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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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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 第 3201–3400 段

正攻打之间,忽然背后喊声大震。维勒兵回看之时,只见魏兵鼓噪摇旗,浩浩而来。维遂令后队为前锋,自立于门旗下候之。两阵对圆,魏阵中一小将,全装惯带,挺枪纵马而出,年约二十余岁,面如傅粉,唇似抹朱,厉声大叫曰:“认得邓将军乎?”维自思曰:“此是邓艾矣。”挺枪纵马来迎。二人抖擞精神,战到三四十合,不分胜负。那小将军枪法无半点放闲。维心中暗忖:“不用此计,安能胜乎?”便拔马望左边山路中而走。那小将骤马追之。维挂住了铁枪,暗取雕弓羽箭射之。那小将眼乖,早已见了,听得弓弦响处,把身望前一倒,放过羽箭。维回头看时,小将已到,挺枪来刺。维一闪,那枪从肋傍过,被维挟住。那小将弃枪,望本阵而走。维嗟叹曰:“可惜!可惜!”再拔马赶来。追至阵门前,一将提刀而出曰:“姜维匹夫,勿赶吾儿!邓艾在此!”维大惊。原来那小将乃邓艾之子邓忠也。维暗暗称奇,欲战邓艾,又恐马乏,乃虚意指邓艾曰:“吾今日识汝父子也。各且收兵,来日决战。”艾见战场不可,乃就机曰:“既然如此,暗算者非丈夫也。”遂两军皆退。邓艾据渭水下寨,姜维跨两山安营。艾见了蜀兵地理,乃作书与司马望曰:“我等且不可战,只宜固守。待关中兵至时,蜀兵粮草皆尽,三面攻之,无不胜也。今遣长子邓忠相助守城。”一面差人于司马昭处求救。

却说姜维令人来邓艾寨中下战书,约日大战,艾虚心应之。至日五更,维令三军造饭,平明布阵等候。艾营中掩旗息鼓,却如无人之状。维至晚方回。次日又令人下战书,责以失期之罪。艾以酒食待使,答曰:“微身小疾,有误相持,明日会战。”次日,维又引兵来战,艾仍前不出。如此五六番。傅佥与维曰:“此必有谋也,可宜防之。”维曰:“必捱关中兵到,三面击也。吾今特令人持书与东吴孙綝,并力攻之,平分天下。”正欲遣使,忽报司马昭打破寿春,杀了诸葛诞,夷其三族,吴兵皆降。昭班师回洛阳,便欲引兵来救长城也。维大惊曰:“今番伐魏,又成画饼矣!不如且回。”未知姜伯约退兵之策,端的还是如何?

孙琳废吴主孙休却说姜维恐大势兵到,先将军器车仗,一应军需,步兵先退,然后将马军断后。细作报知邓艾。艾笑曰:“姜维知大将军兵到,故先退去。不必追之,追则中彼之计也。”乃令人暗哨,回报:“果然骆谷道狭之处,堆积柴草,准备要烧我追兵。”众皆骇然,乃称艾曰:“将军明如神也!”遂谴使赍表奏闻。于是司马昭大喜,加赏邓艾。

却说东吴大将军孙琳,听知全端、唐咨、王祚等降魏,勃然大怒,将各人家眷,尽皆斩之。吴主孙亮见孙琳杀罚太甚,心中怯然。一日出西苑,因食生梅,令黄门官名也于中藏取蜜煎梅食之。中藏,乃内府之库也须臾取至,开见蜜内鼠粪数块,召藏吏责之曰:“尔欠严敬矣。”藏吏,库官也。藏吏叩头奏曰:“臣封闭甚严,安有鼠粪?”亮曰:“黄门曾问尔求蜜食否?”藏吏奏曰:“数日前累求蜜食,臣实不敢与之。”亮指黄门曰:“此是卿所为也。”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邠二人奏曰:“黄门与藏吏言语不同,请付狱吏推问。”亮曰:“此事易知耳,何必勘问。若粪原在蜜中,则内外皆湿;若新在蜜中,则内燥外湿。”剖之,果然内燥。黄门服罪。亮之聪明,大抵如此。虽然如日月之明,但被孙琳把持,不能主张。琳令弟威远将军孙据,入苍龙宿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屯诸营。孙琳筑太府于朱雀桥南,托病不出。

却说吴主孙亮闷坐,有黄门侍郎全纪在侧纪乃皇丈全尚之子也。纪为国舅,忠心事亮。此时孙亮泣而告曰:“孙琳妄杀大臣,掌握朝纲,视朕如无物。今不图之,必为后患。朕密告卿,卿可只今点起禁兵,与将军刘丞各把城门,朕自出以杀孙琳。此事切不可令卿母知之。卿母乃琳之姊也,倘若泄露,误肤非轻。”纪奏曰:“陛下先草诏与臣。临行事之时,臣持讨诏,使琳手下之人皆不敢妄动。”亮从之,即时写诏付纪。纪受密沼,归家告父全尚知之。尚为太常,听知此事,乃告妻曰:“三日内杀孙琳矣。”妻曰:“杀之是也。”口虽应之,却密令人持书报知孙琳。

琳大怒,当夜便唤兄第四人,点起大兵,先围大内;遂将全尚、刘丞等家,亦皆围住。比及平明,吴主孙亮听的宫门外金鼓大震,内侍入奏曰;“孙琳引兵围了内苑。”亮大怒,指全后骂曰:“汝父兄误我大事矣!”乃拔剑欲出,曰:“朕乃皇帝之嫡子,谁敢不从也?朕在位五年,无害于人,有何愧哉!”全后与侍中近臣及乳母,皆牵其衣而哭,不放亮出。孙琳先将全尚、刘丞等杀之,然后召文武于朝内,下令曰:“少帝荒淫久病,昏乱无道,不可以奉宗庙,必当废之。汝诸文武敢有不从者,必有反意!”众皆畏惧而应曰:“愿从将军之令。”忽一人出曰:“汝无伊尹、霍光之才,安敢废聪明之主耶!”众视之,乃尚书桓彝也。彝指孙琳大骂曰:“吾宁死,不从贼臣之命!”琳大怒,自拔剑斩之,即入内指吴主孙亮骂曰:“无道昏君!本当诛戮以谢天下!看先帝之面,废汝为会稽王,吾自选有德行者立之!”叱中郎李祟夺其印绶,令邓程收之。亮大哭而去。文武官僚无不堕泪,军民人等悲切不已。后史官有诗叹曰:

魏朝新见废曹芳,吴国孙琳效霍光。

无父无君真可叹,五常绝灭坏三纲!

时孙亮年十七岁。

孙琳遣宗正孙楷、中书郎董朝,往虎林迎请琅琊王孙休为君。休字子烈,乃孙权第六子也,在虎林今杭州是也夜梦乘龙上天,回顾不见龙尾,失惊而觉。次日,孙楷、董朝至,拜请回都,初疑二人,见所言有理,乃行。至曲阿,有一老人自称姓干,名休,叩头言曰:“事久必变,天下喁喁,音颙。延颈,踵喁喁然,望想之意。愿陛下速行。”休谢之。行至布塞亭,孙恩将车驾来迎。休不敢乘辇,乃坐小车而入。百官拜迎道傍,休慌忙下车答礼。孙琳出令扶起,请入大殿,升御座即天子位。休再三谦让,方受传国玉玺。文武官僚朝贺已毕,大赦天下,改元永安元年;封孙琳为丞相、荆州牧;多官各有封赏;又封兄之子孙皓为乌程侯。琳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凡有所请,并不敢违。此时吴主孙休恐其内变,将琳数加封赐,以安其心。

冬十二月,休命左将军张布散牛酒于大臣之家.布先送入琳府。琳大醉,见牛酒列于前,乃斜卧与布曰:“吾初废少主时,人皆劝吾为君。吾为被彼贤而立之,无我时,你只是琅琊王耳。今将吾如等闲待之,吾早晚教你看!”言讫,恨声不已。布回宫密奏孙休。休大俱,日夜不安。数日后,孙琳遣中书郎孟宗,拨与中营所管精兵一万五千,出屯武昌;又将武库内军器加倍与之。当有将军魏邈、武卫士施朔二人密奏吴主孙休,曰:“琳调兵在外,武库内军器搬得罄尽,奸心已变,早晚必举事矣。”休大惊,急召张布计议。布奏曰:“可请老将军丁奉议之。”休召奉入内,赐坐,乃诉其事。奉奏曰:“陛下勿忧。臣有一计,与国除害。”休曰:“有何妙计?”奉曰:“来朝腊日,只推大会群臣,赚琳赴宴,臣自有调遣。陛下可降手诏付臣,以便行事。”休遂写诏与奉。奉同魏邈、施朔掌外事,张布掌内事。

是夜,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将老树连根拔起。天明风定,使者来请孙琳赴会。孙琳方起床,平地如人推倒,心中不悦。使者十余人簇拥入内,家人止之曰:“一夜狂风不息,今早又无故惊倒,此会不可赴之。”再三阻当。琳曰:“吾弟兄共典禁兵,谁敢近身!倘有变动,于府中放火为号。”嘱讫,升车入内。吴主孙休忙下御座迎之,请琳高座。酒巡一次,众惊曰:“营外望有火起!”琳便欲行。休止之曰:“丞相稳便,外兵自多,何足惧哉?”言未毕,左将军张布拔剑在手,引武士三十余人抢上殿来,口中厉声而言曰:“有诏擒反贼孙琳!余皆尽散!”琳急欲走时,早被武士擒下。琳叩头奏口:“愿徙交州,乞归田里。”休叱之曰:“尔何不徙滕胤、吕据耶?”琳又泣曰:“臣愿徙为宫奴。”休叱之曰:“尔何不罚膝滕胤、吕据为官奴乎?可推下斩之!”于是张布牵孙琳下殿东斩讫。从者皆不敢动。布宣诏曰:“罪在孙琳一人,余皆复还旧职。”众皆拜谢。布乃请休升武凤楼。丁奉、魏邈、施朔等,皆擒孙琳兄弟至,休命尽斩于市。宗党死者数百人,夷其三族,余党协从者皆赦之。命军士掘开孙峻坟墓,戮其尸首。将被害诸葛烙、滕胤、吕据等家,重建坟墓,以表其忠。其带累流远者,皆诏还。史官有诗叹曰:

孙峻孙琳作大臣,挟权倚势害平人。

世间报应难逃免,不在儿孙在己身。

于是吴主孙休将出力功臣,各皆封赏,驰书报入成都。后主刘禅造使回贺,相待吴使薛珝回讫。吴主孙休乃问薛珝曰:“卿往西蜀观其得失若何?”珝奏曰:“近日中常侍黄皓等用事,公卿多阿附之。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死。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鹊处堂,子母相乐’,自以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鹊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今蜀中景色,视之如此也!”休仰天叹曰;“若诸葛武侯在时,安容如此乎!”又写国书,教人赍入成都,说司马昭视魏主曹髦如小儿,旦夕必有变也。姜维听得此信,忻然设席,再议出师伐魏。未知如何?

姜维祁山战邓艾六犯中原蜀汉景耀元年冬,大将军姜维复选廖化、张翼为先锋,王含、蒋斌为左军,蒋舒、傅佥为右军,胡济为合后,维自总中军,共起蜀兵二十万,拜辞后主,径到汉中。

此时后主幸中贵黄皓用事,日夜在宫中饮酒作乐。皓选美女以悦之,后主因此不理政事。时有刘琰妻胡氏极有颜色,因入宫见皇后,皇后留在官中,一月乃出。琰疑妻与后主私通,唤帐下军五百列于前,将妻绑缚,令每军以履底挞其面数十下,几死复苏。后以此事告发,后主大怒,令有司官定罪,议拟:卒非挞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合宜弃市。于是斩刘琰于市。白此命妇不许入朝。

却说姜维同夏侯霸共掌中军,维曰:“前者累次未得成功,深为惭愧。今魏国臣强君弱,可乘时图之。当取何地?”霸曰:“祁山虽有些淮备之卒,乃用武之地,堪可进兵,故丞相六出祁山,因他处不可出也。”维曰:“今番往祁山决一大战,以分雌雄!“遂令三军并望祁山进发,至谷口下寨。

此时邓艾在祁山寨中整点陇右之兵,忽流星马到,报说蜀兵见下三寨于谷口。艾听知,遂登高看了,回来升帐,大喜曰:“不出吾之所料也!”原来邓艾先度了地脉,故留蜀兵下寨之地。地中自祁山寨直至蜀寨,早挖了地道,待蜀兵至时,于中取事。此时姜维至谷口,分作三寨,地道正在左寨之中,此乃王含、蒋斌之寨。右寨是蒋舒、傅佥屯扎。初到之日,方才安排鹿角寨栅,四门未立。魏寨中邓艾唤子邓忠,同师纂各引一军为左右冲击;却唤副将郑伦引五百掘子军,于当夜二更,径从地道直至左营,于帐后地下拥出。王含、蒋斌立营未了,恐魏兵劫寨,不敢解甲而寝。但闻中军大乱,急掉兵器上的马时,寨外邓忠引兵杀到。内外夹攻,王、蒋二将奋死抵不住,弃寨而走。

却说姜维在帐中听的左寨大喊,忽报有内应外合之兵,蜀军溃散,维忙上马,立于中军帐前,只见众军四面布合。维乃传令曰:“如有妄动者斩之!便有兵到营边,你要问他,即以弓弩射之!”又传示右营亦如此。果然魏兵十余次冲击,皆被射回。只冲杀到天明,魏兵不敢杀入。邓艾收兵回寨,乃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传授也。兵不致乱,难以退之。”次日,王含、蒋斌收聚败兵,伏于大寨前请罪。维曰:“非汝等之罪,乃吾不明地脉之故也。”又拨军马令二将安营讫,却将伤死身尸填于地道之中,以土掩之。令人下战书,单搦邓艾来日交锋。艾欣然应之。次日,两军列于祁山之前,维按武侯“八阵”之法,依天地、风云、鸟蛇、龙虎形,分布己定,待邓艾出马。艾见维布八阵,艾亦布之,左右前后门户一般。维持枪纵马大叫曰:“请邓将军答话!”只见门旗开处,邓艾立马于阵前。维曰:“汝效吾排八阵,汝能变阵否?”艾笑曰:““汝只道此阵汝师傅能布,天下人岂不会布也?吾既能布,岂不知变法?”艾便入阵,今执法官把旗左右招飐,变成八八六十四个门户。艾复出阵前曰:“吾之变法若何?”维曰:“虽然不差,汝敢与吾八阵相围吗?”艾曰:“有何不敢。”于是,两军各依队伍而进。艾在中军调遣。初时两军冲突,变法不曾错动,只见两军左右躲闪。忽然姜维到中间把旗一招,遂变成“长蛇卷地阵”,将邓艾困在垓心,四面八方喊声大震。艾不知其阵,心下大惊,但见周围皆是蜀兵,浙渐逼近。艾引众将冲突不出,只听的外面众叫曰:邓艾早降!勿得延迟!”艾仰天长叹曰:“我一时自逞其能,不想中姜维之计矣!”忽然西北角上一彪兵杀入,艾见是魏兵,逐乘势杀出。救邓艾者,乃司马望也。比及救出邓艾之时,祁山九寨皆被蜀兵所夺。艾引败兵,退于渭水南下寨。艾与望曰:“公何以知此阵法而救出我也?”望曰:“吾幼年游学于荆南,曾与崔州平、石广元为友,讲论此阵。今日姜维所变者,乃‘长蛇卷他’之阵势也。若他处击之,不能破。吾见其头在西北,故从西北击之,自破矣。”艾拜谢曰:“我虽学得阵法,实不知此变也。公既知此法,复夺祁山寨栅,如何?”望曰:“我之所学,瞒不过姜维,此人武艺精熟,深得武侯兵法。来日我于阵上与他斗阵法,你却引一军暗袭祁山之后。两下混战,可夺旧寨也。”于是使人下战书,搦姜维来日斗阵法。

维批回去讫,乃与众将曰:“吾受武候所传密书,此阵变通共三百六十五样,按周天度数,再无其外矣。今搦吾斗阵法,乃‘班门弄斧’耳!中间必有诈谋也,汝等可知之乎?”廖化曰:“来日阵前再看。”维曰:“然。”即令张翼、廖化引一万兵去山后埋伏。次日,姜维尽拔九寨之兵,分布于祁山之前。此时邓艾令郑伦为先锋,暗领一军去袭山后。

却说司马望引兵离了渭南,径到祁山之前,布成阵势。望出马与维答话。维曰:“汝搦吾斗阵法,汝布之。”望布成了“八阵”。维笑曰:“此乃吾师所布‘八阵’之法也。汝今窃学而布之!”望曰:“汝师亦窃他人者!吾所受者真本也。”维问曰:“此阵凡有几变?”望大笑曰:“吾既能布之,岂不会变?此阵有九九八十一变。”维暗笑曰:“汝试变之。”望入阵,连变了数番,复出阵曰:“汝识吾变法乎?”维曰:“汝乃井底之蛙,安知玄妙哉?吾阵法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三百六十五变。”望自知有此变法,实不曾学全,乃勉强折辩曰:“吾不信,汝试变之。”维曰:“汝教邓艾出来,吾布之。”望曰:“邓将军自有良谋,不好阵法。”维大笑曰:“汝赚吾在此布阵,却教邓艾袭吾山后,是否?”望大惊,却欲进兵混战,被维以鞭稍一指,两翼兵先出,杀的那魏兵弃盔抛甲,撇戟丢戈,大败而散,各逃性命。

此时邓艾催督先锋郑伦来袭山后。伦方转过山角,忽然一声炮响,鼓角喧天,伏兵杀出,为首大将乃廖化也。二人未及答话,两马初交,廖化手起刀落,斩郑伦于马下。邓艾大惊,急勒兵退时,张翼引一军杀到。两下夹攻,魏兵大溃。

艾舍命突出,身被四箭,奔到渭南寨时,司马望亦引败兵到来。二人商议退兵之策。望曰:“近日蜀主刘禅宠幸中贵黄皓,日夜以酒色为乐。可用间谍之计,使刘禅诏回姜维,此围可解。”艾问众谋士曰:“谁可入蜀中交通黄皓?”言未毕,一人应曰:“某愿往之。”艾视之,乃襄阳党均也。艾大喜,即令党均赍金宝玩好,径入成都,结连黄皓,布散流言,说姜维怨望天于,不久要弃兵投魏。于是成都人人所说皆同。黄皓奏知后主,即遣人星夜诏姜维回朝。

却说姜维连日搦战,邓艾坚守不出。维心中甚疑。忽使命至,宣维入朝,然后退兵。维不知何事,只得还朝,随后退兵于汉中。邓艾、司马望料知姜维中计,遂拔渭南之兵,随后掩杀。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司马昭弑杀曹髦却说姜维临行,分付廖化、张翼曰:“汝二人坚守祁山大寨,待使命至,便班师回汉中。”廖化曰:“此必中间谍之计矣。孙子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虽有诏,未可动也。”张翼曰:“蜀人为大将军连年动兵,皆有怨望,民心一变,安能长久?不如乘此得胜之时,收回人马,暂息锐气,以安民心,再作良图。”化曰:“倘魏兵随后追杀,则将如之何?”翼曰:“先令各军依法而退,我与公二人断后,以拒魏兵。”化从之,遂今大兵先退,化与翼断后。

却说邓艾引兵追赶,只见前面蜀兵旗帜整齐,人马徐徐而进。艾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之法也!”因此不敢追赶,遂勒兵回祁山寨去了。

且说姜维至成都,入见后主。后主曰:“朕为卿在边庭,久不还师,恐劳军士,故诏卿回朝,别无他意。”维曰:“臣已得祁山之寨,正欲收功,不期半途而废。此必中邓艾之计矣。臣再出师伐魏,恢复中原,上报圣主之恩,下继武候之志。”后主默然。黄皓自此恨妒姜维。姜维整兵未足。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此事。邓艾与司马望曰:“君臣不足,必然内变。”就令党均入洛阳报知司马昭。昭大喜,已有图蜀之心,乃唤中护军贾充曰:“吾今伐蜀,如何?”充曰:“末可。”昭曰:“何谓?”充曰:“今天子疑主公久矣,若一旦轻出,蜀未能伐也。旧年黄龙两见于宁陵井中,群臣表贺,以为祥瑞。天子曰:‘非祥瑞也。’多官伏问之,天子曰:‘其龙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屋于井中,乃幽困之兆也。’遂自作《潜龙诗》一首。诗中之意,深疑主公也。其诗曰:

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如然!

司马昭闻之大怒,与左右曰:“此人欲效曹芳也!”时有成倅、成济兄弟二人立于阶下。昭指贾充曰:“倘有事变,只在汝身上。”充应曰:“主公放心,自有调遣。”昭唤倅、济二人分付曰:“曹髦之首,只在汝兄弟手内。”各人应诺而退。

时魏甘露五年夏四月,司马昭带剑上殿,髦以目视之。昭叱之曰:“视吾何为?”髦默然无语。群臣皆大呼曰:“大将军功德超巍巍,合为晋公,加九锡。”髦低头不答。昭厉声而言曰:“吾父兄三人于魏有大功德,今为晋公,莫非不容乎?”髦战栗而言曰:“谁敢不从耶?”昭曰:“《潜龙》之诗,视吾等如鳅鳝,是何礼也?”髦不能答,挥汗如雨。昭冷笑下殿,多官凛然。髦归后宫,痛哭终夜。次日,召侍中王沈音沉、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入后宫计议。髦哭曰:“司马昭篡逆之心,天下人尽知也。朕不能坐受废辱,故请卿等同心讨之。”王经奏曰:“不可。昔春秋时,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之耻笑。今重权已归司马氏之门,为日久矣,内外公卿及四方之士,不顾逆顺之理,皆为之致死,非一人也,且陛下禁兵寡弱,非用命之人。今若不能隐忍,是欲除疾而疾愈深;疾若深,则为祸不小矣。陛下不可造次!”髦怀中取黄素诏,掷之于地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朕意己决,便死何惧?况不死乎!”于是曹髦入告太后。王沈与王业曰:“事己急矣。空自求诛三族,当往晋公府下出首,以免一死。”二人乃与王经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出首免死可也。”经大怒曰:“主忧臣辱,天下至理,安敢以求生而有于仁乎?吾愿杀身以成仁耳!”王沈、王业见经不从,急报司马昭去了。

少顷,魏主曹髦出内.令护尉焦伯,聚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三百余人,噪鼓而出。髦仗剑升辇,叱左右径出南阙。王经伏于辇前大哭而谏曰:“今陛下领数百人伐昭,是驱羊入虎口耳,空死无益。臣非惜命,实见事不可行也!”髦曰:“吾军已行,卿勿阻当。”遂望龙门而来,遇见贾充披戴盔甲,左有成倅,右有成济,引数千铁甲禁兵,鼓噪而入。髦仗剑大喝曰:“吾乃天子也。汝等突入官庭,欲弑君耶?”此时禁兵面面相觑,皆不敢动。充唤济曰:“司马晋公养你何用?正为今日之事也。若事一败,汝等全家皆灭矣!”成济绰戟在手,回顾贾充曰:“当杀耶?当缚耶?”充曰:“司马公有令,只要死的!”成济拈戟直奔辇前。髦大喝曰:“匹夫无礼乎?”言末讫,被一戟刺中前胸,撞出辇来。济大呼曰:“奉晋公之命,弑无道昏君!”再一戟,刃从两背上透出,死于辇傍,焦伯挺枪来迎,被成济一戟刺死于辇傍。众皆逃走。王经随后赶来,大骂贾充曰:“逆贼!安敢弑君耶!”充大怒,叱左右缚定,报知司马昭。昭入内,见髦已死,乃佯作大惊之状,以头撞辇而哭,令人报知大臣。

时有太傅司马孚入内,见髦尸首,抱股痛哭曰:“弑陛下者,臣之罪也!”昭曰:“国不可一日无君。”遂将髦尸用棺椁盛贮,停于偏殿之内。亡年二十岁。昭议立新君,王业曰:“武帝之孙,燕王曹宇之子,见居安次县,封为常道乡公,可立为君。”昭从之,即发车驾往迎。昭会大臣议弑君之事,独有尚书仆射陈泰不至。昭令舅尚书荀顗召之,泰闻大哭不己。世人论者以泰比舅,今舅实不如泰也。使命催逼,泰遂披重孝而入,哭拜于灵前。昭亦佯哭而问曰:“公以此事何法处之?”泰曰:“独斩贾充,略可以谢天地耳。”昭沉吟良久,又问曰:“再思其次。”泰曰:“惟止于此,不知其次。”昭曰:“成济大逆不道,弑其人主,可推出剐之,夷其三族。”济大骂昭曰:“非吾之罪,乃贾充传汝之命,令吾弑主!”昭令先割其舌。济至死叫屈不绝。弟成倅亦斩于市,尽夷三族。后来史官有诗叹之曰:

假意投身强哭尸,公然弑主待推谁?

欲诛成济瞒天下,天下人人已尽知!

又诗曰:

司马当年命贾充,弑君南阙赭袍红。

却将成济夷三族,欲使军民耳尽聋!

司马昭入奏太后曰:“逆主曹髦欲兴兵弑娘娘,杀大臣,已被成济弑之。臣亦灭成济。请娘娘降诏以安众心。”太后惧昭威势,任意写了矫诏,及斩王经全家,以慰其心。王经正在廷尉厅下,忽见缚母至,经叩头大哭曰:“不孝辱子累及慈母矣!”母大笑曰:“人谁不死?正恐不得其死耳!以此弃命,何恨之有!”次日,王经全家皆押赴东市,其母神色不变,回顾经曰:“吾儿今日得死矣,勿怯之!”此时王经子母大笑受刑。故吏向雄痛哭不已,满市老小无不垂泪。后史官有诗赞王经子母曰:

汉初夸伏剑,汉末见王经。

真烈心无异,坚刚志更清。

节如泰华重,命似鸿毛轻。

母子声名在,应同天地倾。

却说司马昭斩了王经子母,安抚人心已毕,时有太傅司马孚,将曹髦以王礼葬之。旬日间,常道乡公至,贾充乃劝司马昭就魏国正统。未知如何?

姜伯约弃车大战七犯中原却说司马昭因贾充劝就魏国正统之事,昭与充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圣人称为至德。魏武帝不行受禅于汉,犹吾之不肯受禅于魏也。”于是贾充等听毕,已知昭留意于司马炎之身矣。当年六月甲寅日,司马昭立常道乡公璜为君,改元景元元年。璜改名曹奂,字景召,乃武帝曹操之孙,燕王曹宇之子也。奂封昭为丞相、晋公,赐饯十万,绢万匹。其文武多官,各有封赠。

早有细作报入蜀中。姜维听知司马昭杀了曹髦,立起曹奂为君,乃大喜曰:“吾今日伐魏方有名矣!”遂发国书入吴,令问司马昭弑君之罪;却上表于后主,起兵十五万,车乘数千辆,皆置板箱于上。令廖化、张翼为先锋。化取子午谷,翼取骆谷,维自取斜谷,皆要出祁山之前取齐。于是三路兵并起,杀奔祁山而来。

此时邓艾在祁山寨中训练人马,忽报蜀兵三路风拥杀到。艾遂聚诸将计议。忽一人出曰:“吾有一计,不可言之,见写在此,敢退蜀兵。”艾视之,乃参军王瓘也。艾展开计策观讫,大喜曰:“此计虽妙,只恐瞒不过姜维。”瓘曰:“愿舍—命以报司马公之恩。”艾曰:“汝心志若坚,必然成功。”遂拨五千兵与王瓘。

瓘连夜从斜谷迎来,正撞蜀兵前队哨马。瓘叫曰:“我是魏国降兵,可报与主帅知会。”哨军报知姜维,维令拦住余兵,只教为首将来见。瓘拜伏于地曰:“某乃王经之侄王瓘也。近者司马昭弑君,又将叔父一门皆戮,某在边邦得免此祸。幸大将军兴师问罪,特引本部兵五千来降。愿从调遣以为末将,剿除奸党,上报国王之恩,下报叔父之恨。”维大喜,遂加重赐。维与瓘曰:“汝既诚心来降,吾何不诚心相待?吾军中所患者不过粮耳。今有粮车数十,见在川口,汝可运赴祁山。吾只今去取祁山寨也。”瓘心大喜,以为中计,忻然领诺要行。姜维曰:“汝去运粮,不必用五千人,吾先有推车人了,只要押送而已。但引三千人去足可,留下二干人引路,以打祁山。”罐恐维疑惑,乃引三千兵去了。维令傅佥引二干魏兵随征听用。

忽报夏侯霸到。霸谏曰:“都督何故准信王瓘之言也?我在魏虽不深知备细,未闻王瓘是王经之侄。其中多诈,特请察焉。”维大笑曰:“王瓘我非不识也。我已知其诈,故分其兵势,将计就计而行。”霸曰:“公试言之。”维曰:“司马昭奸雄过于曹操,既杀王经,夷其三族,安肯存亲侄于关外领兵也?故知其诈矣。今仲权同舅之见,与我暗合。仲权,霸之表字也。昔日张益德于乱军中获一女,乃霸之亲妹也。后长成,益德宠之,生二女,皆配后主刘禅为后,霸因此降蜀。后主呼为国舅,满朝文武甚是敬之。霸乃倾心事蜀,只欲恢复中原也。。此时姜维不出斜谷,却令人于路暗伏,以防王瓘奸细。不旬日,果然伏军捉得王瓘回报邓艾下书人来见。维问了情节,搜出私书。书云:

姜维已交割与我粮车押送,望邓将军连夜进兵,与姜维恋战,瓘从小路运粮车送归大寨,蜀兵自败矣。约于某处,何日可令人来迎接。

维将下书人杀之,却将书中之意改作“八月十五日,望邓将军自率大兵,于斜谷外墵山谷中接应粮草车辆;可先与姜维恋住交锋,免生外意”。一面令人扮作魏军下密书;一面令人将见在粮车数百辆,卸了粮米装载干柴茅草,硫黄焰硝,用青布罩之,令傅佥引三千原降魏兵执打运粮旗号。维与霸各引一军,去山谷中埋伏。却令蒋舒出斜谷,廖化、张翼俱各进兵,来取祁山。

却说邓艾得了王瓘书信,忻悦不尽,急写回书,令来人再回,乃与司马望引—军,轮换来谷口搦战。蜀兵每日迎敌,未敢取胜。至八月十五日,邓艾引五万精兵径望墵山谷中来,远远使人凭高眺探,只见无数粮车接连不断,从山凹中而出。艾勒马望之,果然皆是魏军。艾手下副将言曰:“天己昏暮,可速接出谷口。”艾曰:“前面山势掩映,倘有伏兵,急难退步,只可在此等候。”正言间,忽两骑马骤至,报曰:“王将军因将粮草过界,背后人马赶来,望早救应。”艾不知是计,急催兵前进。时值初更,只听的山后喊动。东方月上,皎如白日,艾不顾车仗,只道王瓘在山后厮杀,径奔过山后时,忽报树林后有一彪军摆开。艾大惊,只见傅佥纵马大叫曰;“邓艾匹夫!已中吾主将之计,何不早早下马受死!”艾闻知,勒回马便走。车上火尽着,那火便是号火。两势下蜀兵尽出,杀的魏兵七断八续,但闻四面山上只叫:“拿住邓艾的,千金赏,万户侯!”唬的邓艾弃甲丢盔,撇了坐下马,杂在步军之中,爬山越岭而逃。于是姜维、夏侯霸只望马上为首的径来擒捉,不想邓艾步行走脱。维令得胜兵去接王瓘粮车。

时有不能回祁山寨的魏军来报王瓘曰:“事已泄漏,兵势已败,不知邓将军性命如何。”瓘大惊,令人哨探,回报三路兵围杀将来,背后又有尘土大起,四下无路。瓘叱左右放火烧车,于是尽烧粮草车辆,风火突起,烈焰烧空。瓘大叫曰:“事已急矣!汝等三军可宜死战!”乃提兵望西杀出,一应车辆尽皆烧着。背后姜维三路追赶。维只道王瓘舍命撞回魏国,不想杀回汉中旧路而去。瓘因兵少,只恐迫追赶上,遂将栈道并各关隘尽皆烧毁。姜维不追魏兵者,恐汉中有失,遂提兵连夜投小路来追王瓘。瓘被四面蜀兵攻急,乃投黑龙江而死。余兵尽被姜维坑之。

维虽然胜了邓艾,却折了许多粮车,又毁了栈道。维遂还汉中。邓艾引败兵逃回祁山寨内,上表请罪,自贬其职。此时司马昭见艾素有大功,不忍贬之,复加厚赐。艾将所赐财物,尽分给被害将士之家。昭恐蜀兵又出,逐添兵五万与艾守御。姜维连夜修了栈道,又议出师。未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姜伯约洮阳大战八犯中原却说蜀汉景耀五年,冬十月,大将军姜维差人连夜修了栈道,大小车辆装载军粮,又于汉中水路调拨舡只,所用得物俱已完备,上表奏闻后主曰:“臣累出战,未成大功,颇已挫动魏人心胆。今养兵日久,不战则懒,懒则致病。况今军思效死,将思用命,臣如不胜,当受死罪。”此时后主酒色昏迷,不能决论。谯周出班奏曰:“臣夜观天文,见西蜀分野,将星暗而不明。今大将军又欲出师,此行甚是不利。陛下可降诏止之。”后主曰:“且看此行若何。果然有失,却当阻之。”谯周再三谏劝,后主不从。周乃归家,叹息不已。周子问曰:“父亲有何事也?”周曰:“君王溺于酒色,不理朝政;臣下强欲立名,妄损军马,西蜀祸将至矣!”其子告曰:“父亲既有先见之明,何不投魏乎?”周叱之曰:“吾受先帝托孤之命,知遇之恩,不能补报万一。纵然国亡家破,当以尽命报本,安忍行不忠不义之事耶!”遂托病不出。

却说姜维临行,乃问廖化曰:“吾今出师,誓欲恢复中原,当先取何处?”化曰:“大将军连年征伐,军民不宁。兼魏有邓艾,足智多谋,非等闲之辈。将军强欲行难为之事,此化所以未敢专也。”维勃然大怒曰:“昔丞相六出祁山,亦为国也,吾今八次伐魏,非为一己之私耳。今议先取洮阳地名,如逆吾意者斩!”遂留廖化守汉中,自同诸将提兵二十万,径取洮阳而来。

早有川口人报入祁山寨中。此时邓艾正与司马望谈兵,闻知此信,遂令人哨探,回报曰:“蜀兵尽从洮阳而出。”司马望曰:“姜维多计,莫非虚取洮阳而实取祁山乎?”邓艾曰:“今姜维实出洮阳也。”望日:“公何以知之?”艾曰:“向者姜维累出吾有粮之地;今洮阳无粮,维必料吾只守祁山、不守洮阳,故径取洮阳。如得此城,屯粮积草,结连羌胡,以图久计耳。”望曰:“若此,如之奈何?”艾曰:“可尽撤此处之兵,分为两路,去救洮阳。离洮阳二十五里有侯河小城,侯河,地名。乃洮阳咽喉之路。公引一军伏于洮阳,偃旗息鼓,大开四门,如此如此行之。我却引一军伏侯河,必捉姜维、夏侯霸也。”二入各提兵埋伏去了。

却说姜维与夏侯霸望洮阳进兵之间,霸问维曰:“今将军取无粮空城,有何用也?”维曰:“五七番出师,皆取有粮之地、利战之所,魏人探揣知吾意矣。吾料洮阳空城,魏人不作准备,今却一鼓而取,乃攻其无备也。若得洮阳,深沟高垒,先运汉中粮草尽屯于内,然后外结羌胡,水陆转运,以为久计。此番不胜,真可羞耳!”霸曰:“此妙论也,我当为前部,公为后应。”于是夏侯霸先提一军径到洮阳,见城上并无一杆旌旗,四门大开。霸心下疑惑,未敢入城,乃回顾诸将曰:“此莫非计乎?”副将应曰:“眼见的是空城,只有些小百姓,听知大将军兵到,尽弃城而走。”霸未信,自纵马于城南视之,只见城后老小无数,皆望西北而逃。霸大喜曰:“此空城耳!”遂当先杀入。方到瓮城边,忽然一声炮响,城上鼓角齐鸣,旌旗遍竖,拽起吊桥。霸大惊曰:“误中计矣!”慌欲退时,城上矢石如雨。可怜夏侯霸同五百军,皆死于城下,身上乱箭如柴。其余蜀兵尽皆溃散。

司马望于城内大驱士马,从东、两、北二三杀出,蜀兵大败而逃。随后姜维引接应兵到,杀退司马望,就傍城下寨。是夜二更,邓艾自侯河城内暗引一军潜地杀入蜀寨。蜀兵大乱,维禁止不住。城上锣鼓喧天,司马望引军杀出。两下夹攻,蜀兵大败而走。维左冲右突,死战得脱,退二十余里,收聚败兵,下寨已毕。蜀军听知夏侯霸阵亡,心中摇动。维欲退不能,遂与众将曰:“胜负乃兵家之常事,今虽损兵折将,不足为忧。目下魏兵俱在此处,成败之事,只在一战,汝等始终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斩!”张翼进言曰:“魏兵皆在此处,祁山必然空虚。将军整兵与邓艾交锋,攻打洮阳、侯河。某引一军取祁山,取了祁山九寨,便驱兵向长安,使邓艾不能走。”维从之,即令张翼引后军取祁山去了。

维次日引兵到侯河搦邓艾交战,艾引一军出迎。两阵对圆,二人交锋数十东回合,不分肚负,各回本阵降,收兵退去。次日,姜维又引兵搦战,邓艾按兵不出。连搦三日,姜维令军辱骂。邓艾在侯河城内寻思曰;“蜀人被吾大杀了一阵,全然不退,连日反来搦战,必分兵去袭祁山寨也。守寨将帅纂兵少智寡,必然败矣。吾当亲往救之。”乃唤子邓忠分付曰:“汝用心守把此处,任他搦战,切勿轻出。吾今夜引兵去祁山救应。”是夜二更,姜维正在寨中设计,忽听的寨外减声震地,鼓角喧天,人报邓艾引三千精兵夜战。诸将欲出,维止之日:“勿得妄动。”且说邓艾引兵至蜀寨前哨探了一遍,乘势去救祁山,邓忠入城。此时姜维唤诸将曰:“邓艾作夜战之势,必然去救祁山寨矣。”乃唤傅佥分付曰:“汝守此寨,勿轻与敌。”于是姜维亦引三干兵来助张翼。

翼正到祁山攻打,守寨将师纂兵少,支持不住。看看待破,忽然邓艾兵至,冲杀了一阵,蜀兵大败,把张翼隔在山那边,绝了归路。正慌忙之间,忽听的喊声大震,鼓角齐鸣,只见魏兵纷纷倒退。左右报曰:“大将军姜伯约杀到!”翼大喜,驱兵相应,两下夹攻。邓艾折了一阵,急退上祁山寨不出。姜维令蜀兵四下攻围。

却说后主在成都,听信黄皓之言,又溺于酒色,日夜宴饮,不理朝政,内外官员皆投于黄皓门下。时右将军阎宇,身无寸功,只围倚傍黄皓,遂得重职;听知姜维被困,乃说皓来奏后主曰:“今姜维累战无功,可命阎宇代之。”后主允其言,急遣使赍诏,宣姜维班师还朝。维在祁山正攻打寨栅,忽一日三道诏至,宣维班师还朝。维只得遵命,先令洮阳兵退,次后维与张翼徐徐而退。艾一夜只听的鼓角喧天,不知何意。平明只落空寨,人报蜀兵尽退。艾疑有计,不敢追袭。

姜维径到汉中,歇住了人马,自与使命入成都回见后主。后主一连十日不朝。维心中疑惑。是日至东华门,遇见秘书郎郤正,维问曰:“天子诏维班师,公可知乎?”正笑曰:大将军何自不知耶?黄皓欲与阎宇立功,奏闻朝廷,发诏取回。今闻邓艾善能用兵,因此寝其事矣。”维大怒,直入宫来杀黄皓。未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姜维避祸屯田计九犯中原于是,郤正见姜维欲杀黄皓,急止之曰:“大将军位居极品,承继武候之职,何故造次?若天于万一不容,必为反臣耳。”维谢曰:“先生训诲是也。”遂同回。次日,后主与黄皓在后园饮宴,维引数人径入。早有人报知黄皓,皓急避于湖山之侧。维至亭下,拜了后主,泣泪而奏曰:“臣困邓艾于祁山,陛下连诏三次,召臣回朝,未审圣意如何?”后主默然无语。维又奏曰:“黄皓奸巧专权,乃灵帝时十常侍也。陛下远则鉴于赵高,近则审于张让。陛下早将此人杀之,天下自然清平,中原方可恢复矣。”后主笑曰:“黄皓乃趋走小臣耳,纵使专权,亦足如何?昔者董允常切齿恨皓,联常怪之。卿何足介意?”维叩头奏曰:“陛下今日不杀黄皓,祸不远也。”后主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卿何不容一宦官耶?”后主遂令近侍于湖山之侧,唤出黄皓至亭下,命拜姜维伏罪。皓哭拜维曰:“某早晚趋侍圣上而已,并不敢犯国政。明公休听外人一面虚词,欲杀某也。乞明公怜之!”于是黄皓叩头流涕。

维羞惭而出,来见郤正,备言此事。正曰:“将军祸不远矣。将军若危,国家随灭!”维曰:“先生以何策,可保国安身也?”正曰:“将近陇西有一去处,名为沓音塔中,此地极其肥壮。足下何不效武侯屯田之计也?可奏知天子,前去沓中屯田,一者,得麦熟以助军食;二者,可以尽图陇右诸郡;三者,魏国不敢正视汉中;四者,将军在外掌握兵权,人不能图之;五者,足以避其祸乱也。此乃保国安身之法,可早行之。”维大喜,逐出席拜谢曰:“先生金玉之言也。”次日,姜维奏后主,求沓中屯田,效武侯之事。后主从之。

维遂还汉中,聚诸将曰:“吾累出师因粮不足,未能成功。今吾提兵八万,往沓中种麦,以为屯田,后图进取。因汝等久战劳苦,把关生受,不如敛兵聚谷,退守汉中二城。魏兵千里运粮,经涉山岭,自然疲乏,疲乏必自退矣。吾却引兵自后击之,无有不服。”遂命胡济屯汉寿城,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蒋舒、傅佥同守关隘。维分拨己毕,自引兵八万,来沓中种麦,以为久计。

却说邓艾听知姜维在沓中屯田,于路下四十余营,连络不绝,如长蛇之势。艾遂令细作相了地形,画成图本,写表一道,入洛阳奏知魏主曹奂。晋公司马昭见之,大怒曰:“姜维九犯中原,不能剿除,是否心腹之患也!”贾充曰:“姜维深得孔明传授,急难退之。须得一智勇之将,以刺此人,可免动兵之劳也。”昭曰:“然。吾亦欲如此,奈无其人也,故使恣意。”从事中郎荀勖音旭应言曰:“明公为天下之主宰,宜仗义以伐无道。今蜀主刘禅溺于酒色,惟用黄皓专政,大臣皆有惑乱之意。今姜维在沓中屯田者,乃为此也。若令大将伐之,无有不胜,何故求刺客而除害?非所以行于四海也。”昭大喜曰:“此言最善。吾欲伐蜀,谁可为将?”荀勖荐曰:“邓艾乃世之良才,更得钟会为副将,大事无不成矣。”昭大喜曰:“此言正合吾意。”乃召钟会入,而言口:“否欲令汝为大将,去伐东吴,可乎?”会答口:“主公之意本不伐吴,而实欲伐蜀也。”昭笑曰:“子诚然识我心也。既然如此高明,肯效力乎?”会曰:“某料主公欲去伐蜀,已画图本在此。”昭展引开视之,但见伐蜀之法,于路安营下寨之处,屯粮积草之乡,自何而进,从何而退,一一皆有法度。昭看了大喜曰:“真良将也!可与邓艾收川,若何?”会曰:“愿竭忠诚以报主公。奈蜀川道广,非一路可进,当与邓艾分兵各进可也。”昭遂拜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人马,调遣青、徐、兖、豫、荆、扬等处。昭即时差人持节,令邓艾为征西将军,都督关外陇上,使约期伐蜀。

次日,司马昭于朝中计议此事,文武官僚皆面面相觑,人人变色,俱不肯伐蜀。忽一人出曰:“姜维九犯中原,折伤多少魏兵,只今守御尚自未保,何况深入山川险危之地,自取祸乱也?切不可行之!”昭视之,乃前军邓敦也。昭勃然大怒曰:“吾与国家除害,正欲兴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汝安敢逆吾意耶!”叱武士牵出斩之。须臾,呈邓敦首级于阶下。众官失色。昭曰:“汝诸文武,勿生惊疑。吾自征东定夺以来,息歇六年,治兵缮甲皆已完备,欲伐吴、蜀久矣,今日论之,吴地广阔,况兼下湿,攻之稍难。不如先定其蜀,三年之后,乘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虢取虞’之道也。吾料西蜀将士,守成都者八九万,守边境者不过四五万,姜维屯田者不过六七万。今吾已令邓艾引关外陇右之兵十余万,绊姜维于沓中,使姜维不能东顾;遣钟会引关中精兵二三十万,直抵骆谷三路空虚之地,以袭汉中。今蜀主刘禅昏暗,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知也。”众曰:“然!”却说钟会受了镇西将军,起兵伐蜀。会恐有泄机谋,却以伐吴为名,乃令青、兖、豫、荆、扬五处各造大船;又遣唐咨于登莱等州傍海之处,拘集海船。司马昭不知其意,遂召钟会问之曰:“子从旱收川,何用造船耶?”会曰:“蜀若闻我兵大进,必求救于东吴也。故先布声势,作伐吴之状,吴必不敢妄动矣。一年之内,蜀已破,船己成,而伐吴岂不顺乎?”昭大喜,选日出师。此时景元四年秋七月初三日,钟会出师。司马昭送之于城外十里方回。有西曹掾邵悌曰:“乞退左右,敢伸一言。”昭乃屏退左右。悌曰:“今主公遣钟会领十万兵伐蜀,愚料会志大心高,若专独权,恐有不然。何不使人同领其职?”昭大笑曰:“吾岂不知耶?”悌曰:“主公既知,何使其独权无疑也?”司马昭言无数句,以释其疑心。未知其言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钟会邓艾取汉中却说司马昭与西曹掾邵悌曰:“诸葛武候六出祁山,折我许多将士。姜维九犯中原,使我百姓不安,将士怯然。我见钟会之策,正合我肺腑,今日伐蜀,如反掌尔。汝众人之意,皆言蜀未可伐,人心乃怯。人心怯则智勇竭,若使强战,必败之道也。今众人心怯,惟有钟会独建伐蜀之策,是心不怯,故遣伐蜀,蜀必灭矣。蜀灭之后,降者无非蜀人也。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盖心胆已破之故也。若蜀一破,民心恐惧,不敢再反;将士各有思归,谁肯顺彼也?若有异心,自取灭族。此言,则吾与汝知之,切不可泄漏耳。”邵悌拜曰:“真高明远大之见也!”却说钟会下寨已毕,升帐大集诸将听令。时有监军卫瓘,护军胡烈,大将田续、庞会、田章、爰青彡音省、丘健、夏侯咸、王买、皇甫闿、句安等手下将八十余员。会曰:“必须一大将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谁敢当之?”一人应言曰:“某愿往。”会视之,乃虎将许褚之子许仪也。众皆曰:“非此人不可为先锋。”会唤许仪曰:“汝乃虎体猿班之将,父子有名,今众将亦皆保汝。汝可挂先锋印,领五千马军、一千步军,径取汉中。兵分三路:汝可一路出斜谷,左军出骆谷,右军出子午谷。此皆崎岖山险之地,当今令军填平道路,修理桥梁,凿山破石,勿使阻碍。军有违者,必依军法。”许仪受命,领兵而进,钟会随后提十万余众,星夜起程。

却说邓艾在陇西,既受伐蜀之诏,一面令司马望往遏羌胡;又遣雍州刺史诸葛绪、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金城太守杨欣,各调本部兵前来听令。比及军马云集,邓艾夜作一梦,梦见登一高山,望汉中,忽于脚下进出一泉,水势上涌。须臾惊觉,浑身汗流;遂坐而待旦,乃召殄虏护卫缓邵问之。邵素明《周易》。邵入帐拜毕,艾备言其事。邵答曰:“按《周易》云:‘山上有水曰《蹇》’。《蹇卦》者:‘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云:‘《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将军此行,必然克蜀,成其大功也,但可惜蹇滞不能还。”艾闻知,怃然不乐。后艾果中姜维之计,杀死于绵竹矣。是日天暮,钟会檄文至,合艾起兵,绊住姜维,同约于汉中取齐。艾遂遣雍州刺史诸葛绪,引兵一万五千,乃先断姜维归路;次遣天水太守王颀,引兵一万五千,从左攻沓中;陇西太守牵弘,引兵一万五千,从右攻沓中;又遣金城太守杨欣,引兵一万五千,前于甘松地名,邀姜维于后。艾自引兵三万,往来接应。

却说钟出师之时,有百官送出城外,旌旗蔽日,铠甲凝霜,人强马壮,威风凛然。乡民无不称羡,惟有相国参军刘实,微笑不已。太尉王祥见实冷笑,就马上握其手而问曰:“钟、邓二人,此去可平蜀乎?”实曰:“破蜀必矣,但恐皆不得还都耳。”王祥问其故,刘实但笑而不答。祥以为狂言,遂不复问,只举杯送钟会去讫。

早有细作入沓中,报知姜维。维即写表申奏后主:

请降诏,乃遣左车骑将军张翼,领兵守护阳安关;右车骑将军廖化,领兵守把阴平桥。这二处极为紧要,若失二处,汉中不保。又入吴求救,臣自提沓中之兵一面拒敌。

表到成都,时后主景耀五年,又改为炎兴元年。后主览表已毕,惊倒在地,半晌方苏,召黄皓问曰:“今魏国遣钟会、邓艾、大起人马,分道而来,如之奈何?”皓奏曰:“此乃姜维欲立功名,故申其表也。陛下宽心,勿生疑虑。臣闻城中有一师婆,供养一神,能知吉凶,可召来问之。”后主从其言,于后殿陈设香花纸烛,享祭礼物,令黄皓用小车请入宫中,坐于龙床之上。后主焚香再拜以告此事。帅婆忽然披发跣足,就殿上跳跃千百遍,盘旋于案上。皓曰:“此神人降矣。陛下可退左右,亲祷之。”后主尽退左右侍臣,乃再拜祝之。师婆大叫曰:“吾乃西川土神也。陛下忻乐太平,何为求间他事?魏国数年之后,亦归陛下矣,安敢正视蜀中乎?陛下切勿虑之。”言讫,昏倒于地,半响方醒。后主因此大喜,不信姜维之表,赐师婆金百两,锦百匹,及珍珠等宝。师婆受讫出内。后主每日只在宫中饮宴欢乐。此时姜维累申告急表文,皆被黄皓隐匿,因此误了大事。

先说钟会大军,迤逦望汉中进发。前军先锋许仪,要立头功,先望西而入。前至南郑道口,有一山,名口南郑关,过即汉中矣。仪回顾众将曰:“关上不问多少人马,只飞骤抢过可也。”于是守关将卢逊,只有一军守之。关前有一木桥,桥下是大涧。当日听知魏兵齐来抢关,逊急令军士装起武侯所遗连弩:其弩一张发十矢。比及预备方了,许仪兵齐来抢关。忽然梆子响处,矢石如雨。仪急退时,早射倒数十骑。魏兵大败。

仪回报钟会。会不信,自提帐下甲士百余骑,径来视之,果然弩箭一齐射下。会拨马便回,关上卢逊引五百军杀将下来。会拍马过桥,桥上土塌,陷住马蹄,争些儿掀下马来。马挣不起,会步行跑下桥时,卢逊赶上一枪刺来,被魏兵中荀恺回身一箭,射卢逊落马。钟会大呼曰:“乘势抢关!”此时蜀兵五百人在关前,因此关上不敢放箭,被钟会杀散,夺了山关。便保荀恺护军,以全副鞍马铠甲赐之。

会唤许仪至帐下,责之曰:“汝为先锋,吾累下令,教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专一修理桥梁道路以行吾军。吾方才到桥上,陷住马蹄,几乎坠涧,若非荀恺,吾已被蜀人杀矣。汝既违军令!”叱武土斩之。诸将泣告曰:“其父有功于朝廷,名重于当世,望都督恕之,待诣甘松邀姜维之后,有功赎罪,无功诛之。”会大怒曰:“吾若犯于司马公之手,肯恕否乎7”遂令斩首示众。诸将无不骇然。会下令,催兵杀入,人心终是不安。

此时蜀将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见魏兵势大,不敢出战,乃闭门自守。每城只有五千人马。会令前军李辅围乐城,护军荀恺围汉城。会调拨已毕,乃与众将曰:“兵贵神速,不可少停。”即时掣兵来取阳安关。守关将蒋舒、傅佥商议设计。舒曰:“近闻魏兵二十余万而来,势不可当,不如守之为上。”佥曰:“不然。魏兵远来,必然疲因,虽多何益。我等若不下关战时,汉、乐二城休矣。”蒋舒沉吟未决,忽报大队魏兵已至关前。魏、傅二人上马视之,钟会扬鞭大叫曰:“吾今统十万之众至此,若早早出降,各依品级升用。如执迷不降,吾打破关隘,玉石俱焚!”傅佥大怒,令蒋舒把关,佥自引三千兵杀下关来。钟会便走,魏兵尽退。佥乘势追之,魏兵复合。佥欲退入关时,关上已竖起魏家旗号,不容近关,只见蒋舒叫曰:“吾已降了魏也。汝可随吾投拜!”佥勃然大怒,厉声而骂曰:“忘恩背义之贼!有何面目以见天下人耶?”关上矢石如雨,佥翻身倒回,四下魏兵大合。未知傅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姜维大战剑门关却说傅佥被魏兵围在垓心,左冲右突,往来死战.不能得脱,所领蜀兵,十伤八九。佥乃仰天祝祷先主,曰:“臣力竭矣。愿为蜀鬼!”言讫,复拍马冲杀。魏兵四面攻击,只叫傅佥早降。佥愈加忿怒,抖擞精神,望外而杀,身被数枪,血盈袍铠,坐下马倒,佥自刎而死。余者尽降。

于是钟会得了阳安关。关内所积粮草军器极多,会见之大悦,遂犒三军。是夜,魏兵宿于阳安城中,忽闻西南上喊声大震。会慌忙出帐视之,绝无动静。是夜,军不敢睡,天明无事。会心中甚疑,一日不敢动兵。当夜,三军不敢解甲。夜至三更,西南上喊声又起。会大惊,向晓使人探之,回报曰:“远哨十余里,并无一人。”连三五夜,皆如此喊声不绝。是夜,又从西南上呐喊。钟会惊疑不定,次日自引数百骑,俱全装惯带,望西南巡来。前至一山,只见杀气四面突起,愁云布合,雾锁山头。会勒马回顾乡导官曰:“此何山也?”乡导官曰:“此乃定军山也。昔日夏候渊殁于此处。”会闻之,怅然不乐,遂勒马而回。转过山坡,忽然狂风大作,背后数千骑突出,随风杀来。会大惊,引众骑纵马而走。诸将坠马者,不计其数。及奔到阳安关时,不曾折了一人一骑,只跌损面目,失了头盔。皆言曰:“但见阴云中人马杀来,比及近身,却不伤人,只是一旋风而己。”会问降将蒋舒曰:“定军山有神庙乎?”舒曰:“并无神庙,惟有洛诸葛武侯之墓。”会惊讶曰:“此必武候显圣也。百当亲祭之!”次日,钟会备祭礼,宰太牢,自到武侯坟前再拜祭之。其文曰:

维大魏景元四年秋八月,镇西将军钟会,致祭于故汉丞相、诸葛武忠侯之灵曰:惟帝王之传纪兮,有盛有衰;得将相之扶持兮,以安以危。昔先生之隐居兮,遁世无闻;遇昭烈之三顾兮,欲平四夷。向先帝之托孤兮,继之以死;出祁山而耀武兮,神鬼莫知;屯雄师于五丈原兮,长星忽坠;此天意已绝于刘氏兮,大数难移。今后主荒迷于酒色兮,朝纲顿废;诚社稷崩摧兮,月盈则亏。天子命予为大将兮,保民全国;先生照耀乎肝胆兮,决不敢诒。谨拜陈辞于墓下兮,愿垂听纳;三军肃恐而仰慕圣德兮,无不伤悲。望息神威于风云兮,以符天命;安清气于山岳兮,以顺天时。呜呼!尚飨!

钟会祭祀毕,狂风自息,愁云四散。忽然清风习习,细雨纷纷,一阵过后,天色晴朗。魏兵大喜,皆弃甲丢盔,拜谢回营。

是夜,钟会在帐中伏几而寝,忽然杀气凛凛,只见一人,纶巾羽扇,深衣鹤氅,素履皂绦,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眉聚江山之秀,胸藏天地之机,身长八尺,飘飘然当世之神仙也。其人步行上帐,会起身迎之曰:‘公何入耶?”其人曰:“今早重承将军见顾,吾有片言可伸:虽然汉祚已衰,天命如是,两川生灵,大罹兵革,肝脑涂地,诚可怜也。汝入境之后,不可妄害生灵,当以严加禁治。”言讫,拂袖而去。会欲赶上问之,踏空惊觉,乃是一梦,遂唤诸将问时,方知是武侯之灵也。钟会虽然仕魏,未识武侯形容。于是钟会传令,前军立白旗,上书“保国安民“四字,凡到之处,如妄杀一人者偿命。因此汉中人民,皆出城拜迎。会抚慰人民,赏劳三军。自此所到之处,军民安堵,秋毫无犯。

却说姜维在沓中,听知魏兵大至,星夜报知廖化、张翼、董厥,提兵接应。维分兵列将以待之。忽报魏兵至矣,维引兵迎之。魏阵中为首大将乃天水太守王颀也。颀出马大骂曰:“吾今大兵百万,上将千员,分二十路而进,已到成都。汝乃无端匹夫,不思早降,犹自抗衡,欲待枭首邪?”维大怒,挺枪纵马,直取王颀。二人战未三合,王颀大败而走。姜维驱兵追杀,到二十里上只听的金鼓齐鸣,一枝人马摆开,旗上大书“陇西太守牵弘”。维笑曰:“此等匹夫,非吾敌手!”遂催兵追之。又赶到十里,鼓声大震,一枝兵截住去路,旗上大书“征西将军邓艾”六字。两军混战,蜀兵人困马乏,强与力生军交战,威风已挫。维抖擞精神,与艾战十余合,不分胜负。后面锣鼓又鸣,维急退时,后军报说:“甘松诸寨,尽被金城太守杨欣烧毁,却引兵杀来。”维令副将虚立旗号,与邓艾相据。

维自撤后军,来救甘松,火焰未绝,正遇杨欣。欣不敢交战,望山路而走。维随后赶来,将至山岩下,岩上木石如雨,维不能前进。比及回到半路,蜀兵被邓艾杀败,大兵尽回,将姜维困住。维引众骑杀出重围,奔入大寨守之,以待救军。忽流星马到,报说:“钟会打破阳安关,守将蒋舒归降,傅佥战死,汉中己属魏矣。乐城守将王含、汉城守将蒋斌,知汉中已失,亦开门而降。胡济抵敌不住,逃回成都求救去了。”维大惊,即传令投拔寨尽起。

是夜兵至疆川口,前面一军摆开,为首魏将乃是金城太首杨欣。维大怒,纵马交锋,不一合,杨欣败走。维拈弓射之,连放三箭皆不中。维转怒,自折其弓,拈枪赶来,战马前失,将维跌在地上。杨欣拨回马,来杀姜维。维跃起身,一枪刺去,正中杨欣马胸。背后魏兵骤至,救欣去了。维骑上从马,欲待追队忽报后面邓艾兵到了。维首尾不能相顾,遂收兵要夺汉中。远哨马报说:“雍州史诸葛绪,已断了归路。”维乃据山险下寨。魏兵屯于阴平桥头。维进退无路,长叹曰:“天丧我也!”副将宁随曰:“魏兵虽断阴平桥头,雍州必然兵少。将军若从孔函谷地名径取雍州,诸葛绪必撤阴平之兵以救雍州,将军却引兵回过桥头,飞奔剑门关守之,则汉中可复矣。”维从之,即发兵入孔函谷,诈取雍州。细作报知诸葛绪,绪大惊曰:“雍州是吾合守之地,倘有疏失,朝廷必然问罪。”急撤大兵从南路去救雍州,只留些小兵守桥头。姜维入北道,约行三十里,料魏兵已起行,乃勒回兵,后队作前锋,径到桥头,果然魏兵大队已去,只有些小兵把桥,被维一阵杀散,尽烧其寨栅。诸葛绪听知桥头火起,复引兵回时,姜维已过了半日,因此不敢追之。

却说姜维引兵过了桥头,正行之间,前面一军来到,乃左将军张翼也。维问之,翼曰:“黄皓听信师巫之言,不肯发兵。翼闻汉中己危,自起兵来时,阳安关己被钟会所取。今闻将军受困,特来解之。”遂合兵一处,前赴白水关。又一军到,乃右将军廖化,亦言黄皓之事,同合兵一处。化曰:“今四面受敌,粮道不通,不如退守剑阁,再作良图。”维持疑未决,忽报钟会、邓艾分兵十余路杀来。维欲与翼、化分兵迎之。化曰:“白水地狭路多,非争战之所,不如且退去救剑阁可也。若剑阁一失,是绝路也。”维从之,遂引兵来投剑阁。关前一棒鼓响,喊声起处,旌旗遍竖,大兵突出,队伍整齐,器械鲜明,人强马壮。未知何处之兵,下回便见分晓。

凿山岭邓艾袭川却说辅国大将董厥听知魏兵十余路入境,慌引二万兵守住剑阁。只见尘头向关前而来,无疑是魏兵,将次到时,一棒号鼓响罢,暗伏兵尽出,把住关口。董厥自临军前视之,乃姜维、廖化、张翼也。厥大喜,接入关上,礼毕,哭诉后主黄皓之事。维曰:“公勿忧虑。若有维在,必不容魏来吞蜀也。且守剑阁,养成锐气,并力一战,敌人可退矣。”厥曰:“此关虽然可守,争奈成都无人;倘彼一袭,成都瓦解矣。”维曰:“成都山危峻险,非易取之地,不必忧耳。”正言间,忽报诸葛绪领兵杀至关下。维大怒,急引五千精兵杀下关来,直撞入魏阵中,左冲右突,杀的诸葛绪大败而走,退数十里下寨。魏军死者无数。蜀兵枪了许多马匹器械,维收兵回关。

却说钟会离剑阁二十里下寨,诸葛绪自来伏罪。会怒曰:“吾令汝守把阴平桥头,以断姜维归路,如何失也?今又不待吾令,擅自进兵,以致此败,有何理说乎?”绪曰:“姜维诡计多端,诈取雍州,绪恐雍州有失,引兵去救,走脱此人,因此赶至关下,又中其计矣。”会大怒,叱令斩之。监军卫瓘曰:“绪虽有罪,乃邓征西所督之人,不争将军杀之,恐伤和气。”会曰:“吾奉天子明诏、晋公钧命,特来伐蜀,便是邓艾有罪,亦当斩之!”众皆力告。乃将诸葛绪用槛车载赴洛阳,任晋公断之;随将绪所领之兵,收在部下调遣。

人报与邓艾,艾大怒曰:“吾与汝官品一般,吾尚久征边疆,于国多劳,汝安敢妄自尊大耶?”子邓忠谏曰:“圣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父亲建功至此,一旦不自和睦,必误国家大事矣。”艾曰:“吾儿之言是也。”钟、邓二人,自此结怨。

于是邓艾虽然忍之,心中尚怒,乃引数十骑来见钟会。会听知,乃问左右:“艾引多少军来?”左右答曰:“只有十余骑。”会自此疑艾。会令帐上帐下,列武士数百人。艾下马,会远接。入帐礼毕,艾见帐下兵士,各不敢妄动,甚有威仪。艾心中不安,乃以言挑之曰:“将军得了汉中,乃朝廷之大幸也,蜀人胆碎矣,可定策早取剑阁。”会曰:“请将军明见若何?”艾再三惟称无能。会坚执求问,艾答曰:“以愚意,可引一军从阳平取小路,出汉中德阳亭,却袭剑阁。阁西一百里用奇兵冲之,径取成都,姜维必撤兵往救,将军乘虚就取剑阁,长驱大进,全功必获矣。”会大喜曰:“既将军如此高明,可引兵去。吾在此专候捷音。”二人设席相别。

会入帐与诸将曰:“多人只道邓艾有能,今日观之,乃庸才耳!”众皆闻言,遂问其故。会曰:“阴平小路,皆高山峻岭,安能进兵也?若蜀将但以百余人守其险要,断其归路,此辈皆饿死矣。吾只以正道而行,何愁蜀地不能破乎?”遂置云梯炮架,只打剑阁。

却说邓艾出辕门上马,回顾从者曰:“钟会待吾若何?”从者曰:“将军与钟会一般官爵,将军又是先辈,何相轻耳?”艾笑曰:“彼倚功恃强也。”回到本寨,师纂、邓忠一般将士接问曰:“今日与钟镇西有何高论?”艾曰:“吾以实心告之,被以庸才视也。彼今得汉中,以为莫大之功。若非吾在沓中,绊住姜维,彼安能成功耶?吾今取了成都,胜取汉中矣!”当夜下令,尽拔寨望阴平小路进发,离剑阁数百里下寨。有人报与钟会,说:“邓艾要去取成都。”会笑艾不智。

却说邓艾修书,遣使驰报司马昭,定要取成都,以立大功。其书曰:

窃见蜀寇失其汉中,还守剑阁,宜遂乘之。今遣精兵,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趋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心腹。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若剑阁之兵不还,则应涪城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谨此上闻,伏希照察。

邓艾发了密书,乃聚诸将曰:“吾今乘虚去取成都,与汝等立功名于万世,汝等肯从乎?”诸将应曰:“愿遵钧令,万死不辞!”艾先令子邓忠,引五千精久不穿衣甲,各执斧凿器具,凡遇峻危之处,凿山开路,搭造桥阁,以便军行。艾选军三万,各带干粮绳索进发。约行百余里,选下三千兵,就彼扎寨。又选三千兵下寨。是年十月,自阴平进兵,至于颠崖峻谷之中,凡二十余日,行七百余里,皆是无人之地。虽有些小人家,已逃窜而去。魏兵沿途下了数十寨,只剩下二千人马。前至一岭,名摩天岭,马不堪行,艾步行上岭,正见邓忠与开路壮士皆尽哭泣。艾问其故,忠告曰:“此岭西皆是峻壁颠崖,不能开也,虚费前劳,因此哭泣。”艾曰:“吾军行了七百余里,选退二万八千,只有二千到此。今幸过此便是江油矣,江油,地名。虽死何虑哉?”乃唤诸军曰:“汝等非是吾军也,乃吾弟兄耳,若得成功,富贵共之。”众皆应曰:“愿从将军之命。”艾今先将军器撺将下去。艾取毡衫自裹其身,先滚下式。手将有毡衫者,裹身滚下;无毡衫者,各用绳索束腰,攀木挂树,鱼贯而下。邓艾、邓忠并二千军,及开山壮士,皆度了摩天岭。方才整顿衣甲器械而行,忽见道傍有一石碣,上刻“丞相诸葛武侯亲题”。其文云:“二火初兴,有人越此。二士争衡,不久自死。”“二火初兴,乃蜀炎兴元年也;“有人越此”者,已知邓艾自此过也。“二士争衡”者,艾字士载,会字士季;“不久自死”者,艾、会果死于蜀矣。艾观讫大惊,慌忙再拜其碣曰:“武候真神人也!艾不能以师事之,痛哉!惜哉!”遂遣入立武侯庙于山下。后人有诗曰:

当年邓艾袭西川,曾把阴平石径穿。

越岭雄兵齐贯索,临岩大将自披毡。

五丁破路应难及,三国论功合让先。

汉祚将终须换主,直烧山向上摩天!

又诗曰:

阴平峻岭与天齐,猿鹤飞腾尚怯危。

邓艾裹毡从此下,分明诸葛己先知。

却说邓艾暗度阴平,引兵行时,又见一个大空寨。左右告曰:“近闻武侯在日,曾拔一千兵守此险隘,后主废之。”艾深感不已,乃与众人日:“我等有来路而无归路矣!前江油城中,粮食足备,汝等的进则活,后退即死,须当并力攻。””众皆应曰:“愿死战而已!”于是邓艾步行,引二干余人,星夜倍道来抢江油城。未知毕竟如何?

诸葛瞻大战邓艾蜀炎兴元年冬十一月,邓艾深入阴平山谷七百余里,径取江油。

却说江油守将马邈,听知东川已失,虽然准备,只是提防大路;又仗着姜维全师守住剑阁,遂将军情不以为重。当日操练人马回家,与妻李氏拥炉饮酒。其妻问曰:“累闻边情甚急,将军全无忧色,何也?”邈曰:“大事自有姜伯约掌握,干我何事?”其妻义曰:“虽然如此,将军所守城池,不为不重?”邈曰:“天子听信黄皓之言,溺于酒色,吾料祸不远矣。魏兵若到,降之为上,何必虑耶?”其妻大怒,唾邈面曰:“汝为男子,先怀不忠之心,国家虚养汝多时,吾今亦无面目共汝为夫妇!”马邈羞惭无语。忽人报曰:““魏将邓艾不如从何而来,引二千余人,—拥而入城矣!”邈大惊,慌出降艾,拜伏于公堂之下,乃泣告曰:“有心归降日久。今幸得见,乞将军恕罪,愿招城中居民、本部人马,并皆降之。”艾遂收江油军民于部下调遣,乃加马邈为乡导官。忽报邈夫人自缢身死。艾问其故,邀以实告之。艾感其贤,令厚礼葬毕,亲往祭之。魏人闻知,无不嗟叹。后人有诗叹曰:

后主昏迷汉祚颠,天差邓艾取西川。

可怜巴蜀多名将,不及江油李氏贤。

邓艾取了江油,遂接阴平小路诸军,皆到江油取齐,径来涪城。此时城内官吏军民,疑是天降,尽皆降之。

蜀人飞报入成都。后主闻知,召黄皓问之。皓奏曰;“此诈传耳。神人必不肯误陛下。”后主又宣师婆问时,不知何处去了。远近告急表文,一似雪片;往来使者,连络不绝。后主设朝计议,多官面面相觑,并无一言。郤正出班奏曰:“事已急矣,陛下可宣武侯之子计议。”原来武侯之子诸葛瞻,字思远,自幼聪明,配后主女,为驸马都尉。后袭父武乡侯之爵。景耀四年,迁行军护卫将军。时为黄皓用事,故托病不出。于是后主闻郤正之言,乃与多官曰:“非令光之荐,则寡人忘矣。”即时连发三诏,召瞻至殿下。后主泣诉曰:“邓艾兵己屯涪城,成都危矣。卿看先帝之面,救寡人之命!”瞻亦泣奏曰:“臣父子蒙先帝厚恩、陛下殊遇,肝胆涂地,不能补报。愿陛下尽发成都之兵,与臣领去,决一死战。”后主稍安,即拨成都见在兵七万与瞻。瞻留一万兵守成都,辞了后主,整顿军马。尚书令黄崇黄权之子言曰:“将军休待兵足,可宜速去;若稍迟慢,倘魏兵一度绵竹,平坦之地,难以迎敌。若不先去涪城,据住险要,极难退矣。”赡叱之曰:“吾受先人遗书,岂不知用兵之道?汝勿多言!”崇出而叹曰:“国家颠危,此人亦难保矣!”瞻齐备了人马,乃唤诸将曰:“谁敢为先锋耶?”言未讫,一少年将出曰:“父亲既掌大权,儿愿为先锋。”众视之,乃瞻长子诸葛尚也。尚时年一十九岁,博览兵书,多习武艺。瞻大喜,遂命尚为先锋。是日,大军离了城,来迎魏兵。

却说邓艾求马邈地里图,邈呈上。艾视之,涪城至成都,三百六十里山川道路,阔狭险峻,一一写画分明。艾看毕,大惊曰:“若只守涪城,倘被蜀人据住前山,何能成功耶?如迁延日久,姜维兵到,吾与钟会垫背矣。”速唤师纂并子邓忠曰:“汝等可引一军,星夜径去绵竹,以拒蜀兵。吾随后便至。切不可怠慢。若纵他先据了险要,决斩汝首!”师、邓二人引兵将至绵竹,早遇蜀兵。两军各布成阵。师、邓二人勒马于门旗下,只见蜀兵列成八阵。三鼕鼓罢,门旗两分,数十员将簇拥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一人,纶巾羽扇,鹤氅方裾。前一小将,挺枪纵马而出。车傍展开一面黄旗,上书“汉丞相诸葛武侯”,唬的师、邓二人汗流遍身,回顾手将曰:“原来孔明尚在,我等休矣!”急勒兵回时,蜀兵掩杀将来,魏兵大败而走。蜀兵掩杀到二十余里,遇见邓艾援兵接应。两家各收兵退。

艾升帐而坐,唤师纂、邓忠,责之曰:“汝二人不战而退,何也?”忠曰:“但见蜀阵中诸葛孔明领兵,因此怯然而还,以致大败。”艾怒曰:“纵使孔明更生,安可退也?汝等见假伪者就退,以致败亡,当速斩之!”众皆苦劝,艾方息怒。令人哨探,回说乃孔明之子诸葛瞻为大将,瞻之子诸葛尚为先锋。艾大喜曰:“无名下将,便可破之!”师纂曰:“未知虚实,不可速行。”艾怒曰:“存亡之分,只此一举,有何疑虑耶?汝二人再不取胜,决然斩之!”师、邓二人又引一万兵来战。诸葛尚匹马单枪,抖擞精神,战退二人。诸葛瞻指挥两掖兵冲出,直撞入魏阵中,左冲右突,,往来杀有数十番。魏兵大败,死者不计其数。师纂、邓忠中伤面逃。瞻驱士马随后掩杀二十余里,扎营相据。师纂、邓忠回见邓艾,艾见二人伤重,未曾怪责。艾与众将商议曰:“蜀有诸葛瞻,善继父业,两番杀吾万余人马,今若不速破,后必为祸也。”监军丘本曰:“何不作一书以诱之?”艾从其言,遂作书一封,遣使送入蜀寨。守门将引至帐下,呈上其书。瞻拆封视之。书曰:

征西将军邓艾,致书行军护卫将军诸葛思远麾下:窃观近代贤才,未得如公之尊父也。昔自出茅庐,一言已分三国,扫平荆、益,遂成王霸,古今鲜有及者。后六出祁山,非其智力不足,乃天数耳。今后主昏弱,王道已终,艾奉天子之命,重兵伐蜀,已皆得其地矣。止有成都危在旦夕,公何不应天顺人,仗义来归?表公为琅琊王,以光耀祖宗,决不虚言。幸垂照鉴。

诸葛瞻看毕,疑之未决。其子诸葛尚在侧,问曰:“父亲有意降魏乎?”瞻叱之曰:“吾为何而降耶?”尚曰:“儿见父亲有三顾之意,容魏使入寨,与之相见,一也;得其书而审来意,二也;见封琅琊王而不怒,三也。”瞻扯碎其书,曰:“吾不及吾子也!”叱武土立斩其使,令从者持首回营,见了邓艾。

艾大怒,即欲出战。丘本谏曰:“将军不可轻出,可用奇兵,方能胜也。”艾从之,遂令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伏两军于后,艾自引兵而来。此时诸葛瞻正欲出战,忽报邓艾自引兵到。瞻大怒,即引兵出,径杀入魏阵中。邓艾败走,瞻阵后掩杀将来。忽两下伏兵杀出,蜀兵大败,退入绵竹今雒城。艾令围之。于是魏兵一声喊罢,将绵竹围的铁桶相似。

诸葛瞻在城中,无计可施。尚书张遵张飞之孙言曰:“将军何不发使于东吴求救耶?”瞻遂令彭和赍书杀出,往东吴求救去了。瞻与众将曰:‘久守非良图。”遂留子诸葛尚与张遵守城,瞻自披挂上马,引三军大开三门杀出。邓艾见兵出,便撤军退。瞻奋力追杀,忽然一声炮响,四面兵合,把瞻因在垓心。瞻引兵左冲右突,杀死数百人。艾令众军放箭射之,蜀兵四散,瞻中箭落马而死。其子诸葛尚在城上,见父死于军中,勃然大怒,急披挂上马。张遵谏曰:“小将军勿得轻出。”尚叹曰:“吾父子荷国重恩,只因不早斩黄皓,使败国殄民,用生何为耶!”遂策马杀出,死于阵上。后人有诗赞瞻父子。诗曰:

苍天有意绝炎刘,汉室江山至此休。

诸葛子孙皆效死,成都卿相尽添愁。

智谋虽不扶危主,忠义真堪继武候。

古往今来多少泪,行人哀怨哭坟丘。瞻亡年三十七岁,尚亡年一十九岁。

邓艾怜其忠,父子合葬,乘虚攻打绵竹。张遵、黄祟、李球球乃李恢弟之子三人,各引一军杀出。蜀兵寡,魏兵重,三人死战不脱,力穷势孤而亡。艾因此得了绵竹。劳军已毕,遂来取成都。未知如何?

蜀后主舆榇出降却说彭和至东吴,见吴主孙休,呈上诸葛瞻求救之书。休即与丞相濮阳兴计议。兴奏曰:“吴、蜀既已同盟,台往救之。”休命大将军丁奉,督兵回寿春;又命孙异引兵会合丁奉,俱向沔中救应。兵已发,彭和方回。

却说后主在成都,听知邓艾取了绵竹,诸葛瞻父子已亡,急召文武商议。近臣奏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哭声大震,各逃生命。”后主大惊,忽哨马报到,说魏兵将近城下。多官议曰:“军微将寡,难以迎敌,不如早弃成都,奔南中七郡,险峻可以自守。就借蛮兵,再来克复未迟。”后主便欲南奔,光禄大夫谯周谏曰:“不可。南蛮久反之人,平昔无惠,今若投之,必遭大祸。”文武又奏曰:“蜀、吴既已同盟,今事急矣,可以投之。”周又谏曰:“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臣料魏能吞吴,吴不能吞魏。若称臣于吴,则辱一也;若吴被魏所吞,陛下再称臣于魏,是两番之辱矣。今吴未宾,势不得不受,礼不得不屈。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封之,臣请诣京师以争之。”乃上疏曰:

光禄大夫臣谯周,窃惟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以兵威逼之,穷乃幸从。后供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迫,欲往依恃,恐必复反,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到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僭号,时世祖在信都,畏逼于郎,欲弃还关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损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云:“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盟,而遂授与人,况祸已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缚衔壁而归武王,岂所乐哉,不得已也。

后主从谯周之谏,欲出降时,忽御屏风后转出一人,厉声而骂曰:“偷生腐儒,岂可妄议大事!自古安有降天子哉?当斩此贼!臣请出战!”后主视之,乃第五子,北地王刘湛也。后主生七子:长子刘璿,次子刘瑶,三子刘琮,四子刘瓒,五子即北地王刘湛,六子刘恂,七子刘璩。七子惟湛自幼聪明,英气过人,命皆柔善。后主与湛曰:“今大臣皆议可降,汝独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湛曰:“昔先帝在日,谯周未尝干预政事。今妄议大事,辄敢乱言,甚非理也。臣窃料成都之兵尚有数万,姜维全师皆在剑阁,若知魏兵犯阙,必来救应:内外夹攻,可获大功。岂可听腐儒之言,轻废先帝之基业乎?”后主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也!”湛叩哭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后主不听,令近臣拖下殿阶。湛踊跃大哭曰:“吾祖公公非容易创立基业,今一旦弃之,吾宁死不辱也!”后主令推出宫门,遂令谯周作降书,遣私署侍中张绍、驸马都尉邓良同周赍玉玺来雒城即涪城请降。

时邓艾每日令数百铁骑来成都哨探,见立了降旗,艾大喜。不时,张绍等至,艾令人迎入。三人拜伏于阶下,呈上降款玉玺。艾拆降款看之。款日:

降臣刘禅谨致书于征西将军麾下:窃闻‘杯勺之水,终归江湖;燕雀之徒,必栖梁栋”。念禅等限分江、汉,遇值深远,皆缘蜀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贪遗绪,俯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余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赍玺绶,请命告诚,敬输忠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乞将军钧察。

邓艾看毕大喜,受下玉玺,重待张绍等。艾作书与三人赍回成都,以安人心。

三人拜辞邓艾,径还成都,入见后主,呈上回书,细言相待之事。后主拆封视之。书曰:

邓艾窃谓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其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也。隗嚣凭陇而亡,公孙述据蜀而灭,此皆前世覆车之鉴也。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恩闻嘉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此非人事,岂天启哉!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舆榇,皆前哲归命之典也。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相会在即,先此布文。艾再拜。

后主看毕大喜,即遣太仆蒋显赍敕,令姜维早降;遣尚书郎李虎,送文薄与艾:共户二十八万,男女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干,官吏四万,仓粮四十余万,金银二千斤,锦绮丝绢各二十万匹。余物在库,不及具救。择十二月初一日,君臣出降。

此时北地王刘湛闻知,怒气冲天,乃带剑入官。其妻崔夫人问曰:“大王今日颜色异常,何也?”湛曰:“魏兵将近,父王已纳降款,明日君臣出降。吾欲先死,以见祖公公,不屈膝于他人也!”崔夫人曰:“贤哉!贤哉!得其死矣!妾请先死,王者未迟。”湛曰:“汝何死耶?”崔夫人曰:“王死事父,妾死事夫,其义皆然。夫死妻亡,何必问焉!”言讫,触柱而死。湛将三子杀之,并割妻头,提于昭烈庙中,伏地而哭曰:“臣之肝胆,祖父尽知!羞见基业弃与他人,故先杀妻、子以绝挂念,后将一命报祖!祖如有灵,知孙之心!”大哭一场,眼中流血,自刎而死。蜀人闻知,无不哀痛。后史官有诗赞曰:

君臣甘屈膝,何特少忠良?

可惜西川土,堪嗟北地王!

哭声闻四远,血泪洒千行。

妻子先诛绝,来朝汉己亡!

萧常论曰:

《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故曰“君为社稷死,为社稷亡”,言不可弃社稷,苟生独存也。余观谯周之议,窃悲夫汉之所以亡,而周之罪有不容诛者矣。彼曹氏乃国贼,而吾不共戴天之仇也,岂有身为万乘之主,自屈于寇仇,效匹夫贼人之见,忍耻以求活哉?方是时,诸将拥兵在外,尚不下数万,不浃日可檄召而至;有如不捷,移跸南幸,以待四方勤王之师,魏兵远来,势不久留,吾蹑其后,或能取偿焉。昔高帝几落项籍手者,屡矣,而卒能毙籍者,不以亟败自沮也。且钟、邓之善用兵,孰与项籍?绵竹之败,孰与成皋之跳?诸葛瞻之死,又孰与太公、吕后之为楚虏?况斯民戴汉之心末已,姜维之诣,会将士愤怒,至拔剑砍石,势虽败而人犹思奋,何独循一妄书生之言,效匹夫贼人之见,而遽为国家亡灭之举?彼周也,平日议论,已不右汉;事出仓卒,固宜若此,此孔子所谓“一言而丧邦也”欤?使是时,复有一男子若北地王湛者出,力争于朝,指画利害,斩周以衅鼓;君臣一心,帅励将士,背城一战,尚庶几不亡!悲夫!

后主听知北地王自刎,乃令人葬之。

次日,魏兵大至,后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出北门十里而降。舆,丧车也;榇,棺具也。其意待诛,不望生耳。邓艾扶起后主,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并车入城。于是成都之人,皆以香花而迎。艾拜后主为骠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皆为驸马都尉,文武各随高下拜官。请后主还宫,出榜安民,交割仓库。又令太常张峻、益州别驾张绍,招安各郡军民。又令人说姜维归降。艾闻黄皓奸险,欲捉来斩之。皓用金宝赂其左右,因此得免。是日,汉亡。后史官有诗叹先主创业、后主废业诗曰:

亿昔楼桑起义兵,纵横万里誓中兴。

南阳聘得忠臣出,西蜀方能霸业成。

列曜煌煌沉渭水,雄师暗暗度阴平。

君臣自缚同舆榇,今古令人忆孔明。

又史官有诗叹后主曰:

祈哀请命拜征尘,盖为当时宠乱臣。

五十四州王霸业,等闲抛弃属他人!

评曰:

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素丝无常,惟所染之。”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礼为违。又回不置史,记注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诣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殁,兹制渐亏。优劣者矣。

邓艾取了成都,遣人入洛阳报捷去了。

却说太仆蒋显到剑阁,入见姜维,传后主敕命,言归降之事。维大惊失语。帐下众将听知,一齐怒怨,咬牙怒目,须发例竖,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号哭之声,闻数十里。维见人心归汉,乃以善言抚之曰:“众将勿忧。吾有一计,可复汉室也。”众皆求问。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邓艾钟会大争功却说姜维与诸将附耳低言,说了计策。此是姜维诈降,子中取事也。维请蒋显问其消息,显曰:“邓艾坐据成都,今主上降敕,使各军倒戈卸甲,尽已归附。”维大喜,即于剑阁迹遍降旗,先令人报入钟会寨中,说姜维引张翼、廖化、董厥等来降。会大喜,令人迎接维入帐。会曰:“伯约来何迟也?”维正色流涕曰:“国家全军在吾,今日至此,犹为速也。”会甚奇之,下座相拜,待为上宾。会顾左右曰:“据伯约之才,真乃中州之名士,公休、太初等皆不可及也。”维说会曰:“闻将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将军之力。维甘心事之。如邓士载,决以死战,安肯降耶?”会遂折箭为誓,与维结为兄第,情爱甚密。此时钟会中了姜维之计,不受维印,仍令照旧领兵。维甚暗喜,遂令蒋显回成都去了。

却说邓艾封师纂为益州刺史,牵弘、王颀等各领州郡。又于绵竹筑台以彰战功,大会蜀中诸官饮宴。艾酒半酣,乃指众官曰:“汝等幸遇我,有今日耳。如遭吴汉之徒,皆殄灭矣。”多官起身拜谢。艾又曰:“姜维只是一时之雄儿也,勉强与吾相持,故致此穷耳。”众皆称颂邓艾之德,艾甚喜之。忽蒋显至,说姜维自降钟镇西。艾因此痛恨钟会,遂修书,令人赍赴洛阳。晋公司马昭得书,拆封视之。书曰:

臣艾窃谓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人震恐,此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兵不可便用,宜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蜀兵二万,煮盐兴治,为军农要用,并造舟船,预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待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以来远人;若便送禅于京都,吴以为流徙,则于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今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官室。爵其子为公卿,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吴人则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愚见以闻。

司马昭览毕,深疑邓艾有自专之心,乃先降诏封艾。诏曰:

艾耀威奋武,深入虏庭,斩将搴旗,枭其鲸鲵,使僭号之王稽首系颈,历世逋诛,一朝而平。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吴汉擒于阳,亚父灭七国,计功论美,不足比勋也。兹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二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日下施行。钦此。

邓艾受诏已毕,监军卫瓘取出司马昭手书,与艾曰:“瓘昨日观此书中之事,须当报奏,不可辄行。”艾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计行矣,如何阻当?”遂又作书,就令来使赍赴洛阳。

此时洛阳小儿,谣说邓艾欲反。朝中亦言艾有不遵晋公之命,不受天子之诏,不久反矣。司马昭愈加疑忌。此是姜维布散流言。忽使命回,呈上邓艾之书。昭拆封视之。书曰:

艾衔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恶既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宣。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东接吴会,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先此申状,见可施行。谨书。

司马昭看毕大惊,忙与心腹人计议曰:“邓艾倚仗功劳,妄自尊大,任意行事,反在即目矣。如之奈何?”贾充曰:“主公何不封钟会以制之?”昭大喜,遂遣使赍诏,封会为司徒,就令卫瓘监督两路军马。

钟会接了密诏,拜伏读之。其诏文曰:

会所向摧弊,前无强敌,缄制众城,网罗迸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功。凡所降诛,动以万计,全胜独克,有征无战。拓平西夏,方隅清晏。兹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施行。钦此。

钟会受封毕,设席相待。

使命回讫,会请姜维计议曰:“邓艾功在吾之上,又封太尉之职,吾深恨之。今司马晋公疑艾必反,故令卫瓘为监军,诏吾制之。伯约有何高见?”维曰:“愚闻邓艾出身微贱,幼与农家养犊,长甚贫窘,非名门世禄之子也,不识大体。今侥幸自阴平斜径攀木悬崖,鱼贯而下,方能成功。非出良谋,皆赖国家洪福耳。若非将军与维相拒于剑阁,艾安能成功耶?今欲封后主为扶风王,乃大结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而可见矣。晋公疑之,是也。”会深喜之。维暗喜曰:“汉室兴矣。”维又曰:“请退左右,维有一事密告。”会令左右尽退。维袖中取一图与会曰:“昔日武侯出茅庐时,以献先帝,曰:‘益州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可为霸业。’先帝因此遂创成都矣。今邓艾至此,安得不狂哉?”会大喜,指问山川形势,维一一言之。会称谢曰:“当以何策除之?”维曰:“乘晋公疑忌之际,当急上表,言艾反状,晋公必令将军讨之,一举而可擒矣。”会即遣人赍表进赴洛阳,言邓艾专权,恣意行事,结好蜀人,早晚必反矣。朝中文武皆惊。会又令人于中途截了邓艾表文,按艾笔法,改写傲慢之意,十分悖逆之辞。原来钟会善写诸家字样,因此改之。

却说司马昭见了邓艾表章,大怒,自欲入川讨艾。当晚昭回家,其妻王氏闻知,谏曰:“会见利忘义,好生事端,宠过必乱,不可深信。”昭笑曰:“吾岂不知耶?”次日,先遣人到会军前,令会收艾。又遣贾充引三万兵入斜谷,昭乃请魏主曹奂,驾幸西川收艾。西曹掾邵悌谏曰:“钟会之兵,多艾六倍,当令会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了旧日之言也!汝曾道会后必反。吾今此行,非为艾,实为会耳。”悌笑曰:“悌已知之,故相问也。此言切不可泄漏。”昭曰.“吾自以信义待人,人必不负吾也。”此是司马昭奸猾处。遂提大兵起程。于是贾充亦疑会,来告司马昭。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吾到长安,自有明白。”此时众官皆称赞昭有海量。早有细作报知钟会,说昭己至长安。会慌请姜维,求问收邓艾之计。未知姜维以何策破艾,下回便见。

姜维一计害三贤却说姜维与钟会曰:“可先令监军卫瓘收艾。艾若杀瓘,反情实矣。将军却起兵讨之,此正道也。”会大喜,遂令卫瓘引数十人入成都收邓艾。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钟司徒令邓征西杀将军,以正反情耳。切不可行。”瓘曰:“吾自有计。”遂发檄文二三十道。其檄云:

奉诏收艾,其余各无所问。若早来归,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者,夷其三族。

随备槛车两乘,星夜望成都而来。

比及鸡鸣,得见檄文者,皆拜于卫罐马下。此时邓艾在府中未起,瓘引数十人突入,大呼曰:“奉诏收艾父子!”艾大惊,滚下床来。瓘缚于车上,其子邓忠出问曰:“为何?”言未毕,亦被捉下,缚于车上。艾手下将一齐赶来抢时,瓘叱之曰:“诏书在此,妄动者夷三族!钟司徒大兵便到也!”众望见尘头起处,哨马早到,各弃兵器而走。钟会兵至,会大责曰:“养犊小儿,何敢如此!”以马鞭挞其首。姜维亦骂曰:“匹夫!何不立功名于万世耶?”艾亦大骂之。会令送赴洛阳。

会入成都,尽得邓艾军马,威声大震,乃与姜维曰:“吾今日方趁平生之愿矣!”维曰:“明公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公之力。今复定蜀,威德震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欲以保全得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以见疑于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殛徙,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之使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著,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子之游乎?”会笑曰:“君言远矣。吾年方四旬,正欲立功名于万世,耀祖宗于地下,岂可效陶朱公也?”维曰:“其他明公智力所能,无烦于老夫矣。”此乃姜维说钟会反处。会抚掌大笑曰:“伯约知吾心耶。”二人自此每日商议用兵之策。维密与后主书曰:

望陛下忍数日之辱,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再兴汉室矣。

钟会正与姜维谋反,忽报晋公司马昭大兵屯于长安,先有书到。会接书。其书之意云:

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于长安。相见在近,以此先报。

会大惊曰:“吾兵多艾数倍,晋公知吾独能办之。今自引兵来,是疑忌也。”遂与姜维计议。维曰:“君疑臣必死,岂不见邓艾乎?”会曰:“吾意决矣!事成,则得天下;不成,则退西蜀,亦不失作刘备也。”维曰:“近闻郭太后新亡,可作太后有遗诏,教伐司马昭,以正弑君之罪。据明公之才,可席卷中原也。”会曰:“伯约当作先锋,富贵同享之。”维曰:“愿效犬马微劳。但恐诸将不服耳。”会曰:“来日上元令节,于故宫大张灯火,请诸将饮宴。如不从者,尽杀之。”维暗喜。

次日,会、维二人请诸将宴饮,至三更,会执杯大哭。诸将惊问其故,会曰:“郭太后临亡有遗诏在此,为司马昭南阙弑君,大逆无道,早晚欲篡大魏天下,命吾讨之。汝等各自签名,共成此事。”众皆大惊,面面相觑。会拔剑出鞘曰:“违令者斩!”众将只得从之。画字已毕,会困诸将于宫中,严兵守之。维曰:“我见诸将不服,不如坑之。”会曰:“吾已令宫中掘—坑,置棒数千,如不从者,打死填之。”时有心腹将丘建在侧,建乃护军胡烈手下旧人也。烈送建事会。建听知此事,密告烈曰:“钟司徒掘下大坑,又取白棒数千,但有不允兴兵者,打死填之。”烈大惊,泣告曰:“吾儿胡渊领兵在外,安知会怀此心耶?汝可念向日之情,透一消息,虽死无恨。”建曰:“恩翁勿忧,某敢为之。”遂出告会曰:“主公软监诸将在内,水食不便,可令一人往来传递。”会素纳丘建之言,遂令丘建监临。会分付曰:“吾以重事托汝,故勿泄漏。”建曰:“主公放心,某自有谨严之法。”建暗令胡烈亲信人入内,烈以密书付其人。其人持书,火速到胡渊营内,细言其事,呈上密书。渊大惊,一时遍示诸营知之。众将大怒,急来渊营商议曰:“我等虽死,岂肯从反臣耶?”渊曰:“十八日中,可骤入内,如此行之。”时有监军卫瓘,深喜胡渊之谋,即整顿了人马,令丘建传与胡烈。烈报知诸将。

却说钟会请姜维曰:“吾夜梦大蛇数千条咬吾,因此惊觉。”维曰:“梦龙蛇者,皆吉庆之兆也。”会大喜曰:“器仗已备,放诸将若何?”维曰:“此辈皆有不服之状,久必为害,不如乘早戮之。”此是姜维先去钟会牙爪,乘虚取事。会从之,欲给铠甲与维,来杀魏将。维忽然一阵心疼,昏倒在地。此是天灭汉室也。左右扶起,忽报宫外汹汹,如失火之状。会欲令人探时,喊声大震,四面八方,无限兵到。维方苏醒。维曰:“此必是诸将作恶,可先斩之。”人报兵已入内。会令闭上殿门,诸将上宫,以瓦击之,互相杀死数十人。宫外四面火起,城上矢石如雨,外兵砍开殿门杀入。会自掣剑立杀数人。城上乱箭将会射倒,先枭其首。维拔剑下殿,往来冲杀,不幸心疼转加。维仰天大叫曰:“吾计不成,乃天命也!”言毕,自刎而死。时年五十九岁。宫中死者数百人。卫瓘曰:“众军备归营所,以待王命。”魏兵互相争剖维腹,其胆大如鸡卵。瓘不能禁止。各军要报仇,尽将姜维、理钟会妻、子杀之。

邓艾部下之人,见钟会、姜维已死,遂连夜去追劫邓艾。早有人报知卫瓘。瓘曰:“是我捉艾,今若留他,我无葬身之地矣。”护军田犊曰:“昔邓艾取江油之时,欲杀犊,得众官告免。今日当报此恨!”瓘大喜,遂遣田犊引五百兵赶至绵竹,正遇邓艾父子放出槛车,欲还成都。艾只道本部兵到,不作难备,欲待问时,被田犊一指,艾父子死于乱军之中。此乃姜维一计害三贤也。后史官有诗曰:

后主投降献蜀川,天亡安得计谋全?

邓艾遭刑钟会丧,姜维一计害三贤。

又史官因邓艾盖世之功,乃有庙赞诗一首曰:

自幼能筹画,多谋善用兵。凝眸知地理,仰面识天文。

马到山根断,兵来石径分。功成自被害,魂绕汉江云。

又史官有钟会庙赞诗曰:

汉时良将后,幼作秘书郎。当世夸英俊,时人号子房。

寿春多赞画,蜀郡逞轩昂。不学陶朱法,游魂返故乡。

又史官有姜维庙赞诗曰:

凉州夸上士,天水产奇才。曾得高人授,亲传秘诀来。

中原曾九犯,爵位显三台。只身扶西蜀,倾危可痛哉。

又史官评钟会、邓艾曰:

王淩风节格尚,毋丘俭才识拔干,诸葛诞严毅威重,钟会精练策数,咸以显名,致兹荣任,而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岂不谬惑耶!邓艾矫然强壮,立功立事,暗于防患,咎败旋至,岂远知乎诸葛恪而不能近自见,此盖古人所谓目论者也。

后裴松之辨姜维曰:

盛之讥维,诚为不当。于时钟会大众既造剑阁,维与诸将列营守险,会不得进,已议北还,全蜀之功,几乎立矣。但邓艾诡道傍入,出于其后,诸葛瞻既败,成都自溃。维若回军救内,则会乘其背。当时之势,焉得两济?而责维不能奋节绵竹,拥卫其主,非其理也。会欲尽坑魏将,以举大事,授维重兵,使其前驱。若令魏将皆死,兵在维手,杀会复汉,不为难矣。夫功成意外,然后为奇,不可以事有差牙,而抑之不然。设使田单之计,邂逅不会,复可谓之愚暗哉!

却说姜维、钟会、邓艾已死,张翼等死于乱军之中,师纂破分其尸。太子刘璿、汉寿亭侯关彝关公之孙皆战敌,被魏兵所杀。军民大乱,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旬日后,贾充先至,出榜安民,方始宁靖,留卫瓘守成都。此时军民安堵,秋毫无犯,乃迁后主赴洛阳面君。止有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郎郤正、殿中督张通等数人跟随。廖化、董厥皆托病不起,后皆忧死。未知后主迁洛阳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司马复夺受禅台魏景元五年改为咸熙元年,春三月,吴大将军丁奉见蜀已亡,遂收兵还吴。中书丞华核上表与吴主孙休曰:“伏惟吴、蜀乃唇齿也,成都失守,社稷倾覆,臣以草茅,窃怀不宁。陛下圣仁,必垂哀悼。臣料司马昭必篡魏吞吴,乞陛下深加防御。”休从其言,遂命陆逊子陆抗为镇东大将军,领益州牧,守川;左将军孙异守南徐诸处隘口,以防魏兵。又沿江一带屯兵数百营,命大将军丁奉总之。

却说后主刘禅至洛阳,入内见魏主曹奂,拜伏殿下,时司马昭已自回朝。昭责之曰:“汝荒淫无道,废贤失政,理宜诛戮;幸早归降,姑赦之。今封汝为安乐公,赐住宅,月给请受,赐绢万匹,奴婢百人,子刘瑶及群臣樊建、谯周、郤正等,皆封候爵。”后主谢恩出内。昭因黄皓蠹国害民,令武士押出市曹,凌迟处死。

次日,后主亲诣司马昭府下拜谢。昭设宴款待,先以魏乐舞于前,蜀官感伤,独后主喜之。昭令蜀人扮蜀乐于前,蜀官尽皆堕泪,后主喜笑自若。酒至半酣,昭与诸官曰:“人之无情,乃至于此!虽使诸葛亮在,亦不能辅之久全,何况姜维乎?”乃问后主曰:“颇思蜀否?”后主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须臾,后主起身更衣,郤正跟至厢下,曰:“主公如何答应不思蜀也?倘再问,可泣泪答曰:‘先人坟墓,远在岷蜀之地,其心西悲,无日不思。’晋公必放主公回蜀矣。”后主记之,入席。酒将微醉,昭又问曰:“颇思蜀否?”后主一一言之,欲哭无泪,乃闭其目。昭曰:“此乃郤正之语耶?”后主开目,失惊曰:“诚如尊见!”昭及左右皆笑之。昭因此大喜,以后主诚实,再不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