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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成都文类》共五十卷，各家著录都称为宋代袁说友编纂。袁说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年间官至同知枢密院、参知政事。这部书前面有袁说友的序，大概是他在庆元五年任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而卷首另有一页题名，列出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德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事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德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德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等人编集，却没有列出袁说友的名字。袁说友在序中也只说是嘱托属下士人，从各地典籍中搜集材料，汇聚各处碑刻记载，并没有说由自己裁定编次。这样看来，这部集子的编纂出于袁说友的意图，而成书则出自八个人之手。当时旧本的题识本来很明白，后人因为序文出自袁说友，便把此书一并归于他名下，实际上并非如此。书中所收，赋一卷，诗歌十四卷，文章三十五卷，上起西汉，下至宋孝宗淳熙年间，共一千篇有余，分为十一门，各按文体归类，所以称为《文类》。每一类中又各列子目，颇嫌繁琐；但昭明太子《文选》已经创立了这种体例，宋人编纂杜甫、苏轼诗集也往往如此，这是当时的风气所致，不足为怪。拿它同杨慎《全蜀艺文志》校对，其中难免有遗漏。然而这部书是最初搜集编纂，工作本来困难；杨慎的书是在已有成果上继续增补，做起来容易，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况且如果先没有这部书，那么散佚的篇章和遗留下来的作品，杨慎一定有不能全部考见的；此书搜辑的功劳，确实也不能完全抹杀。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成都文类》序 天地深藏的精华，显现出来便成为名山大川；山川的秀美灵气，收聚起来便成为文章华丽的辞藻。天地山川与文章相互匹敌，因而共同显出光明。两京三都的赋，摹写天地，描绘山川，使道路光彩夺目，使天庭灿烂，使金石润泽，使韶濩之乐和谐，与天地造化一同流转，在宇宙间显得盛大。千百万代以后，人们之所以知道两京三都，是因为有这些文章。既然如此，天地山川难道可以没有这些文章吗？这些文章难道可以不流传吗？益州自古就是大都会，既有江山的雄伟，又有文物的繁盛；奇观绝景、仙迹神迹，一草一木、一丘一壑，名公才士、骚人墨客，探寻奇异、吐露芳华，声名流传，文辞畅达，散落在人间，哪里能一一数尽呢？这些情况，我来到这里三年，也已经大略看到了。有人说：两京三都凭赋而流传，如果没有传世之文，这些地方的名声就会泯灭。那么自汉代以来，那些以益州为题材而创作的文章，难道如今竟能没有传世的吗？有益都，便有这些文章；这些文章流传，益都也就流传了。因此我嘱托属下士人，从各地典籍中搜集材料，汇聚碑刻记载，以及流传中脍炙人口的作品、友朋士人所见所闻的大篇雄文、英俊辞章和绮丽语句，凡是因益州而写成的文章，全部登载汇集于此。上自汉代，下至淳熙，这些文章共一千篇有余，分为十一类，编成五十卷，益州的文章在这里就齐备了。唉，后世士人难道没有漂浮湘水、沅水，经过巴蜀，像司马子长那样的人吗？难道没有登上瞿唐山，经过防梓，吟赋雪锦，像杜少陵那样的人吗？又难道没有从西蜀经过荆楚，寄居在山水之间，像田防岩那样的人吗？假使后来又有二三位这样的名公，来访益州、披览这部书，那么就会知道，在天地清宁、开合运转、极其广大之中，有一个称为蜀的地方；蜀地六十州、纵横五千里之内，有一个称为益的地方；益都在无量江汉、光明灵秀之中，有所谓文章的存在。它们难道不在这部书里吗？这部书如果能够流传，差不多就可以不辜负益州了。庆元五年二月十五日，宝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军府事、建安袁说友谨序。《成都文类》题名 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德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事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真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德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字位过密，无法显示】程遇孙编集》

译钦定四库全书 《成都文类》卷一 宋代扈仲荣等编 赋 《蜀都赋》　汉代扬雄 蜀都这个地方，古代称为梁州。大禹治理这里的江河，亭台水岸绵延望不到尽头，郁郁葱葱而青翠。丹砂、青石玲珑美丽，山石间有水螭。近处有瑕英、菌芝、玉石、江珠；远处有银、铅、锡、碧玉，以及马、犀、象和僰人。西边有盐泉、铁冶，橘树林和铜矿山。旁边还有麒麟、兕牛、旄牛，以及金马、碧鸡。那里的竹子成片丛生，挺拔茂盛，丰美壮丽，夹着江水沿山而长，一直向上延伸。深水中有猵、獭、沉鱓、水豹、蛟和蛇。都城城门二十九座，城内有四百多闾。两条江像玉佩一样环绕市场，九座桥横跨水流。苴竹漂浮在水面，龟鳖出没于沙石之间；风中飞着鸟雏，雨里孵育着虫卵，各种物类令人目不暇接。百花在春天开放，浓郁的芳香隐约飘散。螭龙形的灯火仿佛挥动着光彩，锦缎铺陈、刺绣满目，茫茫无边。这里所织的布，筒中黄润，一端就值数金；雕镂的扣器，出自百种技艺、千名工匠之手。于是又让善于烹饪的人调和五味，使甘甜达到和谐，用勺药调制羹汤。江东的鲐鱼、鲍鱼，陇西的牛羊，加上五种肉、七种菜，尽情享用，腥臊之味全被消除。至于吉日嘉会，选择在送春迎夏之时，在荣川之间的别墅置酒，在华美都城的高堂设席，舒展帷帐，连接帐幕，层层相接。郄公一类的人，彼此同往阳…… 我于是下令排列车乘百辆，在期日会集投宿；观看的人正……，行船彼此竞相追逐。上面这篇文字出自《艺文类聚》，怀疑不是全文。从“郄公之徒”以下，字义似乎彼此不相连接。考察《左思蜀都赋》注说：“扬雄赋说：‘至于打鱼狩猎，郄公一类的人，一同前往巨野；排列车乘百辆，观看的人有万众。’”意思是“臣野”讹误为“臣诏”，“万隄”讹误为“方防”。《蜀都赋》　晋代左思 有一位西蜀公子对东吴王孙说：“我听说，天以日月为纲，地以四海为纪。九州如星辰分布，万国交错并立。崤山、函谷关是帝王的居所，黄河、洛水流域是王者的都城。您难道也曾听说过蜀都的事情吗？请允许我在您左右铺陈扬扬，详细说给您听。”蜀都这个地方，大概在上古奠定根基，在中古建立国家。它以灵关为门，把玉垒山包在城郭之内；以两江的双流为带，以峨眉山重重险阻为屏障。水陆汇聚之处，六合的道路都在这里交会；物产丰盛茂密，遍及八方，郁郁葱葱。前面跨接犍为、僰道，枕靠交趾；道路绵延五千多里。山丘彼此相连，包含溪流，环抱山谷；山冈峰峦纷乱交错，撞击山石而吐出云气，郁郁蒸腾，呈现青翠，山势高峻巍峨。山峰直冲青天，秀美挺拔，舒展丹红之气形成彩霞。龙池水瀑在山隈奔涌，漏江伏流在山谷中冲决；水势如汤谷扬起的波涛，又如蒙汜涌动的洪波。于是邛竹沿岭生长，菌桂靠崖而立；旁边挺立着龙眼树，侧面生长着荔枝。绿叶繁茂，朱红果实累累；即使迎来隆冬也不凋零，常常柔美茂盛。孔雀、翠鸟成群飞翔，犀牛、大象竞相奔驰；白雉早晨鸣叫，猩猩夜里啼鸣。金马山驰放光芒而看不见影子，碧鸡山转瞬之间显耀姿态。火井在幽深泉水中沉沉闪烁，高焰向天边飞腾喷发。其间有琥珀、丹砂、青石、瑕英、金砂、银矿，色彩斑斓，光辉灿烂，明丽耀眼。后方则背靠华容，向北直指昆仑；以剑阁为边缘，以石门为险阻。汉水浩浩荡荡，惊涛如雷奔涌；远望天际空阔，靠近则云雾昏暗。水中物产种类不同，鳞介动物族类各异；有的藏着蛟螭，有的隐含碧玉。嘉鱼出自丙穴，良木聚集在褒谷。树木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枫树、楔树、枞树，楩木、楠木幽暗繁茂地生长在谷底，松柏蓊郁地耸立在山峰。它们拔起修长的树干，挺立长长的枝条，扇动飞云，拂过高空。羲和要借道于险峻山岭，太阳神鸟在高高的树梢回旋翅膀。巢居的动物栖息飞翔，这里兼有邓林的景象；奇兽穴居，异禽筑巢。熊罴在山南咆哮，雕鹗在山北飞鸣；猿猴腾跃争先，虎豹长声呼啸。东面左接绵、巴一带，是百濮聚居之地；外面背靠宕渠的铜梁，里面包藏膏腴险要之地。这里有巴菽、巴苴、灵寿、桃枝，篱笆环绕菜圃，盐池靠近水边。▯蛦在山中栖息，鼋龟在水中生活；潜龙盘踞在沮泽，响应雷鼓声而兴起云雨。丹砂鲜红炽烈地出现在山坡，蜜蜂的巢房繁密地覆盖山丘。山图采药而得道，赤斧服食药物而长生不朽。至于刚强悍勇的人出自这里，民间歌谣崇尚武力；奋发时便有賨人军队，娱乐时便跳渝舞；锐利的气势在中原盛行，矫健的姿态在乐府中流传。西面右边夹着岷山，水源涌出，河流发端；白狼夷人伴着歌唱，篇章形成于郊野。草木初生，山林幽暗；交让木在这里生长，蹲鸱隐藏其间；百种药草遍布丛林，寒冷的花草冬天也散发香气，各类物产繁多，还有什么不能生长？其中有青珠、黄环、碧砮、芒硝，有的生长着茂盛的绿芽，有的繁茂地结出丹椒；蘪芜遍布其中，阿风草连绵蔓延在兰草水岸。红花紫叶，枝条和叶子逐渐形成花苞；花蕊盛开，落花飘摇。神农曾品尝它们，卢跗曾用它们治病；芳香能够驱除邪气，滋味可以消除疫病和疼痛。疆域之内，有平原、低湿地、丘陵、高地，视野广阔无边；潜水、沫水在其中流淌，绵水、洛水浸润其间；沟渠纵横分散，田界交错如锦。黍稷茂盛，粳稻密集；指向渠口便把它当作云门，水流洒入滮池便形成淕泽。即使星宿毕宿带来的大雨滂沱，也还比不上这里水土的肥润。于是城邑居处隐约繁盛，夹江依山，栋宇彼此相望，桑梓树木连绵不断。每家都有盐泉井，每户都有橘柚园。

译果园里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榹桃，排列成行；梅、李罗列生长。各种果树占据上等位置，色彩各异而一同繁荣；朱红的樱桃春天成熟，洁白的柰果夏天结成。到了大火星西流、天气转凉，秋风劲吹，白露凝结，霜降以后，紫梨汁液丰润，樼栗裂开，葡萄纷纷成熟破裂，石榴竞相开口；甘美的果实自行坠落，香气浓烈。菜园里有蒟蒻、茱萸、瓜田、芋区、甘蔗、辛姜、阳蓲、阴敷；太阳运行，草木日渐繁茂，月亮运行，枝叶更加扶疏；适合土地生长的各种物产，都被贡献并储藏起来。肥沃的水泽中有丛生的菰、蒲，绿色的菱，红色的莲；其中夹杂着水藻，混生着苹蘩。茎干总总繁密，叶子沾露而茂盛；果实饱满，滋味鲜美，连王公都以它们为珍馐。水中有鸿雁、天鹅为伴，▯鹭、鹈鹕成群；清晨野鸭到来，候鸟衔芦而至；树叶凋落便向南飞，冰融化又向北去；有的飞在云中，有的宿在水边，清脆的鸣声回荡于水渠。深水中有白鼋、鼋鳖，玄獭在水边陈列所获以祭；鳣、鲔、鳟、鲂，鮷、鳢、鲨、鲿，鳞片参差，色彩相间，像锦绣花纹；它们跃过波涛，在急流中嬉戏，在水中央彼此忘情。于是金城石郭兼有市区，既华丽又高大，确实可称为成都。打开二十九座通行城门，修筑宽阔的车道；在高爽干燥处营建新宫，仿照承明而建屋宇；筑起阳城的延阁，高高的楼观榭台直入云中；开设高轩面对山岭，排列华丽的窗户俯瞰江水。城内有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等宫门，崇礼殿的内门；华美的宫阙高高相对，重重宫门洞开，金色铺首相互映照，玉饰门额彼此辉映。城外道路四通八达，里巷门户相对开设；房屋鳞次栉比，屋脊相连，千座廊庑、万间房室。又有高门大宅正当大道，面对道路的台坛屋宇显得宽敞高大；高门可以容纳四匹马的车，庭院中敲钟击磬，堂上弹琴鼓瑟。不是葛氏、姜氏那样的贤人，谁能治理安抚这里呢？少城又与它相连。西面连接着市场店铺，是容纳万商的深渊；街道重重，商铺成千，财货堆积如山，精细华美的物品繁多如星。都城男女穿着华丽服装，梳妆精美；商贾交易、买卖货物，纵横交错；奇异珍物超过四方所产。布匹有橦华布，面粉有桄榔粉；邛竹的节传到大夏的城邑，蒟酱的滋味流传到番禺之乡。车舆辇车杂乱往来，冠帽衣带的人混杂并行；车轮相接，脚迹重叠，拥挤倾侧。喧哗声像沸腾的鼎，震响天地；尘土飞扬，遮蔽天空，尘埃使太阳失去光辉。市场里有各种工艺巧作之家，百间房屋分隔成室，织机梭子彼此应和，贝锦织成斑斓图案。用江水漂洗染色，黄润的布匹像筒中之金；所到之处都极其奢侈富盛，卓氏、郑氏相提并论；有人专擅山川资源，以货殖富足私家，藏钱数以万计，财货兼备，也凭财富称雄。边城安适宁静，三蜀的豪杰时来时往，在都城中培植交情，结交同伴、依附党友，高谈阔论，击腕拍掌；出门便成列骑马，归来时跟随百辆车。至于当地旧俗，冬末春初，选择吉日良辰，在高堂置酒招待贵宾；金杯摆在席中，肉食果品分陈四处，以清酒劝饮，以紫色鲜鱼佐食。酒杯交错之后，丝竹乐器便奏响；巴地歌姬弹弦，汉地女子击节；在急促的弦柱上奏起西方乐调，歌唱江上的激越曲调，舞袖回旋，身姿轻盈绵延。大家合杯促席，斟满酒互相罚饮；今夕尽情欢乐，一醉连月。至于王孙一类、郄公一流的人，出城狩猎，街巷中没有居民；一同乘骏马，都穿鱼鳞纹衣服，玄黄服饰交错，四马并驾的车队纷纷而行。向西越过金堤，向东越过玉津；从初一到月底，不能限以一日一旬；践踏草笼，涉猎空旷之野。鹰犬迅疾飞奔，罗网交错张设；兽群纷纷，鸟类聚散；呼吸声和挥动声交杂，猎物被网住在丛林草木间。猎杀麋鹿，剪取旄牛的毛，佩带斑纹蛇，跨骑雕虎；意志尚未满足，天色将晚，又追逐轻捷的飞禽，奔赴极远之地。出了彭门关，驰过九折坂，经过三峡险峻之处，踏上五屼崎岖山岭；捕捉食铁兽，射杀有毒的鹿，在葽草间拍打防风，在密林中弹射言鸟；拔取象牙，割下犀角，鸟羽被射伤，野兽腿脚残废。疲惫后才回来，彼此来到滇池，聚集在江洲；试着驾水船，荡起轻舟，调戏江妃，与神女相会；用网捕捉翡翠鸟，垂钓鰋鲉，射下高飞的鸿鹄，牵出潜藏的蛟龙；吹奏洞箫，唱起船歌，感动鱏鱼，惊动阳侯。水波翻腾沸涌，珠贝漂浮四散，仿佛银河含着星辰而光耀。洪流将要供猎人享用时，便张设帷幕，铺陈平原，斟清酒，割芳美的鲜肉；饮酒使宾客酣醉，驱动车马返回，雷鸣般轰轰作响，喧闹声如风雨散开，漫延在数百里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这大概就是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所安乐的地方，也是他们观赏和听闻而欢欣踊跃的事情。难道只有三川才是天下人朝会贸易的地方吗？至于那些卓异奇诡、倜傥不凡而无穷无尽的事物，一方面体现神怪，一方面贯通人伦。远处，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井络；天帝运行时运，降下昌盛和福祉，香气弥漫而兴起。碧玉出自苌弘之血，神鸟生于杜宇之魂；奇异变化，超乎寻常，令人感叹其远胜古昔。近处，江汉神灵光彩焕发，世代承载英才；司马相如郁郁有文采，严君平清澈高洁；王褒光辉焕发而显露才华，扬雄内含文采而挺然出生。幽深的思想使道路彰明，美丽的辞藻使天庭光耀；考察四海而成为俊杰，在中叶之世独享盛名。因此，谈论的人把他们当作美好典范，创作的人把他们当作法式。至于临谷设关，以山作屏障，险峻阻隔相互等同；长城豁口扼住险要，吞吐如巨大的关隘，一人守住关口，万人也无法前进。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邦下车辇而自立为王。由此说来，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它？所以即使兼有中原各地的富庶，仍然不如这个都城的无穷壮盛。《辨蜀都赋》　王腾 人的习性，有忠诚的，也有邪恶的；有聪明的，也有愚昧的；这出于个人的才干和品行，并不由土地物产决定。自从赵谂等狂妄图谋、喜好生事的人出现以后，类似的人便都把这些过错归到蜀地。蜀人中有身份地位的人只能含笑强作颜面，却没有人同他们辩论，我曾为此咬牙切齿。后来读左思的赋，看见他贬低蜀地、鄙薄吴地，谄媚魏国，以此迎合晋国君臣，苟且求取一时的声誉和身价，却败坏天下的忠义。晋朝公卿异口同声地称赞他，风俗因此衰败，士人没有独立操守，最终使西晋覆亡于五胡之手，给万世留下羞愧。魏国是汉朝的贼国。推究左思的文辞，似乎想尊崇正统、贬斥偏方；但他不顾正气沉沦，由此可知蜀地横遭冤抑，其来由已经很久了。所以我作《辨蜀都赋》，来申述蜀人的愤懑。这篇文章考察蜀地风俗，采录蜀中人物，难道不是涉及治乱兴废的变化、邪正是非的道理吗？这些内容并不在铺陈山川、鸟兽、草木的范围之外，并不像前人的辞赋，只以聚集描写山川、羽毛、动物、植物为主，来装饰文采的美观，使读诵者口舌便利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辨疑先生考核事理、积蓄思想，想要辨析《蜀都赋》，却还没有解释其中的辞意。有一位东方来的客人经过，问他说：“从前太冲构思十年，搜集三都的奇文，写成后给人看；张华推重他，士安为他作序，因此当时广为流传。难道其中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而先生想纠正它的错误吗？”先生说：“唉！你还不知道。我蜀地在开辟根基之初，疆域和居民形成之始，井邑山川的秀美、人物风俗的美好，左思已经全部说到了。然而他评论列举人才时虽然详细明白，却只称说士人文采的华美光耀，没有涉及蜀人的忠义，于是同样对吴地风俗加以压抑和忌讳；这不只是埋没实际的美好，而且还用横加议论来打击它。川中神灵为此扼腕，山岳镇神为此愤懑。我认为这是遗憾，所以申述其中的缘故。”万物形成形态，九州分别铺展，只有蜀地是极其险要的区域。羊肠小道环绕边界，鸟道架在极高的虚空中。行路的人要倒退着脚步看栈道，乘车的人要投下绳索钩住车子。考察李白所作的赋，大概还没有描写到它的丝毫。这里确实是上天限制、土地隔绝之处，所以山势陡峭，河流迂回，似乎理应同中原闭塞不通，不能往来车马文书。然而朝宗的江水浩浩荡荡地向南倾流；向内附属的山岭高峻而向东收拢。两座剑门张开山口，像邠、岐虎豹的口吻；尾部牵连二南，正是咸阳、雍州金城的山麓。因为它有所依附而不能独立，所以命名的人称它为蜀。自西向东，过去本来没有道路。金牛以欺诈之言说五丁将道路开通，我们这些人走上去，既艰难又危险。一个人迈步，十个人还要负担物资。吃黄色白色的粗食直到瘦骨嶙峋，睡在冰冷的藜草上以致皮肤裂开。蜀地士人远离仕进，蜀地百姓疲于运输。叹息天门已经遥远，望着秦陇长久叹息。然而纲运相连，牛车随着号令穿过山岭；登上长坡仍能到达，绕过大江也不耽误。按期运输，物资不会误期；查考户籍，百姓没有逃户。边地军饷和朝廷上供都有富余，陆地海滨的物产都被运来，充满国家粮仓。五代末年形势困厄，王朴献策，主张先取蜀地，使军粮充足、军队强大，然后征讨各州。当时缺乏远方防御，王朴的建议没有实现。到我太祖时，谋划果然如同王朴的策略，蜀地平定而国库富足，随后平定其他诸国。蜀地在那时对兴王业很有助力。先前孟氏抚恤百姓，施行恩惠，免除租税五年；等到我朝王师在三川宣扬威势，最终没有一个人向东拉弓抵抗。可见他们倾心于正统，把私人的恩德看得仍然不足。因此才使伪朝君主牵羊投降，偏方政权捧着玉璧归顺；回望旌旗而流泪，俯伏在大道上，畏惧而感恩，这才真正显出归顺之心。哪里像其他地方的愚顽强悍之人，愤怒地举起螳螂臂去抵挡车轮？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屡有发生，可以考察得知。李雄、刘辟、季连、公孙述，因世道乱离而割据土地，窃取蜀地称王；相继兴起而称霸的，大多并非蜀人。三国时期，异地鼎立，或南或北，分别辅佐吴、魏；只有我们蜀人不偏私，外来之人即使辅佐刘璋、拥戴刘备建立自己的国家，仍然认为他们是我君主的后代，最终臣服于刘氏。晋、宋以后，南北如风马不相及：南方郁结困顿，苟且偷生；北方横行强盛，纵马驰骋。中原士族向异族政权叩首，济水、洛水流域顺从氐族霸主。只有这西方土地归附南朝教化，难道是趋赴弱者而背弃强者吗？其实是厌恶夷狄而亲近华夏。到了萧纪无道，才逆岷江而上，僭越正统。梁人召集援军来救乱，魏人包藏奸心却假托信义；他们实际包藏祸心，这里只是归附顺从。逆行施政却不能惠及宜都，内部崩溃于是从迟回开始，难道是顾念北方风势吗？其实是敬重服从王命。不仅蜀人不曾盗取蜀都，历代以来，乱离间或兴起，无论内外，作奸犯科者都有。董卓、桓氏、元载、朱泚、庞勋、刘辟、樊崇、韩遂，怀抱凶恶、煽动动乱，事迹不能详尽记述。试着考察他们的谱牒，按其所居闾里查核；即使挥动羿、浞那样的兵戈，也全都不是岷山、嶓冢山一带的人。唐朝中叶衰弱时，齐、蔡、幽、并等地相互联合，串通邻国，彼此依存。叛主的将帅，驱逐将帅而被刺面的罪人，横行百年，不做王朝臣民。这又何曾牵连过我蜀地百姓？帝室内部争斗，祸根萌生而不合常理，震动皇帝车驾，使天子再次巡幸西方。百姓和将帅打开关门迎接，天王到来，百官和六军随行；国用告急匮乏，众人困于饥饿。百姓同官吏一起输送缣帛和粮食，等到天子还归，大家安然自若，竟不知道已经处在危险之中。这是因为处于太平时便遵循义理，以供奉京城的神灵；遭逢变乱时便自行保全，以等待中原恢复和睦。想要携带他们同行就很难，想让他们叛乱后统一归服却很容易，难道只是文才有余而武力不足吗？也是因为他们天性正直、顺从而敦厚。离他们最近的赵谂图谋联合巴渠，包藏野心多年，却因没有同党而困顿。等到吴俦等人追随妖妄谋划，蜀人一听说便立即服从诛罚。由此说来，蜀地对君王有什么辜负呢？左思只看见蜀地邻近西夷、远离上国，讥笑山谷险峻，鄙视地方偏僻，只把中原与外地的外在华丽分开，却不判断正邪的名实，他的依据在哪里？成周盛时，四海同受教化，冠带所及之处，古来没有比它更盛大的。淮水、徐水连接齐鲁之地，却有夷人；伊水、洛水依傍丰、镐都城，却有戎人。春秋时期尊崇华夏，把吴、楚看作貉虫；连大周的宗伯都不屑计数，更何况闽中呢？即使如今那里是俊杰产生之地，过去却语言不通；这样同样都是远方服属之地，怎么能妄论彼此异同？然而从差别来看，华阳、黑水划分了尧代版籍之外的封疆；岷山是大禹导江所经过的地方；秦氏分割符传，李冰持节治理；五种政令、七种赋税，自古以来延续四载。所到之处，南面止于荆州、扬州之地；荆扬百姓尚且被称为岛夷、穿卉服之人，何况越过那里再向南呢？百粤的开发始于汉武帝，郡国虽有叛乱，衣冠教化并未改变。所谓粤人无用，章甫和常服也能教化他们，士人于是以文才应举。既然如此，论文化深浅、比较开化先后，怎么能同蜀地相提并论？王莽的舅父霍山，承袭祖先功勋并留有恩惠；皇帝女婿李林甫，王孙许氏、李氏，登阶接近皇帝御座；裴氏封爵相连于宫殿。既然同皇帝心腹相通，又托身于亲戚邻近之地，却放纵螟虫般的毒害，反而像毒蛇蝮蛇一样噬咬君亲。由此可见，关系疏远者未必罪恶，地理接近者未必忠诚纯正。我虽然远离国都，忠心却很亲近。

译地势有高有低，既有凸起也有凹陷。太行山、成皋，三门、二崤，有的壮大帝王形势，有的成为奸盗咆哮逞凶的凭借；有的阻塞王道，有的成为伏兵交战之处。正确使用它们，关键也在德政；邪恶之人凭借它们，就会变成盗寇巢穴。我们蜀人的心像磨刀石一样平正，行为像蚂蚁一样勤勉。把美好和善意聚集于一心，把崎岖险阻抛在万里之外。申不害、韩非生在中原，尚且不免成为偏僻之学；郑、卫乐声产生于中州，也不免成为偏僻之乐。九州都排列在大地上，为什么偏偏说梁、益是荒远之地？四方都共同属于上天，天什么时候曾独独对西南一角不公？况且江水运行于地脉之间，少有决口冲毁堤岸；星宿正对天狼，工巧之人能够平息奸邪、触犯恶势。承继这种正气，挺立起我们的先觉，以气节立身，以文章行世，绝不是苟且创作。王褒阐明君臣相合，何武痛恨福威被削弱；张纲为权臣跋扈扼腕，扬雄甘于寂寞。司马相如不把子昂列入同类，见到他反而说他诵述文章以阿谀权贵，恐怕使我们这类人蒙受羞惭。才华高的人便使他们委靡惭愧，气节正直的人便使邪曲者胆寒。他们只是嫉妒西施，却丝毫不为自己的郑国璞玉而惭愧。想不到年轻人不了解他们志行的偏僻，反而因为他们居处偏远而轻视我。况且园圃里种蕙草，也会在菜畦中长出杂草；禾苗滋育，也会生出莠草。猫头鹰一类可能混入凤凰族群，蜻蜓的形貌也可能像龙盘曲。君子和小人常常混杂在一起。古来哪个国家没有谄佞之人？又有哪个地方没有贤者？龟山是孔子、孟子悠久的居处，冀北是唐尧、虞舜经营的地方。既然孔门不曾混杂，为什么盗跖一党却能横行？鲧是罪人而禹是贤子，蔡叔是叛逆之弟而周公旦是忠正之兄。导挺立气节却走向叛逆，奕推崇忠诚而杞却成为奸邪。他们同属一族尚且行为不同，何况只指着一个地方来妄加议论呢？我请您暂且放下远近的区别，来辨析正邪。晋国攻取魏国，魏国攻取汉室；其功劳并非平定乱世，地位实际上是图谋篡夺。左思诚然是晋人，说话谄媚而辞锋巧辩，压低蜀地以贬黜吴国，心志在借助魏国而谄媚晋朝；魏国是高庙之后裔建立的国家，却又攻伐蜀地，实际是中山靖王的宗族。否则为什么称进乱世奸雄，却压制先王的宗族支派呢？况且蜀国因为得到贤人而称王，失去贤人便灭亡；魏国凭借已经篡夺而壮大，又因他人篡夺而受害。他写魏国的事情，只说刑罚清明、公平，为什么不说荀文若被害而死呢？只说忠良聚集，为什么不说三马同食一槽呢？”话还没有说完，客人奋然起身，说自己听到了高尚的义理，钦佩服从它的旨趣；感叹民间的空言，不能在朝廷上向天子申辩。《画桐花凤扇赋》　唐代李德裕 成都夹着岷江的矶岸，多种植紫桐。每到暮春，有一种五色灵禽，比玄鸟小，来到桐花上聚集，饮食早晨的露水。等到花落，它便像烟飞雨散一样，不知去了哪里。有位名工把它画在白绢扇上，来满足孩子的愿望。我因此作了一篇小赋，题写在扇面上。桐树开始开花啊，绿色的江水迎来曙光；鲜艳的花朵啊，承接清晨的露水；树木繁茂啊，如彩霞舒展；鸟儿灿烂啊，如星辰布列。那美好的桐树啊，坚贞而柔美；正值暮春啊，开放英华。难道是鹓鶵那样珍贵的鸟族，才栖息在琼林吗？那些零落的露水啊，又甘甜又洁白；涵映清晨的月光啊，洒下鲜润的光泽。难道是青鸟那样的神灵同类，才常常饮啄玉液吗？有美好的谷物却不去啄食，有高大的松树却不去栖息，唯独喜爱甘露、依恋桐树。它不是人间寻常的鸟，等到花落春归，忽然如雨散去，江川归于寂静。惆怅丹穴离得多么遥远，想象瑶池却已经被隔绝。于是有一位妙手工匠，描绘它美丽的形貌：婉转柔美，仿佛在芳蕊间啄食明珠；飘逸轻扬，仿佛在明亮的和风中振翅。想到班姬的白绢扇，空自洁白如霰。又有美人，增添华彩，灿烂绚丽；如雀鸟窥伺秋蝉而轻快飞驰，如女子乘鸾鸟而微微侧视，都不如把这禽鸟画在绢扇上，使凉风吹动罗席。不只是想舒展长袖的清香，遮掩短歌的孤调，也希望玉女携带此扇，列席昆仑山的瑶池盛宴。于是作歌说：青春将晚啊，美好的时节将尽；铺展紫色花朵啊，映照碧绿急流。美丽的这只鸟啊，像鹓鸾；形体虽小啊，容色却丹红。它飞翔在霄汉之上，这幅图画却绘在洁白的冰纨上。即使清秋已经到来，仍然常常喜爱把玩，不忍收起。《茅茨赋》　唐代朱桃椎 至于空寂之士，不把世俗事务当作荣耀；隐居的人，便把闲居当作快乐。所以孔子虽是通达之士，仍遭到长沮、桀溺的讥讽；叔夜这样的高士，也曾受到孙登的嘲笑。何况寻山游水，放散心志，娱乐精神，隐居躺卧在茅屋之间，志向思绪超出青云之上。他们超脱世俗的无为，也处在与万物相处的高尚境界。至于看这间茅庵，始终显出简陋的本质；它在野外独自挺立，靠着山岭高高突出。墙壁崩剥，四面通风；屋檐摧残倾颓，阳光从破处照入。因此闲居时思绪悠远，景色在青春时节格外妩媚；逃离尘世，来到山涧谷地，把心神寄托于此。削取野藜作手杖，卷起竹叶制成头巾；不把声名看得珍贵，也不把珠玉看作宝物。迎风长啸，月下高眠；庭院只有三条小径，琴上只安一根弦。在池塘岸边放纵自在，在山岩深谷之间逍遥游乐。逍遥啊，没有什么可依托；志意啊，反而自得其乐。枕着明月弹琴，对着清风慢慢饮酒；眺望岭上的青松，聆听云间的白鹤。以山水陶冶心性，以琴书获得快乐。山谷里格外觉得鸟声高亢，声音高亢而韵律尽与彼此相调。看那些鸟的羽衣，真像锦缎纷乱；听它们的声韵，宛如歌唱。琴弦的曲调忽缓忽急，鸟儿向我的茅屋聚集；时时遇到双燕飞来，屡屡碰到游蜂进入。冰融化了，绿色的水更加应当流动；草长起来，台阶前又重新湿润。我不想同世人交往，也不想建立功名。功名即使建立，也不须很高；须知世上的事情全是徒劳。没有听说从前那三个士人，无缘无故把性命丧在二桃之中。先生知足，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徘徊；说话没有两种价码，每天只吃一顿饭。筑土作为房屋，卷叶作为帽子；斫轮的精妙技艺，与齐国的扁人可以同样观看。《悯相如赋》　杨天惠

译继承重黎宏大的美德啊，系连中山王族世代相承的血统；享有岷山、峨眉山的旧日德泽啊，饮用江汉的神灵源流。皇帝既偏爱卿而使你拥有多种才能啊，卿又以师友传授来增益这些才能。招来湘君让他侍奉书写啊，指挥蔺卿做我的骖乘。综合艺文的精妙要旨啊，施展剑术的雄健华美。带着这些才能前往四方啊，我将让它在诸公之间发扬。看那骑郎多么冗杂啊，按道义不应辱没自己去周旋。回顾严安、邹阳还算差强人意啊，姑且在梁王宫墙下施展步武。只是才华高而知音少啊，正因为遭遇实在艰难。不要把岁月耗费在官学之中啊，叹息不遇知己而空手返回。经过千里只歇息一次啊，向故乡山中的乔木仰望。疲惫后回来，暂且来到临邛啊，寄居在故人的交情之间。起身握手，互相慰问劳苦啊，彼此情意深厚诚挚。那污浊的使令之人，礼法苛刻啊，夸耀繁文礼节而实际支离。感叹这不是我心中所喜欢的啊，何况还要同市侩之徒同席。强行邀请卿一同前行啊，卿本来已经轻视这种做法。于是把使者挡在门外啊，出来告诉他自己没有闲暇。为什么开始时礼遇隆重，后来却突然冷淡啊，最终低头听从安排。那个被迁徙的俘虏是什么人啊，竟偷偷向东坐在宴席上。纷杂的臭气逼人啊，笑声喧闹而更加嘈杂。想来卿已经吃不下东西啊，又怎能在最后勉强享受宴饮呢？酒喝到一半便奏起音乐啊，四座寂静而没有喧哗。感叹京城之下遗留下的正直之士啊，本来就污浊而不鲜明。以妖冶姿容博取宠爱而毫无依赖啊，卑微地使自己成为哀伤的琴曲。美好的长离鸟有文采啊，除了鸾凤谁能与它匹配？为什么要让鸩鸟充当媒介啊，竟使枭鸟与它并翼相接。抛弃朝阳之地的显敞啊，聚集到这片荆棘丛生、幽暗密闭的地方。吐出竹梧的芬芳啊，却争夺腥膻残余的啄食。估量将要把雏鸟托付心意啊，我实在不能明白卿究竟想做什么。卿即使怀抱那只枭鸟，喜欢它的叫声啊，我恐怕那只枭鸟终究不像鸾凤。既然微小又没有才能啊，曾有什么资格混入洒扫箕帚的役使之中？掀开帷帐连夜逃奔啊，毁掉婚嫁衣带而不肯进入。卿为什么脸色惭愧、不为自己高兴啊，怎么甘心承受这种蛊惑侵蚀？难道是不能节制酒杯啊，恍惚沉沦而不能自我控制？宁可让卿的心意轻易败坏啊，甚至在一顿饭之间改变气质。人本来会因醉酒而犯错、醒来而后悔啊，这对喜好德行的人又有什么伤害呢？奇怪卿起初不能确定这个计策啊，后来又狂奔而去，再也不肯回来。不以乡里执杖者的善骂为惭愧啊，出门也不羞于承受贤能州牧长官的余泽。厌弃儒者衣服的华美啊，反而穿上卑贱役人的粗服。虽然混杂劳作而忘记疲倦啊，却把泥水遮在身上作为装饰。可叹迁徙的俘虏尚且不能忍受这种愤懑啊，卿又何必独自施加在眉目之间？起初我赞美卿喜爱美好的声音啊，几乎以为卿将用礼义约束自己。进修有虞氏的雅正操守啊，继承孔尼父的声诗；为什么中途在前代贤者面前自行断绝啊，竟然堕落而以桑间濮上的淫乐作为结局？我赞叹卿善于作赋啊，擅长用曲折的讽谏而不使人发怒。收束奢侈放纵的狂澜啊，最终把它归于王者的法度。可惜卿自身不能早日端正啊，又凭什么能够劝诫和限制君主呢？唉，操守品行不能保持啊，只会使污辱延续万古而更加深重。即使引来天河水洗涤自己啊，我恐怕污秽之气也不能除去。乱辞说：邛山绵延曲折，邛水悠长啊；太阳跳跃，月亮飞驰，时间延续千秋啊。高高矗立的遗留屋宇，遮蔽深沉的水潭啊；漂浮的魂、蛰伏的魄，仍然想象着在那里游赏啊。我想填塞水井，铲平梧桐和楸树啊；如果死者能够复生，也许就没有遗憾啊。什么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丑行啊？但愿后来的人不要再遭受这种污秽啊。《悯相如赋》　郑少微 司马相如的文章超绝尘俗，远远把屈原、宋玉置于下风；思致幽微而深入精妙，文辞繁盛高峻而易于进献。驰骋于八方天地的涯际，包罗动植物而错综成章；从重泉之下拔取篆籀古文，运转形体与声韵，纵横自如。当他振翅于巴庸之地时，前无古人；搜集狭窄遗境中的断简，寻访屈原璧玉般的遗文；齐鲁众多老儒，不过徒然逞辩于说铃之事。他蜕弃笔墨如土梗，像郢人鼻端运斤；专门免居园右，席间胜过邹阳、枚乘，哪怕在呻吟之中也如此。回顾天府以西的栎社，惆怅夜锦尚未迎来晨光；想到以弦歌相交的石友，便在情亲之中畅叙落魄。为什么那寡妇却艳丽鲜明啊，感受着闪耀的夜光；望着彩绘的窗格来寄托真情啊，佩带美好的声誉又怎能防止祸患？叹父母不能明察啊，昧于那都城的丰厚珍藏；望见星河照耀闺门啊，便径直逆流而往相从。缙绅先生竟作出这种事吗？德行凉薄、行为污秽，已不足以胜过诛罚；贤淑刚烈的女子，世上并不缺少。足不出堂，步履合于佩玉声；把幽兰缝作衣裳，把美玉镶饰成车。难道没有游于汉水的郑交甫所遇神女吗？也有采桑的秋胡妇；以《周礼》约束自身，料想冰雪般的操守难以改变；辅佐教化国家的阴德，装饰家庭伦理的根基。你若不安于正道吉行，便会在简册中招致恶名；向故老访求旧日的酒垆，只见荒草丛生、茂密无边。枯井正是贪泉的警戒，修长的梧桐实为曲木的规范：口渴者不要汲取，受暑者不要在它下面休息。唉，我触类旁通取譬设喻，执笔默默思索；滔滔不绝的儒生相去甚远，几乎都像搂抱处女的人迷失了忠义的大界限，窥视邻墙的人昧于富贵的危机。斥退雁币之聘、媒妁之辞、坟间之夫、河间之妇，都是迷失方向的羊罢了；还没有容许分出胜负，又何必单独评议十日卜与典午呢？《苦樱赋》（并序）　何耕 我充任成都郡丞，官署住所在舫斋的东面，有一棵樱树。树干粗大而果实细小，成熟时果实很多，鲜红可爱，却苦涩得不能食用；即使鸟雀也弃之不食。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赋。起初我来到官署，看见这棵树格外奇异。树干臃肿向上直达，枝条疏散向下披垂。它比露井还要高大，我知道栽培它必有缘故。时常有人告诉我说它结的是含桃，使我馋涎流出、口水直淌。我以为可以进献宗庙的珍果，必定甘甜如饴。幸好等到果实成熟可以品尝，便指着麦收时节作为约期。忽然春日将晚，惊讶它的果子独自迟迟不结。起初果实破蕾而出，渐渐繁密地着满枝头。我姑且攀摘来满足口腹，却苦涩得皱眉。像把苦胆放在越国，又不同于《周诗》所说的荠菜。谢绝了津津的芳美汁液，只剩空有累累殷红。它误使众鸟来聚集，也欺骗了无知的孩子。我感慨人事竟有如此大的谬误，因而连连叹息。有人名声美好而实际乖谬，有人外表兴盛而内里亏空；有人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有人行迹公正而情怀自私。凶猛的羽翰假借凤凰的鸣声，羊的本质披着虎皮。谄佞之人像圣贤一样，谁能测知？奸邪之徒托身于儒者，没人能够窥见。王莽假装恭俭来窃取国柄，公孙弘以博闻善辩而死于权势。谈论仁义似乎令人快乐，考察实际履行却彼此背驰。俨然以衣冠之士居于百姓之上，却连商贾小人都不如。正当世上滔滔都是这种人时，又何必只为一棵树悲伤呢？《成都文类》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 宋　扈仲荣等编 诗 诗道消亡已经很久了。汉宣帝神爵、五凤年间，屡次出现吉祥征兆，颇作歌诗。蜀人王褒开始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诗》，依照《鹿鸣》的声调歌唱。它的意义还存在而文辞已经亡佚，可惜啊！现在选取凡是因成都而作的诗收录于此，共有十四类。同一类之中，又有所区别。若按作者排列，就以时代先后为序；作者属于前代的，一并记载国号；属于本朝的，只写姓名。这就是大致体例。都邑　【城郭、宫苑、楼阁】《蜀道难》　梁·刘孝威 山岭间金碧辉煌，光彩照人；迁延停留，车马正轻快肥壮。更加思念王褒手持符节离去，又回想司马相如乘驿车归来。君平、子云寂寞而无人继承，长江汉水一带的英灵确实已经稀少。同前　陈·阴铿 王尊奉行汉朝使命，灵关虽远也不畏惧。高山长岭积着白雪，山岭和栈道已经被烧毁；车轮毁坏于九折之路，骑马又被七星桥阻挡。蜀道的艰难竟到如此程度，空有声名又岂能求取功名？《赋得蜀都》　唐·褚亮 众星罗列照耀车舆，井宿分野属于此土；跨越梁山、岷山，沉犀池对着江浦，驷马高车驶入城门。英才图谋多有霸业遗迹，历代选择中也有许多名臣。车骑相连、簪缨满路，含蓄有文采的诗赋日日更新。若能登上仙槎所行的道路，就不必再去访问严遵。《成都府》　唐·杜甫 桑榆间的夕阳昏暗，照着我远行的衣裳。我行走之处山川各异，忽然已在天涯一方。只遇到新近的百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故乡。大江向东流去，游子离乡的日子越来越长。重重城郭填满华美屋宇，隆冬时节树木仍然苍翠。名都喧闹繁盛，吹箫声间杂着笙簧声。这里确实很美，却没有什么能使我安适；转身远望川原山梁。鸟雀夜里各自归巢，中原远得一片茫茫。初升的月亮还不高，群星仍在争相发光。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又何必苦苦悲伤？《蜀道难》　唐·李白 啊呀呀！多么险峻，多么高啊！蜀道难走，难于上青天！蚕丛和鱼凫开创蜀国，年代是多么渺远茫然！从那以后四万八千年，一直没有同秦地的道路相通。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儿能飞行的小道，可以横越峨眉山顶。山崩地裂，壮士死亡，天梯和石栈这才钩连起来。上面有六龙回转太阳的高峰，下面有冲击倒流、曲折回旋的河川。【一作：横河断海的浮云。】黄鹤尚且飞不过去，猿猴想要越过也愁于攀援。青泥岭多么盘曲，百步之内九次转弯，萦绕着岩峦。伸手可以摸到参星和井星，仰头屏息，用手抚胸，只能长长叹息。问你西行何时回来？可怕的道路高峻险绝，无法攀登。只见悲鸟在古树上哀号，雄鸟飞翔、雌鸟相随，绕着林间；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愁苦充满空山。蜀道难走，难于上青天！听到这里也会使人的红颜凋残。连绵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枯松倒挂，倚靠在绝壁上。飞奔的急流和瀑布争相喧闹，水冲击山崖、转动巨石，万条沟壑如雷鸣。这般险要！唉，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剑阁高峻雄伟，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攻开。守关的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狼和豺。早晨要躲避猛虎，晚上要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如麻。锦城虽然说得上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到家中。蜀道难走，难于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长长地叹息。这首诗是讽刺章仇兼琼的。有人认为它是在斥责严武、陆畅。韦皋一向很厚待他，于是作《蜀道易》来赞美韦皋，说：“蜀道容易，容易得如同走平地。” 《上皇西巡南京十首》　前人 边地尘埃轻轻拂过建章台，圣主西巡来到蜀道。剑壁门高达五千尺，石头建成的楼阁直通九天。九天仿佛开辟出一个成都，万户千门都收入图画。草木、云山像锦绣一样，秦川哪里比得上这里？德阳的春树发出鸣声，新丰的行旅进入新都，仿佛到了旧日宫苑。柳色未必比秦地更绿，花光却不减上林苑的红艳。谁说君王行路艰难？六龙驾车向西巡幸，万人欢腾。大地转动，锦江仿佛成了渭水；天意回旋，玉垒山仿佛变成了长安。万国同受教化，共处一时。锦江哪里逊于曲江池？石镜改名为天上月，后宫之人亲自得到它照耀蛾眉。濯锦江清澈，万里流云；龙舟将要向扬州驶去。北地虽夸耀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锦水向东流，映照着锦城；星桥向北悬挂，仿佛排列着天上的星辰。四海之人都在这里朝见圣主，峨眉山上排列着仙人的庭院。秦国开通蜀道，设置金牛道；汉水本来就相通，银河也在流转。天子一行留下圣迹，锦城长久成为帝王之州。水色清绿，天空青碧，尘埃不起；这里的风光和暖，胜过三秦。万国的烟花随着玉辇向西而来，增添成锦江的春色。剑阁重重关隘，是蜀地北面的门户；上皇归来，马匹像云一样聚集。少帝在长安开启紫极宫，日月高悬，照耀乾坤。《征蜀联句》【宪宗元和元年正月，诏令高崇文征讨蜀地；九月擒获刘辟献上。联句应当作于蜀地平定之后】作】　唐·韩愈、孟郊

译太阳之王震怒于悖逆傲慢，下令讨伐蜀地，扫除险阻，打开关防；秦军纵横，狡猾之徒奔逃。【愈】风旗遍地，雷鼓震天；砍杀竹木般脆弱的兵卒，我的长枪锋利无比。【郊】刑神怒吼，犛牛旄旗翻动；阴森火焰摇曳，犀皮札甲翻卷，彩旗纷乱而高举，塞满荒野，烟尘弥漫。【愈】凶猛的士卒争相跌撞，愚鲁突进者争相填塞道路；口渴而嘈杂，吞食奸恶，发出含混喧闹之声。【郊】又呼喊着彼此冲荡，交错砍杀，双方兵器都残缺；火焰迸发，刀锋激荡，腥血飞溅，脚下湿滑。【愈】飞猿没有整齐阵势，轻捷的鹘鸟斜斜交击；江水仿佛倒沸，鲸鲲翻腾，山岳摇动崩溃，猛兽惊奔。【郊】中军离散成二三队，外围变化使人迷失七八；叛军颈项全被绳索捆住，仇敌的头任意剃削；怒须仍然张扬，手臂折断还在挣扎。【愈】石中暗设奇伏，洞穴窥伺而尽力侦察；中箭者像妖怪般跳跃，躲避刀锋的样子像受惊的野兽；踏翻聚集的林岭，争斗一起便尘埃四起。【郊】旗帜毁坏，只剩许多空旗杆；车轴折断，完整的车辖很少。皮肉被割裂，伤痕遍布；败军面目破碎，乱跑着肆意狂奔；捷足者仓皇逃脱；岩石间钩挂着跳跃的猿猴，水中混杂着鳣、螖；投掷炮石，喧闹不止，填塞沟壑，狼狈不堪。【愈】强壮者晴天死去也不闭眼，粗犷的眼睛困顿而更加睁大；焚烧城堞，火焰炽盛；撬开城门，门声呀呀作响；天降利刃，封闭的城门尚未裂开，首领的胆气已被吓破；蜷缩在横梁上，排挤得郁结收缩；闯入孔穴，挤进幽深洞窟；逼迫威胁之声中夹杂着驱赶、哭叫和冤屈。【郊】穷尽的地区指日清平，凶恶的部落坐受雕残诛灭；文书裁成斐然，巴地美人收敛姿态；用木椎击肥牛，呼喊着装载祭品；驼声传来，圣灵怜悯顽愚；恩泽均施草木，下诏制止雄暴，解除罪责，吊慰孤苦。【愈】战场上的血渐渐洗净，剑上的霜在夜里擦拭清明；汉代栈道停止喧闹，獠江平息澎湃；戍守之地寒冷，早晨不再乘着刀光出征，夜间侦察才撤去；杏花飞舞如蜂，归来时柳枝嘶鸣；庙中献上许多敌首，乐声震响。【郊】台上图画焕发丹青，郊外告祭庄重地陈列匏酒和稷黍；想到年老而安慰憔悴者，看见伤痕便哀悼其创伤；停止输送，让人安睡；报答功劳，厚赐粮食；公卿欢喜，晨钟撞响；室内设宴，晓日奏乐；以杯盂酬饮酒醪，箱箧馈赠巾帕。小臣不懂军事经典，只能用这些诗句赞美功勋。【愈】《成都曲》　唐·张籍 锦江靠近西边，烟水一片碧绿；新雨过后山头清润，荔枝已经成熟。万里桥边有许多酒家，游人喜爱到哪一家住宿呢？《井络》　唐·李义山 井络、天彭仿佛都在一掌之中，不必夸说这是上天设置、以剑为峰；阵图在东面聚集于燕江口，边地的柝声在西面悬挂于雪岭松林。可叹旧君成为杜宇，难道先主就真是龙吗？将来为了告诫奸雄之辈，不要到金牛道去寻访旧日踪迹。中元甲子年，以辛丑年驾临蜀地。唐·罗隐 邪气奔涌聚集，瑞气转移；清平时日已经过去，艰危来临。纵然容许犬彘迷失常理，也无奈豺狼偏偏在此时得势。九庙若有神灵，应当思念李令；三川百姓悲伤追忆，怨恨张仪。不愿再听一曲还京的欢乐歌，重新面对红蕉，教蜀地儿童歌唱。《蜀中三首》　唐·郑谷 春日骑马来到鹿头关，远树和平原荒草一望无际，满眼都是积雪；下到文君沽酒的市集，云雾藏着李白读书的山。江楼上因酒生愁，黄梅时节过后，村落里人在紫芋间歌唱。堤上月色、桥边烟霭，都是美好时景；汉庭无事，不必经过蛮地。夜里多半没有雨，清晨却生起尘土。草色和山峦的光彩日日更新。峰顶有千畦茶园，浣花溪有一片春色，仿佛露水洗过的笺纸。扬雄的宅第还在，只有乔木；杜甫台已经荒废，旧日邻居全无。却与海棠花曾有约定，几年滞留在外，未能归去。清远江水清澈，碧簟般的水纹荡漾；小桃花环绕着薛涛坟。朱桥直指金门之路，粉墙高高连接玉垒山的云。窗下削琴，凤足高翘；水波中濯洗锦缎，惊散一群鸥鸟。子规夜夜在巴地树上啼叫，不像吴乡楚国那样听闻。《悼蜀诗》　张咏 至道年号元年正月，我任审官院考绩引对。天子说：“上天厌弃西蜀，年年发生饥荒；任用失当，政令枉曲，百姓受到残害剥削，因而产生怨恨；凶孽构成而肆意暴虐，于是授命虎贲军旅，消灭凶恶叛逆。何况那里的百姓不能安生，任官安抚百姓，是我的心意，不能懈怠。宽纵就会滋长奸邪，严猛又会残害风俗，得到能够调济两者的人，实在很难。你正直方正，历任政务都有业绩；卭僰幽远之地，去治理那里的风俗，既能敬畏又能爱护，你要慎重啊，恭敬奉行我的命令，乘坐驿车向西出征。”夏四月二十八日，我开始供职。唉！我的谋略才能浅陋，岂敢懈怠疏忽；压制豪强狡猾之徒，赋税征敛才停止；存恤穷困之人，招抚流亡百姓，杜绝剥削，宣扬皇帝的教化。过了一年，百姓仍然不能安定，这难道不是郡县的罪过，而是偏将的罪过吗？有耳可听的人，谁不知道百姓上怕王师的掠夺，下怕草莽盗贼的强暴呢？良民困苦破败，渐渐又跟随盗贼，只希望暂缓一死，实在令人愤恨。天子远在九重宫阙，孤单卑微的人害怕权贵豪强而不敢说话。唉！虽然采诗之官停止已经很久了，但歌咏讽刺也不能寂然无声。我冒昧作《悼蜀古风诗》四十韵，写在视察政务的厅堂。” 有见识的君子，幸勿把我的狂妄无知当作罪过。蜀国富裕而人口众多，风俗却自夸浮华浅薄；奢侈僭越到了极点，珠贝挥霍无度，一味追求娱乐。虹桥吐出飞泉，烟柳遮闭朱阁；烛影随着星辰沉落，歌声和着月色消歇。斗鸡耗费百万钱，呼卢赌博放纵大笑。游女佩戴白玉耳珰，骄马系着黄金络头。酒肆夜里不关门，花市使春色都感到羞惭。禾稼接连到暮云，纨绣与和煦气息交相错杂。三十年繁盛安乐，光阴忽然如同昨日。天道本来厌恶盈满，奢侈到了极点，祸患必然发生。当时主持政务的人，完全不思考救济百姓疾苦，不能宣扬淳厚教化、改变风俗而恢复俭约。性情不正直，多被声色牵引而放纵欲望；窃取虚名，随俗放任贪夺，蚕食百姓使其饥饿。施展威势，任意暴虐；谄佞之徒蒙蔽天子听闻，所图谋的只有剥削。一方百姓的愤恨兴起，千里之内人人攘臂而动；火气烘烤寒空，雪亮的刀锋挥舞。无人能够抵挡敌人，哪里还有闲暇施放巡夜的梆子？残害万物、贪取财货之辈，都在白刃之下化为瓦砾。高台楼榭堆积，荆棘迷乱城郭；里巷宅第锁闭在苔藓荒草中，庭院楼轩只让燕雀喧闹。斗粟也要用金帛购买，一捆柴草便换取罗绮。可悲啊！骄奢使百姓连粗食野菜都不能吃饱。朝廷任命元帅，率领军队荡平凶恶。虎贲军一到，叛贼巢穴何其脆弱！火烧羽毛般烈焰晶莹闪烁，攻城如破竹，锋刃熠熠生光。军队骄纵而不能收束，杀人如同嬉戏，老幼全都遭到诛杀。玉石哪里能分辨？还没有剪除强暴，士卒便争先图谋掠夺。良民的生计荡然无存，苟且求生的心也死了。四野聚集着豺狼，五亩田地谁来耕种开凿？出师不依军法，残余贼党又凭什么退却？使那些像炽热蜂蝎的凶徒继续猖獗，自己却缺少笼络他们的办法。边疆尚未肃清，还有什么脸面享受上天授予的爵禄？世人正崇尚奔走竞争，谁还来振作正直敢谏之士？皇帝远在万里之外，九重宫阙高远寥廓。时人称说英雄很多，难道才略中没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吗？近来听说已经任命贤能大臣，我拭目以待，看他施展奇略。《成都书事百韵诗》（并序）　薛田

译金星运行于幽深的土地，玉垒山是著名的区域；风物仍然丰饶，自古以来都称为最美。我担任这里的职务，至今五年。起初像木牛流马一样奔驰，以八使的身份均平财赋；后来乘坐皂盖朱轓，奉一道麾节镇守此地。历览胜景奇观，慷慨兴起感怀。古人说：“不受感发就不能作诗，不以声诗就不能引导志意。”所以言语形成志意，激荡的情怀流传为美谈。偶因公务退下，便作《成都书事》七言一百韵，只陈述益都的事迹。闲暇之外，景物又增益于百姓，拙劣的文辞偶然写成，哪里敢在作者面前夸耀。诗曰：混沌初开，伟大的变化创造了西方之地；万物繁盛，覆盖整个川地。很容易察觉锦城消磨白日，却难以歌唱蜀道高上青天。云气铺展，给牧野带来耕桑之雨；柳枝拂过旗亭，笼罩市井烟气。庭院锁住玉溪，留下美好景色；街坊题写金马，催促繁密弦歌。风流人物铺席而坐，堆叠红豆；潇洒门庭相映着碧色鲜明。表章屡屡说禾穗同颖，诏书频频赞美并蒂莲生。很快便以杞树作柴煮香稻，剩下的种子播入沃土晚田。仁厚的居处不毁坏，是因为政教确立；议论朝政不取私情，是任人不随意迁转。百姓懂得礼让，自蚕丛之后便如此；风俗崇尚奢华，胜过邃古先民。绕城的波涛浩浩而来，归朝的道路绵绵而去。忽然回到黑水将要成道的地方，暗中来到青羊宫，恐怕会遇到仙人。美女各自精攻翻样刺绣，华服商人兼制花纹纸笺。酒垆旁泛起蚁酒，张开裙帷；江上鼍鼓鸣响，簇拥着防护船。石笋高峻，与衙署相对耸立；琴台宽阔，同寺院相连。群花艳丽，珍禽鸣啭；百草芬芳，瑞兽安眠其中。喜爱的地方一定要到达，尤其令人期待；胜景游览令人争相流连，疲倦了还不肯迁延离去。早荷叶下蹲伏着鸱鸟，树梢上群蝶纷纷穿行。盐业和煮盐器具全都弃置卤水，铁矿依靠法令开采，免得混杂铅矿。物产丰饶，哪里会不同于越地？美女姝姬，尤其像燕地女子。西海称雄，彰显在传记纪事中；南康文辞刚健，积累为铭刻文章。良工手艺高超，容许学习；奇妙隐秘的丹方却秘藏而不传。倚靠剑门关登临绝顶，梦中持刀，孤垒仿佛削成危峰。金华巷陌留下三品遗迹，石镜伽蓝露出一角。相信我一旦落入荆州，便会随着鼓棹而行；检视诏书从芝阙颁下，只听见马鞭摇动。若要衡量内地寒暖的差异，姑且说偏远角落水陆交通都完整。旧日舞乐传入巴地乐府；谈论某人，谁说言辞只系于解释。发髻由佳人盘成，三簇装饰为子弟束在鞍上。要辨明坤维，便寻找地理；刚到益部，便认出郊外疆界。文翁的讲室幽暗，苔藓封满；诸葛亮祠堂荒芜，祭器冷落。货物出自军储，用来赈济；交子流通，人人称赞便利。蒟蒻根在蒸腾的气候中滋润，楩楠树受阳光笼罩，树影圆满。药市的风光在虫蛰之前，花潭的游乐在鵙鸟鸣叫之前。聚集水源，正等待仿效鳬氏；积存的怨恨又怎能像雪一样消融杜鹃的悲鸣？丛生的植物森然茂盛，夹流湍急而遥远，水声潺潺。鲜明的机杼织物多得无法计算，细小的锥刀物品不止千件。成群相伴的乌鬓女子个个窈窕，对面陪侍的霓裳女子竞相轻盈。五门清冷，映照岷山、峨眉的积雪；千里之内灌溉泉水流布。八方茂盛，应当算最肥沃；十道相比，也都偏向丰饶。袁滋没有来到，终身便无分；相重来此住宿是有缘分。召唤司马相如登兔苑，忽然迁移到太白山下漫步花砖。草木繁茂，有时成为祥瑞；奇异秀美的江山，世代产生贤才。清晨过后微风吹来，红花灼灼；夜间一阵雨后，碧色草木芊芊。锦亭的烛火照亮倾斜的屏障，绣阁中香气温暖，熨平了毡毯。宝塔周围徘徊，停下隼旟；观看街市，人群杂沓，拥挤着车马。酴醿花引藤上架，家家户户都栽满郁金香与杜鹃，攀折花枝的地方处处美丽。更加敬爱鲁儒提举道德，威势降服曹将，统领军旗。欢快歌谣少有辜负賨人勇气，长久讲说经义，胜过楚客禅谈。仿佛聚集的绮罗格外光耀，又如流水般的车马更加喧闹。支机石显赫，名声值得记录；题柱的芬芳事迹不可抛弃。李特的锋芒只是倚仗险要，张仪的谋划自以为能掌控颠覆。鹰扬般的器业成就长久，乌合的奸党迅速败亡。不要徒然谈论三分天下、澄清霸道，却应当考验龟兆以验证都城强盛。楚地灭亡令人悲伤，倾覆的车辙何其宽广；尧帝询问天下，令人喜悦，使人仰慕贤能。侧戴弁冠，猖狂地抛下玉杯；归鞍之上酩酊大醉，坠落金钿。尘氛屏息，云气常常覆盖；庄稼繁茂滋生，雨泽没有差错。圣明的君主夙兴夜寐，垂念此地；贵臣每日奔驰传达诏令。石牛道上加以祭享，江渎的盛大区域助成洁净祭祀。避暑亭台设置珍贵竹席，闲暇时在池沼垂钓。遮护蛮地的山河带砺长久坚固，捍卫蜀地的金城汤池更加坚牢。何武曾以甲科及第接踵而来，严遵的卜兆很少有人能够比肩。各家文集竞相刊印，博学之士都修订百氏笺注。纸碓傍晚在岸边舂米，水樽春日注水截断河岸。华严阁中的佛像清凉可爱，净众寺旁的松溪偏僻而令人怜爱。学习射箭，崔嵬高山横卧在庵院云气中；放生池宽广，水波明媚。苔庭嫩笋青翠挺立，风槛新荷绿叶扇动。守戍的貔貅骑兵有千万，采葑的簪笏官员有两三人。清江水势正流，山形大面盘曲，正压住乾方。电光扫过，谷风中藏着虎啸；雷声睁目般震响，宫树洒下龙涎。郃地占据远方，星光舒展彩色；栾地喷吐，恰好听见火焰扑燃。法令范式驱使百姓，谋划依凭谁，只有平平。甘蔗性寒，猿猴偷偷啮食；芭蕉体润肥厚，蛀虫无法攀附。志书读到备兴处又重重掩卷，史书看到唐代幸蜀便懒得读完。雕花盘中美丽女子献上酥制品，水巷顽童放飞纸鸢。初次下到鹿头关，迷失在鄠杜之间；暂时来到犀浦，误以为是伊、瀍。改变秦地语言，活着的人都习惯；改变本土情怀，死了也不悔改。建造大厦，斧斤遵循简易；进入神境，丹青装饰精细专一。柳堤夜月下卷起珠帘，花市春风中掀起绣幕。十县的版图分列户籍，一城的牌坊店肆系连民籍。辛辣滋味多有姜蒜，盛大的宴席盘餐足有鲔鱼、鳣鱼。月季冒着霜寒，秋天也不肯衰败；荔枝冲破瘴气，夏日正适宜成熟。繁密的树丛里鸣声回荡，园林中尽是慵懒的蝉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骑〕 一切蠢动的生物乘时先得到养育，精英人物到时便分别受到陶冶甄选。地丁叶子鲜嫩，和着山岚采摘；天蓼新芽，放入粉汤煎煮。平代开设宫门，听说有人继承书籍；监军凭轼而望，见到了刘焉。蕙兰香气沾染幽僻小路旁，菱角、芡实交错铺满曲岛边。丝网映着晚晴，夸耀蹴踘；寒食节画绳悬挂，供人游戏荡秋千。紫雾氤氲，笼罩都邑；红霞缥缈，仿佛聚集偓佺。螭龙蛰伏，自然消除剑戟；蝼蚁翻动，几度又会引起战争。宦游到此为止，叹息音信断绝。乡饮之间，何必惊叹岁月飞逝？灵寿桃枝奇异，共同结成金砂银箔，珍贵相连。过去曾奉命按察均输，如今叱驭而来，分掌太守权力。徒然为了巡行春日而飞驰皂盖，哪里能够许身报国而获得青钱？政事经历考核，尤其还有许多偏僻之处；百姓疾苦深入寻求，仍未痊愈。虽然惭愧于不能像叔度那样使百姓穿上裤襦，姑且希望笔墨还能像冯涓一样有所作为。勉力遵守廉察之道，思考并听从训诫；谨慎操守修养，哪里敢喜好田猎。南市醉后经过聚集的旗帜队伍，西楼欢宴列开美玉般的筵席。烦扰喧嚣要谨慎，恐怕伤害淳厚；恩惠和机巧周密防范，接近巧言谄谀。享受厚禄却不省心，适宜招来盗寇；才能浅薄而庄重貌似，仿佛面对深渊。扶持危急颇不同于巢居幕府，劝人为善还像箭在弦上。承蒙暂任一麾，安抚远方风俗；不知不觉光阴又过去三年。《成都》　宋祁

译成都风物繁盛雄伟，是古代幽深的名区；十年之间，乡野之人也巧于评论都会。云气藏着海客星间石【成都有一尊石人，传说严君平辨识过星石，如今在严真观】；花朵使人想起文君卖酒的酒垆。两座剑山作为关隘屏障相对而立，二江环绕，像白练平铺。此时成都全盛，超过西汉，还没有渊明、扬雄那样的人来抒写颂歌吗？城郭 《奉和严中丞西城晚眺》　唐·杜甫 如汲黯般辅佐君主，像廉颇一样出将；多次以正直的言辞进谏，非凡的雄才谋略行动如神。政务简约使风俗很快改变，诗歌清新，立意新颖。层层城郭面对闲暇景色，在遥远边地眺望残余春光。旗尾画着蛟龙，楼头燕雀驯顺。大地平阔，江水撼动蜀地；天空辽阔，树木仿佛浮在秦地。皇帝深切思念，分派军队镇守边地，应当从长计议、征收赋税。用花罗封住蛱蝶，送上瑞锦麒麟。辞别私第而献出高尚节义，看着地图追忆古人。征南之地多有兴发的思绪，事业与古人暗暗相亲。《锦城曲》　唐·温庭筠 蜀山聚集黛色，晴雪仍留山巅。笋尖、蕨芽缠绕着九折之路，江风吹来，仿佛巧手剪裁霞绡。花上千枝都是杜鹃血色，杜鹃鸟飞入岩下丛林；夜里哀叫思归，回荡在山月之中。巴水荡漾着情思，情意绵延不尽。文君织成春日织机般的红色，怨魂未归，芳草却已凋死。江头学习种下相思树，树长成后寄给望乡之人。白帝荒城，相隔五千里。《蜀城春望》　唐·崔涂 身在天涯，憔悴不堪，举目望去，只有一方头巾相伴。到处都有芳草，满城却没有故人。怀有才学的人都找到了出路，失策的我只能自伤春日。清亮的镜子也不忍照看，须发令人忧愁地更换。《览蜀宫故城作》　宋祁 国家破败，江山依旧；老人亡故，岸谷也被推移。今日鸳鸟飞翔，往日楼台却只聚集群鹿。旧苑仍飘着雪，荒池只剩劫后的灰烬。红色的山岗残破，宫阙废墟中只记得几块残砖。怨恨月光从林下窥视，悲风从田垄吹来。狐狸孤独地依城而宿，失去屋宇的燕子来回徘徊。废弃的社坛只剩一棵树，阴暗墙垣自行长满苔藓。多情的只有杜宇，长久为故王哀鸣。《观古鱼鳬城》【在温江县北十五里，有小院】孙松寿。野外寺院依傍修竹，鱼鳬古城的遗迹还存留一半。高大的城墙归入荒野田垄，故国笼罩在荒村烟霭中。古人的情意凭谁询问？行人徒然辛苦议论。眼前所见兴亡废兴之事，在烟水与黄昏中又归于寂静。宫苑 《宣华苑宫词》　蜀王衍 光辉灿烂，赫赫盛大；浮玉般的云气飘在宣华池上，月色映照春天。月华如水，浸润宫殿；有酒却不能醉，真是痴人。《晚步宣华旧苑》　范成大 高大的树木像山一样，长在废弃苑囿的西面；古老的沟渠临水，池中寂静地传来鸣声。吏卒全都依次值更，后面的楼阁高耸。天将昏暗时，冷落小路上萤火仍照着草；没有风，受惊的喜鹊却自行迁到另一枝。归来后还要完成公文，书债压在眼前，眼睛昏花，烛穗低垂。楼阁 《登成都白搜楼》　晋·张载 重重城郭相连，曲折水湾上飞起屋宇；建起层层高楼，重叠的栋梁伸出云表。高峻的屋脊临近太虚，高轩打开朱红门户；回望四方，胸怀畅达。向西望见岷山群岭，参差高峨，像荆山、巫山一样。蹲鸱覆盖大地，生长在低湿平原，百姓种植上好的蔬菜；即使遇到尧、汤那样的时代，百姓粮食也常有余。城中郁郁葱葱，小城里百族居住；街道纵横交错，华美屋脊夹在长街两旁。试问扬雄的宅舍，想来也能看见长卿的房屋。《登楼》　唐·杜甫 繁花接近高楼，反而使客居之人伤心；天下各方多灾多难，我就在此登临。锦江的春色从天地间涌来，玉垒山上的浮云变幻着古今。北极星象征的朝廷终究不会改变，西山的盗寇不要前来侵扰。可怜后主刘禅如今还在祠庙中，日暮时我姑且吟诵《梁父吟》。《登锦城散花楼》　唐·李白 太阳照着锦城城头，晨光洒在散花楼。金窗夹着绣户，珠帘悬在玉钩上。飞梯伸入绿云之中，极目远望，驱散我的忧愁。暮雨向着三峡，春江环绕双流。今日登楼远望，仿佛登上九天遨游。《晚夏登张仪楼呈院中诸公》　唐·段文昌 重重楼阁打开窗户，四面望去尽是剑门烟尘；远山从林梢露出，清波在城下回旋。忽然疑心蝉声急促，渐渐觉得雪山风吹来；乡关之思一齐升起，只有酒杯可以消解忧愁。同前　唐·姚向 秦相建起楼台，群材聚集；登临高台，心意相合。木筏仿佛从银河落下，江水仿佛从雪山流来。和着流火星的曲调亲近歌唱，迎风畅饮小杯。帝乡仿佛就在眼前，想要下楼却一直徘徊。同前　唐·温防 高轩层层叠叠，打开来访古之门；徘徊之间有言语，感叹秦国谋策。飞梁使人认出楚地人才，云霄随着凤凰来到，万物景象化为诗句而来。想要唱和关山之意，巴地歌调反而更加哀伤。同前　唐·杨汝士 跟随您来到城上，秋意将近，尘埃全无。楼阁古老，合于秦地规制；临江分望蜀地。打开窗户，远山显出标志；席上还留着宿雪。原本只是陪同观赏，如今有幸登临欢聚，哪里敢再诉说杯中之事。同前　唐·李敬伯 层层房屋架在城角，今日在此摆开宾筵。文章锋芒压倒八韵，星宿分野应合三台。望见积雪，烦闷的胸襟得到舒展；正值欢聚，远方思绪又涌上心头。拨开云雾，仿佛接近霄汉；暂时觉得自己走出了尘埃。同前　唐·姚康 登楼远览正值晴天放开，诗句随着野外思绪而来。蜀川是新近的草木，秦地却是旧日楼台。池影在座中摇动，山光连接高台。接近秋天，晚景最宜人；极目远望，尘埃仿佛断绝。《散花楼》　唐·张祜 锦江在城外，流到锦江之头；回头望见秦川，心中忧愁顿起。正值亡魂到来，梦中仍听见杜鹃在散花楼啼鸣。《北楼》　宋祁 少城西北有一座高楼，此地苍茫，秋意仿佛上天的心意。惊风吹过白日，忽然已经天晚；落日与长年相伴，使人同样忧愁。边塞极远，云物自然惨淡；鸟雀不时在林间啁啾，帽带上的北方尘土已经很久没有洗去。怎样才能用手拨弄沧江流水？《西楼夕坐》　前人 炎热的气息随着太阳落下，寂静中坐在远处帷帐里。疲倦的鹜鸟黄昏时投向水浦，受惊的蝉夜里离开树枝。桂花与月光一同穿破夜色，木筏的影子带着星光移动。珍重窗边清风正好，此时仿佛就是羲皇时代。陪孙之翰大博登成都楼　张俞 狭小局促啊，古人曾为此伤心：广陵城废弃，琴弦遂断；芜城之歌响起，半夜里挥泪不止。蕙草、纨绔随荒草衰败，彩藻黼黻归于尘土遮蔽；防石收敛在丘墓中，歌堂随流水消逝，芬芳光彩幽暗沉灭，含恨徒然延续千年。我怀想吴蜀之国，祸乱好像符契相合；眼睛看着宫殿遗址，心中感伤君王旧墟。世间干戈日日奔驰，狼虎争相吞噬；山河是天然的险要，城阙高耸如大地肺腑。霸业的威势不能长久，转眼便如焚烧草木般消失；空余万雉高城，险峻地倚在寒云边际。麋鹿在蘋草树荫下游玩，狐狸栖息在荆棘守卫之中。江汉含着呜咽，高山抱着遥远；荒村烟火在远方，落日寒风猛烈。由此才知道市朝之人，自古都为兴亡更替而悲伤。《散花楼》　喻汝砺 濯锦江边莎草浓密，散花楼旁芙蓉娇艳。蜀山重重，修门遥远；谁来把丹心问一问李▯呢？【唐代讨伐淮蔡，李▯籍没府库以献，诸道因此都资助军费，是李▯倡导的。】《西楼秋晚》　范成大 楼前到处长满秋苔，俯仰之间，北斗星又将转回；残暑想要退去，已经随着凉燕离开，小春时节大概会为海棠而来。客愁因天远而无所寄托，吏案像山一样横在面前，睡意却有媒介来招引。晴日照满窗户，野鸭散开；巴地儿童前来按弄鸭炉灰。《冬至日铜壶阁落成》　前人

译走遍人间，行路本来就难。异乡风物，夹杂着悲欢。三年住在北户，梅花旁自有暖意；万里之外登临西楼，雪外却是寒冷。已经准备好鬓发如霜，来供奉岁时更替；仍然拖着疲惫腿骨，结束征途的马鞍。故园的云物如今怎样？试着登上东楼，向正北望去。《西楼独上》　前人 竹影停留在阳光中，暑气里松风生起。早秋闲暇，寻找来时的道路，独自倚靠在寂静的楼中。衰老的景况驱赶着双轮，思乡之心像万头牛也拉不回来。相伴着坐在树上，连脚下也仿佛浮着云。《成都文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 宋代扈仲荣等编。诗。江山【池沼、堤堰、桥梁】。《江涨》　唐·杜甫。江水暴涨，蛮夷之地也随之水盛；山上又增添了雨雪，水流声浩大如风吹；大地仿佛转动，高浪冲击天空，水面漂浮着鱼鳖；为人们捕得蛟龙，却不替自己谋划；轻舟正好离去，姑且把我的道路交给沧洲。《江涨》　前人。江水涨到柴门外，孩子们报告水势紧急。水流冲到床前，高出数尺，我倚着手杖，几乎没入水中洲渚。微风中燕子轻轻飞动，逐浪的鸥鸟也缓缓摇荡。渔人牵着小船桨，轻易地把船头拔出水面。我天性偏爱佳句，直到语言不惊人，死也不肯停笔。年老以后诗篇全凭兴致漫写，春天到来，花鸟也不要因此深深忧愁。新添了水边栏杆，可以供我垂钓；又特意安置浮槎，代替划船下水。哪里才能得到像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才思，使它写出的作品可以同我一起游赏？《江村》　前人。清澈的江水曲折地环抱村庄流过，漫长的夏日里，江村处处都幽静。梁上的燕子任意飞来飞去，水中的鸥鸟彼此亲近相伴。老妻在纸上画棋盘，幼子敲弯钢针做成钓钩。多病的身体所需不过是药物，保养身体之外，我还奢求什么呢？《春日江村五首》　前人。村村农事都很紧迫，春水在两岸一天天加深。放眼乾坤万里，心中感到百年时序。茅屋还足以作诗，桃花源自然可以寻访。生活艰难而又不明白生计，漂泊至今。迢迢来到三蜀，蹉跎岁月又过了六年。客居之身遇到故旧，自然从林泉间生出兴致。过于懒散，任衣服自行结住；频繁出游，任鞋子被磨穿。藩篱很是宽广，任意面对江天。新种的竹子交错苍翠，新栽的桃花烂漫鲜红。石镜映着月色，令人经心；雪山的风迎面吹来。手执赤管，听从王命；佩带银章，却交给了老翁。哪里知道牙齿已经脱落，名字还玷污在荐举贤才之中。扶着病体垂下朱绂，归来休息时踏着紫色苔藓。郊外的门扉还存着晚年归隐的打算，身在幕府，面对群才深感惭愧。燕子之外，晴日的游丝卷动；鸥鸟旁边，水中叶片舒展。邻家送来鱼鳖，问我几时能够再来。郡中盗乱，使王粲悲哀；中年被召，又使人想起贾生。登楼开始有所作，前席对问终于成为荣耀。住宅被载入先贤传记，才华足以享有处士之名。将来怀念这两位先生，春日里又会生出深情。《泛溪》　前人。夕阳落到高堂之后，我开船泛游曲折的溪流。谁说所筑居处狭小，乔木向西还没有走尽。远郊确实荒僻，秋色带着余凄。山峰上的积雪洁白如练，云外的彩虹纤细缥缈。孩子们在两岸嬉戏，渔网和弓箭全都带在身边。翻乱了荷花菱叶，指点着道路，反而迷失了路径。捕到鱼已经刮去鱼鳞，采得莲藕也不洗去泥土。人情总是追逐鲜美，东西一旦低贱，事情也就背离了原意。我的村庄烟霭笼罩、姿态朦胧，别人的房舍旁鸡也栖息。如此萧条，还要到哪里去呢？出仕与退隐无法相齐。衣上已经映出新月，踏着霜登上旧日的田畦。浊酒刚刚酿熟，东城却传来许多战鼓。《春水生二绝》　前人。二月六日夜里，春水上涨。门前的小滩，几乎要被水淹平。鸬鹚、鸂鶒，你们不要只顾欢喜；我和你们，都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又。前人。一夜之间水涨了二尺多，过几天恐怕还要继续上涨。南市渡口那里有船出售，如果没有钱，就把船买来，系在篱笆旁边。《春水》　前人。三月桃花汛到来，江水又恢复了旧日的水痕。早晨起来水已淹没沙洲尽头，碧绿的水色触动了柴门。接上丝线垂下芳香的鱼饵，连起竹筒灌溉小园。已经添了无数鸟儿争相洗浴，因此故意喧闹

译起来。《溪涨》　前人。当时浣花桥下的溪水才一尺多深，白石清晰可见，伸手便能拿到。水中车马可以通行；到了秋夏，水忽然泛滥，哪里只是灌入我的房屋，连蛟龙也困窘不堪。何况鳖和鱼，今天早晨已经有一半落在水滩上。回去的路只有几步，却因泥水稀疏难行；马儿嘶鸣，也不敢移动。前面有深深的淤泥坑，屋子东边青色的麻秆散乱一片。床上的书意外地没有被水淹到，远山在雨夜中又会怎样呢？我在都市之间游走，晚上休息总要到村落里。于是才知道，长期出行的客人，整日都思念自己的居处。《荆门浮舟望蜀江》　唐·李白。春水从月峡流来，我泛舟眺望无边的江面，正看见桃花随水漂流，依然是锦江的色泽。水色鲜红而清澈明亮，茫茫一片与天相平。巴山曲折延伸到尽头，楚地的云彩遥遥随风而行。积雪照亮了聚沙洲上的雁群，落花飞出山谷，惊起黄莺。芳洲已经转到船后，碧绿的树木森森然迎入眼帘。江浦上暮烟升起，我在夕阳中扬帆；海上月亮升起，照着江陵。望见远处的灯火，想来应当已到渚宫城。《野望》　前人。西山白雪覆盖着三城戍所，南浦清江横跨着万里桥。国内战乱，使诸位弟弟彼此隔绝；身在天涯，眼泪纵横，只觉自己孤单遥远。如今只有以迟暮之年供给多病之身，还没有什么能够抵御尘埃、报答圣朝。骑马出郊时尽力远望，却不忍面对日渐萧条的人事。《野望因过常少仙》　前人。大家一同走过野桥，马儿在秋色中转向远处；青城山被竹林悠然覆盖。合江从灌口流来，进入村庄时由樵夫小径引路；品尝栗子，栗壳粗糙地裂开。高天的太阳已经落尽，幽居之人还没有被遣送回来。《晚秋陪严郑公摩诃池泛舟得溪字》。前人。水流湍急，风吹醒了酒意；船转回时雾气升起。堤岸高处，城中秋意自然降临；杂树在暮色中彼此迷离。坐下时惊动鸳鸯飞起，巢儿倾斜，翡翠鸟低低飞翔。不必惊动白鹭，就让它陪伴我宿在青溪。《陪郑公秋晚北池临眺》　前人。北池有云水阁，华美的馆舍已经敞开。秋风中孤鹤原本依傍水渚，衰败的荷花姑且映着天空。采菱时寒刺扎在身上，踩藕时脚陷入野泥。素木船桨分给各队，金盘沿着小径传递。露草萋萋，碧色满地；晚间的旗帜片片鲜红。酒杯沾湿了掌管津渡的官吏，衣裳又与钓鱼的老翁不同。正当初开的艳菊时节，故乡也有高大的梧桐。草木摇落，引发关山之思；久留此地，又想到战伐的功业。森严的城门还没有关闭，清雅的宴会却已经知道将要结束。作为参军，我缺少欢乐，又能对自身有什么补益呢？《云山》　前人。京城洛阳远在云山之外，音信安静，再也没有传来。精神上交游的是作赋之客，力气耗尽，只能遥望故乡台。衰老多病，卧在江边；亲朋到了日暮便归去。白鸥原本就在水边过夜，我又为什么还要有多余的哀愁呢？《偶宴西蜀摩诃池》　唐·畅甫。珍奇的树木繁茂，清池两旁的风荷披拂。浅浅饮酒哪里能达到醉意，慢船行进，竟不知船已移动。树荫下竹席清凉，水光冷冷映照；流水中簪影歪斜。为什么我这个独自羁旅的人，要向连绵水波流泪？《晦日益州北池陪宴》　唐·司空曙。在水边临泛，跟随公卿出游；仙舟张开了翠色帷幕。七座桥通向碧水，两株树连接着花塘。玉烛收起寒气，金色水波隐没了夕阳。野外听到歌管之声，令人思念；水面平静，绮罗衣香浮动。游骑绕过远林，飞桨横截长岸。郊野平原使人怀念灞水和浐水，池塘水波仿佛映写江水的黄色。常侍传达赏花的诏令，偏裨将领一同举杯。怎能让南岘山首仅仅如此？愿千载之后仍传播今日的余芳。《升仙桥》　唐·罗隐。高险的桥梁倚着道路，岔路处停住马匹，询问从前的身价。自从有了朋友才得以成名，又因妇女才知道自己的价值。总要谈论命运，不能只凭文辞逞强。手持防身之具来到您的乡里，荣华富贵最终又能怎样呢？《题龙华山》　唐·郭震。从前曾经来到这座山，回去时在百鸟声中饮下一杯酒。最好的地方是寺院旁能让人开阔眼界之处，段文昌有一座读书台【出自《古今诗话》】。《过摩诃池二首》　宋祁。十顷水面，是隋家旧日开凿的池塘；池水平静，树木尽失，

译只剩曲折的堤岸。道路上满是清理出的尘土，您知道吗？其中有一半是当年浑浊的池泥。池边看不见帛物，护池的船旁麦垄连接到云边，树木环绕着天空。百年的兴衰已经如此，怎么能让东海不变成田地呢？《春日出浣花》　前人。

译车盖斜斜地遮在长天之下，清晨的雾气荡漾；暖风刚吹满，使君的旗帜。水流通向江中沙洲，足以让鱼自由游乐；青草遍布山梁，时时传来雉鸟报鸣。郊外场地上的雨冲灭尘土，骑马疾驰；楼台被云遮住，曲调受阻，进酒稍迟。少陵住宅旁，吟咏声已经停歇【杜子美的住宅在浣花溪上】；柳树碧绿，梅花青翠，我又想要向谁吟咏呢？《忆浣花泛舟》　前人。初夏天气清和，我在晴朗的江面上来回航行。岸边的风摇动鼓声，吹皱的水波使阳光纷乱；旌旗映着醉意的帷帐，牵引着湘地藤蔓；游人的鬓发拂过绿色花蕊。树影移来，惊动江浦；山色因船移而消失。船行之间雅俗交杂，西南一带盛况如此；归去的轺车向东北奔驰。这种欢乐哪里还能再得到？只好把遗憾抛向天涯。《避暑江渎池》　前人。溪水浅，只容得下枯船；短舟移动，便感觉烟雾浓密。菱叶荷叶铺展，霞光映照荔枝果房，枝条层层交叠。击鼓、碰杯，寒意袭来；饮上十杯浆酒，便成了避暑的醉意。官府事务为什么偏偏要来妨碍呢？《江渎泛舟》　吴中复。清晨来到池塘一两次，江渎祠前的馆舍十分清凉。翠绿的水面被细风翻起白昼的波浪，红色荷花上微露沾湿了秋日香气。想停下画舫，收起船桨；随即折下一片圆荷叶，权当酒杯。避暑哪里一定要饮河朔酒？迟迟停留到夕阳西下，车马才离去。《和》　张唐民。雨后云层浓重，白昼显得漫长。水涨了，风吹池塘，空气清凉。荷花送入船中，旋风吹破衣襟。明日汗水或许更加芬芳，忽然生出胜游的兴致，把一切事务都忘了。不等别人劝酒，自己就举杯畅饮。碧玉般的琉璃酒杯，大得像【疑字】。我们这些人真不逊于高阳酒徒。《和》　雍方知。火气已衰，金气渐柔，暑气尚且潜藏。快风收去雨水，送来新凉。人们骑着竹马前来，正是盛况；酒倒入莲蓬制成的筒中，格外芬芳。春草的梦中诗句要同谁分享？白云徒然承受着举杯吟咏。想知道今天您的快乐，正是因为西城止息了亢阳。《和》　韩宗道。绿色锦缎般的池塘，水藻荇菜散发芳香。划船清泛，水风凉爽。千颗露珠在翠叶上摇动，圆荷承受着雨水。百和香交相消融，宝篆香烟缭绕。暂且停下旌旗，摆开宴席。只凭谈笑，享受酒杯。留恋晚景，格外适意；无奈黄昏到来，只能送走夕阳。《和》　谢景初。雨点飘飞，暑日的馆舍变成了秋日的厅堂。车驾停在林间祠庙，心绪悠长。竹笋脱去万层苞衣，风姿如玉；莲花开满百亩，水面漂浮着香气。楸木棋盘上奋力对弈，棋子之间自有滋味；竹席清凉，吟诗时扇子传递凉风。心中怜惜政事清闲，文酒相伴的雅乐还没有尽兴，却已经要举杯告别。《和》　韩宗道。古道旁的丛林祠庙萧洒清幽，偶然乘兴来到这里，这兴致是多么悠长！翠竹在寒意中簌簌成韵，红色荷花苒苒开放，细细送来香气。云色暗了尘头，云雨伴着急风，来到水面便使葛衣生凉。身在天涯，难得相逢一笑；预先借助骧歌，为送别之酒助兴。《升迁》　范镇。离开时凭文章取得任用，因而得到君主知遇；出行时口含恩旨，宣示皇帝威严。司马相如千古以来，终于成为令人轻视惊叹的事例。桥上徒然题名，终究还是乘驷马归去。仲远龙图邀我参加学射之游，先寄来五十六言。前人。多少年来魂梦都寄托在西州，春末归来正赶上学射之游。十里香风吹过，尘土一动不动；半山晴日照耀，雨刚刚停收。指挥武官陈列飞驰的骑兵，依次让红妆女子计算胜负筹数【旧例是来往都要呈献马匹，设置射箭场，宾客全部射箭，由官妓记录筹数】。道路两旁绮罗女子仰望的地方，管弦声和旌旗簇拥着游宴的首领。《自和》。自古以来，西蜀便有“梦刀州太守”的说法；太守因百姓而举办盛大的游赏，千里之外听到风声的人都远道赶来。一春雨水丰足，必定会有好收成；诗篇一首接一首地唱和，笔不停下；酒杯频频传递，连筹数也记不清。年老退居之后偶然回来，出城时恐怕会被路人笑话，说我头发已经白满了。《武担》【《蜀事补士》】　宋京。您难道没有看见蜀王妃子的墓吗？它突兀地立在成都城中，像山一样堆积。墓头的寒镜艰涩无光，嫉妒月色，欺凌烟雾，最终化作石头。洪荒之事没有根据，只能凭借野史；野史径直说这是山妖变化而成。妃子临终时免不了怀念故乡，便运来山中的土，葬在这里。山名叫武担，锦江边的这一处因此得名。千万年之后，如今佛阁倚着空中的青翠，老树盘曲繁郁，摩接苍天。晴云进入洞穴，西山像卷起帘子，坐在那里便可看见山岚滴翠。怎样才能得到像汲冢书那样的文章，免得后人怀疑往昔之事呢？《龟化》【《蜀事补士》】　前人。您难道没有看见，秦代张仪修筑少城，土质恶劣，容易毁坏，城墙屡屡倾倒；力量耗尽，智谋用竭，城也没有筑成。神龟为他显现灵异，神龟爬到哪里，城墙就不会倒塌；凭借这一点，板筑之工终于完成。神龟功成后隐去，真是既有智慧又贤能。如今城下只有流水，我殷勤地向它致谢；且不说元君入梦之事，难道要让张仪自行放弃吗？张仪啊，拿你又有什么办法！你的口舌纵横，只会装饰欺骗和妄言；上天让神龟困住你的权术，不发一言而事情自行完成。哪里才能得到像神龟一样的人的灵性，看清世间各种作为的内心，远远脱离尘俗呢？《游海云山》　喻汝砺。辽阔的天空之下，起初竟又有这样一座山。清晨来到这里游览，遥想百代以前来过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当时他们各自尽情欢乐，美好的姿质得以展现，妙舞悲歌终了，接着弹奏清越的琴曲。那些欢乐的事情坐在这里看去仿佛还如昨日，美好的年华却已经多次耗尽。先前来游览的人，都像落叶一样一去不返。放眼远望四面空旷，不禁因此长叹。竹林曾是旧日游憩之处，鹊巢难道还是从前栖眠的地方吗？想到谁能够长久存在而不离去，便借此收住眼泪，姑且获得一点欢娱。山川依旧美丽，不知后世之士有谁还会再来这里呢？《锦江思》　李新。独自在沧浪古岸吟咏，牵风的柳带一片碧绿，烟霭凝聚。捕到鱼便暂且切成金丝鱼脍，醉后折一枝桃花，倚着钓船。《合江舟中作》　【作者名疑有OCR讹误】。云气使江边树木昏暗，春水淹没了钓鱼的石矶。为什么连夜上涨，仿佛要送我归去？乱石间水声急促，一片船帆所受的风力微弱。船夫姑且停下船橹，白鹭害怕人而飞走。《沱江》。尚且胜过三年，遭贬谪终究惭愧于万里之遥；驯顺之极，才深知行路艰涩，怎能忍受居家贫困？岁暮时沱江一片碧绿，云雾深处锦树更新。相思之情如果肯像月亮一样，便夜夜只随着人。学射山，相传蜀后主刘禅曾在此练习射箭，因此得名。《有感二作》　何耕。苦于没有雄才大略，却只知道嬉游；还想起当年在山头学射之时。忽然听说阴平的军队像鱼贯一般进入，可惜连一支箭也无法施放。修明国政，保卫关山，难道在于纵马奔驰、追逐送迎之间吗？徒然使流离的人登上剑阁，面对风长声叹息，嘲笑那些庸碌怯弱之人。《摩诃池》　陆游。摩诃是古老的池苑，每经过一次便令人黯然销魂。春水涨出新的水痕，烟雾中的荒草淹没了旧日的痕迹。年华如车轮奔驰，人事随着浮萍根茎转变。还有宫殿屋梁上的燕子，衔着泥飞入水门【蜀宫中从前泛舟可进入这座池，曲折十余里。如今府后的门虽然已经成为平地，但仍称为水门】。《夏日过摩诃池》。乌帽轻轻飘动，白纻衣衫轻薄；在摩诃池上试着悠闲行走。野外的流水淙淙，空旷的苑囿寂静无声。经过斜阳照耀的废城，放松缰绳迎着凉风，看马影随行。挽着马鞭寻找诗句，听蝉声鸣叫。白头的散官原本无事可做，却因兴亡之感而大为悲伤。《浣花溪》　冯俌。

译浣花溪边洗濯锦衣，百花开满潭边，溪水也带着香气。珍贵的妆奁已经散尽，只剩霜雪般的防护；草料喂给一匹马也不够。那时洗衣只是偶然之事，哪里像张子房取履那样另有深意？烈烈的气势突然被遮蔽在这蜀地，思绪纷乱，只能徒然悲伤。年年春风吹拂杨柳，防缆和防姌【疑字】在云霞中张开。溪边游玩的红粉女子，完全不识文字，只是空自飘荡。她们采花划桨，不肯归去；暮色隔着烟水降临，便在幽香中安眠。《游侍郎堤》　陆游。清晨从北郭走过西城，十里沙堤平坦得像席子。淡淡的阳光向人供给斜斜的影子，微风伴着马蹄和鞭声。欢愉的心情年年寂寞地减少，世俗事务却一天比一天增多。每到一处都寻求美好的水竹，到了晚年道路寂寥，更加思念归田耕作。《行武檐西南村落有感》　前人。骑马悠然行走，想要断绝【疑字】。满眼都是春愁，又能同谁谈论？市井朝廷变迁，归来的荒草淹没了沟谷。群山彼此吐纳起伏，一条小路穿过松树和楠树；远远看见几家寺院，鸡犬自成一个村落。最令人怜惜的是高大的坟墓临近官道，细碎的烟草遍布烧痕【有一座大坟高数丈，旁边又有一座稍小的坟墓，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人，俗称太子墓】。《游学观射次壁间诗韵》　前人。我走遍人间，鬓发还没有变白。近来欢乐之事足以充满余年：靠着水潭，在秋日清爽时锄理甘菊；登上山岳，在春日温暖时采挖茯苓。闲暇时倚着松萝谈论剑术，安静地面对窗几考订丹经。严光本来就是逃避名声的人，哪里用得着让天文惊动客星呢？三月二十日，出城到郊外，在西津泛舟，得“予”字。李焘。春日到郊外行走，南风刚刚唱响。我们相携走出城郭，专心寻找描写江湖的诗句。喜欢跟随孩子们寻找酒杯，任凭客人呼唤。长期以来有诗有酒，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呢？《山东郭见山》　杨甲。两年没有见面，见到山便高兴得不停，举手向它三次作揖。山在远处不点头，怀疑我已经堕入尘土，和俗人同类。群峰依次奔走而来，像狼发怒一样不可收拾。渐渐望见云脚，下面有八九座山丘；走近前去同它们微笑，山色也渐渐变得和柔，以松风迎接我，同我互相酬答。山怜惜我不认识道路，便指引溪水流向；难道它终究爱惜我，因为这个世间仇恨我吗？拒绝它实在不忍。倘若有急难，投身官府是最下策。带着包裹，承受屈辱和羞耻；百年人生身处平地，也总有一天会忧患。谁能没有饥渴？还是前去同青山商量吧。《灵泉山中》　前人。小县城被山势笼合，蒙蒙之中有几百户人家。果蔬争赶晚市，樵夫牧人散乱在晴日的沙地上。落日下平沙空旷，青山间小路遥远。偶然居住在这里，无事可做，便随意询问桑麻之事。野外的县邑被群山围尽，风烟更显得可爱。客情在牛铃声之外，农事在藕花之前。众人聚集到松根井汲水，宽解愁绪的是石底泉水。云安需要一斗水，诗兴也因此超然。胜地是仙灵的宅居，谪官也住在这里。后来梦中焚香，倚着几案面对台上书籍。小睡刚醒便遇山雨，长久斋戒也只称用野菜。遇见人便问是否安好，满意地谈说樵夫和渔父。太阳落下，溪林渐薄；草木芊芊，肃然映着晚晖。闭门便成为隐逸般的饮宴，小小的水流也能生出肥美之物。醉后拿着溪藤杖，回来时穿着木叶衣。狂歌之中有虎兕出没，我所奉行的道路恐怕只是错误的。什么地方有长松寺？雨花台在云外。山路随着百道曲折转弯，道路进入九重关隘而回旋。老桧树都已如龙般盘曲，残枝借来供鹤栖息。人间斧斤滥伐，风谷中夜里的声音令人悲哀。《灵泉山上晚望》　前人。旷野空阔，树木仍然纷乱；树林深处，烟霭更加微薄。天空随着残日尽头延展，云彩牵曳着从断山上飞过。玉垒山风烟开阔，秦城的草木已非旧日景象。凭高眺望千万件事，今夜都压在客居者的衣襟上。远望昏暗，难以看尽；青山宽阔地展开环抱。眼中花影随着各处景物纷乱，云树一时仿佛飞动。秋天到来，客愁更加遥远；道路艰难，心中所想总不如意。更可怜向北遥望的人，看不见向南飞去的雁。《合江泛舟》　前人。不要踏上街头的尘土，宁愿饮用城东的江水。来到江头放船而去，在芦苇间询问渔夫。水湾深处鱼儿有自己的家，野鸭和大雁停在水中洲渚。得到酒便可以唱歌，得到树便可以系船。年年成为船中的客人，容貌却各不相同。风波没有预先约定，游人也是如此。醉时用短篙撑船，醉时远山也仿佛成为几案。我老了，不能忍受清醒；太阳落下，西风便吹起。《寒食游学射山》　前人。疾风吹起沙尘，天空茫茫。太阳将落未落，原野一片昏黄。山中空旷无人，也没有什么可忙碌的。道路漫长，马儿饥饿；石头磨咬着马足。荒台和古林被云气遮蔽。是什么人凿开岩石、束缚搭建层层屋舍？当年万骑填满山谷。直到今天，拾取宝物时仍多有遗留下来的箭头；面对故国山川，远望令人忧愁。人世间的悲欢如风雨般迅速，登高举酒，连天空仿佛也为之紧缩。手攀岩木，敲击云中的木石。是什么人唱起我这凄凉的曲子？兴亡之事，都归于冥冥之中的天理。野水漫过平芜，飞雁和野鸭掠过。《成都文类》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宋代扈仲荣等编。诗。

译学校。《题石室》　唐·裴铏。文翁石室还保留着当年的形制，学校千百年来传播着德行的芬芳。古老的柏树至今仍留着翠色，高高的岷山依旧笼罩着昔日的青色。人心还不肯抛弃勤学求知之志，弟子们依旧像车胤、孙康那样勤学。更感叹沱江无尽的流水，争相奔向大海。《益州州学圣训堂诗》　何郯。益州是藩屏和捍卫之地，位于西南角，物产众多、土地广大，号称名都；朝廷选择太守来到这里治理这片土地。治理百姓的方式颇不同于其他州郡，一旦稍有差错而违背条令教化，便可以依法施行黥刑和诛杀，各种奸邪于是完全止息，不敢再动，也不再有人兴兵作乱、企图穿墙盗窃。有人认为任意施威只是权宜之计，建立政教恐怕不是长久治世的办法；难道没有通达事理的人来考察其中的是非吗？重在改革，却只是徒然叹息！仲翁【文翁的字】的后代有宏伟的气度，敢于决断，不被旧有文章拘束。他任官时勇于革除弊病，按照法令，又忧虑民心，仁爱之心由内而外显现；看待百姓与远方人没有差别，心中认为威刑和仁政应当相互配合。最初年成灾荒，他竭力赈济救助，使饥饿将死的人都恢复了健康。后来认为治理风俗的根本在于兴立学校，便陈述师道谋略，大规模开办儒学，致力于教诲引导优秀的百姓，使他们仰慕而纷纷前来。于是上奏，请任命鸿生担任职务，使他讲演经传、传授给弟子；奏函刚刚送上去，皇帝便已经听闻。皇帝的诏书当天就传来，答复说：“我相信你能够治理好蜀地，暂缓任用威势和刑罚，先推行文教儒术。”公心中感激，把皇帝的赐言刻在金石上；又尊奉圣明的谋略，建造大厦覆盖它，把赞美的匾额长久传布，期望永不改变。当地百姓承受教化，把这当作盛事；观看的人挤满道路，缓缓而来。唉，诸位士人，你们听从命令，不要立即走上邪僻的道路；使道路安定平坦，不要诋毁老师；圣人和学生都遵循教化，确实崇尚周公、孔子，尊奉唐尧、虞舜，并把这些施行于乡党之中，使雅正的风俗得到激励，使仁义能够彼此扶持。辅佐汉王初兴盛时，蜀国的文学便开始兴起；推行于天下的本朝教化，足以比拟夏、商、周三代，建元年间的成就岂能与之并驾齐驱？我们的君主以训辞晓谕万里，义理等同于《盘庚》《诰命》；如今公布施行我所守持的教化根本，使一国学校兴盛。洙水、泗水的儒学相互浸润，臣下谋划、君主听从，共同契合大义；圣贤倡导和谐，实在完全相符。想要歌咏盛美时节以示万古，只是才力赶不上心志，叹息自己的愚陋。再次修缮府学旧制　韩绛 文翁石室已经历千年，世间有兴有衰，教化却自然流传。贤才接踵而出，学业精纯；朝廷由此得到的人才尤其出众【蜀中名士分布在显要职位】。太平时代的典章礼仪应当传习，盛世的文章正当讲求，师友之间切磋琢磨，希望永不懈怠。岷山、峨眉山的秀美气象，与云彩一同浮动。礼殿【《蜀事补亡》】　宋京 您难道没见过，汉人建造礼殿，保存法度，严格区分广大与狭小、卑下与尊贵吗？今年的数目已经无法考定。墙上绘着上古帝王的丹青画像，昏暗中还留有晋人的遗书，柱边刻着文字。剥落残缺而骨力仍全，衣冠形制确实不异于阙里。功业简直可以笑看燕然勒石，铿锵之声仿佛传来环佩声。七十二弟子排列着簪缨，闭藏于浊世之中，像是在等待时机。如今睁眼观看文明确立，陈仓石鼓归藏于辟雍。大成门的门阙多么高峻崇大！哪里能得到《礼殿制太学》一书？西面还有宣尼宫。石室【《蜀事补亡》】　前人 您难道没见过，西汉文翁担任蜀郡太守，使蜀地学校不逊于齐、鲁吗？后来诸位生徒争相想要保存文翁的名声，于是雕刻石室，使他的名声尊贵而难以磨灭。东汉的高公又在后来某时建造石室，仍是这样；直到今天两座石室都坚固而长久，文公、高公的名声也不衰。世间可以流传的只有铁和石，但石头终究会剥蚀，铁也终究会腐蚀。古人喜好建功立事以留下名声，石室即使保存或亡佚，究竟又有什么益处？汉水中沉下的碑还知道在不在吗？叔子的名声空留在岘首山，哪里能亲眼看着石室消亡？应当知道这两人的名声终究会长存。经过府学于是拜谒文公堂　喻汝砺 碧绿的芦苇承载着幽深的隐意，高大的槐树泛出轻凉；各自以一时的姿态争妍，好像披着风而相互低昂，哪里知道五月之中，微弱的树阴也在防止它们被催促着变黄。我行经鲁侯之宫，独自拜谒文公堂。那个人的骨骸已经腐朽，道却在这里没有消亡。于是使蜀地的文章，如同日月一般照耀四方。世间的事物都一同腐朽，唯有这篇文章真正长久。没有美貌能够抵挡岁月，荒凉之地也渐被蔽塞。富贵难道不好吗？但千百年后同样令人悲伤。三次叹息走过泮宫，抚摸自己，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府学十咏　李石 礼殿 汉人祭祀周公，以他为先师，所以钟防的记文说：“周公礼殿，范蜀公镇说：屋子的形制非常古老，不是近世所建，自秦、汉以来便有了。”内翰王素说：“它的屋制与今天的制度完全不同，后来修葺的人爱惜它的古旧，不敢改建。” 蜀侯建造泮宫，坐落在锦水之滨。先圣、先师，都在同一座殿堂里。夫子巍然端坐，占据这座席位。殿堂以周公命名，自古圣人两两相对，仿佛一家人，都是周人，先后出现。东边的那位令人想见，半夜梦中还仿佛与公孙一同穿着衮服和鞋履。斯文的传授承接，本来就关系上天，不会因汉、唐而有所增减。我当时来观看祭祀礼器，事情重大，是汉人的斧凿痕迹。汉宫的制度高在九天之上，散落在人间的，这座殿就是其中之一。许多高大的屋舍容易引起战乱之心，唯独这几间屋子绵延经历了岁月。规模高峻，像东鲁的气象一样缥缈，又足以与西岷相抗。竹、松仍合于《斯干》诗所咏，经过风雨才知道栋梁隆起是吉祥。虽然从汉献帝以来直到今天，经历的时日已经多如白驹过隙，中间难道没有鸟鼠侵扰吗？精妙的雕刻，谁知道不能轻易改变；工匠不自量力，弄得杂乱如麻。哪里敢在殿门前向匠石进言？诗书尚且像那样有缺文，后学又如何补足遗失？祖龙并非有意，却偷偷登上床榻；科斗文字有心来毁坏墙壁。旧日章法仅仅存在，命运细如游丝，谁能刻下我的诗，胜过丹漆？石室 汉孝景帝时，太守文翁最初建造石室。西面的是文翁石室，稍向南的是高朕石室。它比文翁石室略大，都有石像；高朕石室有时被认为更好。宋温之洗磨石头来辨认，才知道是“朕”字【诗禀切】。蜀守席旦上奏，把文翁、高朕列入祭祀典礼。我私下怀疑，两座石室是蜀人用来祭祀二公的意思，不一定是二公亲自建造的。来时为人所爱，离去后为人所思。像文翁、高朕那样的慈爱恩惠，蜀地的老师直到今天仍在洞中以凛然的石像屹立；建造时便知道这不是伯有的房室，必定是同乡人所建。蜀人爱戴二公，远远与千年相约；其间几经劫灰、付之一炬，仍保全这座高峻不动的山。四面与东邻相善，岂能任凭恶少窥伺？祠前有两株古柏，外面的枝干虽枯而中心不萎，不要产生砍伐的念头，恐怕这是神明留下的。可怜墙壁之间，戴着高冠、倚剑支颐的烈士，仍有愤懑不平之气。幸好还有《淮西碑》。

译殿柱记 范蜀公说：柱子上刻有钟会的隶书。考察钟会与邓艾一同进入蜀地，在咸熙元年甲申；距离汉献帝兴平元年甲戌，共七十一年。邓艾大概是追念文翁、高君的美德而书写的。苍龙甲戌年，修筑周公殿；从文翁到高君，学校已经两次变迁。依次考察兴平年号，确实是汉献帝的纪年。有人说钟防的书法深入木中，字迹从献帝年间直到钟防时期时隐时现。朔历运行，北斗斗柄转动；钟会最初进入蜀地时，心意大概不止于使刘禅势弱。他像猿猴般具备百般机巧，想伺机杀害女子，并不觉得困难。机锋比刀箭还猛烈。钟防的书法本来出于家传，向来擅长临摹，直到学会邓艾的笔迹。夜晚奔走在驿传道路上的老昭，难道容易欺骗吗？真伪仓促之间难以辨别，欺骗司马昭尚且可以。蜀地士人多有秀异之才，正在落笔之时，难道不羞惭于自己的面容吗？即使钟防的文辞华美，也不能掩盖粪土般的卑贱。周公如果有灵，就应当在白日降下雷电【钟防擅长模仿人的笔迹，模仿邓艾的书法欺骗司马昭，司马昭于是杀了邓艾】左右生题名【有人说是江阳、宁蜀、遂宁、晋原；依据《晋志》考察，江阳、蜀曾设置这些郡，宁蜀、遂宁、晋原都是宣武平定蜀地以后设置的】范蜀公说：“西汉时，诸生姓名、文学、祭酒、典学、从事各一人，司仪、主事各一人，左生七十三人，右生三十人。能够考见的仅有一百多人，也……” 载在欧阳文忠公的《集古录》中。蜀地虽然遥远，处在天边，蜀人与天子只隔一条巴水。自从文翁建立这所学校，这里的风俗便化成了齐、鲁那样的儒学世家。泮林中春风吹拂，桑椹成熟聚集，咚咚的鼓声在清晨传来。诸位生徒在堂的深处分列左右，相互并立，如同衙门排班。九州进贡的金子，经过一年年挑选，从金矿中取出精金，留下砂石。卿云、褒武，都是蜀地的俊秀之才，虎豹各自显出雄健的须牙。两京广泛得到人才，几条道路上的人才，怎能忍心使他们留在丘墓之间？唉，若不是这样，题名的一百多人中，为什么竟没有一人显贵呢？我也是掌管学校的老从事，试着向座中寻找孟嘉吧【庾亮任命孟嘉为劝学从事，庾亮在正旦大会上，士人多是当时俊彦。褚裒问庾亮：“江州有个孟嘉，他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你自己找吧。”如今左右生中有典学、从事，意思也许是指孟嘉所任的官职】礼殿晋人画 《耆旧传》说：“西晋太康年间，益州刺史张收所画。可是东晋王右军已有书信询问蜀中事务，得知那里还有汉代讲堂，并知道墙上所画从三皇五帝以来的人物十分精妙；如果说张收想因临摹此画而获得广博的见闻，那么便怀疑不是张收一类人所画了。然而绘画以前和以后都没有可以考察的依据，所以应当以张收为正。”嘉祐年间，王素命人摹写成七卷，共一百五十五人，名为《成都礼殿圣贤图》。蜀守席益又曾摹绘其容貌、姓名和职位，能够辨识的有一百六十八人，藏在石经堂【乂按：元丰年间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汉文翁学堂在益州，从前已经倾颓废弃，高朕重新修缮建立，在墙上绘画古人圣贤的形象以及祥瑞之物，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这与《耆旧传》略有不同】成都是名画的洞窟，所到之处宫墙都精妙绝伦；五代遗留下来的风流轨迹，夹杂在隋、唐之间。礼殿的晋人画是鼻祖，后来那些鸿雁般排列的画家都不必数说了。画家究竟是谁？有人说名叫收，姓张，是右军所问及的人。等看到蜀守寄来的墨迹和帖子，才知道前辈人并不喜爱当世的妆饰。范琼、杜措、李怀衮，画仙人、荒诞的佛像和怪物，驱遣雷电，笔意窥探幽微茫昧之境。却不如张收所画：上至披皮羽之服，下至垂衣裳；盘古以来各支派的帝王、霸主、皇帝与君王，以及君臣，都分别画出圣贤，仿佛虎豹、龙凤那样具有特殊文采。观看它，仿佛看见日月星象在空中垂下明光；听它，仿佛听见冲牙玉佩相互铿锵作响。从三古以来直到今天，视觉和听觉所感受到的，都仿佛集中在一座堂中。由此才知道这幅画本是神品，那些平庸的后辈不足以企望。我们的道义早已屈抑，佛、道二氏争相抗衡，难道只有张收受到贬抑吗？其余画家以下还有公论。我年老而两鬓苍白。齐人画礼器 齐永明十年，刺史刘悛在殿堂墙壁上绘画礼器、服饰，仿照《三礼图》。席益把摹本收藏在石经堂【“悛”有的版本作“悛”，有的说是刘悛的弟弟刘填所写，现已亡佚】漆器奢侈，起初只是风俗日渐增长，后来喧闹于都城；古代的礼殿又是怎样呢？天光开启，日星垂照，奇异与怪诞恍惚难以辨认名称。我曾经观看这幅画，它起始于齐永明年间；人世间所没有的器物，丹青一时也难以穷尽。由于郊丘大礼盛行，天庭所用器物、服饰各有等级，于此集中呈现。抬头仰望天子，圣德遥想三代英主；即使虮虱也容得下脚，鸳鹭般的群臣参差相连。向西回望，仿佛从天上放归，梅钧天的梦才刚刚醒来；心中因这幅画而感动，眼角的泪几乎要落下。所见恐怕还不够多，到了蜀都还要去问君平。黄筌画屏 屏风已经丢失了左右两扇，只剩下中间的一扇山水屏。石到任官后查问丢失的年月，申报府衙。原来是在绍兴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府衙下令兵马司捕盗，却没有捕获。阿筌胸中有千顷之广，本来明白学习道术的分际；画笔如同同一支笔削成，追随麒麟出现、捕获祥瑞之后，丹青足以洗净群马般的庸俗；登堂本想修补遗缺的履迹，洞门却无法容纳归来的大弓。尚有沧海般的空间垂挂着素白的玉璧，姑且阻止苍蝇误来污染屏风。古柏二首 东坡先生送家安国任成都教授时说：“苍苔覆盖着高朕室，古柏在文翁亭。”事情详见《成都古今记》。赵次公在东坡诗注中详细说明了这件事。有个狂妄庸人向府衙请求，担心古柏毁坏屋舍，想把它砍掉。李石说：“屋子坏了可以不修，但这棵柏树一旦砍掉便不能复生。”而且祠庙古迹对于林木的禁令十分明确，他又引用东坡《柏堂诗》据理力争，古柏才得以保全。骄矜的外貌全都脱落，雪霜浮在曲折的枝干上，徒然使它蒙受社栎的羞耻。向东邻濡润水气，虽借风烟之润，向西的清爽也适合秋天。树皮已经受灾，才觉察到神明显露而内心仍在；仍然担心遭到砍伐。什么时候才能用铁锁拴住龙脚？深夜里雷雨翻卷着深潭【李石想制作铁索拴住古柏，以防暴风骤雨，未能实现，只能堆石作笼，固定树根】思念它的人如今谁还再惦念？婆娑的树影笼罩着洞室，崖边树阴却难以磨灭。四十围的树干之间可以遮挡漏雨，三千年之后仍可数到恒河沙数。不能忍受供世人驱使玩弄，还可以允许遗民占据鸟巢。从此便称为夫子树，康人手中的斧头又能把我怎样【监者王朝辨，进士，已经八十多岁了。学官怜悯他年老，不忍更换他】秦城二绝 这是张仪、司马错所修筑的城池；自司马错进入蜀地、秦惠公乙巳年起，直到皇宋绍兴壬午年，共一千四百七十八年。虽然已经倾颓，所存之处仍像崖壁峭立，也是学舍中的一大奇观。泮林堂后面山势峥嵘，难以言说；诗书之恨尚未平息。瓜蔓沉入坑中，残余的鬼魂哭泣。这里的学校，倚靠着秦城。

译壕沟修成，城墙环绕蚕丛之地；汉代栈道清楚可见，通向蜀地边徼。只说金牛能够欺骗客人，已经把巴地的粮食输送到了关中。石经室 伪蜀广政七年，其宰相母丘裔依据雍都旧本《九经》，命平泉县令张德钊书写并刻在石上。这一年实际是晋开运甲辰年。蜀守胡宗愈建堂收藏石经，席益又增修，并撰写记文。我来到这里，一登上石经堂，便跟随诸位生徒沿两廊行走。生徒诵读经书，其中有一半已经白头；我询问经书的始末，他们却闭口不语。我听说这些经书，过去是中都中郎所写的隶书，原来是他的祖先遗迹。近来经历战乱，已经丢失楷书底本，只能在蜀地流传。蜀地虽处僭伪政权之下，用来供人洒扫的只有这些石经；唯独它还保存着盛世遗迹。将它取来严加封锁、重重关闭，以缭绕的围墙和高大的屋宇加以防护，列入学校，难道没有深意吗？难道只是为了保存‘夏五’这样的缺文吗？它大开明镜，辨别美丑；时时敲响洪钟，调和律吕。后生不再从事丹砂、铅粉的校勘，至死只知道守着藤纸。字音随着口传而任意讹变，偏旁笔画稍有差错便把鱼、鲁混淆。日月高悬天空，光明照在盲俗之上，人们相互欺骗，纷纷不能看见。石经虽然古老，又能把你们怎样？人们争相传播今文，不传播古文；一路走来，哪里肯转眼看一眼那些被藓苔剥蚀封裹的石经，耗费力气支撑坚硬的凿刻，只求免得被鼋鱼吞食。狭窄的道路上争相建屋，狐狸和老鼠都来居住。这里若有邹人来询问，试替我问一问：石经究竟由谁作主？前一天敌人打开城门肆意呵斥，钟防又向墙壁夸耀自己的佝偻。登登阁阁，隐藏着金锤，声音震耳，散入空中，如同冰雹落下。蜡熏煤染，把它们连接成卷，装成玉轴锦套，像捆束的杵。难道没有一件东西可以讨好权贵吗？这些纸片才足以换取官爵，你们所得本来就微不足道，我又凭什么能够宽心击掌呢？一锤只会造成一个字的错误，错误积累到成千上万，还怎么数得清？石经所受的祸害，最大的就是这个，即使有鬼神也无法抵御。回忆从前我曾任博士官，在首善堂中容许后辈接踵而来，心里知道这不是世间普通的书。银河般的文献森然罗列，城墙有百堵，广大无边，都是皇帝所有的余地，怎能忍心让石经留在外府？应当连接船只顺流而下矍塘，飞上三山，如同插上羽翼。绢帛文书错乱，钟鼎文字暗藏于天裂之间，难道容不得稍作补正？巍峨的玉帝殿位居中央，河洛在东西两侧如龙虎辅翼。虽然斯文也有兴废，但皇帝既然有心，上天也会允许。作这首诗不必仿拟韩公，考察篆书，或许可以追踪古代石鼓。《成都文类》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五 宋　扈仲荣等编 诗 寺观 暮登四安寺钟楼寄裴十　唐·杜甫 傍晚倚靠高楼，面对雪峰。僧人来了却不说话，只自鸣钟。孤城的夕阳返照渐渐收敛，近市上浮动的烟霭使翠色更加浓重。我多病而独自忧愁，常处于寂静之中。故人相见，却没有跟随客人同游。知道您苦苦思念我，因写诗而消瘦；对于交游之事，我大都懒于过问。题武檐寺西楼诗　唐·段文昌 秋天如明镜，空中的楼阁全都玲珑可见。水色暗淡在残霞之外，山色明亮于落日之中。看鸟飞去，渐渐远离；听松声，难以听尽。今日登临此地，许多欢声笑语相伴。同前　唐·姚向 打开楼阁的门，置身锦城之中；闲暇时来访佛寺。九层楼阁连接着白昼的景色，万物映写在秋日天空。仿佛登到半天，与长江相通大海。携手走出尘世，曾经沐浴过穆清之风。同前　唐·温和 寺门处在烟树之中，高台仿佛建到云空。秋日登高眺望并聆听，兴致随着诗篇而变化，仿佛改写《国风》。坐着发愁时高鸟飞起，笑着指向远方，与人相同。开始惭愧才情浅薄，登临酬和的诗韵已经用尽。同前　唐·杨汝士 这座道宫清静，层层楼阁又倚向高空。偶然来到三伏之外的时节，列席仿佛身在九霄之中。平视云端的道路，高高临对树梢的风。自怜身居末席，前些日子还像被关在池笼中。同前　唐·李敬伯 楼台之上升起凉风，趁着闲暇观看一年的功业。自从随侍台席以来，尽情举起羽觞；与同登楼阁的人一起，在斜晖照耀下远望江山。共同赋诗寄托情思，一同欢乐，都得到咏叹丰年的乐趣。同前　唐·姚康 松林小径引来清风，登上高台进入古寺。江面平阔，沙岸洁白；夕阳落下，锦川一片鲜红。稀疏的树木使山根清净，深云中连鸟的踪迹也看不到。自己惭愧只能陪坐末席，却仿佛已经与九霄相通。西蜀净众寺松溪八韵兼寄小笔崔处士　唐·郑谷 松树因溪水而得名，溪风吹来应和松声；溪流缭绕，能够穿过寺院，幽深奇异不在城中。寒烟在斋房后散开，春雨在夜里平铺，岸边苍苔被染得青翠；高翘的沙洲洁白，水鸟明净澄澈。僧影显得清瘦，光线彻底使客心澄清；梵音随云而上，与钟声相和，又与敲击石头的声响相应。淡淡煎煮新茶，清爽宜人；温暖的水面漂着落花，轻盈飘荡。这样的景色吟咏不尽，凭您把它画入京城吧。圣母山祈雨诗【并序】　潘洞 灵池县东山下有朱真人洞，洞北的山冈连绵相接，超过二十里；在那里找到褚圣女祠，她的神异遗迹尤其不同，百姓都侍奉她。我出任县令后的第二个月，县中遭受旱灾，于是洁净身心，虔诚祈祷，在两尊神像前希望得到恩惠。不到三天，甘雨大降，百姓欣喜于祈祷的应验，作歌又拍手，仰望承受神明显灵的保佑，便作诗记述此事。锦里城东，县境高原有十六乡；江水分流不到这里，平常只能依靠天雨【益部十县多引江水灌田，都成为肥沃土地，只有灵池水流无法到达，必须等待天雨，俗语称为“雷鸣田”】。三春之后，晴天持续了两个多月；龙失去洞穴，蛰伏的鱼困在泥中，树影全都失去绿色，禾苗一半吐出黄色；农夫都悲惨忧戚，商户也一片苍茫。暗中担心冤屈无法昭雪，深深怀疑政事有所伤害。推恩而惭愧于睿智的君主，引咎而向虚皇谢罪。于是恭敬地折身进入真人祠宇，像流星一样奔向圣女堂；先前洗涤玉食，隔夜沐浴兰汤，在洞口焚香，远山椒间仿佛传来梵音。长久幽深的诚心期望一定能够传达，玄妙的感应果然很快显现。雷声在南峰下震动，云朵飞到北岭旁；声音密集，喧响于竹林小坞，气势逼近，像银河倾泻。雨丝飘洒连续三昼，丰沛的雨水遍及一方；稻田烟气蒙蒙，莲池水势浩荡。万物承受丰厚滋润，百姓于是安乐康宁。洪大的施予周遍众物，余泽又润及别的疆域；丰收之年还可以期待，神明暗中的功德哪里能防止流传？明灵应当如何报答？奋笔写下这些遗芳。留题郫县西禅院古调诗　徐仲谋 郫县七十座寺院像棋子一样分布在郊外。景德寺位于大道旁，宝塔在其中高入青冥。西禅院地势优胜，景物灵秀，怎么会使人感到索然无味？寺中有大藏经，自从没收入官以来，卷帙为什么变得零落不全？府中百姓缴纳钱财，将要把它迁离佛寺。奇异啊，陈氏之子看到这一幕而流泪，说：寺院没有九部佛经，凭什么尊重佛法？僧人如同被挖去五脏，凭什么主持人的精神形体？他捐出一百多万钱，把经书赎回，使它安定保存。兰若都得到修饰，贝叶经重新散发芳香；签函排列如金玉，堂殿涂饰丹青。永远用来镇护福地，实在可以壮大禅门。命令僧人打开宝藏，光辉灿烂如日月星辰。经声在香烟中诵读，声音多么清冷悠扬！听见和看见的人，好像醉酒后得到清醒。难道不能获得洪大的福报，深远得像沧海吗？有几个人能积聚金帛，哪里能够延长百年寿命？只有行善之道，声誉才能响彻如雷霆。我高声吟诵二百字，长久让郫县百姓听闻。集海云鸿庆院　宋祁 地势优胜，祠庙仍然古老；春将过去，万物遍地繁花。山云不时抱住山石，佛法如雨而降，花朵也不会凋萎。山岭夹着楼梯高峻，岩石牵引殿基倾斜。淙淙溪水夹杂着环佩声，奇异的藤蔓蜿蜒如龙蛇。供坐的僧人飞钵化缘，香园中客人嬉戏于沙地。我这次游览实在匆匆，深远的心意寄托在青霞之间。再次游海云寺作　前人 十里云边有寺院，重又驱驰千骑而来。天空的形势倾斜到野外尽头，江水的气势让山势回转。园中树木浓密，仿佛已经形成性情；楼上钟声近似闷雷。斜阳催促着归途，飞驰的车盖冒起轻尘。题信相院默庵　前人 有言语才显出沉默，因此因沉默而命名为庵。庵中留下沉默，不让一物存在，于是成为三龟在泥中的扫除之处。只怕力量实在不能承受，便自问自斥道：“沉默之人，竟把明白的道理说成妄谈。” 信相院慧灯　范镇 行乐来到萧条的寺院，佛像殿堂光辉灿烂。僧人年过九十，细细谈说灯焰长明的事情。才想起自己年幼时，刚刚离开父母的家乡；那时遵循旧日踪迹，昼夜从未暂时忘记。自从侍奉灯火以来，日积月累，始终没有熄灭。如今眉毛头发都白得像霜，迎风设置红纱灯罩，求福又兼求异香。洪大的夸耀本来是为了感化我，我的心反而悲伤起来。寒冷村庄里的纺织女子，借我的余光坐在筐边；狭陋巷中的苦志士人，凿穿墙壁偷取邻家的光。长叹时天色已经晚了，百种愁结使肠中忧闷。类似这样的事情有亿万种，姑且写成这首短诗。游昭觉寺　前人 炎热蒸腾，无处躲避；来到这里忽然像置身寒冷的松石台阶。行走没有边际，石室中的禅意自然安定。鸳鸯嬉游的秋日池塘水位上涨，蝙蝠飞过，傍晚庭院显得宽阔。登高眺望可以看见田舍，横斜的茅屋有一半已经破败不全。净众寺新禅院　前人 黄金般的佛寺在西郊之外，一来这里便舒展了烦忧。凡是遇到像仙境一样的地方，很少有不属于僧人居住的。岸边碧绿，看见高翘的白鹭；溪水清澈，没有藏匿的鱼。夕阳已经把四周看遍，我想离去却几次徘徊。和阎寺丞海云寺　前人 春日里，金田欢快而喧闹。起初因为民间风俗喜欢纷繁奢侈，管弦乐器一齐演奏，喧声传到田野中的黄莺燕子那里。高飞的鸟并不在这里；花朵雕饰着楹柱。凭栏时看见城郭，回廊行走之处有烟霞、方塘和灵石。从来就不只是当年太守夸赞这里【景德年间，太守任密谏得到奇石，因而特别上奏请求赐予院额】。登崇圣阁　前人

译佛寺四面环绕，几乎占据半座锦城；多年来斧凿声从未停止。远处村庄和民舍还没有升起炊烟，满寺僧人的筵席上钟声接连鸣响【又作“百院”】。栏杆高低错落，足以凭栏眺望；市井中的人声，仍然清晰可辨。阿房宫昔日的壮丽，不过是空话；壮观之处应当有所不足，怎么比得上这些彩画的楹柱。严真观　吕公弼 卖卜的店铺垂着帘子，地势依然如旧，门径敞开。沈冥隐遁的时代已经过去，思慕他的人仍然来到这里。鸟啄坏了空屋的屋檐，狐狸穿过古井，使它崩塌。空余旧日的钓矶石，年年长满春天的苔藓。新繁县显曜院　梅挚 锦绣般的大地曲折环绕，宝塔的气势高耸绵长。遍游此处并不疲倦，便搬来胡床。禅斋不必回顾，幡影随风摇动；讲席上花雨纷飞，香气四散。苔藓成阵，暗暗连到古老僧榻；芭蕉如旗低低映照，佛窗透出清凉。我懒得登上东台，只在台上远望霜染的楸树，因而感念北堂【母亲的松树、楸树在院东一里，所以这样说】。和韵　王益 佛寺萧条，白昼漫长。苦空的谈论触及藤床，云章格外可爱，暂且休作华丽的诗。莲花的柄懒于思索，远处寺社的香气飘来。石上的苔发被雨水梳理，鸡苑间风声如梭。春日织成鹫山的清凉，劫火和鹿野苑的心火全都消尽。又听见钟声从讲堂传下。留题重光寺罗汉院赠宪上人　梅挚 人们都在四方游历，向宪师证明佛心。心中无所执着，外通三乘，结莲花社。新作的诗吟咏远方的美玉，抄写经书，旧日的价值重新上涨。捣药杵声半和着铃索声，茶烟轻轻与僧衣上的云气一同蒸腾。我来这里与高僧谈论佛法之事，冷笑支公竟学着饲养鹰。和　王益 清晨剃去吟诗留下的胡须，白色须发零落一半。海边窗下曾经承受钵盂，龙醒得早，与西竺同样能够持守佛法。应当笑南方僧人不懂经文。白日里云气悠闲地侵入尘世的柄端，春老时苔痕爬上铜瓶。近来禅观全都无言，只用手指着余花，满寺庭院都是它们。留题清凉院　王益 背靠青峰，面向溪水。濡笔新题，向墙间题写善根。金色莲花不受扰乱而合拢，清净境界没有尘埃。水中月影一齐映现，开启了苾刍真正的快乐境地。檐卜花开放，远处田畦飘来香气。因而想起曾游祖塔的地方，它更在龙盘虎踞城的西面【金陵有龙盘虎踞城，位于城西偏处】。和　梅挚 一条溪水明亮如罨画溪，清凉幽胜，古来题咏不断。香气随着讲经之雨飘来，天花灿烂；声音进入幡动之风，地籁一齐鸣响。暂时来到这里，已经能够知道觉悟之路；纵情游览，又何必拘泥于禅院田畦？谢公公务之余多有游乐，五里之外驺骑鸣响，走出县城西门。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将老焉　苏轼 拾遗曾经饮酒醉后行歌的地方，是西郊野梅和官柳的道路。听说在华阳的户籍册中，至今还留有城南杜甫的遗迹。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只见水花片片、暮色中萧萧作响。芋头大到一尺，谁能吃完？桤木生长三年，已经足够烧柴。百年人生纵然狂放，最终又能有什么？羡慕您如今成为峨眉山的酒仙。即使不能在家乡生下执戟郎，也应当成为世间出名的埋轮守。不要欺负我年老多病还没有回去，玉局观将来总会有人等候。等到您像子猷一样兴致清雅发作，还须在雪夜前去寻访您。防国寺诗　张天觉 微薄的官职如此琐屑，实在可叹可嗟。寒冷的馆舍寂寥，我经过村舍人家。神锥难道会从囊中自动露出？宝剑姑且凭借醉后夸耀。为了俸禄勉强持守毛义的檄文，读书徒然装满惠生的车。闭门不知春光正好，一夜狂风已经吹落花朵。我的外祖父、丞相当初考中科举，任雒县主簿，曾代理垍窑镇税官，在防国寺中留下诗篇。令狐监征抄录下来寄给我，谨此再次…… 拜读后追和，并记在诗后　何麟 传下翁祖的遗墨，不禁叹息。当年四海，尚且如同一家。老臣没有被当今任用，小诗只能徒然让后人夸赞。兴致来时想骑巴滇的骏马，归去后才乘下泽车。燕麦、兔葵生长在僧舍之中，哪里比得上梦中前往桃花源【此篇因为和韵，所以附在这里，不按照世次编排】。题双流保国观古柏　胡宗师 孔明庙前的古柏奇异，这棵树的气象还超过它。树干向东，仿佛烟火升起；铁龙在空中驾驭，却烧掉了一根枝条。真人的丹心诚意究竟归向何处？世间传说他乘仙鹤冲天而飞。求诗的道士心意更加坚定，请听我吟诵曹工的诗。清晨晚间坐在四天王院　喻汝砺 幽深的天空清凉，月亮西沉，星星也稀疏。朝阳的光辉从屋檐缝隙照下，远处的色彩打开了树林的门扉。静坐而没有外物牵累，倚着几案，或许就在这里。耳目开阔而清明，仿佛觉得形体和精神都归复了。混迹尘世的踪迹似乎很近，怀抱冲淡之心却独自微弱。旧殿如今已经多少年了，是谁摹拟规划的？当时也很美啊！作者实在已经停止了，取一分快意给自己，难道真是出于私心？不知道这壮观之地，竟徒然使后来的人悲伤。坐了一会儿，它又成为过去；哪里知道今天的是非呢？登正法宫塔　前人 稀疏的雨洗净空旷天地，高耸的塔影插入青冥。携着竹杖登临一次，长笑着谢绝世间牵累。清香飞向远江，丹色的气息舒展到翠绿的岷山。雪岭在夏日仍浮着白色，海上云气也遥遥呈青。孤花争取高处的芳香，初生的竹子排列着新荣。伸手可以容纳五十里景色，空旷幽远都为我陈列。山陵高低不断变迁，万物形态也有屈伸。追念往事，思绪自然遥远；感触当前，感慨一次次加深。可伤的是千里之外的心志，可叹的是百代之后的人。为什么要为此忧虑自己的德行，忧戚劳苦于所经营之事？我说应以此为辞，归来在岩下耕作。游西楼院暑雪轩观石镜　前人 城中苦于郁闷，这座轩阁独自高敞。揭起帘子，屋脊相连而高低错落；横向田畦，积雪覆盖的山冈安静地独自耸立。若它愿意同我周旋，远山的翠色便浮荡开来，轻鸥飞下，连接着轩阁；茂密的竹子缠绕幽径，新蒲草映着清澈涟漪。初游时满足了我的心怀，时间一久，幽深的思绪又聚集起来。感慨那泉下的人，曾经光彩灼灼、夸耀美好容颜，忽然便坠入荆棘荒莽，再也无法援救。空有一面镜子，又怎能挽回情意，何况只是一块顽石？可悲啊那些愚人，被柔美的情感牵系；这还稍胜于茂陵公，至少没有再听信方士的话。游严真观，支机石旁的玉璧上有记文。古鼎、丹砂，茅氏之事。前人 古树共同含有幽深的意味，长廊也显得萧瑟。在这里姑且逍遥游览，又解衣襟舒散一番。尘世的忧虑飒然全空，道心也颇为宽广舒展。不知度世之人离开这里，岁月已经过去多少。为什么还有丹砂，仍旧留在庭院角落？支机石也悠然自在，谁还要考订它究竟是真是假？我知道这位先生的心意，感慨元鼎初年以及其后的五凤年间。百姓死于刀兵，他姑且想要逃脱世俗罗网，忽然以道自娱。抱守独立之心，自然会通达道理；胸怀旷达，遗弃所凭依的外物。他最初并不是要逃避世人，而是世人自己疏远了他。默默怀念这个人，激起我未尽的忧患。登西楼呈桑彦周　李新 独自进退行藏，不要倚着栏杆。市井的尘嚣和郊野的景色，本来互不相干。这里既是门户之地，门庭冷落到哪里去捕雀？身心更像梦中的棺材。锦水背着人，早晚不停流去；雪山随着我，长久地寒冷。一生的著作，惊怕被磨灭，想借你家的铁砚来防护。题冯城开元寺　　　　　　　　　张深 我本来就没有边际地在仕途宦海中游荡，为什么还要拄着杖去访问田野？太平难道真是一点迹象也没有吗？你看那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谈论秋收。次韵庞茶使题郫县塔　　　　杨天惠

译我平生见过许多宏伟壮丽的建筑，这座塔为什么如此雄奇？它依地势而建，仿佛无地可依，却凌空而起，丝毫不妨碍天空的空阔。它宁可从佛土迁来，也要经受尽劫灰。塔基落在鸡关以北，光明显耀在玉叠山之东。营建它本来依靠龙象般的大力，负土挽石，仿佛借烟霞为彩虹。刚用畚箕筑土、驱石上山，转眼间尖角的屋脊便倚着长风。它的高妙分隔在绝域之外，峻拔得仿佛倒压中嵩山。既幻化出花朵般的精巧，又仿照鹫岭的高耸。仰望窗外，月殿平临眼前；横跨台阶俯视，仿佛直下蛟龙之宫。尚未觉得诸天相隔，只觉得万物同一气息融通。恒河沙数般的景物尽收寸眸，多少远近都由一片心意贯通。浩荡的景象遗落凡界，空疏的境界直通天外。身旁仿佛揖见先圣，眼前之外也洗净尘雾。井宿直对参宿，连接着大地；秦代开拓、汉代扩展的功业都在这里。真正的佛法乘时出现，盛运与上天同样崇高。建筑虽靠人的力量扶持，也仿佛是造化使它长生不老。西山的诸葛已经死去，南隆只剩下香灰。姑且储存些布匹和竹筒，趁白日纵情狂歌。醉舞留待冥鸿，不要徒然计较百年之事，最后空成为一个秃头老翁。次韵吴帅题保福寺墙二首　　　　前人 净瓶中还贮存着近来颁赐的冰，拄杖仍扶着旧日醉藤。即使插花请天女来装饰，也不妨碍宴坐时折服谈经的僧人。世俗的真理，本来就是菩提。我所遵循的道理本来在东方，祖师却从西方而来；恰似苍天和圆地本是完整的头颅，怎么能容许把它破裂成阿棃那样？玉局【蜀事补亡】　　　　　　　　　宋京 君不见青阳老人从天上飞降下来，口宣至高的道法，早晨朝会群仙。地中的神人捧出玉局，这件奇异神秘的事至今还在流传。龟城西南角的地上有个洞穴，俗说向西与岷山相连；嵯峨的古老道观高大雄伟，古柏苍老，含着惨淡的风烟。令威已经离去，城郭还在；人物自然更替，名称却依然存在。亳州宫殿映照星斗，真皇曾经巡幸，祥符年间所托付得到的地方，靠近京城的地方唯独这里隐晦不明，在偏远之地苟安。若能得到老人洗涤这颗心，还我以淡泊，和古代圣贤相同。严真【蜀事补亡】　　　　　　　　　前人 你难道不知道庄遵曾在成都市中卖卜吗？他在市井中如仙人般隐居，无人知晓姓名，只靠百钱度日，还能有什么追求？又有人沉迷于文字，如果不是问到牛郎织女星宿之下的事情，士安又怎能知道他们的姓名？云中的鸡犬随着人家一同升天，旧宅寂寞，秋草铺满一片；支机石年年长存，药鼎空留在黄土之中。前些时候发掘出新的篆籀文字，明水神丹光彩荡漾；金雁桥边的道观还在，神仙遗事实在难以谈论。哪里才能让先生为我占卜俗骨，或许可以把我遗弃的魂魄送到天门。题呪土寺西　　　　　　　　　蒲菁 偶然来到城西的寺院，人们说这里是呪土坟。夕阳从台边露出一半，秋草间的小路刚刚分明。地下没有红粉佳人，天边只有碧云。徘徊追想往事，急风吹来，落叶纷纷。东寺　　　　　　　　　　　前人 城郭和层层高台，远远只有通往只园的小路连接着小亭；空旷洁白的阳光下，老树承受着秋风。阅历世事，年年变化；令人伤心的地方，哪里不相同？黄巢的魂魄还在吗？红粉佳人也都成了空无。夏日经过庄严寺，僧人请求题诗，于是留下三首绝句，拉着舍弟一同作诗。晁公休 十里溪桥旁，梵宇焕然一新。哪里知道田间道路上，红尘已经涨满？老僧苦苦要求题写姓名，却不知道山林泉石全都是旧日的朋友。病后初起，身子支离，倚着瘦竹杖；头戴幅巾，脚穿芒鞋，在竹阴中听蝉。还没有能够写出惊人的诗句，姑且到禅床上躺一榻，享受清风。织机声中，禾稻长满肥沃的田地；瓜地和芋田的绿叶已经成畦。田园的快乐如今竟有这样多，什么时候边城才能停止战鼓和胡笳？又　　　　　　　　　晁公武 松树和竹子幽深秀美，掩映着禅房。茶碗、熏炉相伴，白昼显得格外漫长。门外尘埃使人烦恼，谁知道林下自有清凉。笑着脱下尘世的衣衫，朴素地安顿在红尘之外；拄着藜杖徘徊在水光之中。最爱树林深深的地方，遮尽斜阳，却不妨碍清风。出门散步，烟霭栖息在树上；归路上扶着车舆。月亮像蜕下的痕迹，十里江村都进入一幅图画。野桥和沙路，幽远得难以分辨。留隐庵老住碧芦轩　　　　何耕 庵中的人看不见身形，两脚不停行走，以“隐”为名。这次来访好像风吹过大海，摸索不到踪迹，只听见他的声音。浣花江头，万名僧人聚集如市；拍掌笑谈，连孩子们都惊讶。一轩碧绿的芦苇，佛手树结着霜叶，凄切得仿佛诗声在鸣响。这里被称作留凤之处，只怕还会成为冥鸿远征的地方。我卷起衣服，也跟随老师而去，分得半间庵舍，在月明中栖息。题长松二首　　　　　　　　前人 老桧树在风中摇动，万山沟壑都发出声响。梨花带雨，四面山色明亮。龛中的大士，正好用来迎接观赏的客人。驱散云影，化作傍晚的晴天。道路尽头是百转千回的山路，云气拥抱着千株大树。人间的世界如此微小，古老道场却一片萧然。龙神森然拱卫，旱魃也在祈禳中逃走。地方偏远，斋厨菲薄；下次再来，只能多带些干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题龙华佛阁　　　　　　　　前人 西川开凿山崖，三尊大佛像高高突立，都在山边。修觉山的九座山峰大致都看遍了，唯独这里遗憾未能瞻仰佛像的容貌。来到这处胜地，了结从前的愿望，轻车瘦马相互追随。百尺高的金身，确实雄伟杰出；三乘佛法的宝阁，何等瑰奇！不用燃犀角照见幽暗的鬼怪，击鼓自然应当趋奉冯夷。前人开创此处，愿力广大，向下可以帮助舟船渡过危难。六月江滩波涛猛烈奔吼，性命只在毫厘之间争夺。篙工吓破了胆，行旅之人哭泣，只能弹指祈求佛陀——天人之师——赐予生路。人心轻慢水势，水患自然很多；佛力虽在人间，人们却不知道。近年来蜀地财产不断被削减，半夜似有大力真的能够移动山河。高大的船只不断驶去，冲破浪涛，风吹旗扬。佛慈只把这一切当作布施来想，江神将要发怒，又能怎么办？题龙华山寺　　　　　　　　前人 高阁建在山中，是佛的精舍；大地仿佛铺满黄金，水面涵容着空阔天空，清净的小路环绕着深翠的山色。鸟儿飞下来窥看斋钵，龙神归来辨认梵音。城中的尘埃迷住眼睛，哪里能得到这样幽静的寻访？龙华大佛像，是冀国夫人所造，因此写成两首绝句。慧性原本由戒律和禅定熏陶而成，百花潭水洗涤着僧裙。其内在力量实在超绝，所以老年人还传说她有娘子军般的威势。生下的男孩个个都想像狼一样强悍，妇女在军中却气势不扬。试问那些争功、怒目而视的勇士，有谁能敌得过浣花娘？普通山距离府城东面十多里，是青州禅师洪杲的道场。我从龙华回来，经过那里，见屋宇颓败，僧人粗鄙野陋，实在令人惋惜。这天夜里大雨倾盆，于是把所听到、所看到的写成长韵诗。前人

译锦城东面的山，像小土山一样突然隆起；伽蓝压在山口，进门后气象很不平凡。从前的规模，必定不是草率建成的。黄绢上的碑文十分醒目【侯溥所作碑记，始末说得很详细】。青州老和尚很早就有名望，自从披荆斩棘，结茅建屋以来，不剪霜白的鬓发，任蓬乱的头发披散。市门有女子奉献手巾，替他洗手、洗衣服，没有花朵却生出污秽尘垢【府昌道玉跟随老师落发，有人向王建进谗言，王建审问后竟没有别的事情】。直到如今，一转身说出鹡鸰的话【蜀人称鹡鸰为“连点七”，有人问禅师什么是连点七，禅师说屈指数也数不尽，地上没有踪迹，所以这样说】，散作各方禅师的狮子吼。祖师的灯火寂寞，还有谁来继承？高峻的殿堂只有鬼神守护。法席上杂草长得没过膝盖，僧房破漏，抬头能看见星斗；听说寺院占有的田地大多肥沃【这座山寺的常住田，听说也并不贫瘠】，却把名声和选举看得微不足道，振救颓败污秽。我来到这里，不觉三声叹息，眼前所见几乎空无所有。自己铺开粗席，扫去尘土，不顾闲眠休息，只顾奔走。半夜梦醒，听雨声敲打屋檐，躺着听东风带着寒意吹入窗户。第二天早晨散步转过山脊，听见野老相互高声招呼。抽出麦芒，已经看见麦浪翻滚；捣制炒麦粉，想必手上香气满盈。不一会儿日影散在树林中，绚丽的春光披覆着花朵和柳树。仆夫多次催促归去，我都没有答应；景物如此美好，哪里忍心辜负？出山时骑马的老翁还在犹豫，等有空闲时应当再带着酒来。青羊宫【按《道阙道成都记》记载，此宫是老子骑青羊降临此地而建，今仍有遗迹存在】前人 我曾两次在锦城做官，近在咫尺地望着琳宫，却始终未能来访，正是陷在忙碌劳役之中。今天趁雨后初晴，随着春风来到这里，很喜爱它古朴的气象，停下马来稍作从容游览。缥缈的百尺高台突然拔起，凌驾半空；凭栏俯视修长的竹子，放眼看去，只有孤鸿明亮。确实是神仙的居所，不受尘垢污染。我叩首诵读五千言，万般玄妙由此贯通。静观万物复苏，哪里需要九转丹功？区区拘泥于训诂，也会被河上公讥笑。痴人羡慕羽化成仙，总在心外追求鸿蒙之道。我要骑在白鹤背上，前往寻访青羊的踪迹。闲暇日子与陈楚材游览，在四天王寺廊下看见五髻文殊画像，画像剥落得令人惋惜，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罗宗约参议，将画像迁到正法禅院，请长老惠公为它建龛奉祀，并写诗十四韵记述此事。其事　　　　　　　　　　　前人 陈侯邀请我同游古寺，破败的屋椽和老瓦勉强支撑着；巨大的彩绘佛壁置于廊下，大士五绺发髻，飘着华丽的缨络。旁边受风吹雨打，尘土聚集，佛像显得冷落而没有光彩。走近仔细看，才发现是名家妙笔，丝毫不逊于本与琼【成都的名画，多出自张南本、范琼之笔】。可惜这里不是它应当安置的地方，走卒喧哗，儿童轻慢。西边邻近的塔庙颇为雄伟，弥天老惠新任住持；撞钟击鼓，供养上千僧人，分出一间三尺宽的屋子难道还会没有吗？有谁能成为不请自来的朋友？参谋和行解都圆融明达，我从容地试着对二人说：“这事非常容易，并不难办成。只要从游戏中显出三昧，各自借出一只手来扶持它，使它腾空，像飞向远方；公约散花，仿佛进入维摩诘的城中。”城里人于是改变了看法，香火庄严，人人含泪膜拜，争相献上诚心。主人更加善于款待客人，愿永远做道友，终身相伴。不要说有了我就不需要你，留下眉毛正好遮住眼睛。清晨前往三井观　　　　　　　范成大 道路一转，市井的声音远去，古城东面显得宽阔闲静。刚从红尘中来，忽然进入苍烟密布的树林。木槿花心低垂，浓露沾湿芋叶，微风使它们翻动。秋日淡淡，篱笆边暑气未尽，也不必急着驱散。乡野老人还在酣睡，日头已经升高，头发蓬乱如草。我这个做官的人骑着官马，你大概会笑我老态龙钟。游三井观　　　　　　　　陆游 三井观早已闻名，闲暇日子偶然来访。房屋已经毁坏，几乎只剩地基，但规模仍然宏阔壮丽；彩绘墙壁都是宫廷画工所作。烟云之间仿佛排列着天子的仪仗，旌旗靠近戈矛，佩玉夹杂着弓袋。它实在是太古时代的杰作，落笔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吴生的名声天下闻名，傲视旁人，未肯相让；布局远有依据，意态丝毫不放纵。最奇特的是那位老而清瘦、仙骨挺立的人物，神采更加像王石的画格；虽然略带怪异，用笔却也跌宕。两位女子淡淡的蛾眉，已经不再像凡间饮食之人的形貌。尘埃长久侵蚀，风雨又没有遮挡。这样的好事并不容易遇到，哪里能够长久不受损伤？雍、洛劫灰残余中的精妙遗迹，大多已经凋零。这次游览恐怕难以再续，伫立良久，更增添寂寞悲怆。在昭觉寺用饭，直到傍晚才回来　　　　前人 自从坠入黄尘以来，常常感到慨然。带着孩子闲散出游，也算前世的缘分。姑且凭借方外之地，清净的巾钵洗去人间饮食的腥膻。幽静的院子里春风传来沐浴的鼓声，画廊中傍晚的雨打湿了茶烟。在幽暗的寮房明窗之下，借我逍遥自在地度过十年吧。在保福寺用饭　　　　　　　　前人 细雨如筛，云层低压，天还没有放晴。关门装作生病，回忆起闲游的日子。整理衣襟到文室拜访年高有德的前辈，拖着拐杖走过长廊，呼唤弟兄。吃饱饭就知道我的事情办完了；刚刚免官，才觉出此身轻快。回来还想向妻子夸说，学着煮云堂里的芋头米羹。雨中登安福寺塔【俗称黑塔】前人。我平生喜欢登高，醉眼所见没有边界。向北远望直到幽州、并州，向南眺望直至海岱。感慨地抚掌叹息，自古以来有多少成败兴亡。英雄如同飞鸟掠过，城郭只剩下遗留的土块。今天登上黑塔，千里旷野一览无碍。忽然惊见风雷迅疾而来，坐在那里只觉天地昏暗。急雨带着龙腥气，湿热的暑气被摧毁。上天体恤郁结的万物，今夜特意送来一场痛快的雨。哪里知道书生狂放，自恃心胸和眼界广大。又想到驻守潼关，黄河曲折得像一条衣带。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至暮，前人 我再次来到成都时，春天的景色已经将尽。虽然名义上是闲官，实际上并不清闲。门前车马喧闹如同集市，案上的公文高得像山。有时从事务的缝隙中径直出门，略像齐国宾客偷过秦关。太阳西斜，仆夫已经备好车驾；回头看着景物，还想停留，却担心被人嘲笑。哪里知道今天竟有这样的快乐，放浪地一笑，衰老的面容也舒展开来。摆脱黄尘，来到乌帽之下，在翠树清泉之间得意自在。提衣走过险峻石阶，直到崎岖尽头；洗耳聆听古涧淙淙水声。岂只是顿觉天地广阔，正好也舒展了僵硬的腰脚。仿佛听说青城峨眉缥缈之处，正等着我回去列入仙官的班次。俊鹰一旦解开丝绦便能飞向万里，哪里是疲倦的鸟翼才知道归还可比？观华严阁万僧会斋　　　　　前人 当年拂剑而行，豪气直冲彩虹；低沉的鸣声中，仿佛觉得北方庭院已经空了。早知道壮志竟会成为绝大的痴妄，真后悔没有隐姓埋名，藏身在万名僧人之中。经过净名院，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像曾经来过；询问之后才知道并不是，于是戏作一首绝句。句　　　　　　　　　　　　李薰 进门时仿佛记得曾经来过，便向山僧询问。僧人说这是第一次来，我回头寻找旧日游览的地方，却没有一处相同。大概只是形貌相似，才使人产生猜疑。世间形貌相似的事物巧妙地迷惑人，总以为安排它的地方就是真实所在。即使最终不是真实的，也还值得庆幸自己来过，姑且把这具身躯寄托在梦中。丙寅年秋天，再次来到长松寺，奉陪等慈师进城，作诗记述这件事。时事　　　　　　　　　　　前人

译先前来送老师归去，今天又来迎接老师离开；这样送来迎去，叫我多么劳苦？老师却被道路困住。上天将要归还雨水，谁还责怪它消耗这片土地？一场水灾的祸害还没有忘记，旱灾的势头又到了这种地步。小民只会怨恨叹息，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只须依靠佛力，或许可以挽回天帝的怒意。自怜操持简约，把一个心愿寄托在香缕上，香烟刚刚上升，云色便暗了窗户；几声急促的雨珠跳落，忽然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老僧笑着对我说：“水旱本来都有定数，德行并不能与上天相通。屡次请求反而总被拒绝，官员难道真是有德之人吗？天意很快就会相助。”还应当鞭打雷公，让滂沱大雨追随飞驰的车驾而来。定住身心，本来就是如如不动，从未妨碍行走和停留；即使奔走，也不会稍稍停歇。只是恐怕尘埃污染了内心，愿一心倾向太平之日，使十五日中有一次风雨。官员既然停止了迎送，老师也得到了安处。我听后低头道谢，感谢您勤恳地教诲这些话。作诗写在长松寺，后来的人或许还能有所取法。从薛元法师那里在保福寺意轩用饭，得“径”字为韵。前人 春愁醉人心，洒在脸上也叫不醒；出门却又回到门内，昏昏沉沉度过早晨和黄昏。昨天游览颇有所得，如水镜般的心灵感谢磨洗莹澈。哪里只是胜过纷华，也颇能进入禅定。您是青云直上的士人，却困窘地争走捷径；铿然一声，哪里肯舍弃琴瑟，浅陋地敲击磬石？何曾有片刻空闲，整夜都无暇闭眼。那种状态应当令人厌恶，这正是我也厌恶谄媚的原因。人生不过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山林与朝廷都是去处；在歧路之间迟疑徘徊，去留必须审慎决定。宁可像乌龟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也不要像马匹陷在泥泞里回旋。义理驾车，不能容许勒缰；顺风的船仍然可以停泊。只要使尊者不至于空虚，哪里敢害怕家室贫困到空无所有？再结伴作一次漫无边际的游览，下一次的约期请您快些听取。十五日同登大慈寺楼，得“远”字为韵 前人 重重楼阁承接着云气，门户深邃安稳，谁能打开它的关锁？楼下车轮马蹄散乱，奔驰的行人只容许回头一看，不能回返。喜爱游览的唯有我们这些闲人，提起衣裳直登上去，彼此推挽扶持。层层轩廊和高危栏杆，倚靠着几乎要偏倒；又借来胡床，一同休息。西南一带繁盛富庶，只有这座都市；过去号称富饶，如今已经损耗填没。城中华丽的屋宇依旧存在，谁来替君王爱护根本？茫茫八方天地，姑且放眼远望。明知太阳近而长安远，白云浩荡，飞鸟消失其中。玉笙声凄凉，红花在暮色中飘零。梁王吹笙，得到李白、杜甫；黄公酒垆，醉倒嵇康、阮籍。高峻山峰千载屹立，凛然不可攀登。若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过徒然混混沌沌。穿荷叶衣，系蕙草带，穿芙蓉衣裳；野人的服装还可以抵得上华贵的礼服。去掉登楼的梯子，再和您共同谋划；杀掉马匹，毁掉车子，从此隐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日、四人〕 前人 三月四日游大云寺，分韵得“三”字。佛龛上有许多题名，韦独抗、段文昌、李景让、郑愚四人可以考察；王文穆、吕正闵在治平、嘉祐年间经过这里，也留下了笔迹。因此作诗记述此事。野寺依傍绝壁，许多龛中满是化身佛。前前后后茂密难以测量，千亿尊佛纷纷参杂在一起。精妙的雕刻谢绝斧凿痕迹，高楼超越烟岚。旁边的通道使人战栗，危险的栈道俯视深潭，令人惊惧。岁月渐渐使寺院荒老，苔藓争着封住匾额和题字。也有好事者增修装饰，施以朱红和青蓝；经营修缮本来应当有图样，然而图册文字和雅正记载尚未能辨认，也许还可以分辨上下次第。试着探寻远处的遗迹，固然寂寞，近处寻取也只有两三处。开元年间韦庶子剖符任剑南之南，一声号令便使布施营建开始，直到今天仍是美谈。墨卿年少时少有羁旅困窘，晚年节旄却渐渐衰败。乐和盛家法中有郑氏遗迹，仍然保存着。虽然世代儒者和蛮族祸乱不断，最终也没有能够抵挡旧相。何况希望逐级登临经行，各自停下马来。翰林受宠者很多，御史的德行难道会惭愧吗？几位公卿正当盛壮，他们的声名确实广大。纷华最终在哪里？人的寿命没有彭祖那么长，即使那石头也还会朽坏，我们这一生实在还能承受什么？在花前灿然一笑，显现出优波昙花般的短暂美好。叩首并认识归宿，径直想投下佩饰簪缨。愚蠢地忙碌，是谁把你束缚住了？像春蚕一样偷食。三月三日祓除之后，风景清新而令人陶醉。相互引领来到胜地，何况佛光更值得贪恋。哪里敢夸耀一醉便足以富足，只能稍稍解除心中的忧苦，于是作歌记述，放笔写在僧庵里。游长松寺，夜宿石门僧舍，以“石门霜露白”为韵，得“露”字。露字　　　　　　　　　　　杨申 疾风吹动轻衣，载着我越过云一般的山脊。路上的人回头一看，惊骇得不能再看，不敢回顾。鸟儿投入虚空深处，渺渺然不知落在何处。蜂窝蚁丘，水蛭以及世上的人，都在追逐同一个目标。姑且看这片苍茫景象，谁能没有不平之虑？尚且怜悯野僧的屋舍，佛面上荒苔侵蚀。断崖裂开，轰然作响，崩落的石头仿佛在发怒。我来到这里获得奇观，拄杖敲击岩石和树木。青山显出骄傲的神色，只是这个客人写不出诗句。平生的两三个朋友，使我得到相逢的安慰。松间月色娟秀，幽静的夜晚也可以度过。夜深时再小声交谈，风把遗留的声音逼散。请你饮下不多的酒，再用木兰上的露水相续。登安福浮屠，以“高标跨苍天”为韵，得“跨”字。前人 谁能在千仞高的虚空中拔起长架，层层搭成梯子？高高地悬在那里，虽可登历，却难以跨越。仿佛从地上涌出，又像幻术之手化成飞龙，把千根柱子送入雷雨交加的天空，借天暂存。巍巍的大胜妙塔，这座突然突起的塔大概仅次于它吧。难道是道人澄观在佛事清闲时，指挥三百尺高的斤斧，随着叱咤声完成的吗？当时徒手奋力建造，意气开阔，却已经遭到责骂。后来人们看见奇特的景象，世俗的眼光也惊诧不已。挖平山谷，竟能架起像海一样宽的梁桥。可悲啊，耳目狭陋的人不肯相信，仍然疑惑惊惧。登临高处再回头，落日从云隙间照来。苍茫的原野上树木漂浮，汉水和大漠的水脉分开。悲凉的豪杰旧地，荒冢埋着王公伯爵。百年之事就在眼前，俯仰之间便看尽荣枯兴衰。只应当痛快饮酒，醉中聆听夜里的风铃。宿安静观　　　　　　　　　前人 青山回转，像龙脊昂首伸向西南；天上有仙人的祠堂。宫殿飞檐高举，回头向下看，只见云雨兴起，树色使平原州郡昏暗。仙人驾着两只黄鹄，一去多年不再回来。过去道路上的鞋印，如今人们还要穿着什么鞋？一旦听说仙人羽化，便对着空处流涎羡慕。回头把筐中的金瓦碎片丢下，来到这里投宿。山岩上的宫观化作金碧辉煌，香火直通云烟。人间万事不过如此，早晚总会有愚者和贤者。何况身处争夺的场所，转手之间便分出荣辱美丑。仙人回头一看，破败的田垄和荒芜的小路尽在眼前。纷纷扰扰的事不值得说，只可悲我们被困在这人世间。石泉幽静清洁，心境寂静，不肯喧闹。夜里听松风和露声，起身坐着，内心空寂。朱真人祠　　　　　　　　　前人 在岩下溪水中洗濯一次，又在岩中庭院拜了两拜。清风萧然吹来，吹动我衣上的腥气。仙人戴着芙蓉冠，乘着月色从云车上降临。山中空寂，杂佩发出声响；在静夜里，百灵前来朝拜。仿佛听见客人将要离去，还轻声细语地叮咛。肃穆地登上松柏之间，赶紧用双耳倾听。古坛之外寂寥无声，只有北斗和群星悬挂。天明后恐怕只是梦境，恍惚间心神与形体都遗留下来。离去时饮一口石上的泉水，再读一遍幽人的铭文。青山没有人的足迹，雾雨中的松树昏暗苍茫。《成都文类》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六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诗 陵庙 拜谒先主庙　　　　　　　　唐·杜甫 风云惨淡的时代，乘时而起的人各有其人；力量相当而分掌社稷，志向受挫而停止经营。恢复汉室还留下长远策略，中原还要依仗老臣。杂耕之心始终没有停止，吐血的往事令人酸辛。霸主的气势在西南止息，雄伟的谋略却屡遭命运阻挠。锦江原来流过楚地，剑阁又通向秦地。旧日风俗还保存着祠庙，空山之中鬼神徒然哭泣。空屋檐下交错着鸟道，枯树半露龙鳞般的树皮。竹林送来青溪的月色，苔藓随着玉座上的春意移动。里巷人家的儿女已经更换，岁时的歌舞也焕然一新。身在绝域，归舟遥远；荒城之中频频系马。面对草木摇落怎能自处，更何况长久处在风尘之中？谁能与关羽、张飞并列？功业足以和耿弇、邓禹亲近。顺应天命，才智并不小；得到贤士，契合得无人可比。年老迟暮，尚可居于帷幄谋划；漂泊零落，也只能暂且垂钓。过去忧国的眼泪，寂静地洒满衣襟。蜀相　　　　　　　　　　前人 丞相的祠堂到哪里寻找？就在锦官城外，翠柏森森的地方。映着台阶的碧草自有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白白唱着好听的歌。刘备三顾诸葛亮，频繁地商议天下大计；诸葛亮辅佐刘备、刘禅两朝，老臣的心意尽在其中。出师未能取胜，自己先死去，常常使天下英雄泪湿衣襟。蜀先主庙【汉末歌谣：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唐·刘禹锡 刘备身上的天下英雄气概，千年之后仍令人敬畏。形势分成三足鼎立，建立帝业又应验了五铢钱复出的预言。得到诸葛亮这样的丞相，便能开创国家；生下的儿子刘禅却不像贤明的父亲。可怜蜀国旧日的歌妓，后来来到魏国宫殿前起舞。拜谒先主庙绝句三首　　　　唐·张俨 顺应天意继承帝业，吞并天下的形势似乎由自己掌握。天命却使英雄受屈，雄伟的谋略又有谁来施展？唱起“大风起兮”的歌，得到贤能的辅弼之臣；明智地运用奇谋用兵。为什么还要因客居而伤情？究竟谁居住在帝都？雄伟的名声流传在竹帛之上，荒凉的陵墓压在田间小路旁。永远还能听见什么？只有悲风吹入松柏之间。武侯庙　　　　　　　　唐·武少仪 手持笏板，焚香走进庙门。武侯的神像庄严肃穆，仿佛仍然活着。顺应时机平定蜀地，延续衰弱的汉室；用计谋联合东吴，振兴弱小的孙吴。想尽一切智慧，消灭篡逆盗贼；善于守持忠节，辅佐昏庸的君主。宣王请他出兵，他却送上巾帼之物羞辱对手；这才显现出他的才华，也显现出吞吐山河的气概。祭祀完毕，题写临淮公旧碑。唐·杨嗣复。临淮公就是武元衡。元和初年，武元衡镇守蜀地，杨嗣复任节度推官。二十七年以后，杨嗣复镇守蜀地，当时是太和九年。杨汝士任东川节度使，因此二人相互唱和。杨汝士曾任蜀地主帅，段文昌掌管此事。庄严整肃地修治祭祀之事，旌旗仪仗出到郊外城门。除去台阶上的杂草，狭窄道路旁的墙壁重新涂上红土白垩。谋略和功业期望能够成就圣贤，风俗把他奉为神明。洒酒祭祀形成低洼的水泽，手持兵器排列成偶人。并非有才，却承受皇帝的宠信任用；身处异代，仍向他的美德致敬。何况我是平津侯门下的宾客，碑前不禁泪湿衣巾。和诗　　　　　　　　　　唐·杨汝士 古柏森然，祠地修整严肃；经过蜀相祠，足以使后世感到荣耀。三顾之礼在当时极为隆盛，功德流传得多么久远，祭祀的馨香至今没有衰减。恭敬地考察国史，修饰神像以安慰百姓的思念。昔日曾随军征讨，如今又听说有人手持信旗前来；本来就应当让他的荣宠光耀后世，前碑上还刻着泪痕。武侯祠　　　　　　　　　陈荐 建安年间的纲纪如同一根丝线，汉高祖微薄的基业像春冰一样危险。奸雄拔剑，驱使群盗，龙争虎斗以决雌雄。武侯当日在南阳隐居，收敛锋芒、隐藏棱角，在暗中经营，以此为高；吟咏《梁甫吟》，自比管仲、乐毅，胸中的治国造化无人知道。东吴和北魏都极其强大，他却不肯违背道德去奉其为师。先主忽然听到徐庶的话，三次前往咨询当世大计；徐庶诚恳陈说扶助汉室的道理，慷慨感于义气，答应为之驱驰。一番游说使孙权击败曹操，刘氏于是奠定中兴的根基；申明号令如雷电，激励士卒如狞恶的蛟螭。分派留下猛将控制荆州水边，辅佐昭烈帝来到西南。献帝遭受祸害，首先劝先主即帝位；顺应天意继承帝位，消除了群臣的疑惑。最初的谋划依靠蜀地富庶，养成威势，作为兼并天下的资本。大功尚未完成，昭烈帝便去世；诸葛亮遵守遗诏，像周公、伊尹辅佐幼主一样。赏罚公平，重视恩信，家家户户、道路之间都和乐安宁。七擒孟获，消除后患；直到今天南诏各地仍尊崇他的灵祠【如今各蛮族聚落中都建立武侯祠】。东征一直抵达五丈原，想要恢复咸阳、镐京，安抚华夏和夷狄；对上完成先帝创业的心愿，对下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他推行忠义，凭借气势，胜过敌人百倍；俯视敌军，真像看待婴儿。流星坠落军帐，星芒凶恶，突然不起，军队如同痴呆。司马懿虽然败走，汉室最终仍然失去天下，因为人的谋划不能违背天时。精魂埋没已经千年，怎奈没有英杰与他同样高明。北方男子经过祠庙之下，秋天寥落，霜风令人悲伤。林梢脱落的叶子阵阵作响，烟霭尽头的暮雨丝丝寒冷。妖狐怪兔在毁坏的墙壁中打洞，饥饿的乌鸦和喜鹊在枯枝上啼叫。樵夫敲砍段尹的石碑，苔藓斑斑地点染着裴相的碑；亲手栽种的劲柏还苍翠欲滴，令人怀疑有神灵暗中护持。神像容貌昏暗剥落，堂庑简陋；龙祠神庙中珍奇之物已经穷尽。我内心切切仰慕他的风采气概，洒泪徘徊，写成这首诗。武侯庙柏　　　　　　　　　范镇 满树叶子都沾着清霜，树根却没有肥沃的土壤。它以做秦始皇所封的松树为耻，宁愿成为凭借奇异而存在的树木。英灵自然拥有风骨，茂盛得长久如同降雨。可怜这苍翠的姿态，却不知道人世古今的变化。拜谒诸葛庙　　　　　　　　喻汝砺 孤云多么高远，明月也无法系住。我的心光明灼灼，抱守着这样的心志，与世俗自然分明。释然地来从随心所爱之事，感于乱世也只能徒然抽泣。试问如今的人，偷窃国家竟还不以为耻。匕首刺入我所处的城市，秋风吹动燕地的河水。区区袁绍和曹操，都不过是刺客罢了。而我处在他们之间，秉持义理，不敢坠失。悲哀的声音回荡在大风中，清正的义气震动幽深之处。上天的心意本来难以明白，我独自相信自己所践履的道路。天空云气悠悠，石阶上苔藓漫漫。饥饿的鼯鼠从青瓦上跌落，清淡寂寥正是先生休息之处。静静地想象他的英姿，孤独的心怀也稍稍得到慰藉。经过武侯庙　　　　　　　　　陈古 群雄相互争逐，自行驱除，恰好真龙兴起。险恶道路上的人才，与管仲、萧何相比也不在其下；气势吞没曹操、司马懿，直把他们看作庸奴。两朝的冠盖都尊崇诸葛亮，千年之后仍为他的壮志未酬而叹惋。上天要使天下三分，最终形成割据局面；可怜他忧虑国家，最终竟捐弃了生命。拜谒江渎庙　　　　　　　　喻汝砺 大地的轴心向东南倾斜，大江日夜奔流注入。前面的水流向下经过洛水、洙水，余波大略流过吴楚。顺着水势前进，不必期望劳苦；得意顺遂，也缘于所遇的地势。水本来没有经营安排，神明啊，究竟谁在主宰？芳兰沉浸在清水中，碧藻舒展着翠绿的丝缕。清晨的鸿鹄在野岸嬉戏，春日的野鸭聚集在深水洲渚。它们都能各得其所而安定，神明难道会私自偏爱你们吗？自古以来许多精魂，拾取这些事物便迷失了所处之地。纵情游荡不知归还，沙村中连烟树也看不见了。而我在千年之后，悠然处在江边。保持俭约，贵在不争；矜夸名声，忌讳贪取过多。昏暗的风吹拂江岸，密集的雨点敲打船只。飞雪般的浪花窥视洪涛，拨开浮萍渡过眼前的水浦。再次拜谢江神，姑且随着水势所到之处安住。题先主庙　　　　　　　　晁公遡 天地收束了霸主的气势，山丘原野间只剩下幽闭的宫殿。野人相互指点，仿佛旁边还有像堂屋一样的封土。当时那个大耳朵的刘备，很像高鼻子的汉高祖刘邦。他难道忘记了故都？只是崎岖地困处于巴蜀之间，终于划分天下成为三国。正当他困厄于两位强敌之时，武侯怀抱着遗憾。秦陇道路最终没有打通，只有晋国昌明得以兴起。千年之后时运才再次相逢，却坐看五胡扰乱天下，河洛一带萧条空虚。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　　　　陆防

译张公是超脱尘世的人，却偶然与蜀地有缘。上天将要平定蜀地的乱局，于是让张公降生人间。当初大盗兴起，幸灾乐祸之事接连相继。天子停止享用玉食，贵臣拥兵自重；生杀都出于他们的喜怒，死者常常肩挨着肩。张公说：“这是什么道理？”他跟随他们，是因为我们欺骗了上天；即使河流冲撞大地的轴心，中流砥柱也依然高耸不动。胁从者全都释放，奏章纷纷送到皇帝面前，皇帝最终醒悟。至仁能够胜过凶残，贵臣没有得到极大的赏赐，反而追回并削夺了他们的权力。国家安危系于社稷，难道只是为了保全蜀地百姓吗？后来有个阿童掌握兵权，晚年开拓边境，睦州的功劳也记在他名下。张公佩戴金蝉，权势张扬，已经无法抵御。向北乡望，想要挑动幽燕，结果神京竟成了丘墟。直到今天国运仍然艰难，时代没有忠定公这样的贤臣，谁能折服他的奸邪？我来到遗祠拜谒，高大的树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中。死者不能复生，我忧愁地流下悲伤的眼泪。想到外族祸患，愤恨而痛切；思念公的贤能，心中慷慨激昂。春秋时节迎送神明，又有谁来为他歌唱这篇诗呢？《成都文类》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七 宋代扈仲荣防编纂 诗 亭馆【一】《草堂》　唐·杜甫 从前我离开草堂时，蛮夷堵塞了成都；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正好没有忧患。请让我陈述当初发生动乱的情形，事情反复变化不过片刻。大将赶赴朝廷，小人们却生出异心。半夜杀掉白马，歃血结盟时气焰已经粗暴。向西取用邛南的兵力，向北截断剑阁一带。几十个平民也拥兵占据一座城池。他们的势力不能同时壮大，这才听说蕃人与汉人彼此不同。西边的士卒反而倒戈，作乱的臣子互相诛杀。哪里知道祸患竟从身边发生，反而殃及那些如枭獍般的恶徒。义士们都感到痛恨愤怒，纲纪混乱，彼此逾越。一国之中实际上有三个公府，万人都将成为鱼肉。彼此唱和，专擅威福，谁肯辨明无辜？眼前排列着刑具，背后却有人吹笙奏乐。谈笑之间施行杀戮，鲜血溅满大道。直到如今行刑用钺的地方，风雨中还听见号哭。鬼妾和鬼马，面色悲惨地供你们取乐。国家的法令就在这里，已经足以令人惊惧叹息了！我这个卑贱之人姑且奔走逃避，三年来一直盼望东吴。弓箭在江海之上暗中相随，难以游遍五湖。我终究不忍舍弃这里，于是又回来砍除荆棘荒草。进门时四株松树还在，穿着木屐走过，万竿竹子稀疏。旧日的狗高兴我回来，低头徘徊着钻入我的衣襟。邻居知道我回来也很高兴，买酒提着葫芦来。大官高兴我到来，派骑马的人来问我需要什么。城中人也高兴我到来，宾客拥挤得使村落都显得狭窄。天下还没有安定，健壮的士兵胜过衰弱的文儒。在风尘飘荡的乱世之中，哪里可以安置我这个老人？这时我只像个多余的赘疣，幸好骨髓还没有枯竭。饮食起居都愧对这残余的生命，即使吃薇菜也不敢有丝毫剩余。《寄题江外草堂》【梓州作，寄给成都故居】　前人 我生性放纵不羁，难以违背自然本性；喜爱饮酒，也爱风吹竹林，于是选择在这片林泉间居住。遭逢战乱来到蜀江一带，卧病时便随遇而安。最初砍茅草建屋，只占一亩地，后来不断经营扩展。上元年间开始经营，到宝应年间才完工，哪里敢谋求土木建筑的华美，只觉得房屋格局坚固。亭子随着地势高低修建，敞亮开阔，正对清澈的江流。虽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只能常常来问候钓船。战争的兵戈还没有止息，怎能酣歌安睡？蛟龙没有固定的巢穴，黄鹄直冲青天。自古通达之士都有自己的志向，岂肯受外物牵累？只是顾念自己愚钝迟钝的资质，哪里懂得先防范悔恨和过失？偶然带着老妻离去，惨淡地越过风烟。世事没有固定不变的必然，我幽居在此，反而惭愧不能两全。还挂念那四株小松，藤蔓杂草很容易将它们缠住。它们经霜的树干还不算高大，却永远会受到邻里怜爱。《卜居》　前人 浣花溪水流淌，我在水的西头选择林塘幽静之处居住。已经知道走出城郭便少有尘俗之事，更有澄澈的江水消解客愁。无数蜻蜓一起上下飞舞，一对鸂鶒相对沉浮。向东走上万里也足以乘兴而行，还须到山阴去登上一叶小舟。《一室》　前人 一间屋子坐落在遥远的异乡，空旷的树林笼罩着暮色。正为听见边塞笛声而发愁，独自站立，看见江上的船只。我从巴蜀来时多病，前往荆蛮还要再过几年。应当和王粲的宅第一样，把井留在岘山前。王

译十五司马弟弟出城来访，又送来修建茅屋的钱财。前人 客居异乡，何处迁徙停留？江边正是寂寥之时，你肯来寻找我这个老人，替我排解忧愁吗？今天你担心我修建茅屋，带着钱越过野桥而来。在异乡只有表弟还往来，不要因为路远而推辞。王录事答应修建草堂，钱财却没有送到，姑且稍作责问。前人 这是为了嗔怪王录事没有寄来修建草堂的钱：昨天还嘱托你，怎能忘记我正为春雨忧愁、屋子将要漏雨的时候？《草堂即事》　前人 荒僻的村落正值建子月，只有一株老树旁是我的家。雪中江船渡过，风前小径上的竹子倾斜。寒鱼依傍茂密的水藻，夜宿的白鹭从圆沙洲上飞起。蜀地的酒本来可以消愁，可没有钱又到哪里赊借？王十七侍御棆答应带酒再次来到草堂，我特意寄诗并请他邀请高三十五使君一同前来。我这老人安稳地躺着，早晨懒得起床；茅屋里寒气很重，等暖和些才开门。江边的鹳鸟巧妙地在幽僻小径旁洗浴，邻家的鸡又越过矮墙来到这里。您这位穿绣衣的官员多次答应带着家酿来，您乘坐黑色车盖的车，难道能忘记折取野梅吗？姑且借山简的霜威来催促您，务必要痛饮一场，像山简游宴习池后那样返回。王竟然带酒来了，高也一同前来，大家共同以“寒”字作诗。前人。我卧病在荒郊，远处只有一条通行的小径；难得故人能够带着客人，携酒再次来看我。我惭愧没有鱼菜招待，白白劳烦你卸下马鞍。过了一会儿劝山简饮酒，只怕我头发白了，禁不起风寒。《水槛遣心二首》　前人 离开城郭，轩堂廊柱宽敞；没有村落，眺望可以放得很远。澄澈的江面平静而少有波澜，幽深的树木到了傍晚花朵更多。细雨中鱼儿跃出水面，微风里燕子斜飞。城中有十万户人家，这里只有两三户。蜀地天空常常连夜下雨，江边栏槛前早晨已经放晴。叶子滋润，林塘更加茂密；衣服干了，枕席也清爽。只是衰老多病实在难以忍受，哪里还需要追求虚名？浅浅地斟一杯薄酒，深深倚靠着它来度过此生。《严中丞枉驾见过》【严中丞由东川调任西川，诏令兼任两川节度使】前人 元帅带着小队出了郊野，寻柳访花来到野亭。东西两川交会之处都仰望使节，南北分界之地任凭我如浮萍般漂泊。我的小船不只像张翰那样自在，白头也还兼有管宁般的高洁。寂寞的江天笼罩在云雾中，谁能说这里有一颗少微星？《南邻》　前人 锦里先生头戴黑色角巾，园中收获芋头和粟米，因此不算完全贫困。他习惯看宾客来访，孩子们都高兴；有食物时，台阶上的鸟雀也被驯得温顺。秋水才有四五尺深，野船恰好能容下两三个人。白沙翠竹映着江村暮色，彼此相对，柴门前的月色清新。《北邻》　前人 明府难道还不肯任期届满离去吗？我正要藏身退居，才告知自己已经劳倦。用青钱买来野竹，戴着白头巾面对江边水岸。爱酒如晋代山简，能诗如何水曹。时常来探望我这个老病之人，穿着木屐走到蓬蒿之间。《水槛》　前人 苍江上风暴很多，云雨昼夜飞驰。茅屋的轩檐承受着巨浪，怎能不低垂？游子长久在外，门户无人扶持。高岸尚且会陷得如深谷，浮柱倾斜又有什么可伤？扶助倾危之物本有劝诫之意，只怕会被有见识的人讥笑。既然不同于大厦将倾，哪里可以只靠一根木柱支撑？面对江水看向万里之外，又何必设置栏槛？人活着每当感念旧物，便慷慨而生出无尽悲哀。《江亭》　前人 舒展腹部躺在温暖的江亭中，正是长声吟咏、眺望野外的时候。水流自顾流淌，我的心不与之争竞；云朵自在飘浮，我的意绪也一同迟缓。寂静之中春天将要晚去，万物欣欣然各自生长。故乡的树林还没有机会回去，只好强作诗歌排遣烦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前人 八月秋高气爽，狂风怒吼，卷走了我屋顶上三重茅草。茅草飞过江去，散落在江边郊外。飞得高的挂在高高的树梢上，飞得低的飘转着沉落在池塘的低洼处。南村的一群孩子欺负我年老无力，竟忍心当面做盗贼，公然抱着茅草跑进竹林。我嘴唇焦干、口舌燥裂，呼喊也叫不住他们；回来后倚着拐杖独自叹息。不一会儿风停了，云层黑得像墨，秋天的天空阴沉沉地接近黄昏。布被盖了多年，冷得像铁；娇弱的孩子睡相不好，把被里蹬破了。整座屋子到处漏雨，没有一处干燥，雨丝像麻线一样密集，始终没有断绝。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我很少睡眠，漫漫长夜全身沾湿，怎么才能熬到天

译亮？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大的房屋，把天下贫寒的读书人全都庇护起来，让他们一起露出笑脸？无论风雨如何，房屋都安稳得像山一样不动。唉！什么时候眼前才能突然出现这样的房屋，即使我的茅屋独自破败、我受冻而死，也就满足了。《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　前人 幕府中秋风吹拂，昼夜清幽淡远。云层疏散，雨已经过去；高城上树叶的心和果实呈现朱红色。看着它们时，落叶洒满台阶，青苔已经先自生长。又有楼台栏槛衔接着晚霞，不必等暮鼓晨钟来报告雨后初晴。浣花溪里的花朵满含笑意，哪里肯相信我还兼有在官府中隐居的名声？

译舍弟预先占定归去草堂并加以检修，姑且写下这首诗给他看。前人。长期客居在外，正应当和我一道回去；你独自来，谁知道江路已经近了？频频为了草堂而回望。鹅鸭适宜常常清点，柴门不要随意打开。东林的竹影稀薄，到了腊月更要栽种。《营屋》　前人 我有遮蔽江面的竹林，能使盛夏变得寒凉。竹荫连接着积水，竹子内部高耸直入浮云。很怀疑有鬼怪凭依在其中，却不顾惜砍伐残毁。东面偏处若正对着江面，形势便可使门窗永远安稳。爱惜它们已经六年，今天要砍去一千竿。竹林稀疏后便见白日，水势汹涌，奔流的急湍显露出来。房屋的尺度不求华丽，安守拙朴，和隐士考槃之居不同。茅屋虽然已经修葺，衰老多病也稍稍得到宽慰。心境清明，顺应自己的处境，这已经足以代替进餐。寂静之中没有斧斤声，希望能够实现暂时休息的愿望。《奉酬严公寄题野亭之作》　前人 我这个拾遗曾经上奏几行文字，懒散的性情向来适合居住在水竹之间。承蒙引导，滥骑沙苑的骏马；幽静地栖居，才真正像是在锦江钓鱼。谢安不厌倦登临所费的劳苦，阮籍哪里知道礼法的疏略？劳烦您屈尊带着旌旗走出城府，而我这茅屋连一条小路都没有，只好请人来除草。《堂成》　前人 草堂建成在城郭背后，周围环绕着白茅；沿江道路已经走熟，俯视着青翠郊野。桤树林遮挡阳光，叶子在风中吟响；竹林笼罩在烟霭中，竹梢滴落露水。暂时停下来的乌鸟带着几个孩子，燕子频频飞来，已经确定了新的巢穴。旁人错误地把它比作扬雄的住宅，我懒散无心，哪里会作解嘲之文？《西郊》　前人 时常走出碧鸡坊，向西郊的草堂去。市桥旁有官柳，细细的江路上飘来野梅香。靠着书架整理齐书籍，查看题记并检点药囊。没有人争相来往，我这疏懒的心意多么悠长。《田舍》　前人 田舍坐落在清澈江流的曲折处，柴门靠近古道。草长得很深，几乎迷失了通向市井的道路；地处偏僻，连衣服也懒得整理。榉树和柳树的枝条一枝枝都很柔弱，枇杷树一株株散发着香气。夕阳照着鸬鹚，它们在渔梁上晒满翅膀。《怀锦水居止二首》　前人 军队向西征伐，偏僻之地远离风尘，战事频繁；仍然听说蜀地父老没有忘记歌颂虞舜。天边终究难以建起柴门，难道还能再次经过那里吗？天天看巫峡水远远流来，曲折地汇入锦江的波涛。万里桥南边的住宅，百花潭北面的庄园，层层楼轩都面向水面。老树饱经霜雪，山岭与天空相接处一片苍白，锦城在昏暗夕阳中泛着黄色。可惜这样形胜优美的地方，回头望去只剩一片茫然。严公仲夏屈驾来到草堂，还带来了酒食。前人 竹林中的厨房洗好了玉盘，花旁停着马，金色马鞍聚集在一起。这并不是因为使者急于征求什么，而是可以看出将军待人礼数宽厚。百年老宅地处偏僻，柴门遥远；五月江水深，草阁中仍然寒冷。看着渔船移动，太阳渐渐西斜；老农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尽情表达交欢之意呢？《过南邻朱山人水亭》　前人 住处相近，竹子高低错落；来往经过这里，别人并不知道。幽静的花朵斜斜地开满树枝，细小的水流曲折通入池塘。归来的客人离村子不远，残余的酒还未喝尽，席位又移换了。看您很有道家气韵，从今以后我当多来追随。《琴台》　前人 茂陵病多之后，仍然喜爱卓文君的酒肆。人世之间，琴台沐浴在暮云中。野花仿佛留下了宝靥，蔓草间还可看见罗裙的踪影。卓文君弹琴求凰、司马相如求偶的心意，如今寥寥无闻，再也听不到了。《同群公秋登琴台》　唐·高适 古迹使人感慨，琴台如今空寂寥落。静静地回望遗留下来的尘迹，千年时光仿佛就在昨天。登临眺望从这里开始，群贤早已相互邀约。品德和形神都如此高远，谁知道天地究竟有多么辽阔？四季为什么转瞬即逝？六月里已经听见秋蝉鸣叫。万物仿佛归向白帝，平坦的原野横贯赤色云霄。眼下仍在面对夏日伏天，偶尔还会有清凉的风暴。燕雀布满檐柱之间，鸿鹄奋力搏击扶摇而上。万物各自顺性而得，我的心却在渔人和樵夫那里。茫然地又再次醉倒，手里还握着酒罇中的长勺。《寄题杜二锦江野亭》　唐·严武 随意走到江边拿起钓竿，懒洋洋地睡在沙草间，喜爱江风和急流。不要倚仗善于写《鹦鹉赋》，为什么不戴上鵕鸃冠【侍中之冠】？腹中的书籍，幽静时拿出来晒；肘后收藏的医方，安静时拿出来看。兴致一来就能骑快马奔驰，最终还须再次来到使君滩。《清阴馆种楠》　蒋堂 亲手栽下楩楠二千株，时在庆历五年春天。还希望不要说我徒然归去，至少留下这片清凉树荫给后人。《东斋》　前人 守土任上没有滞留的事务，公务完毕后居住在安静的斋舍。文才足以教化偏僻鄙陋之地，才干却还没有赶上乖崖。古书与图画相参，秋日的阴影映在竹树和槐树之间。西方百姓能够安稳睡眠之外，我姑且在这里休息筋骨。《府衙新书堂》【并序】　张俞 虢略杨保臣以将作属官的身份随侍在益府新开辟的书堂中，邀请两位儒者每天讲习文艺。我认为这样的创建很好，不同于一般亭观之事，因此作《新书堂诗》赠给他。有志之士经营道业，每天修筑屋室，以养贤为名；锄去荒草，开辟幽深之处；打扫屋舍，使空旷明亮。山岳高耸，逼近墙壁；溪流池塘倾泻到窗棂屋柱之间。兰草和杜蘅映着露水，傍晚松桂间生起秋风。琴瑟闲暇时演奏古曲，酒樽酒器盛满清冷的酒。默默的心意驰骋于万象之间，游放的心神纵览八方。群经内容明灿，各家学说纷纷显现。礼乐确立制度，文章树立准则。唐尧虞舜的教化已经远去，周礼之道仍然在实行。师友中得到正直之士，议论虽屈曲却没有世俗之声；邪僻之说不能进入，繁华外物本来就难以动摇。修饰文辞，努力做到工巧；勉励学习，超过农夫耕作的勤苦。上天赋予的爵禄既然置于自身修养之后，人文教化便取得它的荣誉。元侯正在镇守此地，列位士人争相献上忠诚。学校充满都市，歌吟遍及百姓。哪里能同稷下学士的议论相比，只知饱食后谈论纵横之术呢？《题琴台》　田况 西汉的文章，世人都知道。司马相如的文才宏大绚丽，在当时首屈一指。游人不欣赏他的《凌云赋》，只说琴台是他的旧日遗址。《扬子云墨池》【即《太玄》之所】　宋祁 住宅已经荒废，墨池还在；人已经亡故，墨水流痕也干了。蟾蜍和滴水声相伴，破碎的蝌蚪文字与书籍同在；残存的蛀虫已经停止侵蚀，芸草仍然翠绿，蒸腾的余气使竹林自显寒意。关于扬雄已经没有什么可追问的了，抚摸这些遗物，只能徒然长叹。《集江渎池亭》　前人 五月里这是追寻清凉的地方，苍江还剩下洁白的涟漪。林间烟霭使岸边日色昏暗，楼台的影子压在池水映出的天空上。细竹茂密，善于使小路迷失；荷花斜斜地开着，巧妙地避开船只。忘却机心后还有什么事情？连鱼儿和鸟儿也在这里流连。《江渎亭》　前人 一座翘起屋脊的亭子像掀翅的鸟，压在溪流一角。官府事务刚刚清闲，便在这里设宴居处。断岸有时可通过独木小桥，轻风整天吹动棕榈叶。云中鸿雁送来远眺的目光，客人们看山，看累了便托腮而坐。碧绿的菱叶和青翠的蒲草还要多来几次观赏，江上百姓大多认识使君的旌旗。《夏日江渎亭小饮》　前人 飞檐栏槛枕着溪水的光色，欢声笑语中客人们轮流举杯。云彩暂时消散，树影显露出来；骤雨过后，荷花散发香气。辛夷和橙子已经成熟，厨师用刀切出长长的鱼脍丝。水萍间的风仿佛有意而来，满襟都是它借来的浮凉。《司马相如琴台》　前人 旧琴台留下千古遗恨，至今仍面对司马相如故居的山。半夜鸾凤飞去，他日驷马车还会回来。司马相如死后忧虑封禅之事太晚，生前却喜爱茂陵一带。只有那飘逸高远的气概，仍然留存在天地之间。《锦亭晚瞩》　前人 长夏适宜登临高明之处，放松衣带来驱散烦闷。倚着轩栏顿时感到超然，目光与天际一同延伸到尽头。山峰从云端显现，太阳渐渐隐没在树林之外；风吹来，草木披上烟霭，近处的村落逐渐显现。自从任官以来空闲时间很多，胸中的郁结没有留下；这里就可以宴饮居住，何必还要劳神远游？《高亭驻眺招宫苑张端臣》　前人 蜀地的天空将近腊月，寒意还没有达到极点。我倚着栏杆绵延远望，亭台水岸分隔着一片浮萍；江上团团红日，天色渐晚，楼头云影淡白。杯中的竹叶酒和谁举杯共饮？笛声里的《梅花落》又哪里忍心听？希望您屈驾多来几次相劳，不然到了将来离别时，愁绪只会纷纷而来。《和浣花亭》　葛琳

译葛琳启奏：恭敬地看到运使学士留下《浣花亭》诗，我谨慎斋戒沐浴，继而奉和，拜上呈献。低头思量自己的诗才浅陋，卑微的内心惶恐震颤到了极点。井络以西南为区域，成都号称佳丽之地。锦城外十里，景物果然与别处不同；浣花溪沿旁环绕，其中开辟出一片铺展如金的土地。杜甫故宅的遗址高高耸立，任氏祠堂也载入经常祭祀的典章【按《蜀记》记载，梵安寺就是杜甫的旧宅，在浣花溪，距城十里。大历年间，节度使崔宁的妻子任氏也住在那里，后来舍宅为寺，人们在寺中为她立庙。每年四月十九日，前后三天，众人都在这里游乐】。从前每年都要游览一次，但亭子已经毁坏废弃很久了。将要乘船游览，先在这里停留旌旗车骑；如果连地基都没有，又怎么肯重新修建？后人没有继承我的志业，官员车盖有时来到这里，却没有地方遮蔽风雨。我们公初到这里，便顺从百姓的心意来游乐；停下车子，聚集宾客，张幕露天摆设宴饮器具。如果不谋求高明宽敞的场所，又为什么要改变简陋破败的旧状？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在奢俭之间求取适中的规格；一切都由县官供给，没有耗费百姓一丝一毫。高大的厅堂建成了，比折断树枝还容易。藩镇政务暂时停息，闲暇正值清和时节；落成赶上休假吉日，早早驾车欣然再次来到。众人嬉戏，追随使者的队伍杂处在一起，如同蚕市一般。栋梁屋宇美丽可观，席位宴筵排列有序。芳香的酒杯已经撤去，便登上彩饰的游船休息。两岸铺展开彩色旗帜，船行江中鼓乐喧闹；人在烟霭之间游览，禽鸟一同飞翔嬉戏。都城男女和士人妇女挨肩接踵，帷幕相连。戏水弄珠仿佛汉曲中的景象，漂流酒杯又如洛水修禊。天色昏暗，太阳将要落山；众人和乐，全都醉了。何况这里如同进入武陵桃源，却又返回尘世人间。游赏从此结束，才重新专心处理百姓事务：农民从事耕作，士人入学，商贩和工匠各自在店铺中经营。蜀地人口繁多，衣食实在很难充足；春夏秋三时都要急忙耕种播种，一寸土地也不能荒废。如今让百姓获得闲暇安逸，是为了慰劳他们的勤苦疲惫。上赖天子的圣心，慎重对待镇守坤维的重任；既选派亲近的大臣凭德行而来，掌持诸侯的符瑞，又命贤能的太史出来，驾驭澄清天下的缰绳。只务求扩大教育，勤勉地施行仁惠，不是为了赶快聚敛财物，而是谨慎奉行国家的规划。和气于是滋润万物，众生都茂盛顺遂，于是共同进入富足长寿的境域，一起享受升平之治。我没有才能却充任属官，不能补益公家的利益；幸而依托您的庇护，实在惭愧不能善继雅声。愿将此诗比作《召南》篇，长久歌咏甘棠树枝叶繁茂、百姓爱戴召公的美德。《题琴台》　王素 长卿的才情气度，世间无人可拘束。请看您当年进献《子虚赋》，文章本来就能讽谏，不必再写什么《茂陵书》。《同前》　吕公弼 烟树生长在重城旁，千古之后只剩琴台。早年做梁苑的宾客，晚年居住在茂陵。凭辞赋得到尚书的文笔，归来时乘坐使者的车。清风仿佛使旧日隐士显现，漫长白日里乡里人仍然高高仰望。《同前》　韩绛 当年车骑拥簇着宾客，如今还在哪里呢？华美的琴又是为了什么，竟留下这座台？司马相如当时困窘于临邛，受到屈辱，哪里知道后来会受到蜀地的礼遇？才做了临邛令，官场间便多病；后来献上《茂陵书》，奢侈的心愿被开启，而文章的光焰却留存千古。遗迹还在，仍然令人悲哀【司马相如弹琴求偶的事情没有足够传说，又是谁为这座台命名，使他的文章不至泯灭，足以弥补过失；只是没有留下像墨池那样的遗迹，实在可悲】。九河张公在二月二日开始泛江，借此聚集观赏的人。子华韩公创建乐俗亭，作为停车登舟的地方。我于是随即作成这篇赋。第一首　赵抃 长桥东边，朱红车轮和华丽栋梁映在锦水岸边，雕花栏杆环绕。子美乘浮槎传下宏大的诗句，乖崖乘船观赏芳春。酒樽漂浮，留住佳客；鼓乐喧闹，使远方来人欢乐。两岸香风绵延十余里，傍晚随着和煦之气进入城门【韩公曾经游览这里，所以末章提到他】。《游琴台墨池》　吴中复 寻访春天时景物刚刚放晴转暖，连续几个月的余寒使花朵尚未繁盛。司马相如的琴台、扬雄的墨池，都只剩古寺遗迹；空园池边，残草交错丛生，绿林之外鸣鸟互相争鸣。秀美的麦苗渐渐在暖日中摇曳，重重苍翠布满郊野原野。《西园十咏》【并序】　前人 成都西部园林中，楼台、亭榭、池塘、庵堂、洞穴最优胜的共有十处，其中又以西楼最为优胜。这里可以欣赏明月，眺望岷山；众人和乐地临近清池，濯锦江水。可以记载异地的物产，观赏各地的特产；可以畅快地享受林樾间的清风。有竹洞，杂有奇花异草，四季轮流开放。翠竹和茂密树林遮映着轩窗门户，足以接待宾客僚属，供他们宴饮休息。因此题写十首诗，以显示登临游览的盛况。《西楼》异乡之地确实美好，登临时还有这座旧楼。清风驱散盛暑，明月转入高秋。早晚都能看见岷山秀色，东西两面都有锦水流淌。宾朋遇到美景，便举杯饮酒，久久停留。《众熙亭》亭子枕卧在方形池塘之上，轩窗敞开，四面都能照见。新开的花朵含着清露，清晨的风卷起绿色波纹。春日温暖，白鹭安睡在水汀；荷叶翻动，锦色的鱼群欢快游动。这里是游宴之地，游玩欢乐可以慰劳西方百姓。《竹洞》竹林阴森，走过百余步，曲折幽深，莓苔仿佛将道路锁住。翠绿的颜色经寒不改，清风时常自然吹来。竹叶笼罩着苍玉般的竹干，竹径通入碧云堆积之处。官吏散去，没有公事，我便撑着竹杖走到这里游赏。《方物亭》草木虫鱼各类物产，自古以来便分别考察；无论飞翔还是潜沉，都是天地所产的奇异生命，因所生土地不同而风俗各异。物色随着心意呈现，工匠描摹形状，记录并绘成图画。在空亭中赏玩万物的真实情趣，浩荡的思绪充满江湖之间。《翠柏亭》众多树木纷纷落下黄叶，柏树皴裂的树皮仍抱持着翠绿的枝条。它的根性自然存在，不会因雪霜而改变。灵润承受着许多露水，清凉的树荫贯穿四季。婆娑的枝叶蕴含着耐寒的意味，每次来到这里都久久坐着不愿离去。《圆通庵》坐在圆通的境界前，陶然自得，胜过处在安静的斋舍。观照空无，忘却物我；叩问寂静，超越形骸。静坐时埋藏身后的形影，虚浮的名声不必使心中忧苦。人间本是忧乐交杂的地方，我所向往的却远胜山崖。《琴坛》【阅道参政所建】在潇洒的琴坛之上，贤侯修养道德；情怀既无今，也无古，只求琴意，不求琴声。树林幽深，风刚刚停息；云彩收尽，月亮初升而明亮。拂弦奏成一曲，尘世的思虑顿时浩然澄清。《流杯亭》趁着公务空闲邀请宾客相聚，随着浩荡的歌声让酒杯漂流。群峰在晴光中倒映，曲水宛转回旋。小海上正逢上元节，兰亭中记载着永和年间的雅集。西州的游乐之事，应当比晋代贤士更多。《乔楠亭》古木使西园更加优胜，亭子延请上等宾客来游览。它的色泽不嫉妒花卉，坚实的材质正因多经雪霜而成。树干孕育千年秀色，树根含有一团和气。明堂正在寻求厚重的栋梁，不知能否得到这棵老树作为山岩间的大材？锦亭 帘幕垂临着雕花栏杆，稀疏的窗格映照着灿烂的晚霞。园林刚刚经过一场雨，风和阳光催促着百花猛然开放。花香飘入游人的衣袖，红花堆满了刺史家的园子。四时都有美景，但终究比不上春天的繁花。华阳县求瘼亭——范镇 政务繁剧之中尚有余暇，这座幽亭从前已经建成。清廉的声名如风吹竹林般传到远方，政事如月映池水般清明。卷起帘幕，宾客常来；面对台阶，鸟儿也不惊飞。当年端坐亭中的心意，是以高尚的情怀访求民间疾苦。题曹山人别墅——前人 溪水连接着浣花溪，景致十分优美。山人高隐于其中。一江丝竹之声喧闹得震天沸腾，哪里比得上在松竹间享受半日清风。留题张少愚屋壁——前人 高士隐居在郫城之下，平日仍常来往。打开门时正逢车马显贵来访，卷起帘子便可看见江山。丰沛的雨水，世间正等待一片云；天外闲云遮住了封诏，使它不能升起。早晚都奉侍慈颜。西园辨兰亭——吕大防

译亲手种下一丛丛兰花，对着小亭，辛勤地寻找它真正的美名。终身佩戴它，正如《楚辞》诗人居处的兰花；举国传扬香名，犹如楚国城中的芳香。紫色嫩芽像削成的玉，凌越腊月的白雪；红露如贯珠，点缀着春日花英。若不是郢地客人替它辨明名实，恐怕会被方言误认一生。和诗——李大临 沙石间飘着香气，丛生的叶子片片青翠。却因声音相近而误得了“蝉”的名称，诗人佩兰之处只有荆渚。识得它的人知道它遍布蜀城，足以建亭滋养九畹兰花。应当把它列入兰室，胜过群芳；若不是遇到真正的鉴识者来分明说明，恐怕会埋没在人间而虚度一生。和诗——李之纯 绿叶纤长，间杂着紫色茎梗。蜀地人从未把它称作兰花，有时只惊怪它香气充满屋室。到了今天，兰名才得以传播，声誉满城。恩意如和风，传播着馥郁香气；光荣如灏露，滴落在清美的花英上。若不是在庭阶间遇到精于鉴赏的人，哪里会不同于深林幽静之处自生自灭呢？万里桥西有一处僧舍，名叫圣果。后来锦江岸边有修长的竹子数千竿，僧人辩在竹林中建了一座亭子。我和诸位同僚从桥上乘船逆流而过，于是给亭子命名为“万里”。这是取其水源发于万里、最终注入大海之意，与万里桥同名而实际含义不同。因此作一首小诗来记载此事。吕大防 万里桥西有万里亭，锦江春水上涨，与堤岸齐平。划船径直驶入修竹深处，坐着聆听风声水响，清凉彻骨。《运司园亭诗》并序——章楶 成都转运司的园亭，大概是伪蜀时期权臣的旧宅。这里清旷幽静，处处都有可以令人快乐的景物。我于是作十首诗，大略记下所领会的景致，以备日后遗忘。希望读到这些诗时，足以唤起记忆，大致如此。西园 古树郁郁葱葱，高耸入云；苍苔蔓延，封住了小路。幽静的花朵四时不断开放，丑石整日蹲踞不动。水竹散发清润之气，烟云变幻着清晨和黄昏。何必追忆山林，这里本来就有山林的情趣。玉溪堂 厅堂因水而得名，后面正对着方形池塘。水波荡漾，窗户临水，花柳映入其中。虫鱼不躲避人，鸥鹭仿佛把人当作朋友。半枕夏日竹席，清凉之乐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雪峰楼 曾经建楼压临池塘，既不逾越也不逼迫。楼影浮在绿水上，幽静的寒意映出雪山的色彩。扶着栏杆便可接近修竹，连着屋檐又引来苍柏。凝目远望长安，却无奈被浓云隔断。海棠轩 珍奇的花朵从幽僻小岛移来，正对着孤轩栽种。花枝柔美，自然俯仰，红绿相间如织锦。春意浓酣，晴日昏暖；坐久了，浓郁的香气逼人。池面洁净得可以当镜子，朝霞笼罩着澄澈的碧水。月台 蜀地多夜雨，轻云常遮蔽天空；即使见到月亮，也常常无所防碍，于是筑台等待婵娟。高处凝望桂影，近处俯视云间屋舍；连续回顾顾盼，仿佛已经超出尘世，想要舀取瑶宫仙境的月色。翠锦亭 楩木、楠木高达百尺有余，排列在拱形屋檐旁。它们遮挡烈日，自然形成树荫。隆冬时节也不会凋灭翠色，空旷之中自得寂静的道理。懒散的癖好借此浓睡，谁知道在官府之中竟能获得这种冲淡寂寞的滋味？潺玉亭 沿着台阶开凿小渠，曲折环绕，都是流动的水。石头仿佛蜃龙吐出珠涎，清脆的水声使人耳目清醒。微风吹来，竹影破碎；明月照耀，波光升起。清爽而没有尘世喧嚣，安静舒适，正是心中所喜爱的。茅庵 在竹林间建一座圆形茅庵，四面所向自然都很萧洒。珍禽卖弄巧舌，宛如居住在山野。默默端坐，可以看见真实本心；世间万般牵累，全都成为虚假。不要嫌弃这寻尺之地狭小，正可在此让心中的意马安息。水阁 架木建阁，浮在水中，以小桥通向孤岛。疏落的花影倒映水面，鱼儿跳跃穿刺。微风和月色都能在这里得到，不必大费经营，实在是自然巧妙。倚着小几静坐，四周寂无人声，朱兰和幽鸟聚集其间。小亭 花边有两座小亭，双双跨在清渠之上。规模虽然十分狭小，但幽静偏僻，确实值得欣赏。幸而依傍着佳木树荫，不羡慕大厦的宽广。地方不足以招待赏花朋友，所以常常带着竹杖独自前往。同前——许将 高大的仪仗背向北面，穿过芳园，向西转去。鸟鸣留恋旧树，兰花萌发于新畹之中【质夫新近得到真正的兰花，便把它栽下】。坐着欣赏花景，深入园中，倚着竹杖，枝干稳固。幽暗之中想象着林木与水景，内心的忧思也不在远方。朱红厅堂俯临玉溪，玉溪清澈而幽深。我暂且随从您在此休息，面对景色徒然徘徊。浮云像帽子覆盖着岛屿，白日绕过曲折的水流。这里只见碧色光辉，何必远求昆仑洲。重楼耸立在城北阴处，登高可望西方尽头。群峰横亘青天，飞雪堆积千里，仿佛是空素山，冬夏都在海中洁白。不要惊怪我频频向东，因为上面有思归的客人。海棠是蜀地花中之冠，此轩的花尤其出众：红云般的花簇拥着细小花蕊，绿水映照着嫩叶。仿佛宫女倚妆，宫粉聚集；又如层叠锦霞，光彩散开。雨水像泪，恐怕春风会使它怀有上林苑的怨恨。蜀地群山分布四方，益州平坦如手掌。层台高耸迎风，坐看月亮在夜空升起；月光稍稍透出丛林树梢，众声这才发出清爽的声响。暂游于此，便可尽览天地的广大。栏杆旁水流长长，幽深曲折，尘埃寂静。修长密集的树林总是一片翠色，锦城景物尽收眼底。云舒展出青青的颜色，风吹散了纷乱的树影。没有夜行之人同来，却可共同享受昼夜的悠长。引泉注入清渠，潺潺水声冲刷寒玉。侧面流出阆风之水，迟缓而来，却突然如江雨般迅疾。飞瀑忽然扬起白沫，盘曲的树木细细涵映着绿色。昼夜声响不止，哪里肯效法楚人哭泣。用茅草盖成庵舍，四面环顾，空旷萧然。内心快乐若能自足，文饰简朴也已足够。旁边依傍茂密修竹，上方有疏落青松遮蔽。不要说这里简陋，其中住着君子。飞阁伸出方池，曲折的长廊可望见空旷之地。近处临着花坞，平望可觉春波绵长。夕阳返照，澄澈的余晖仍在；暮色带来浮动的清爽。安闲地观赏鱼儿的快乐，并不比游览濠水之上逊色。亭子扁长地坐落在沟渠上，左右景物相互映带。修长的楠木排列成翠色帷幕，长松俯偃如高大的伞盖。地方虽狭小，景色反而更加开阔；处境虽简约，心志却更加舒泰。谁知道坐在这里长啸之间，心灵已经游于万物之外。同前——丰稷 仙花二十四境，路远而难以全部探访。锦城史君的园林高雅，与云洞相参，光彩回旋，姑且一览西南极美的紫翠景色。池水映着金色波光，花朵沾着甘美玉露。一池水从哪里来？应当是昆山顶上流下来的水，分成绿色玉池。空堂映入清影，公事办完后可以清冷地欣赏。这并非心外之境：鱼儿在阳光中游动，鸟儿啼叫，使春日白昼悠长。雪峰在什么地方？楼阁倚着青霄高处，每次来到这里凝神远望，不知不觉便生出羽翼。最终借助好风之力，云散后显出银阙。徒步向西归去的客人，只怕会笑我空自倚栏。文锦刚刚从织机上展开，晨霞将要铺照。香气从雪峰楼浓浓传来，倒影落入玉溪。杜子美也不能尽情赋写，春天的造化是多么奇妙！只有赏心之人相逢，彼此不过寒暄一笑。石头像屏风上的鱼纹，犀角般的光透入星辰，才知道那是明月的光辉。日常使用而人们不曾察觉，登上这百尺高台，杂念便坐此消磨。洞中天晓，弦月望向织机，仙丹在这里也可以学习。屋檐外排列着修长树木，凛然有正人之气。有德便有文，灿烂而具备五色，哪里同于夭折的花朵？防备春风张开绣被，须知盘曲的木材也能成为万乘之器。金谷的计谋广大丰盛，山水之间志趣开阔相合。晴空中倚着危楼，独自面对西山白雪。胸中浩然正气充盈，尘世之外的喧嚣全都断绝。不久又重作一吟：远山列在高轩窗中，俯视方池，澄澈的水波隔着锁栏。窗中的小岛栽着奇花，紫色鱼儿跃入锦江。水府聚集群仙，红云覆盖着翠色旌幢。画图送入禁庭，荣耀知道是天下无双【内珰派人把蜀地画图送进宫中】。

译世俗之人嗜好喧闹，浅薄的世人却偏偏追求高洁。筑台不过高出寻常，清静的夜晚迎来明月。四面天幕低垂，千里蟾光照下；由美人抒写奇才，裁成的辞赋何等清绝。森森栋梁之材并列凌空，如鸾凤飞翔；高亭建在其中，并不妨碍屋梁檐下的阴影。翠色织成台阶纹理，泉水流动发出清声。这里适合白昼安眠，枕上仿佛做着华胥国的梦。曲折引来细泉，泉声在屋檐下冲洗；智者的心境多么美好，清澈通达而以流水为乐。水声铿锵，如敲击鸣球；细碎流淌，像铺展的绿色琴瑟。尘世的忧虑无由侵入，哪里还需要洗耳。结茅建成禅庵，不卑陋，也不广大；占据官府中雄胜之地，地基盘曲不过数丈。几席足以供宴饮闲坐，松竹带来萧散清凉。座中有逍遥之人，胸怀空明，息灭尘世思虑。小阁连接雪峰，倚栏欣赏幽景；红色海棠连接水洲，绿色筼筜对着岸边。有时打开酒樽，水波倒影侵入几案。哪里需要架起长虹，才能冲上云汉。水源养在西山，如玉一般怀抱精白；引水落入锦渠，历历水声不可选择，风雨夹杂着鸣球之响，珠玑般的水滴写出云液。恰似偃溪的水声，使迷途之客醒悟。白茅覆盖屋顶，琅玕竹环绕四周；天籁在旁边奏起笙乐，月光照着池水，如铺开的白玉。请问清坐的老者，此外还想要什么？他笑着指向博山炉，香气飞出绿色柏子。长虹横卧松江，一叶扁舟航行大河，哪里有这里安稳，再不必害怕风波。幽香聚集在花岛，鱼藻也繁多。徘徊在小栏曲处，月色透过薜荔和女萝。东西两面相对着孤高之物，拄杖穿履可以幽静休息。容光承受日月照临，何况这里明亮通彻。鳞木张开翠色帷帐，蜃泉飞出洁白玉光。往往得意之时，宛如置身广寒宫阙。同前——孙【姓名缺】外台拥有丰富的园池，这里在西南首屈一指。奇花间杂在海棠、梅花之间，佳木中楩木、楠木森然耸立。飘飘然如壶中仙人，娓娓谈论尘世之外的事情。联笔作赋题诗，刻在石上留存。翠色佛龛与华丽堂殿相对，方池有雅名叫玉溪。南面屋檐有翠树成荫，北望花岛低伏。时时听见细泉鸣响，间或有幽鸟啼叫。这里深适合世外之人，冥然静坐以窥见天地边际。玉溪南边萧森，小亭相对耸立。使者乘着双轺车，禅境有两座方丈。既然可以与万物之理齐一，居室虽狭小，志趣自然宽广。松竹环绕四檐，足以供人幽静观赏。同前——吴师孟 这是十纪以来权臣的宅第，也是修筑城外台的宅院。高大树木不知秋色，名花数目超过百种；远看像山林般幽静，近处又与尘埃隔绝。惠民政令使一方富足，百姓仍觉得它狭小。华美建筑枕临方塘，转运使台寂静而景致佳美。两种楠木都是真材，建筑宏丽而极其精致。花木从四面围绕，仿佛站立，又仿佛侍奉。一路仰望澄清景象，这正是澄清之地。西北有高楼，梁栋高入云端；檐角相连盘曲，栏杆倒影摇曳在清水中。清爽之气从雪山而来，一瞬间便能望尽千里。只想抒发远大的情怀，没有忧愁不能消解。花洲水曲对着高轩，如同用丹青描画。锦水像一面匣镜，红玉台千面含笑。松竹如两重翠色帷帐，常常遮挡东西两面的阳光。仔细观看春光美景，才知道造化的奇妙。雅意等待月光，烦闷的胸襟期望清爽。无云的太空澄澈，远望周遍四方。天光洁净如琉璃，露水降下，真如沆瀣。殷勤告诫后人：应当修葺，不应毁坏。东阁处理台政，西堂准备宴饮。两堂之间，华美建筑盛开着各种花木。红花紫花长保春色，四时如同活的锦绣。公务之余铺一张绳床，上面放着通中枕。至人的心寄托于泉石，凡俗耳朵却只爱丝竹。分水引渠，流出清冷水声，早晚都像寒玉淙淙。试听这自然的声响，并不比云璈仙曲逊色。回头反听织机般的声音，五音常常自然齐备。结茅建成圆屋，四周土墙没有窗户。斋居如同雁堂，宽长不过六肘。深藏着子猷之竹，不种陶潜之柳。不要生起妄念，安坐使万有归空。形制像方桥，岛岸相互连接。春和时节引来凉风，白昼的影子浮在洁净的绿色上。美人穿着轻薄罗袜，在花时相继漫步。澄澈水面忽然生出光晕，下面有一双野鸭沐浴。尺许水流穿过庭院，花木四面周匝。两座亭子正好相对，只能容下一张榻。公务之余偶尔独自来此，倚几闲闲吐纳。若有典谒之人，便通报姓名；东边屋檐下有宾客之阁。同前——杨怡 池台密密相望，曾经是故侯的宅第。赏心悦目的景物知道防人，乔木已经高达百尺，低矮花枝拂过乌纱帽。古老苔藓斑驳着苍石，想问当年的豪华，却已被秋风扫得无迹可寻。空堂已经深幽，哪里还需要营建屋室。使君清静无事，闭阁终日卧坐；临池亲近清澈水色，养竹聆听萧瑟声。不为察看春耕，车马哪里肯轻易出行。楼下竹子萧萧，竹间水声防防。楼虽高而看不见水，清响却长在耳边。晨光照到西山，积雪般的光辉映在窗纸上。昆仑、阆苑又是什么人能到？应当跟随跨金鲤的仙人而去。花朵像窈窕美人，宛然在水中小洲。面对轩窗有余美，整日赏玩芳花。池水清澈，水藻压着枝条；波浪一动，鱼儿争食花蕊。想象锦帐中含着春色，归乡之心浩然生起。嘉树密密交织成阴，月夜却苦于枝叶繁茂。高台伸出树林梢头，远望天际。不厌清露寒冷，只怕轻云遮蔽。难道只有杜甫才会思索研求仙桂。高大的碧油幢，挺立的羽葆盖。燕居也不废严整，亭子环绕耸立在外。浓阴使白昼生寒，微风吹出天籁。倚几面对凝聚的花香，衣冠端坐，仿佛脱去尘壳。使君以流水涤心，未曾忘记官府政务。亭下玉溪之水冲碎白玉珰般的声响，清耳不必再洗，高远胸怀自然如沧浪。怎能得到瑶琴，弹写这琅琅水声。编茅草如蜗牛小屋，容膝之地不过一丈。规制圆形没有四角，空旷之中包容万象。常在绳床上安坐，不向外物俯仰。只允许岁寒之友环绕几案和手杖。小阁位于方池北面，高桥连接花洲。拄杖穿履享受幽闲，龟鱼在深水中出没。刻柱记下新涨水位，水气可以洗涤烦热。人与物久已相忘，珍禽在近旁对人鸣叫。方亭只有四根柱子，对峙在花竹之间。下面有雪岭之水，终日潺潺流淌。宛如两只画舫，来往于春波曲湾。想要生起江湖之心，却无奈风涛艰险。同前——杜敏求

译深深的刺史府，宛如坐落在城市之中，谁知园亭的胜景竟与山林相同？幽鸟在晴日白昼鸣叫，好花在春风中娇艳，景物之情仿佛有所等待，等着诗人来赋诗吟咏。堂前面对花柳，堂后俯视池沼。贤者居于堂中，心胸虚静，如水澄湛。暑热之时当风而坐，夜里窗中隐约映着月亮，几度作诗记下胜景？诗篇与水一样清澈。西山最高峰，积雪四季不消。登楼试着远望，八方都有旧日之地；烽火虽然久已停息，仍应思考武事，预作防备。文饶过去曾筹划边防，您的心意如今也无愧。东风吹开百花，唯有海棠最为出众，猩红如血染珠玑，缀满枝条。日暖时如新织锦段，雨后胭脂凝聚。哪里必等东阁梅花，才会触发诗兴？明月从海上升起，皎洁地照进我的窗户。哪里如登上高台，对月举杯饮酒；问月，月亮默默无言，只能放声高歌千首诗。别人不知道这种快乐，这种快乐属于您。材料巨大却难以任用，曾夸赞古柏诗篇。亭前老楩木、楠木，黛色也高耸参天。夏日借其清阴，秋日听其自然声籁。正如喜爱庭院中的楸树，早晚都偏爱它。林亭幽深，台阶下玉溪水环绕，发出玉佩相击般的声音。早晚都能清涤心耳，这是使君的性情所喜爱，观赏它从未减少。正怀着利物济人的心，默坐以穷究至理。深深竹林下面，圆形茅庵最为幽僻。高远胸怀本来恬淡旷达，野外情趣使人安闲舒适。众人奔逐名利徒劳，浮世被外物劳役，哪里知道庵中的快乐？道胜过一切，内心自然安逸。方池引来流水，横阁高不过寻丈。晨光与夜月照来，光影在水面上荡漾。鱼儿时而出没，飞鸥也上下翻飞。整天倚着栏杆，看不见一丝风浪。两座亭子虽说很小，却正好处在泉石之间。白石参差如齿，清泉也潺潺流淌。官府没有遗留事务，暂且来寄托余暇。拄着竹杖，戴着乌角巾，一天之间往来数次。《成都文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八 宋 扈仲荣等编 诗 亭馆【二】暑雪轩——吴拭 在咒土台头寺的高台上，敞开衣襟，悠闲谈笑。千年云气环抱着山石，六月时节雪色满山。酒酿熟后，在滤酒之外还可品尝；新茶制成后，间或碾取试饮。一定要时时拿起笔来，到此赋诗并攀登游览。和诗——周焘 高台直到石照，气息情味令人乐于偷得闲暇。南方夏日驾着朱明之车，西边栏杆外是白雪山。茶汤入口回味本真，麈尾落下，谈论正浓。想要缀成描写风烟的诗句，却高远得无法攀登。和诗——田望 圣福轩重新敞开，偶然来到这里，心地便清闲。因谈到丁士冢，才知道那是武担山人。在冰壶般的清凉中，天垂玉垒山之间。续作《白雪》诗句，巴地客人勉强追和攀登。和诗——孙竢 地方偏僻，适合逃避暑热；官署幸而相当清闲。原来只是空传力士担山，如今才相信那是蜀妃山。山岭积雪接近青天，城中烟气夹在密树之间。清谈时可以从容交接，但精妙诗句独自难以攀登。和诗——王澧 远望之处仿佛蓬莱仙岛，天空辽阔，碧海闲静。云霞收拢玉宇，烟浪涌起银山。茶进入清谈之间，两腋生风。诗作成后如同西岭，高险得无法攀登。再赋《暑雪轩》——田望 这里洒落清凉，完全没有酷暑侵袭；望去远山如列着冰雪。爽气潜入空室，使人都说这里宜人如桂林。不与白云划分界限，自当以红日作为知音。年年暑热无处逃避，幸亏有此清凉之地可以解开衣襟。和诗——吴拭 石照台高，暑气不能侵入；雪横天际，覆盖蜀西群山。只知道赋客如同梁苑之才，哪里能得到少林寺般的参禅之徒。月亮升起便成为银色世界，风生起时兼有海潮之音。可怜身在火宅中的人徒然老去，谁能盘腿坐下，一解衣襟。和诗——王澧 层层轩阁高栋直逼云端，耀眼的高山积满白雪。寒意侵入栏杆，胜过畏惧烈日；烟雾横陈，使画中的远林都看不见。雍容地摆设酒宴，仿佛在佛家净土；描摹风光，还要等待高雅的诗篇。

译万里岷山峨眉如今更加厚重，太平时代的藩篱如同咽喉胸襟。和诗——孙竢 懒散的性情难以忍受俗事侵扰。倚着凌空栏杆，面对排列的青山。云端白雪凝结在高岭，城外长江环绕茂林。幸而能在清旷之地陪伴文字饮酒，喧闹的栖居哪里用得着管弦声？倚窗而卧，仿佛做着羲皇时代的梦，却痛快于微风轻轻吹动衣襟。合江亭——周焘 共同想赤脚踏着层层冰水，姑且享受江边的兴致，心境自然清爽。昨夜雨云驱散浊热，清晨烟水映着新晴。群山仿佛九重叠起，张开云势；江滩冲击千岩，发出如白布落下的声响。我的头巾鞋履向来属于丘壑，希望闲暇时陪您到这里游行。又——前人 为了避暑，跟随来到水上亭；清晨到东郊，头上还戴着残星。余歌在管乐声中呜咽，来到幽静水浦。淡雾疏烟进入画舫。兴致一发，便驰心于江湖；情感钟爱原野，吟咏飞令。故乡溪水何时才能垂钓归去？天边远山，一寸一寸都是青色。和诗——田望 六月里，分得午间竹席，合江亭上仿佛冰雪聚合，清凉逼人。红云般的花影落下，知道香气来自池沼中的少女；风回旋而来，自然是白昼晴明。偶然出城便获得极大快乐，联辔同行，哪里还能得到同样的声音？登临所见都没有妨碍，真率相处，何妨饮酒数行。又——前人 轻快的车盖飞出东城，我自笑没有资格厕身德星之间。锦缎般的云霞烘托白日，一江水如白练环绕稀疏画舫。谈论诗歌，使我心中屈服于囊中佳句；求取友情，希望如原野上的号令一般平等。只是徒然思念谢惠连，池塘春草依旧空自青青。和诗——孙竢 炎热夏日里江风冷得将要结冰，坐着陪伴袁谢，格外清爽。过去只听说蜀地四时多雨，今天却畅快地看见岷山千里晴朗。随即切取银丝般的鱼片品尝脍味，姑且斜倚玉枕聆听滩声。傍晚忽然兴起乘小舟的念头，更靠近江心看月亮而行。又——前人 西南都护镇守锦官城，持节前来寻找汉代宾客。星使离开京国，徒然追赶千里马【待竢公数日后出京】；回到家中，准备乘一叶画舫泛舟。您的才华磊落，适合治理一方；我才疏病弱，却冒昧承受使令。未能与您同作东山笑傲，只能把这次胜游姑且画入丹青。和诗——王澧 使者心中仿佛饮冰，合江宴集更使人思念清凉。轻风拂来，幽门顿觉清爽；暑雨刚收，天气重新放晴。萧洒的空亭迎接野外景色，玲珑的远水冲刷出溪流声。公务之余自然得到高声吟赏，缓缓回马，带着月色而行。又——前人 锦水浩荡，照映着岸边的亭子。坤维的使者聚集如华美群星。雨后沙路清洁，车盖联翩飞驰。风吹动兰舟，打开彩绘画舫。座中宾客哪里需要听管乐吹奏，百姓都仿佛在欢喜卢令。帅元的吟咏增添了美好的情致，子美堂前的青草更加青翠。和诗——吴拭 使者风流照耀锦城，来到东郊执辔，更使政事清明。春江合流处烟霭凝聚在清晨，秀岭横陈之旁阳光逗弄晴色。石鼎煮茶，香浓而有滋味；金钟斟酒，倾注时寂然无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走到桥南，细读诗人《古柏行》。听说您带酒来到合江亭，正要让百姓认识使者如星。夜雨之后天气初晴，姑且策马而行；晓风刚刚吹起，便再次扬帆。诗赋写成，并不是由于鹦鹉诗；即使应和，也应当像脊令之诗。只差湘灵前来鼓瑟，渔歌声断之后，数座山峰仍然青翠。赋新繁周表权如诏亭——赵抃 诰命出于义方之教，亭子也更名为“如诏”；主人名为郎官，拜受天子的恩宠。有这样的儿子，足以继承家声，乡里评论都羡慕赞美，野史也以此为荣。穿着绣衣的官员同样尊贵，门外拥立着两面旌旗。同前——吴中复 您建造义方亭，人们都知道这是善于教子的象征；恩典降下，封授新的诰命，文辞正好与旧日亭名相合。承袭诗礼家训，光辉使乡里都感到荣耀。如今儿子穿

译着绣衣奉养父母，家声和美而振作。同前——鲜于侁 当年楹柱屋宇只是用来教育子弟，今日榜题却大大彰显恩典。诗书有道，传承治家的法则；皇帝的诏命无私，施及义方之家。愿意继承旧基的人共同羡慕，旧日趋入子舍的地方自然生辉。乡里喧闹，容纳千骑，都来看望并拜贺长者，举杯祝寿。同前——刘孝孙 “义方”曾经是旧亭的榜名，如今儿子已经成为郎官，掌管重要城镇，亲身受到皇上的恩宠。今日显著的诏书验证了前面的教子之言，令人惊叹。正如伯起鳣堂的祥兆【“鳣”，郭璞注音为知然反】，又胜过公孙驷马高车的门第荣耀。试问繁江诸位父老：诗书的价值，怎能用装满金子的竹箱来衡量？同前——张商英 乌犀角装饰的卷轴，黄金作的装潢；吴地绫绢、蜀地锦缎，如鸾凤飞翔。欧阳询、虞世南挥毫飞动，写下皇帝的诏书。皇帝说：“啊，你这田曹郎，你能用义方教导儿子，使许多贤才来我国任职，光耀你的爵秩直到终身。”潜藏的德行章显出来，我难道会忘记吗？田曹在繁地有一座亭，旧日以“义方”题作亭名。谁知教子三千年，竟与前人之言相合，受到上天奖赏。翰林院为它改名为“如诏”，春天进入乡里园林，更增添气象。乡里老人前来观看，回去责令儿子赶紧寻字解释治理王诗【原文此处疑有讹脱】。穿朱衣、执旙旗的官员主管一郡，简池太守，才真是您的老师。同前——文同 繁地的先生教导儿子，时时以义方为准。高高的榜文贴在亭子的屋檐，当年这里开设讲席，今日这些话进入诏令。乡里共同传为盛事，鬼神也来相助，使前人预先知晓。后人若续写《成都记》，第一件祥瑞之事不可遗漏。同前——李琮

译家中爱护儿孙，国家爱护臣子；慈爱的无邪教诲，本来对家国都同样重要，并非只因积善才能流传。庆安之事可见天心，言语合于人情；拥有诗书才是快乐的门户。车马众多，另成一座春榜亭，哪里只是荣耀宴饮而已？用意在于把余下的教诲推广给乡里百姓。同前——任伋 人人都说您家教子深厚，义方高尚，成为儒林中的光辉。儿子穿绣衣，已经是真正的郎官之贵；紫色诏书又表彰您往日的心意。鲤鱼每次趋庭都独自站立，仙鹤常常和儿子一起在树荫下鸣叫。这样的才能与功业，人们这才相信，胜过家中积存十万金的竹箱。同前——钱咏 选择建亭，人们都只为宴饮；唯独您用来教子，继承良弓家风。因为听闻诗礼，家中旧题又得到恩宠的诏命，言语和命令都同几杖相伴，已经尊敬贤能的老人。龟鱼争相焕发光彩，绣衣中新近到来，更增添荣耀和观瞻。青锁门下的才臣赠来古风【益师吴给事近来有题写此亭的诗】。同前——李慎修 往年曾见鲤鱼趋庭，如今营建开基，敞开宴饮的厅堂。用义方教子，居家可以作为法则。褒奖贤能的恩诏下来，榜上写着名人的称号。知道一块玉石也能雕琢成器，家中不以千金为贵，任凭竹箱装满。从此乡里把它当作盛事，手握兰花进入华省，都是有才华的英杰。同前　冯彭年 先生教导儿子成为通晓儒学的博学之士，在家中亲自讲习《诗》《礼》；伯鲤快步趋向孔子的讲堂。先生以义方教子的名声从前就很显著，诏书颁下封爵的言语，如今正与荣宠相符。慈爱孝顺的家声因此振扬，默默契合诏命而得到格外的恩宠。这样的善庆，谁能肩承这美好的德行？贤明啊，奋发通达的美名相互辉映。同前　罗登 当年学习《诗》《礼》，这座亭子又由先生题名为“义方”。哪里知道天子的诏书会加以褒美，竟暗中应合君王的话，使先生蒙受宠荣。银印郎官在官署中获得新升的品秩，绣衣子弟贵为专城之长。一门忠孝的事业，谁能继承？官府的恩典先及弟兄。同前　黎持正 以“义教”命名亭子，树立防范而保存要义，把《诗》《礼》传给云孙。当年偶然出自严君的心意，后来却暗中应合内使的言语。座上斟饮新酿的浊酒，披着茜色绶带的人。观看新榜，停驻高轩。汝南的盛事，谁能得到？并不只是于公家中有纳驷之门。同前　白贽 亭子的名称与诏书中的话秘密相承，须知从来教义都是完整的；肯于营构，曾经探求《诗》《礼》的事业；诏令特意表彰父亲和老师的贤德。早年安守本分，知晓文业丰富；晚年身穿朱衣，称赏宴席。这并不是韦家专门讲学，哪里会听到旛幢旌旗来到门前？同前　陈昂 封赠的典礼宠及隐居之士，褒奖的话语光华胜过日月星辰；谁能完全如诏书所说？哪里还用再给亭子改名？您过去善于教子，家中世代只以治经为业。当年云榜高悬，今日玺书显现。名籍已经显贵，同在一省任职，座位应当曾隔着屏风【思道都官郎中先生，都官外郎】。公事之余解下簪绂，穿着防服在家庭中嬉戏。同前　李惇元 甲第相连，营建了这座亭子。翰林题写榜名，取得佳名。《诗》《书》的旧业，传扬芳名长久；诏令带来的新恩，照耀世俗，显出荣耀。兰省中的才华，众人推重子弟；鲤庭的义方训诫，正是家声。他年若有驷马来临，高门必定盛大。岂只是于公家中的大庆，宏盛而已。同前　阎灏 承继家业而以义为珍爱，能够教导士人尽忠，因此故里推许为全德先生，具有古人的风范。中郎佩银印，白刺史穿锦衣红袍。浩荡无穷的欢乐，都在春日熙和的醉笑之中。以上诗十七篇，同刻在一块石碑上，范纯仁作了亭记。如果按类别和世次排列，就彼此不相连属，所以牵连编载于此。游弥牟王氏园　文同 走过短桥、稀疏的篱笆进入野外门户，竹间烟气、松上露水使满襟都感到清凉。奔腾的急流冲击险石，飞溅出寒冷的声响；柔弱的藤蔓穿入深处，悬挂着傍晚的花朵。可惜将要离去，还想再看看曾经绘画的墙壁；记得回来时，再次为旧日题名作注。门前就是红尘中的道路，谁肯一同经过，洗去世俗的尘缨？秋日防合江戏题亭上　郭思 秋风吹拂，锦水流淌，欢乐无边。独自登上亭台，四面望去都是美景。橘子满林，像堆积的金块；芦苇梢头拂着岸边，仿佛雪花飞舞。酒旗高高挂在芙蓉港，渔船斜斜驶向菡萏人家。把这些景色描入画图，尽情收取；故人相对，饮着流霞般的美酒。子云墨池　喻汝砺 读书难道不好吗？忧愤却从这些书中再次显现。古人隐藏的忧闵悲恻，留下我的思绪；遇到险阻，理必然有所激发；寻求分辨，心意又多随着纤纤之情而变化。感慨美好的容貌，忧戚地思念幽居。曾经没有一点隔阂，谁又能使它合乎所宜？读这些书而不能自遣，惆怅之中生起遥远的悲伤。不如把它放下，暂且拿一壶浊酒来饮。先生多有感触，这颗心却昧于先知；又因为坐看奇字而惨戚，终于无所归依。晚上泛舟浣花，遂宿草堂　前人 敲着船桨泛舟于澄澈空旷的水面，洗濯于流水，眺望幽静的芳草。晚霭衬托着奇树，夕烟使疏竹更加妩媚。归鸟也暂得闲暇，夜月带来初起的清凉。忽然群星渐微，天空高远，月亮舒展光辉。从前杜陵的杜甫，淡然居住在这座茅堂。客人来到便自行斟酒，诗句一得意便忘却一切。为什么总是想着饥饿，零落在道路旁？自古以来技艺达到神妙境界的人，哪里会只希望得到一饭？我们这些人是上天所困穷的，慨然高歌，眼泪沾湿衣裳。防琴台　前人 臯朔的言语近似俳优，颇有倡优之风。严君屡次参与其事，惨然失去栖身之所。慨叹那些猜忌之人，使公卿的性命如同丝线般危险。夫子于是拜谒闲处，风姿翩翩而仪容丰盛。回想那位妹妹，您与她深情相结，幽会相期。浩荡的露气浮在酒瓮上，轻云使人想起琴徽。抚弦而远视八方，颇觉秦地山峰也低下去了。纷纷的汉代诸子，能够觉悟理解的实在太迟。一旦不能自保，颈中的鲜血便沾湿衣裳。公难道不光明正直吗？应当是祸患已经很轻微了。污浊的现实早已被前人看透，通达生死之理，超过了天际。多么宽广明亮的胸怀，哪里会屑于这些？后代反而要讥笑它。草堂诗十二首　前人 灿烂的诗翁，居住在锦里以西，只因为诗写得好，便合该困穷地栖身于竹篱。冷色的云连接着寺院，柳枝轻轻摇荡；鸟儿飞过溪面，凝聚的怨意令人难以禁受。关塞的树木昏暗，停驻的情怀应当怨恨蜀山太低。离人苦楚，害怕春天将尽，怎么忍心看红花一半落入泥中？闲暇时把烟霞景色依次铺陈，岷山、峨眉山的风物都显出精神。翻成锦绣般千姿百态的景象，供给江山度过春日。深屋长河原本都已老大，蛾眉却修长而青翠，反而迟疑不前。请从您那里求取无边的才力，免得在诗中只做半个人。自从交往的日子开始，每天都敞开窗扉，唯恐风光进入眼中太迟；多买几双芒鞋，以便观赏竹林。趁着春雨去栽桤树。苦于宾客和僧人来后都寥落，只有鹤偶尔下来时，才略有生涯之趣。听说邻翁的酒刚刚酿熟，新酒初滤成，千万不要吝惜分我一酌。远处的岛屿、曲折的洲渚，纵横交错的沙滩；边地繁多的鸟儿，像箫笙一样充满一轩。屋檐下清冷，松树的阴影相合；十里林木散发香气。药草生长，路转而遇到断裂的木筏；遇石便坐，风吹动深竹，便看见僧人行走。傍晚来到这里，胸怀更加清旷；时常有幽居之人带着月色耕作。战乱之后漂泊零落，暂且在这里安顿此身。风光虽然无情，却更加清新。客中的情怀容易感伤，饮酒又增添疾病；诗兴苦于贫乏，花色也因春将尽而减少。南枝北枝，黄莺的歌喉都很巧妙；前村后村，雨丝下得均匀。暂且借溪边的老树寄身为客，花心柳眼，不要撩拨我的情怀。翠绿的树木摇曳着艳色，溪水环绕着曲折的水湾。您失去了气概，心中生出愁苦酸楚；夸说力量能够搏虎，筋骨却已经断绝。两道水流冲击山巅，道路艰难。布衾用了多年，夜雨中格外困窘；土灶没有火，夜里哭着求食。一生忠义，老来寂寞；只好旋即烧竹叶，供自己度过春寒。

译自有诗人以来，谁最擅长诗作？建安、元嘉时期，也没有这样的老翁。维摩诘壁边，有未到之处；伽梨角旁，却有无穷风致。孟郊徒然自傲，不过如彭越；何景只有片甲，不能算虬龙。先生居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在西、在北、在东。朝元阁旁瑶草芬芳，只因为思念您，远远相望。人归去之后，雁门关塞阻隔；思绪飞入南方的鳬鸟，离别的梦境漫长。料想同心之人彼此相互思念，正想共同观看千里月光。金舆玉辇再也看不见，华清宫令人肠断，只有云树苍苍。竹林之外，清疏的影子浸入碧绿溪水；溪边的竹子在烟雨中显得淡泊。闲看雪岭，题诗完毕；酒醒之后，任马信步归向西郊。直上霄汉，却愁双阙遥远；梦魂长久飞向五陵。故园秀美的树木又逢春色，只怕归去时池台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锦官城西春草芳香，杜陵客子忧思深长。沐浴晴光的晚树淡淡浮着碧色，卧临水面的幽花深深散发香气。交情深厚，却因言语和燕地阻隔而相悯；旧国迢迢，云山苍白。苹洲沙渚渐渐沉落，日暮明亮的天边正衔着归雁飞行。浣花四月，天气和暖。防舟挂着翠旗，欢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离人相隔千里，心中生起遥远的怨情。缓缓划桨，唱一曲，漂浮在灵动的水波上。和风轻拂，泛舟经过衡杜的流水；遥望水势绵延，越过关河。终究心中有所怀念，春天过去又到了夏天。归去吧，防浐之上，睡在汀洲莎草间。支防亭隐然处在林木与水面之间，风神韵致萧疏，淡淡笼着风烟。在沧浪亭畔，各自分手；杜鹃声中，恰好已经过了一年。自古以来诗人只裁取一片风骨，如今抚摸郯石也不过如此弦音。试看堂上，成百上千的后辈，仍像浮沤一样未能完整。琴台【《蜀事补亡》】　宋京 您难道没看见成都城西有座琴台吗？那是长卿留下的遗迹，如今埋在黄土尘埃中；千年之后竟成了狐兔的巢穴，变作一座空空高峻的佛寺。黄须老人还记得，从前荒废破败时，樵夫和牧人进入其中；锄犁因土地浅薄而有所顾忌，牛蹄均匀地踏过。古瓮被耕地翻出，数量超过十个，这才知道古人用意深远。瓮底取出的声音原来是琴声；人和琴都不见了，瓮也已被掘出，只有鸟雀前来悲鸣。一旦风流随手消尽，更何况千年之后还有什么可追问？怎样才能得到雄健的文辞来凭吊你的魂魄？秋草寂寞，寒磷幽幽。墨池【《蜀事补亡》】　前人 您难道没看见子云在西郭门写《玄》吗？一条小径秋草闲生，早晚都显得寂静。哪里需要笔冢高达百尺？墨池幽暗的水色至今仍然存在。童乌、侯巴最终都零落了，《玄》学无人承继，终归寂寞。汉家执掌防务而知晓防年，年老时死在天禄阁。世俗之人纷纷推重刘向，反而因文思艰苦、言语难写而加以嘲谤。汉朝已经盛极而衰，雄才也已消亡，何必计较空洞文章，任它覆在酱上？如今这里却成了给孤园，吐凤亭前池水寒冷。哪里能使这个人重新出现？我还要拿奇字给您看。

译书台【《蜀事补亡》】　前人 您难道没看见孔明书台在遗庙旁吗？古书已经不见，书台荒凉。卧龙尚未出世，蜀地的天空遥远；茅庐日日空寂。南阳的赤符光芒寒冷，白水也已干涸。秣陵的王气尚且能够兴起，刘璋却像婴儿一样，任凭虎狼操纵；若能脱离荆州，也并非坏事。拥有十倍的奇才，哪里用得着读书？这座台从前究竟有没有，谁知道呢？蜀人思念您，知道古迹所在，却不如江水保存兵书阵图。黄冠道士所居的门第已经改变，只有坊名今天还在。哪里能在台边见到古人？秋草重新生长，像书带草一样。草堂【《蜀事补亡》】　前人 您难道没看见少陵草堂背靠西郭，浣花溪水流过堂屋脚下吗？竹子寒冷，沙滩洁白，自然显得凄凉。不要问四棵松树旁霜草多么稀薄；进门还好，乌皮几仍在，只是杜公离去不归，邻里也换了人。西岭千秋雪还没有消融，屋舍北边泥土融化，燕子飞来。如今只有桤木平桥的道路，笼罩着烟雾的竹林混杂在江雾中。野僧建屋，也称作草堂，却不是柴门从前的所在。古今诗坛，谁能执掌？艳丽灿烂的文章光照万丈。怎样才能有英才来品评衡量，使杜公的居处位列王维之上？草堂　刘望之 风月收藏着诗人的骨气，漂泊流离只留下病弱的身躯。连一顿饱饭都难以得到，徒然遗下百世的怀想。树木秀美直通陇地，山色娇美，仿佛客人谈及淮地。墙壁之间连半篇偈语都没有，难道竟是遥望着您的山崖吗？子云故居　前人 杀掉王章，却爱重孔光，满朝之中还有谁再谈论国家兴亡？既然不能免除世俗，便歌咏新美；难道不怀念归去吗？想起楚狂，防酒如今仍然寂寞。小池原本的旧迹已经荒凉，秋风细雨催人离去，仿佛害怕徘徊会徒然增加感伤。新都驿远平轩　前人 霜后天晴，树叶凋落，送您登鞍归去。防手微吟，以此聊作慰藉。防欲凭栏，招来白鸟；还要劳烦修剪树木，使青山显露出来。晚来为微薄的俸禄悲叹，哪里比得上三釜之禄？幸赖您允许我从清美的诗中窥见一斑【轩中有外氏周次元帅在蜀时所作诗】。看到远平轩，才生出离恨。我宁愿回去，卧在一尺长的椽木之间。宿灵泉无我轩怀次山　蒲瀛 幽静的轩室题名为“无我居”，这里适合什么人？听说东山有隐士，当年曾亲临此地。心源如止水，世事却如浮云。今日来寻找遗迹，空余淡淡的墨痕春意【墙壁间有次山题字】。扬子云墨池　前人 一所宅院寂寞无声，一位豪杰沉潜了千年。世人轻视执掌防务的卑微职位，谁能认识扬子云写《玄》的高妙？蝌蚪般的古字还在墨迹中翻动，提壶想要装载美酒。著书本来就有自己的用意，不必一定反过来写《离骚》。王氏碧鸡园六咏　王灼 露香亭 北渚有一位帝子，洛川有一位宓妃。池中有上千种莲花，是我一生少见的景象。纤细与丰秾各有姿态，红白争相辉映。我来到亭上饮酒，夜深了还不忍离去。翁家的采香人只知道怜爱香气沾满衣裳，哪里知道清露沾湿了圆荷，凝成颗颗珍珠。钝庵 世俗之子像锥子一样锋利，通达之士却像椎子一样迟钝；得失增减交给造物安排，心机太多反而使自己困顿。你看庵中的老翁，任意放浪而出自内心；躺着听松声变老，行走时触到鲜嫩的兰花。谋求自身安适本来未必称心，但事情过去便毫无遗憾。如今的人哪里能辨明这个道理？劝老翁千万不要再谈论。清室 碧鸡是古老的坊名，车马奔腾，尘土飞扬。哪里知道这里还有一方小小的洞天，清幽绝伦，仿佛没有邻近之处。一室面对林木，四时都有新鲜的鸟鸣。焚香读《周易》，心意有所领会，精神自然舒展。明月落入杯中酒，冷气拂弄衣巾。寄语朝廷和市井中的人，声名与利禄恐怕会污浊人的心灵。鉴泉 这泉水从什么地方分流而来？灌注到这圆形的池中。它仿佛一面大圆镜，如同玉匣刚刚打开。明净得没有丝毫尘埃，万物的形象都能清楚映现。主人是纵横湖海的高士，天天拄杖来游赏。泉水应当照见两位侍女的新妆和美丽姿态，也照见主人鬓发已经丝丝斑白。凉榭 幽深曲折，林影深浓；水波淡淡，波光清冷。奇异啊，在这浑浊险恶的世间，竟有这样清凉的境地。侧身倚在朱栏上，风烟之景尽收眼前。长啸发出奇异的回响，仿佛身在苏门山岭。荷香传来遥远的芬芳，如同窥见太华山的井泉。一定要跟随老翁游赏，解下头巾，让这一天悠长地度过。层兰 仙翁有爱兰的癖好，任意搜寻林野之间的兰草。靠墙层层筑成兰台，移来各种紫色青色的兰花。九畹与九层，虽处不同时代，都足以刻铭。收聚众多奇妙的香气，使清醒的魂魄也逍遥如醉。倚几而坐，清风流转；卷帘之后，皎洁的月光停留。门前不要接待客人，老翁还要续写《离骚经》。题司马相如琴台　邵博 长卿本是豪杰，礼法哪里能拘束他？亲手弹奏《南风》琴曲，心中却调动东邻女子的情意。他混杂在庸俗的保伍之中，起初并不怕被人嘲笑侮辱。大的事业本来已经树立，其余小事都可以补缀。三篇赋争辉于日月星辰，一部书开创今古。其余著作也不自我秘藏，往往被别人取去。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见到它们？真是文章的鼻祖，千年之后仍凛然可见，英气依旧可以瞻仰。那些小儿懂得什么？一杯酒哪里能污辱他？旧台已经成为丘墟，绝胜之地谁敢占据？我来访寻遗迹，徘徊不忍离去。诗写成后想呼唤您，云车却隔在烟雾之外。杨子云宅　前人 自负才学可与天人相通，甘愿安居寂寞之中。可怜那些带酒来访的客人，仿佛认识写《玄》的人。三代为官都应当很拙朴，只有一所宅院却更加贫寒。千年之后来寻找故里，感伤流泪，独自沾湿衣巾。万里桥西边，幽静的居所如今还存在。我们一同前来披开草径，远远走去探问江边村落。花枝冉冉扶着屋舍，竹叶萧萧映着门扉。此人与我们隔着今古，这番心意又能同谁谈论？信相院水月亭　冯时行 青天在运行，月亮在运行，水中的月亮与天上的月亮相隔八万里。天公力量如此巨大，谁能把它移动？月亮在水中，天空又成了什么的底？我的心与月亮一样明亮，便成为运行着的两个明月。月亮本来在青天之上，虽然这是佛家的说法，我却另有一说，恐怕会使众生落入颠倒的想法。少城城角，有佛寺宫阙。客人吟哦水月，僧人夸夸而谈。三峡水寒，梅花时常开放。我对着月亮续写了这首诗。又　李焘 水中的月亮无法拿取，便把它收拢，筑成湖上的亭子。天光沉沉，照向空旷的白色；夜色明亮，含着空中的青色。来到这里正值严冬，所见景象奇异，只有破碎的土块黏着枯萍。我的心明净皎洁，究竟像什么？本来就空无一物，又有谁来为它题铭？游盘溪园亭二首　白麟 匆忙载酒，把寒意迎来；盘溪的花还没有开放，撼动东风，须要写出好诗，扫除积雪，让春天回来。爱梅，爱竹，也爱溪山；可惜上天还没有让我清闲。等到学习盘溪溪上的老翁，松门虽然设置在那里，却常常关闭。游盘溪的前一天，知道防太博已经出发了。同县令在梅花下清饮，不能不感到惆怅。我们相会实在困难，因此再写两首绝句。前人 您离去，我才来；吟咏赏玩之地盘溪，环绕在青翠山色之中。溪边人好像有意隐藏，惊人的话语也不许从容地同我一起痛饮。骑马的人离去，醉后吟诗的人到来；公子风流，举起酒樽，令席间开怀欢笑。问竹林间的梅花：淡泊的情怀怎么样？宴席上舞姿低回。新建官梅庄，移植了几十株大梅树环绕其间。范成大

译腊月前催请林神，玉树飞来，纤尘不染。久别西湖，惭对林逋；飘零东阁，仿佛杜甫。一天的午梦，云彩的形状破碎；满地的春愁，日影又显得新鲜。扫净宣华门间的藜藿小径，后来还有谁记得石湖之滨？种竹了题爱山亭　前人 洒扫宣华园，除了这位君子，烟中月下的竹林使绿色生尘。他年竹叶叶叶充满清风，不要忘记今年借宅给我的人。题锦亭　前人 亲手开出花径，花锦一般结成花丛。浩荡春风中，带着酒来游赏。往年的游人应当会笑：甘棠终究少，海棠却多。新作锦亭，程咏之赋诗，依照他的韵作二首。前人 飞鸿衔着雁雏纷纷而来，万里向西游行，才真正见识到这里。顾不得吴地的霜色已经微染鬓发，只为来看蜀锦灿烂地争妍于春日。倚栏一定有司花的仙女，秉烛还要留下守夜之神。身在异乡赏心之事同谁共赏？故人新建亭子，成为座中宾客。小小地筑起居处，姑且锄去杂草；荆棘荒芜，游人错把它比作《召南》。棠花旁边，雾鬓风鬟满眼都是；酒席边云衣月扇，香气灿烂。吟诗的笺纸烦劳索取诗句，淋漓的醉墨自然写成行。回赠诗文迟钝，我已经衰老了！整日冥思苦想，也只是徒然如织女七襄。赋双流郭信可隐居诗十首　何耕 云溪 幽居究竟怎么样？我很遗憾没有亲眼见到。主人对我说，喜色融入双眉之间。修长的竹林流泻翠色的阴影，寒冷的溪水荡漾着清澈的波纹。领略到的景致不止一种，幽静妍丽中又显出余韵。空蒙的雨景也很美，明媚的晴天更加奇异。难道只有二江才有这样的景色？我恐怕整个两蜀也很少见。主人确实是奇妙之士，得到这样的地方本来就很合宜。上天把美景隐藏起来，给予和接受各有时机。难道没有许多田舍翁，只因行动迟缓而不能相随？我怀念老友蒲大受，秀美的诗句纷纷如珠玑。怎样才能招他归来，为您写一首清美的诗？过去的人无法再造，后来的年轻人又想做什么【公与蒲大受是一生的诗友】。浮翠桥 溪流两岸的苍翠各在东西两边，架竹作桥，道路才得以贯通。缺月穿过林隙，凝成一片洁净的绿色；残霞映在明水上，抹出残留的红色。穿着芒鞋，一步步走入幽深之处；拄着藜杖，声声走在曲折的路中。回头忽然惊觉桥已经远了，身体仿佛御着圃田的清风。寒碧亭 每天凭栏俯视清澈的急流，年年洗竹，砍去不好的竹竿。十顷琉璃般的水面映着静静的秋色，一林竹声像箫笙，清晨听来带着寒意。凉风有意从天边吹来，明月无边照在水面尽头。谁说过于清幽就难以久居？愚溪本来就不会使人相安。远色闾 小小的楼居中，散仙自然体会到渊明的真趣，本来就是悠然自得。招来云月，曲曲栏杆回望；以江山为楫，以柱杖为伴向前。孤鸟疲倦归去，翻入落日；不知哪家的早晨炊烟刚刚升起。根尘相接却无所滞碍，笑煞那面壁参禅的胡僧。假山 空旷庭院中幻化出小小的嶙峋山石，假山之外应当还有别样的真实。只怕说法形成两个枝节，怎样才能使主与宾融会贯通？莲塘 色彩和香气无与伦比，来自西方。是什么妖狐，号称六郎？亲手折下一枝，姑且供奉佛前。前身一定是老柴桑【刘遗民曾任柴桑令，在远法师的莲社中】。龙渊 门前的大江何等浩渺漫长？从前有人在这里饮牛，水干涸了；水干，龙离去，也是其中的道理。近在咫尺，却姑且让泥中的蟠鱼虾蟹嬉戏，任凭水獭嘲笑。即使有灵异怪物，又有谁来观看？有德之人来问宅舍，压迫我的境地，于是筑屋遮挡栏护，坐令异类都屏息伏下。只是仗着有这些，才稍稍安心。没想到我又缠绕朱绂，离去监理郡务，派我守屋，实在独自为难。昨日经过门前，恍惚如在梦中。龙这样传话，催促我登鞍归去。先生若不相信，也不反而发笑，说我多嘴狂妄，如同丰干。虚舟 您难道没看见江岸上车马纷纷相送，巨大的船只高高耸立，船中载物沉重？西南使者解除官职归去，水浅搁在沙上，牵引也不能移动。像您这样的才具，哪里容易多得？本应侍奉天子，参与法从之列，为什么却在浅滩搁着空船？这很像您胸中太过空洞。问您这种心意究竟在哪里？想说给人听，又有谁能够共同理解？山林与钟鼎本来同出一途，船系在岸、截断江流，也只是随时而用。八扇窗幽深明净，没有尘埃；一江水清冷澄澈，可以尽情观赏。什么时候才能抱着被子到您那里睡一夜，共同打破江天幽暗的夜梦？忘机台 太虚之中生出微云，机巧事务从早到晚繁多。连忘掉这些机心也不好吗？可仍然有“忘者”存在。向老庞翁叩首，请您把微妙之处说一句。请看台上的月亮，万古以来都明亮而不昏暗。和光亭 枯木倚靠寒岩，整个冬天都没有温暖的气息。通达之人一定会笑你，胸中分辨得太清楚，不妨也接近声色。海径通向佛祖之地，所以同样值得快乐。老翁在花前时常一醉【公自号“亦乐居士”】。段文昌读书台两绝句　前人 段公曾在这里读遍群书，读透这些书应当达到万卷。我家只传承《礼》学，却杂取组缀的稗官小说，收集附入《虞初》。陇上的麦苗渐渐长成，令人满意；青苗只担心春天过早来临，蟊螟会造成灾害。当年人们诵读祷告求雨，正应当向这座山试着祈求神灵【当时正为无雨而忧，所以这样说】。从合江亭渡河，游观赵穆仲的园亭。前人。呼唤船只，来到芳草渡口；拴好马，系在绿杨树下。走进长满莓苔的小径，门一打开，便是花竹成林。王孙随着文书远行，婺女隐在深云之中【穆仲宗，室子，今任婺州通守】。想来他正向西南遥望，悠悠然徒然赏景而已。陪同何使君父子游览墨池，分韵作诗，抽得“名”字。李焘 蜀地的学术天下闻名，司马相如、扬雄等先后取得声名。扬雄的文章犹如巧言，谈论大道也不过是略有小成。扬雄最后出世，振兴文教，远征斯文，使天下学术归于一统，忽然使圣贤之域清明起来。富贵都在我身边，官印断绝也不是我所看重的；徘徊在天禄阁中，姑且也来观察自己的一生。令人怀念啊，却不能回到旧宅；荒草荆棘寂寞冷落，究竟有谁顾念？如今正道已经无人行走。使君是蓬莱仙人，停下车驾回到赤城门；没有世俗的宾客，家中有贤德的父兄。感慨地想到这位老者，他没有登上汉代公卿之位；在墨池边摆一尊酒，还可把千百年前的英杰引为朋友。并且呼唤严、李二人，共同细评人物。区区小事本来可以无所遗憾，只是他们所看重的正是我所轻视的；来到成都，尘土反而玷污了我的冠缨。古人已经不可见，但见到这些遗迹，眼睛自然明亮。请写一首怀古诗，使它如玉振金声般传远。游览东郭赵氏园　陆防 清晨叫来马匹出门，驾车的吏人请问要到哪里去。锦城广大如海，我也没有预先约定去处。只要见到有花，便走进门去，不必问主人是谁。下马坐在胡床上，傲然环视，忘了别人会不会呵斥讥笑。人们说我是白头老翁，为什么还像孩子一样痴迷？老翁本来并不痴，只是借花来抒写我的诗。诗句带着花香，连东风也不敢吹散。两只蝴蝶来回盘旋，准许你们知道我鼻端所闻的花香。经过张白云先生故居　孙松寿 世外的烟霞并非轻易可以期待；平野清淡，秋日的阳光照着，景色很可爱。乘竹轿出城，梦境也格外美好；拄竹杖来到水边，心意也随着水流舒缓。已经觉得这种情怀飞向缥缈之境，不必问明月的盈亏。仙翁是否已经骑鹤归来？旧日隐居的林木高耸，绿色更加奇异。赋成都张氏蜀锦园　前人 池塘南北，都是蜀宫春色。红花沾湿了枝头，仿佛压满锦城。袖手纵情观看，花朵好像在微笑；彼此相对，情意一脉相通，所说的话尤其有情。天地开辟以来，记得王春时节剑阁多么峥嵘，拱卫着帝城，不肯让这些花归入阆苑。锦台南边，古今都寄托着深情。

译经过子美草堂　马俌 我在九月羁留，沿锦水而行，独自经过草堂，向西走出城去。村中的树木渐渐凋落，秋光一片惨白；水面花纹荡漾，江水明亮。溪边有三重相连的茅屋，松萝稀疏地遮蔽着，傍晚的雨后空气清澄。来往的人可以买酒，也有客人相伴；为什么还要奔波劳碌，不能自我停息？四海纷乱，阴霾太多，我的忧虑难道只在白马之盟吗？粗食还不足以填饱我的肚子，何况又只有一顷田地供我耕种。如今骑着驴眺望八方，整日飘荡，像这样漂泊不定，怎能忍受面容日渐消瘦？忧愁全都进入苦涩的篇章；舒展眉头一笑，古代的风气又仿佛复现，好像韩宣到东鲁游历。这一生如此漂泊，怎么能够停留？雨脚风尘，哪里才是休止之处？把沧浪之道交付给一滴水，呼唤它与我在千古之后谋议。我也将前去，写作自己的《春秋》。水月亭　前人 阳气来到正中，坤、坎之水波涛翻涌。月亮本出于大地，仍然向东返回。是谁把它聚集起来？古时只有柏树涵纳碧色；水深沉澄澈，像琉璃盘，珊瑚般晶莹清透，急流也凝定了。西风傍晚吹来，顿觉秋意宽广。海面像冰块破碎，天空中飞旋着光影。瞿昙指示人心来探求禅理；月魄沉没，泽国困顿，和你谈论这夜间的防备。随着乐声起舞，霓裳歌舞喧闹；若去捉取影子，或许会坠落而无人援救。幻妄与痴迷更加增多，我对此凛然警惕。银河环绕衣襟，风吹动佩环；毛发飘乱。空旷的寒意使我很想乘槎探寻这水的源头，脱离污浊尘世，搏击林木高处，采摘花朵，食用树叶，成为玉仙。题新繁勾氏盘溪　勾昌泰 黄尘埋没车轮，平地上竟得到这样一片林丘。花木风光来得早，池塘烟雨却带着秋意。不再弹击长剑剑柄，甘愿赋诗咏叹大刀头。九条大道上的功名利禄已经成为痼疾，遇到您，应该可以稍稍痊愈。平日从容往来，很少有所收获，九年之中只得到一丝一毫。勉强牵制麋鹿般的天性，想学习豹变龙韬。穿着野服，面色总是很好；晴窗之下，自然地搔着头。往日错误地接受征聘，尘土玷污了我的衣袍。客人到来便命人斟酒，说花已经开了。青山长久地任凭岁月侵蚀，白骨旧迹上已经生满苔藓。不饮酒实在太痴，能作诗就应当多来。只是很担心明日下雨，红花紫花落成一堆。胜过簪子的白发不肯变黑，浮在面颊上的红色却仍然能保持。心寄托在尘埃之外，春天随着杖履一同归来。小径旁的松树青翠而声声作响，庭院的草碧绿而茸茸。没有办法留住白日，年华像转蓬一样流逝。登待鹤亭 横亘的山峰、纷乱的群岭像奔跑的蛇，前面的仿佛要腾起，后面的催促着；险峻的亭子独自耸立。回头一望，天的缝隙和云的空隙全都收入眼中。手攀着落日，心意仍未尽；目送孤雁远去，愁绪反而更多。愁风吹来，衣裳还没有冷透；我想饮酒，你应当怎么办呢？与客人游览沧浪亭，以“万里桥西一草堂”为韵，得“一”字。字　前人 雾气回绕树林，苍黄的水势涨落，水色寒而碧。西郊正有好风景，清晨雨霁，千里一片明丽；我和二三位朋友相伴，洒扫溪边的石头。主人也喜爱客人，买酒煮玉粒米饭。年成荒歉，酒味淡薄，彼此劝饮，只求沾湿嘴唇。同享阳光和景色，暂且共度竹林间的时日；忧愁纷纷而来，冷峻险僻的话语从陷阱机关中冒出。谁还要设置乖违之心？各自随意而适。波浪跳跃，醉中起舞；野外的歌声在寒意之外急促响起。牛羊匆匆归去，野鸭大雁一只只飞来；触景而行，难道不好吗？酒喝完便也可以回去，颓然把自己交给放纵，不再嫌弃世道狭窄逼迫。永远怀念堂中的老人，回首千年的遗迹，难道没有独自前往的愿望？只是年华渐渐被饥寒逼迫。霜天之下是空旷的洞庭原野，天空辽阔，云梦泽无边；想要走到扶桑树的枝头，仍然挂着沧海上的坐席。什么时候才能从今以后离去，一夜之间生出羽翼？《成都文类》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九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诗 时序【故事　宴集】岁暮　唐·杜甫 年末还远在外地作客，边疆仍在用兵。烟尘侵扰雪岭，鼓角声震动江城。天地之间每天都在流血，朝廷中有谁愿意请缨出战、挽救时局？在这样的时世中，真正有志之士难道敢吝惜一死吗？只是寂寞的壮心因而惊动。春归　前人 长满苔藓的小径临近江边，竹屋的茅檐覆盖着地面。花朵离开枝头已经屡经甲子，归来时忽然又见春花盛开。拄杖观看孤石，倾倒酒壶，坐近浅沙。远处的鸥鸟浮在安静的水面，轻燕被风吹得斜飞。世路虽然多有阻碍，我的一生也有尽头。此身时醒时醉，乘着兴致，哪里都可作为家。后至　前人 冬至过后，白天开始变长。我远在剑南，思念洛阳。穿青袍、骑白马，有什么意义？金谷园和铜驼街，都不是故乡。梅花将要开放，我却不自知。棠棣花一别之后，只能永远遥相思望。愁绪到了极点，本想借诗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反复吟咏，反而更加凄凉。寒食　前人 寒食时节的江村道路上，风吹花朵高低飞舞；水边烟雾轻轻升起，竹林间的阳光洁净明亮。田父们相邀一同离去，邻居来问候，也没有人违背约定。此地偏僻，彼此全都相识；连鸡犬也忘了回家。立秋日雨院中有作　前人 山中的云气流动，边塞上大火星又向西流转；飞雨震动华屋，梁栋间萧萧响起秋声。身处穷途，惭愧辜负知己；到了晚年，只能借助前人的筹策。早晨拜谒已经耗费了时间，哪里还能成就长者的谋划？解开衣服，打开北窗，高枕而卧，对着南楼。树木被雨打湿，风凉爽，江水喧响，水气浮动。礼法宽缓，心中感到舒适；时令清爽，疾病稍稍痊愈。主将将要回朝调和鼎鼐，我还要回访旧日的山丘。秋尽　前人 秋天将尽，我向东而行还没有回来。茅屋寄居在少陵曲折的角落，篱笆边陶潜的菊花已经老去；江上徒然遇到袁绍的酒杯。独自看着雪岭上的西日落下，剑门仍然阻挡着北方来的人。不怕万里之遥长期作客，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舒展胸怀。正月三日，回到溪边有所感作，因而寄信给院内诸位同僚。前人 郊外的厅堂依傍竹篱，水流向城边。蚂蚁浮在腊味上，仍带着岁末的气息；鸥鸟漂浮水面，已经传来春天的声音。允许邻人来挖取药材，书籍由幼子捧持。我已白头，却还要奔走于幕府，平生所学深深辜负了。中秋夜听歌联句　唐·武元衡 武元衡在蜀地时，不善于与人交往，但他开府时所选用的僚属，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公绰任少尹，正壹任观察判官，备度支任判官，裴度任掌书记，卢士玫任观察支使，李虚中任观察推官，杨嗣复任节度推官。今夜你来到月宫，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天庭【备】？云环正自行发光，玉腕更加显得鲜明【度】。人间的情意柔美婉转，超脱尘世的缘分飘摇不定【公绰上相公】。诗裁成明月般的团扇，歌声寻求的是想象中丈夫的怜爱【元衡奉卢侍御】。暗中染上荀令的香气已久，长久随着楚梦偏行【放】。应当不久就有彩凤到来，仿佛将随神仙而去【士玫】。早秋西亭宴徐员外　前人 从三公之位辞去，持节旌旗统领益州。曲池连接着月色下的清晨，横笛声充满全城的秋意。有一位美好的皇帝使者，曾经同我游历白社；如今再次相见，反而更觉得艳歌中含有愁情。二月初二日，在万里桥小游，江上宴集作诗。张咏 春日出游的有千家万户，美女们容颜如花，三三两两映着花朵站立，飘飘然好像要乘着烟霞飞去。我哪里是这种浮游玩乐之人？我再次来到蜀地，是为了治理凋敝困苦；见到不合常理的事，就感到悲伤叹息。见到百姓观看游乐而产生慈爱之心。古代贤人谆谆告诫不要骄纵放荡，猖狂并不是风流的样子。只要家家富足，人人遵守礼让，年年春光美好，便可共同游赏。成都遨乐诗　田况 各地都传说蜀人喜欢游乐，没有时候不游乐，我起初也相信这种说法。等到承命担任益州知州，车驾走了一个多月便到了春天；每次和百姓共同游乐，就作一首诗来记述此事。从元旦到景至，共得到古体、近体、长调、短韵诗二十一章。其中上元灯夕、清明、重九、七夕、岁末等，也都是天下共同的节日，怎么能说没有时节呢？传说的人说得过分了。蜀地士君子希望我的诗传到四方，使人知道这里的风俗，所以又写下这篇序来表达心意。元日登安福寺塔　前人 历法开启了新的一年，锦里很早便有了春意。清晨迎接宾客，众多仪仗整齐地作前导。佛塔高倚云霄，彩绘的飞檐层层相连。顺从风俗登上高处，超然仿佛迫近清澈的苍天。千里景物如在掌中，万象都可以尽情探看。原野开阔，山势遥远；寒气未尽，林色显得苍老。游赏的人空满街巷，我也来到这里，使老人孩子都喧闹欢悦。人物往来闲适，车马拥挤在道路上。看到这种欢乐的民俗，实在足以慰藉我羁旅在远方的怀抱。只是担心民政疏忽，没有办法报答皇上的造化之恩。二日出城　前人 新年第二天，说要从东城门出去。红缨骑兵挤满重重城郭，彩车扬起满路尘土。原野确实肥沃，景物争相焕发新光；青色田畴隐现在远处的堤岸，柔弱的柳枝垂向芳香的水滨。巡逻的士卒备有威严的兵械，祭扫坟墓的队伍铺列重重茵席。各地风俗各有时节，而孝敬亲人的心情却相同。归途中鼓声喧闹，聚集观看的人不分贫富。西南边地土力狭薄，各种行业常常艰辛。如果没有这些出游娱乐的事情，怎么能使百姓富裕呢？我这个知州应当努力实行，也足以彰显我的仁心。五日州南门蚕市　前人 百姓聚集各种货物买卖，贵在及时，趁着耕作和养蚕之前来帮助农事。资用物品竟然如此繁多琐碎，几乎没有一样不准备；编织器具排列在箱笥中，木柄锄耰等农具也整治齐备，确实是急需之物。若没有器具，工夫怎能施展？名花蕴含天然的艳丽，灵药有助于增进寿命；树根渐渐萌发，车载物品参差排列。商贩们炫耀货品，愿意以高价求取珍奇。我实在是顺应风俗的人，边走边观看也忘记了疲劳。日暮时宴饮结束，众人都说十分适宜。上元灯夕　前人 我曾观察四方，没有哪里不喜欢嬉游玩乐，只有整个蜀地民物最为繁盛。其他州县在春夜点燃珍贵的灯，然而锦里的烟香浮动，连城百姓全都奔走而来；远至边远角落，衣裙绣袂相连，车轮辘辘，香车奔驰。人声震如雷鸣，远处火树银花密集，鼓吹声遍地喧响。月光斜照银河。欢乐的人很多，不觉得长夜将尽，坐久了便倚靠高楼。百姓感念皇上的恩德，停止诵经，歌咏神明的功业；众人同声祝愿皇帝长寿，如嵩山一样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二十三日圣寿寺前蚕市　前人 龙断之地的人争相趋逐利益，仁园宽敞幽深；一年到头储备各种货物，有意经营获利千金。器用首先服务农事，人声与欢乐的音乐混杂。蚕丛的旧祠还在，前来祈祝以顺应百姓的心愿。二十八日拜谒生禄祠，游览净众寺。前人 上千名骑兵走出重重城门，庄严的祠庙与清净的寺宇相邻。树林映着卖酒的旗帜，迎接马匹的人献上鲜花。艳丽的阳光穿过江上雾气，芳香的风吹起道路尘土。春光格外明媚，不像偏远地方的春天。二月二日，泛舟锦江，游览宝历寺。前人 过去张复之【“咏”字】来这里时正逢盗乱，我虽然连续三年宴饮游赏，四野却仍然艰难忧患，于是改为举行踏青会，登船尽情游乐。军备渐渐松弛，人情全都安定舒适。这样过了五十年，我才智浅薄，不敢超过愚拙之人；刚刚又换了年头，转眼已经到了仲春。起初游船的旗帜排列在城角，彩绘船只布满江边。轻舟划下急流，车轿纵行到精舍。因而想到贤能太守的事业，所作所为才能使百姓信服。这样的恩惠还不算大，大的恩惠难道可以忘记吗？八日大慈寺前蚕市　前人

译蜀地虽说是乐土，百姓却比四方之人更加勤劳；一寸土地也不容有空隙，只能勉强供给一年的粮食。偶尔有客人懒惰，怎么能完备农具呢？所以农桑器具齐全，市集按时相望；乡野百姓聚集在宽广的场地，众多商人趋向宝坊。重视根本确实是急务，应当告诫人们不要违背常道。这次蚕市实在值得欣喜，后来的贤人不要忽略忘记。寒食出城　前人 郊外气候和暖，景色比城中更浓。歌声留住游人，醉意伴着花朵尽情享受春色。游人多么快乐啊！回去时驾车不要匆匆。开西园　前人 春风吹拂寒食时节，夜里下雨，白天放晴。阳光的暖气熏染花色，春光遍布锦川。临近水流听飞瀑，倚着亭榭站看秋千。栏杆外游人满聚，树林间饮宴的帷帐鲜明。各种声音正在纷杂交错，余下的景色更使人流连。座上宾客没有一个推辞醉意，芬芳花色又陪伴我们度过一年。三月三日登学射山　前人 明丽的阳光照耀芳春，良辰重叠于上巳节；人们在水边修禊除灾，华林中举行射礼。所崇尚的技艺或许各不相同，但这种风俗也足以令人喜悦。门外车马盛多，山腰排列着集市；彩色箭靶前飞矢远射，醉席上歌声响起。回头眺望城郭，烟霭内外相接；秀美景色充满郊野，远处景象落在河岸。眼睛虽然疲倦，兴致仍然迟迟不尽，余情仍未消散。登高贵在能作赋，感受景物而舒展幽怀；贤大夫这样做正好，田野由此显现出美好才质。九日大慈寺前蚕市　前人 高阁长廊，四门敞开；雨后初晴，市井一尘不染。老农可曾相信我忧念百姓的心意？又见笙歌之声进入寺中。二十一日游海云山　前人 春山缥缈青翠，溪流清澈盈满。道路上游人的话语和笑声交织，自己反而感到惭愧。没有才能，也没有特殊功绩，只是随顺风俗，顺应百姓的心情。三月十四日，大慈寺举行道场。前人 赤色精气流动着光辉，熔化朱夏，趋向清和。青色寺宇修建祠坛，盛大举行华封之祝，祝愿吉庆众多。簪缨衣裳历经千载，遇到钟声梵音，仿佛五天都在歌唱。远方风俗尤其兴盛，泰皇的功业和谋略确实没有偏失。乾元节　前人 感念上天开启宏大的基业，和暖的南风正使万物丰盛。愿国家延续亿万年，遇上昌盛的时运，万国共同赞美太平。祥瑞云气承托着龙阙，晨光开启凤城。宾客依次趋赴殿阶，乐舞队伍备齐韶乐英声。译官引导各国带来珍贵贡品，盛大宴饮中充满颂歌。愿圣上长寿，普遍接受庆贺；开明的恩泽安慰众人。此地远至可以摸到参星，人们怀着向着太阳般的赤诚。愿与百姓共同欢乐，姑且以此报答皇上的圣明。四月十九日泛舟浣花溪　前人 浣花溪上春风吹过之后，正是适宜依节游乐的时候。十里之间绫罗遍地，青色车盖密集；千家万户歌声乐声响起，绿杨低垂。彩绘船只击着重鼓，停在芳香的水边；游人登临楼阁踏浪，泛舟饮用羽觞。晚霞景色渐渐昏暗，归舟加快；满城人沉醉欢娱，等待着旌旗归来。伏日游江渎池　前人 长空之下烈日当头，实在可怕。三庾之地遇到火热天气，暑气伏藏不散。温风湿热黏滞，郁结而不能流通；背上汗水淋漓，思念清凉。江渎祠前有流水灌注，蓄水泄水形成池塘。深深的高厦压在平坦的水面上，好树枝叶低垂，荷花散发香气。登船命人置酒，宾朋聚集；为躲避水边的炎热，大口饮酒，应当把酒杯斟满。丝竹声震耳，并非只是自我取乐；放眼望去，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免俗，近来颇受炎热之苦。今天早晨尽情游玩，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形体既然被外物役使，也就忘记了暑热。哪里比得上在高斋中洗涤百般忧虑，端坐着自行进入逍遥之境？七月六日晚登大慈寺阁观夜市。前人 万里银河横贯天空，穿过紫色的虚空；桥边的龙形车驾等待着织女。年年乞巧，人们向她乞求；却不知道神灵的恩惠是否人人都能得到。七月十八日，在大慈寺观看施放盂兰盆。前人。飞阁高耸穹窿，超出翠色烟霭。盂兰盆会盛大举行，游众喧闹纷纷。且欣喜酷暑从此开始减退，渐渐有凉风使夜间睡眠舒适【京洛一带的俗话说，过了盂兰盆，暑气就消退】。重阳日州南门药市　前人 岷山、峨眉山气势磅礴，天地间西南方向的灵秀之气，在这里潜藏而孕育，草木珍奇丰盛，各种药材齐备。山民采摘药材，知道它们的辛味和甘味。成都府门前的重阳药市，远近之人汇聚而来，争相挑着担子赶赴集市。人们狡黠逐利，也都想射取利益，因此常觉得好药和坏药彼此混杂。旁边观看有一位老人，意气古朴，脸面粗黑，毛发蓬乱，卖着几种药材，很少有人认识。他穿单衣，衣带打结，带着山中阴湿的雾气。成都处士留下的传记，除了劝诫之外，还有许多奇异的谈说。有人说每年重阳节，常有仙迹与尘世相交。俗人听到这些话，动辄妄想，却不懂其中妙理，只图贪求，希望侥幸遇到点石成金的法术，不肯迈步栖身于云岩之中。我对神仙没有什么求取，偏离常道也不是我所沉溺的；只喜欢山民把药材卖掉回去，以此帮助农业，增加锄耕收获。冬至早晨拜谒天庆观，游览大慈寺。前人 节气来到，正逢美好时辰；早晨祭拜祖先，这是国家的法令。黄宫开启潜藏的萌芽，紫色宫宇在晨光中映照着阳德，正如君子与我们的正道，实在值得庆贺。何况正逢皇运亨通，遇到像尧舜一样圣明的君主；我处在最遥远的坤维之地，才能拙劣，却在这里主持政务。雅俗承袭旧日儒学文风，百姓诉状很少有争讼，幸而足以宣扬皇上的恩德。只怕违背万物本性，如此美好时光并不容易得到；举行游乐并不比高台盛会差。纵情嬉游，丰收之年更加繁盛，和众人共同助兴欢欣，把情怀寄托在俚俗歌咏中。次韵唱和李长学士正月二十八日出郊寄来的诗。诗　宋祁 雅俗共同传承祭祀，年年重逢宴饮；时辰初到，阳光淡淡，江上雾气伴着小雨。雨水冲破街尘，客人的车盖浮在轻风中；斋中刀具整齐，仪仗随后排列。树林的芳香催促春色，兔眼般的花蕊使原野换了颜色；道路如龙鳞般起伏。歌声夹杂着管弦，舞蹈一重接一重。举杯遍遍酬答宾客，只是少了眼前思念的人。二月十八日席上，正忆念季长还没有回来，不能和我们共同享受这场欢乐，想写诗寄给他。恰好防使者来时，已经带来新诗，于是牵连旧作合成一篇。并呈上　前人 烟雾压在西郊，雨水弯曲流淌，渡口涨满，满城都是歌吹声，庆贺美好的时节。江水形势分列左右，衣带般的柳色高低错落；人们奔走，尘土和暖气逼近园中花朵；抬头远望，密林间的鸟儿被清晨催促，每一声啼叫都是新的。知道您贪恋主持光华盛会的节日，不肯在酒樽前和我们共同珍惜春天。九日宴射　前人 佳节登高，停驻在旌旗环绕的亭台。高地的雾气散去，晨光转明。箭靶之间羽箭聚集，号猿声在后方响起。游场外尘土飞扬，正是纵马嬉戏之时。芳菊可以治疗疾病，争相泛起花蕊；茱萸可以驱除邪气，枝条遍处传递。明年今日宴会在何处，谁知道呢？醉后像玉山倾倒，不必推辞。十里宴江渎亭　前人 节日过去，欢乐仍在；宾客到来，欣赏的时间更加延长。日影初渐短，悠扬流转；天气乍寒，显得凄紧。雨后池塘本来并未涨水，秋花自然少了妍丽。蚂蚁酒留下新酿的贡品，蕙草接续香气而烟意不残。嬉戏的鰋鱼冲过剩余的水藻，游动的龟避开被折断的莲花。流逝的芳华实在可惜，从此便进入花木凋零的岁月。重阳不见菊二首　前人 重阳节纵马游乐的好日子，菊花还没有变黄，有人惆怅地独自端着酒杯。心里知道菊花不会匆匆开放，所以故意要等到经受寒冷、确定早霜之后。蜀地秋高气爽，还没有打算寒冷。翠绿的花苞像颗粒一样，露水已经干了。重阳节已经过去，您不要遗憾；留下金黄色的菊花，等着看它的晚节。九日药市作　前人

译重阳节阳气相合于吉日，神灵和人们才开始有更多闲暇。各种药材众多而广博，肩挨肩，喧闹拥挤，彼此相接。灵异的药品排列在商贩之间，区区仙家香气弥漫于城门内外。人们从山边带着露水采来，又凿破岩隙，穿过烟雾而去。道路上携带的药物交杂，衣襟装满，又不断拿出药籍推荐。趁着时令，货物没有贵贱；投入缺少之处，商人便能射取利益。黄芩彼此充作主药，参类互相借用【“假”读作“架”】。曹植有谨慎的赝令，韩康卖药从不另定两种价格。西南地区一年中多有疫病，低洼湿地连及春夏。上好的药剂只需一刀圭，却可以用千金厚谢。刺史主管寻求百姓疾苦，万户人家的命运都系于我的教化。回想只能依赖恶石的功效，抚摸自矜之心，实在惭愧叹息。奉和郑公军城早秋　前人 秋风袅袅吹动高高的旌旗，玉帐中分发弓箭，准备射击敌营。已经收取滴水传书，报告云间戍所的消息；还想夺取蓬婆山雪线之外的城池。游鸿庆寺　韩绛 久旱之后雨水刚刚充足，春游正当春意浓深。男女游人喧闹观看，清幽开阔的景致引入山林。佛境中云气凝成珍宝，僧园土地铺展如黄金。到方塘中探取子石【旧俗是在池中探石出售，称为“子”】，高阁上聚集着簪缨宾客。沙洲和水流通向溪谷，白色松竹沿着小径延伸。阴影纷纷，繁华景物充满眼前；幽静之处使心自然空明。官印和组绶终究是牵累，岩门之中可以暂时寻得清闲。晚风吹过绿色原野，归去的马匹已经快步奔驰。和韵　吴师孟 东郊十里道路，这次游览已经相隔多年；僚属们随行，府中高台和适意的丛林相连。幼童喧闹着买美酒，春日女子笑着取金；僧人咳唾如珠，客人醉后帽簪遗落。上天赐下连夜的恩泽，百姓整日欢喜阴凉【此前两日甘雨应祈而降，十分充足，天气阴凉。傍晚士庶都说韩公的福惠感召了它】。分明是造物主的手，自在地使人心脱离尘俗。形相虽非真实，万物也没有固定停住；残余的芳香仍然可以寻觅。城中人盼望旌旗回转，车马又快步奔驰。游海云山　赵抃 缥缈的齐云阁高耸，模石池旁人声喧闹。春日万物已经繁盛，人们的欢乐没有尽头。罗绮衣裙遍布一山，旌旗沿十里道路相随。游乐的棚屋夹在归途两旁，骁勇骑兵奔驰如星。和韵　苏寀 笙歌声传遍高耸的楼阁，帷幕环绕整个春池。姑且和百姓共同欢乐，完全忘记天涯相隔。旧日游览转眼即逝，令人感叹；高兴的是还能追随旧日足迹。道路上的人多得像墙，归去时不要让马鞍奔驰太快。和韵　邢梦臣 使者的旌旗驱驰而来，城郊附近百姓设宴，芳香的池塘边排列着游人。春台上和乐舒缓，暮色沉沉地降临海边。鸿雁惊起，人们宛转前行，如闪电般奔驰；骑马者随后追随。这样的游会一年才能有一次，须等到来日，仿佛奔驰而过。和韵　霍交 山林深处藏着古寺，旁边枕着旧日芳香的池塘。鼓声响彻云外，探取石头一直到水边。使者的旌旗游览不倦，瑞麦献上，彼此相随。事务简省，百姓共同欢乐；归去的心情不要争相奔驰。游海云寺唱和诗 成都的风俗，每年三月二十一日到城东的海云寺游玩，在池中摸彩石，认为这是求子的吉兆。太守出城郊游，树起高大的旌旗，鸣笳击鼓，表演奔驰骑射的游戏。大队宾客随从，以此主持百姓的娱乐；观看的人夹道绵延百里，飞驰的车盖遮蔽了山野。欢呼歌唱、嬉笑玩乐的声音，即使在田野之间，也像集市一样。盛况就是如此。渤海人吴公到任一个月，政事简约严肃而无烦扰，悠闲地在海云寺设宴。酒喝到兴浓时，他回头对属官说：“饮一杯酒、作一首诗，是古人的乐事。”于是首先作七言诗来描写这次游赏的胜景，席间宾客也有人献诗，彼此酬答唱和，共得十三篇。于是命幕下属官、会稽人王霁为这些诗作序。王霁才学浅薄，不能作文，恐怕有辱使命，但不敢不勉强听从吴公的命令。歌舞倡伎和弦管之乐，是外在的快乐；吟咏性情，是内在的快乐。内在的快乐充实了，就能忘却外在的快乐；外在的快乐流失了，内在便会有所丧失。如今吴公既以推发内在的快乐来使宾客欢乐，又尽情享用外在的快乐来使百姓欢乐，可以说是 得到了真正的快乐。吴中复 锦里的风光胜过其他州，海云寺枕靠着碧江之头。郊外连片的瑞麦青黄相间、长势秀美，环绕道路的鸣泉或深或浅地流淌。彩石池边成了旧日的故事，茂林坡上又忆起从前的游赏【我过去曾陪枢密田公游览这里】。绿色酒樽正好伴我这个衰翁沉醉，暮春只剩十天，也不愿稍稍停留。和韵　范纯仁 到东郊游乐，冠绝西州。古寺高峻，耸立在翠岭之巅。文翁教化风俗，传承仁厚；谢傅寻访山林，继承风流。身在天涯共饮酒，欣然相遇；剑门以外正值三春，得以共同游赏。高雅的兴致只须尽情欣赏胜景，年华却难以让它像缝隙间的骏马一样停留。和韵　韩宗道 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间，翠色烟霭渐渐收拢。寺院枕临清江，坐落在江的上游。好鸟啼鸣着春天，也懂得客人的愁恨；落花浮在水上，随近处的流水漂去。政事清闲，却不废登临赏景；心情舒适，才真正成了漫无拘束的游览。紫陌红尘之中，归路遥远；夕阳下回头再看，仍然久久舍不得离去。和韵　张湍 海云寺的真实胜景，冠绝刀州。十里春光拂过马头的花影，酒价高而宴饮欢乐，穿绮罗的人们美好，更助长了出郊游行的风流。旌旗跟随着教化风俗，百姓在池中摸石；游赏的事情胜过往日。斜阳西下，欢乐之心仍未满足，藩侯归去时也因此放慢马缰，久久停留。和韵　杨希元 三春时节出游欢乐，盛况胜过刀州。何况春光将要尽头，使节出郊，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香车争道而去，快如流水；正逢钤阁多有开放的日子，怎肯在花时辜负胜游？只怕吴公的心珍惜欢乐之意，想要回去却仍然尽情停留。和韵　勾士良 佛土依傍山岭，福泽远及州境。春日出行，绣饰的骑从登上云端般的山头；补天的彩石满池，在朝廷中也有声名。海水清澄，江水环绕寺院流过；四方百姓仰望，烦劳郇伯前来。众生翘首盼望谢安游览，早已知道他有砥柱中流、甘霖济世的心意；只有西方百姓希望他暂且留下。和韵　冯介 要及时行乐，以慰藉刀州。清晨背向重城，任马前行。彩石散落，随着香车而去；芳尘纷纷，追逐着钿车流动。匆匆来到曲水，当年曾经草草游览。东山旧日的游赏，不如今日海云寺独胜。清风长久相伴，留下这首诗。和韵　吕陶 玉节使再次来到这里，镇守此州。暂且驱使千名骑兵登上峰头。春将尽，应当好好珍惜这良辰；谁知世俗的欢乐会使急促的时光流逝？山色仿佛也认为今日的盛况胜过往昔，万物的光彩完全胜过从前的游览。登临赋诗恐怕难有第二次，告知乡人，早早借我留住此行。和韵　薛繗 寺院占据灵秀山峰，距离州城又近；驺从喧闹，锦缠绕在头上。歌钟刚奏响，像晴天的雷声震动；戈甲急速奔驰，如春水流过。到处都醉卧在枕席之间，一城的民俗都重在嬉游。贤侯的惠民之意，百姓知道吗？愿在城门下刻石铭记，为你挽留片刻。和韵　王霁 大帅新作的歌谣，传遍十五州。暮春时节，摸石是游乐的先导；温暖的喜气随着百姓遍布，缓缓的春光整日流转。乡野百姓只知道观看游赏，大帅却不只是为了嬉游；傍晚返回都骑，箫声和鼙鼓相伴，又观看郊原的庄稼，暂且停留。和韵　黄元 海云寺的春日游赏冠绝西州，醉中插花，花枝几乎压低了头。笳鼓并不只是与民俗同乐，诗篇还允许我加入诗人之列。只应当说，胜事多在前日；长久担心以后无人继承这场游赏。台鼎之间想必将听到虚席以待的征召，这场欢乐还须为百姓多留片刻。续和佥判太博游海云　吴中复 海云寺摸彩石，靠近东城。苍茫的春日郊野，去路平坦。环绕寺院的溪光，照耀着金络马；夹堤的柳色，与青色旌旗混成一片。石榴花酿的新酒满樽而碧绿，手执玉柄高谈，清光照满座席。西州的贵客胜过京口宾客，鲜牛肉烤好后，随即奉上烹食。踏青　梅挚

译华丽的郊野纷纷铺展，绵延十里。视野中的烟景，半是春日芳华。游人骑着青丝马，道路拥挤；土桥上的金犊车，绿色车帷衬着下垂的凤头装饰。小径上的红花簇拥，船头映照着汀洲的花。夕阳下敲击马镫，余下的欢乐仍在；不惜解下鹴裘，认出酒家便进去。自和　前人 龟城春游，本地人奢侈地踏着青青春草而去，穿过烟霞，翠色停在小舟上。客人寻找寺院，红色帷幕卸下；人登上车亭，五重楼阁落在眼前。买来酒，发钗女子走了十二步；潘花乘着欢乐喝醉，高阳酒徒倒戴帽子。归来时，竟不认识自己的家。丁酉重九药市呈坐客　范成大 【我在南、北、西三方都走过万里，也都遇到重九，每次都作一阕《水调》。燕山的首句是“万里汉宫使”，桂林的首句是“万里汉都护”，成都的首句是“万里桥边客”。今年厌倦羁旅尤其厉害，不再依照前曲唱和，仍作这首诗来自我戏谑。】不要面对登临之处怨恨落日，因为羁旅做官本来就阻碍归期。近年来厌烦了端起三边的酒，这次离去也不要再吟咏万里诗。乌帽不嫌斜戴在短发上，黄花终究比不上东篱之菊。如果没有同席之人挥笔助兴，谁来继承西风中楚客的悲愁？鹿鸣宴　前人 岷山、峨眉山聚集了秀美灵气，蜀地多有珍才。座上戴儒冠的人更加超群；墨池不必担心经受覆瓿之辱，琴台又有能够作《凌云赋》的人。文章只是小技，姑且用来求取俸禄；道学才是初心，打算用来辅佐君王。富贵功名如今刚刚起步，愿看你们考究古道，建立高大的功勋。庆节大慈寺茶酒　前人 霜色晨光催促天明，五彩祥云鲜明；万国欢呼，共在同一片天空下。淡淡的暖红色中，旗帜转动，日光浮动；寒碧色的瓦上烟雾收敛。举杯欢乐，胜过千秋节；击鼓迎接冬天，预祝五谷大丰收。忽然忆起捧酒杯侍奉玉座的情景，却不知自己身在雪山边。冬至这天，在天庆观朝拜；云淡日晴，景色明丽，遥想郊外祭祀天地、庆贺礼成的盛况。作欢喜口号　前人 瑟瑟霜风吹来，吹不满旗帜。紫烟黄气拥捧着朝阳。五更时分贯索星隐去，光芒被掩埋；万里钩陈星显现，举行仪仗之时到了。滞留周南，已经没有往日旧事；宣扬汉德，写下了新的诗篇。丰收之年，四海都得到温暖；愿把欢乐之心，祝玉杯长寿。十一月某日海云寺赏山茶　前人 家家户户欢呼，十里村庄在腊月之前，风物已经显出春意。两年来经过池上的地方，万里天边的人还没有离去。客人的鬓发和山茶花一样都到了岁暮，但妆容的光彩和酒的颜色姑且还保持着新鲜。海云桥下的溪水像镜子一样，别把冠巾映照在归路的尘土中。丁酉正月二日东郊旧事　前人 椒盘中的宿酒还没有完全醒，纷纷骑着金鞍追逐彩绘车。春雨一犁，所到之处都变绿；柳烟千缕，时时显出青色。客愁从旧年连接到新年，归路上长亭间杂着短亭。万里之外，松树和椒树前双泪落下，面对风声，怎能掩饰飘零之苦。清明日试新火作牡丹词　前人 【蜀人把洛阳的千叶牡丹品种称作京花，单瓣的称作川花。】再次钻取巴地的新火，仍然漂泊离家离国，年年行旅遥远。哪里能得到青烟穿过宫中的柳树？姑且拿银烛照着京花。香鬟半醉，斜枝重重遮住昏花的病眼。瘴雾遮蔽了锦绣大地和绣花天空；春意不散，任凭檐前雨水卷着泥沙。十二月十八日，海云寺赏山茶。前人 追逐新晴，赏玩万物的光华。马蹄轻快，踏过斜檐。天南腊月将尽，风吹干了冰雪。春天就要到来，水冲刷着沙石。已经报告主人，树林催促着集市上的柳色；仍按旧日掌故，询问山茶。丰收之年自然欢声沸腾，更让牙前军士擂动彩绘鼓。鞭春微雨　前人 旛胜上丝丝细雨，笙歌声中步步扬尘。一年中新的欢乐事，万里之外未归的人。云层薄却终究吝惜降雪，酒意浓先迎来了春天。送走寒气、开始春耕的日子近了，渐渐惭愧自己不能亲自并耕。丙申元日安福寺礼塔　前人 【成都一年中的风俗从这座塔开始，士人和女子大规模聚集，在塔下礼拜，焚香悬旛，以禳解兵火之灾。】岭上的梅花、蜀地的柳树，都笑人忙碌。年年摆设椒盘，各地风俗不同。耳边听到人说话，没有鲁地的语言【蜀人的乡音极难听懂；他们听到京洛口音，往往称作“虏语”，或许因为僭伪时期曾以中原自居，沿袭至今仍未改。后来又忌讳“虏”字，改作“鲁语”，尤其可笑，姑且依照他们所用的字。】鬓边随着我一起染上吴地的霜色。新年后饮酴酥酒，依照旧俗先在窣堵塔焚香。石笋新街正适合游乐，和百姓共同相处；早晨只要遇到游乐场合【我新近修砌了石笋街。】初三日出东郊碑楼院　前人 【旧例是祭祀东君，因而在这座院子设宴。蜀人都在这一天扫墓。】远处的柳树映着新晴，暮色中升起紫烟。小江吹散了冰冻，清澈的涟漪起舞。红尘中的一阵喧闹，在人们归去之后消散；饥饿的鸢鸟点点飞落，啄食纸钱。郊外检阅骁骑剪柳　前人 千名骑兵一同仰望，挥动白羽；惊起的尘土一片喧响。弓弩机括快得看不清，拔弓如闪电般掠过；只觉得柳梢随着箭飞去。再次前往东郊　前人 到了晚年，年岁增长，习惯了做官而漂泊；大都因为偶然熟悉了这些地方，哪里是本性真能承受呢？从前曾开辟三条小径，将来老去时也许只守着一龛。越溪新种的竹子，想来已经青绿而茂密。三月二日北门马上　前人 新街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经过鸣驺之处，芍药和酴醿争相簪满人头。十里之内的珠帘全都卷起，少城的风物很像扬州【少城是张仪所筑的子城，土质非常坚实，横木虽都腐朽，却都有穿孔，土彼此黏连而不散。】上巳前一天，在学射山万岁池举行的旧日活动。前人 向北邻近征途的道路行进，回头时前方三尺处尘土惊起。马蹄踏开新涨的水面，忽然明亮起来，使多病的眼睛也感到舒畅。好风仿佛拿着应时的酒杯；青黄相间的麦田平平展开，疏密相间的桤树林整齐地迎来。游骑不知究竟有多少，十里长堤转动着轻雷般的马蹄声。上巳日，在万岁池席上，呈给提刑程咏之。前人 斟下春酒，暖红色的烟霭弥漫；涨水接天，平展的白浪缓缓而来。绿岸上的鸥鸟翻飞，像北渚的景色；红尘中的骏马奔驰，像西池的游赏。麦苗齐整，正可尝新面；梅子成双，带着折下的枝条。试把这里同长安水边的景色相比，只是没有饥饿的客人来题诗。三月二十三日海云寺摸彩石　前人 在劝耕亭上来来往往，频繁如此。四海漂泊如浮萍，我已是衰老多病之身。杂乱插着的山茶花，仍像昨日的梦；重新寻找池中的彩石，暮春已经残尽。岁月如东流之水，使人惊心；人情一闪即逝，如一阵尘土。幸好有贻牟，可以用来饱腹；路上遇到田畯，眉头也姑且舒展开来。四月十日出郊　前人 南风有约束般吹来，直到天明，大家忙着收割。云卷雨停，一川清凉。上涨的江水浑浑流动，田野一片无声的青熟；麦穗沙沙作响，似乎有意染黄。官吏和兵卒远去时，才得闲任马而行；在田园美好的地方，忽然想起故乡。邻家的老人远在万里之外，也应当思念我；春天将晚，却不能回去一起插秧。春日五首　何耕

译听说西楼下面，香风吹动着绮罗；没有钱买酒，却不能不醉，面对愁苦又能怎么办？年老以后，和春天的缘分浅薄；懒倦时睡意更多。闭门终日只睡一觉，也不梦见南柯。城南寺院寂寞，我寄居独处已经三年；折花修整佛前供品，拿钵接受僧人剩余的食物。整日没有车马来往，只依时听辨鼓声和木鱼声。九衢尘土深达一尺，我自有华胥国般的梦境。门前没有俗物，城上却也有奇景。花浪向东流得平稳，云山向西望去清寒；身体仿佛凌驾尘世之外，远望使心意极为宽舒。最爱那风采标格高雅的客人，在晴沙上整理洁白的纸笔。万里桥边的江水朝宗般流去，吴地的新衣已更换；历数旧日的神奇谋略，天下的规模都由心意端正而成，诸位公卿用力经营，仿佛没有边际。向冬日远望，视野茫茫，只有平坦的荒草。这里有唇齿辅车般的形势，是坤维井络之地；只宜花柳繁盛，不要让鸟鱼忙乱。陇上的麦子无从食用，边防筹谋却足以守备；即使开口说话也还有禁忌，只能忍泪，不能成行。《成都文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 宋　扈仲荣等编 诗 题咏【书画、器物、雨雪风月、草木、鸟鱼】《琴歌》二首　汉司马相如 凤凰啊凤凰啊，归回故乡吧。遨游四海，是为了寻找凤凰。时运尚未遇合，便没有可托付之处。哪里料到今夜，竟登上这座厅堂？有位美丽贤淑的女子，住在闺房之中。房舍相近而人却遥远，苦苦折磨着我的心肠。凭什么才能交颈成为鸳鸯，为什么不能共同飞翔？凤凰啊凤凰啊，跟随我来栖息吧；若能托身相依，便永远成为配偶。交结的情意贯通全身，心意和谐而相偕。半夜里彼此相随，知道这件事的又有谁？两只翅膀一同展开，翻飞向高空。不要触动我的思念，使我更加悲伤。《蜀国弦》　梁简文帝 铜梁作为指向，斜谷是剑道；放眼望去，中原道路相通，星宿分野相应；凭借险固之势，下方建立都城。雅歌因贤良的太守而兴起，妙舞自然出自巴渝。阳城嬉游欢乐，盛大的剑骑纷纷相趋。五妇同行难以胜数，至于百辆车都用来游乐。宰牲祈祷祭祀望帝，洒酒祭奠蜀侯；诛杀江妃，纳以厚重聘礼。卓文君爱护幼儿，停弦时还用手指系住琴弦；停息吹奏，整理朱唇；脱下衣衫，在湔江锦浪中回旋，以扇遮避阳乌。听说您持节返回，贱妾将到城角相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同前　隋卢思道 西蜀号称天府，自古以来便以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著称。云气浮绕玉垒山，夕阳映照锦城。早晨向南寻找九折之路，向东登上七星桥。若能理解琴心，命令客人前来又有什么困难呢？送姚评事入蜀，各自咏一物，得到“卜肆”。唐张九龄 蜀地严君平教化人已经很久，我沉默幽思，徒然追想。曾听说他卖卜的地方，至今还记得他放下帘子的情景。驿传车马应当经过这里，若是怀念贤人，或许可以向人问起。归来后谈说往事，历历在目，偶然与心中所期相合。奉观严郑公厅事岷山沱江画图十韵　唐杜甫 沱水临近座席中央，岷山延伸到北堂。白色的波浪仿佛吹向粉白的墙壁，青翠的山峰插入雕刻的栋梁。直让人惊讶杉松带着寒意，又疑心菱荇散发清香。雪云虚空中仿佛点缀着图画，沙草显得依稀迷蒙。山岭上的雁随着笔锋细末出现，江川中的虹饮着白练般的光。红色水洲的花蕊纷乱，拂过黛色山石的藤萝修长。幽暗的山谷并非因为下雨，丹枫也不是因霜而红。秋收景象在玄圃之外，风光仿佛就在洞庭湖旁。绘画的功力格外绝妙，幽深的胸襟因此兴致高昂。从来谢太傅的情怀，难以忘怀山林丘壑之道。石镜　前人 蜀王将这面镜子送入死地，到了空山寂寞之中，怜惜美人的香骨，提携着靠近玉颜。众妃再也没有叹息，千骑也徒然返回。唯有这块令人伤心的石头，埋在月光照临的天地之间。严公厅事宴集，同在蜀道画图前吟咏。阳光照临公馆，幽静的画堂中陈列着地图。雄伟的剑阁在前，星桥在北；松州的雪岭向东延展，华夷山脉连绵不断。吴蜀两地水路相通，兴致随着烟霞一起高涨。幸好清酒没有空置。谢严中丞赠送青城山道士乳酒一瓶。前人 山中的酒瓶从青云般

译的青城山送来，酒气味浓郁芳香，幸而分给了我。扬鞭奔驰着送来，怜惜那位渔父；洗净酒杯开始品尝，面对马军。梅雨　前人 南京犀浦一带的道路上，四月正是黄梅成熟的时候。浩荡的长江奔流而去，昏暗的细雨从天而来。茅屋稀疏，容易被雨水打湿；云雾浓密，难以散开。整日蛟龙欢喜，盘旋的涡流与江岸回环。奉请送来桃树苗一百根，春天以前送到。浣花村和河阳县里虽然已有不少，濯锦江边的园子却还没有种满。凭何十一少府邕寻求桤木数百株栽种。前人 草堂壕沟西面没有树林，除了您，还有谁能看见我的幽独心意？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长大，希望您送来，在溪边形成十亩树荫。严郑公阶下新松【得“沾”字】前人 柔弱的资质哪里敢自负？移栽根部，正要仰赖您的照料。细微的声音传入玉帐，稀疏的翠色靠近珠帘。尚未见紫烟聚集在虚空，清露却已经沾润。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百丈，斜斜的树盖拥护高檐？石犀行　前人 您难道没有看见，秦代蜀郡太守刻石树立，制作了三头石犀牛？自古虽有厌胜之法，天生的江水却仍然向东流。蜀人夸耀此事一千年，洪水泛滥也不靠近张仪楼。今年灌口损害了户口，这件事或许会使神灵感到羞惭。最终还是要借助堤防和众人的力量，高高堆积木石，抵挡清秋的洪水。先王制定的方法全是正道，诡怪之物怎能参与人的谋划？可叹你们三头石犀徒有虚名，缺漏和讹误只会随长江一起流逝。只希望看见云气常常调和，使洪涛不再肆意造成伤害。哪里能得到壮士提起天纲，再次平治水土，使石犀奔走于茫茫大地？石笋行　前人 您难道没有看见，益州城西门的道路旁有一双石笋，高高蹲立？自古相传它们是海眼。苔藓把波涛的痕迹侵蚀殆尽，多雨时往往能得到琴瑟。此事恍惚难以明辨，恐怕是从前卿相的坟墓，立石作为表志，至今仍保存着。可惜世俗的姿态喜欢遮蔽真相，也像小臣献媚于至尊。政教错乱而失去大体，却坐看危亡，接受厚恩。可叹你们石笋徒有虚名，后来的人不明真相，仍然奔走崇拜。哪里能得到壮士把它们掷到天外，使人不再疑惑，看到它们的本来根源？古柏行　前人 孔明庙前有一株老柏，树枝像青铜，树根像石头；经霜的树皮承受雨水，树围有四十尺，黛色树冠直上青天，仿佛高达二千尺。君臣已经随着时势一同消逝，树木却仍然为人所爱惜。云气到来，气息连接巫峡的长空；月亮升起，寒意通向雪山的白色。回想昨日，道路绕过锦亭东面，先主和武侯同在一座宫殿中安葬。树枝树干高峻，郊原显得古老；幽深的丹青画意，映入空荡的门窗。孤独地盘踞虽然占得地势，幽暗中独自高耸，却承受着猛烈的风。能够扶持它，自然是神明的力量；它的正直，本来就由于造化的功劳。大厦如果倾斜，需要它作栋梁；万头牛回首牵引，也会觉得丘山般沉重。虽然不显露文采，世人已经惊叹；尚未遭受砍伐，又有谁能运送它呢？内心苦苦经营，哪里能免受蝼蚁侵蚀；芳香的叶子最终还会经历鸾凤栖宿。志士和幽人不要怨叹，自古以来，材大之物就难以得到任用。大雨　前人 西蜀冬天不下雪，春天的农民还在嗷嗷待哺。上天回转哀怜的目光，盛夏时云气郁结。暑热使鼎水沸腾，细葛布也像厚袍一样闷热。风雷在万里之外飒然作响，丰沛的雨泽施给蓬蒿。哪里敢推辞茅屋漏雨，只要已经高兴地看见黍豆长高。三日之内没有行人，两条江发出怒吼。流水冲去污秽，使城邑清洁，何况这远处的江岸呢？荒庭中鹳鹤漫步，我倚着几案眺望波涛。沉重的疾病聚集药物，顿时忘了服药的劳苦。由此可知，滋润万物的功劳可以救济不毛之地。阴沉的天色使田垄安静，官府也在劝农耕作。四邻都拿出耒耜，哪里一定要我家亲自操持？四松　前人 四株松树刚移来时，大多只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三年，孤立的树干长得像人一样高。只希望看护它们的根不要拔出，不要计较枝条的凋伤；幽深的颜色幸而秀美茂发，稀疏的枝干也高昂挺立。所插的小篱笆，本来也是有防护的；最终仍被触碰拨动而受损，使我惭愧不如千叶黄花。哪里敢做故林的主人

译？百姓还没有安康。我避乱之后今天才回来，春草已经长满空荡的厅堂。观览景物，感叹衰败凋谢；到了这里，稍稍慰藉了凄凉。清风为我吹起，洒在脸上像微霜，足以陪伴衰老的身姿，姑且等待树冠展开。我这一生没有根蒂，与你们相配也同样茫然。有情之时且作诗，彼此的事迹都可以不忘。不要夸耀千年以后，仍在苍穹下凄惨盘曲。枯棕　前人

译蜀地多有棕树，高的十株中有八九株。它们的树皮被剥割得很厉害，即使数量多也容易腐朽。徒然铺展如云，叶子青黄相间；到了岁寒之后交错横陈，斧斤集中砍伐凋残，比蒲柳还先受伤。时常苦于军需匮乏，某一种物产也被官府全部取走。可叹你们江汉百姓，生来究竟还剩下什么？有如枯棕树，使我长久沉吟叹息。死者已经罢了，活着的人凭什么自守？黄雀啾啾啄食，旁边只见寒蓬随风奔走。想到你们形影干枯残损，最终埋没在藜莠之中。柟树被风雨拔倒而叹　前人 江边的柟树，生长在草堂之前。故老相传，它已经有二百年。砍除茅草来此定居，总是为了这株树。五月时仿佛听见寒蝉的声音。东南方向的狂风，震动大地而来；江水翻腾，石头滚走，流云和水气冲天。它排拒雷雨，仍然奋力争持；根断泉源，难道是上天的意思？苍老的树立在沧波之中，是我所爱的性情。水浦上光秃秃的，只剩一顶青色的树盖。野客频频停留，害怕风霜；行人经过，也停下来听它如箫管般的声响。如今虎倒龙颠，树身委弃在榛棘之中。泪痕如血，垂在胸臆之间。我有新诗，却到哪里去吟咏？草堂从此失去了颜色。杜鹃　前人 西川有杜鹃，东川没有杜鹃；涪州、万州没有杜鹃，云安却有杜鹃。我过去游历锦城，在锦水边筑屋居住，有一顷多竹子，高大的树木直入云天。杜鹃在暮春时节来到，在竹林间哀哀啼叫。我见到它常常拜上两拜，因为它毕竟是古代帝王的魂魄。它在百鸟的巢中生子，百鸟不敢怨怒，反而替它哺育孩子，礼数仿佛奉事至尊。鸿雁和羔羊，早在太古以前就懂得礼；鸟飞、羊跪乳，懂得次序，也知道感恩。圣贤是我们的法则，应当传给后世。你看禽鸟的情性，尚且懂得这些事。如今杜鹃又在暮春时节来到，正值我患病多年，身体有病不能行拜礼，眼泪流下如同泉水迸涌。杜鹃　前人 你难道没见昔日的蜀国天子，化作杜鹃，像一只老乌鸦，寄居在别的鸟巢中生育孩子，自己不啄食，群鸟直到今天还替它哺育幼雏？虽然君臣之间还保存着旧日的礼义，但眼前尽是骨肉亲人，自己却羁旅孤独；只好费力地藏身在深树之中。四月、五月间它尤其高声悲鸣，声音哀痛，嘴里流血。它究竟想求取什么，怎么总是这样苦苦哀诉？难道是受摧残之后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翼、伤残而愚昧地活着？苍天的变化谁能料到，万事反复还有什么不会发生？难道它还记得当年殿上群臣趋拜的情景？从韦二明府的续处寻求几丛绵竹。前人 华美的车轩以后也会来到，绵竹高高挺立，长在县城之外。江边舍屋前本来没有这种东西，幸好你分给我几枝苍翠的竹子，让它们拂过江上的波涛。托韦少府寻求松树种子　前人 它孤高挺拔、超出群木，不是榉树柳树；青翠长存不朽，哪里是杨树梅树？想保存老树覆盖千年的意味，请替我寻找几十粒带霜的松根种子来。又向韦处乞求大邑瓷盆　前人 大邑烧制的瓷器，轻巧而坚固，敲击声像悲哀的玉声。锦城传说，你家的白瓷碗胜过霜雪，请赶快送到我的茅屋来吧，实在可爱。到徐卿处寻求果树栽苗　前人 草堂中花木太少，如今想栽种一些。不论是青李还是黄梅，只要是果树都行；请到石笋街中回去，再到果园坊里替我求取来。春夜喜雨　前人 好雨仿佛知道时节，正当春天便降临大地。随着春风悄悄进入夜里，滋润万物却没有一点声息。田野小路和天上的云都黑沉沉的，江面船上的灯火却独自明亮。清晨看那被雨水滋润的地方，花朵沉甸甸地压满了锦官城。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　前人 江边的花使我烦恼得不能自已，无处诉说，只能颠狂地到处寻找。南邻有个爱酒的伙伴，十多天来出门饮酒，独自留下空床。繁密的花朵和纷乱的花蕊包围着江滨，行走时脚步倾斜不稳，实在害怕辜负这春光。诗和酒还足以供我驱遣，不必为我这个白头人操心。江水深处竹林幽静，只有两三户人家；繁多的红花映衬着白花。要报答春光，我知道有办法，那就应当用美酒送走这一生。向东望去，少城一带花朵满含烟霭。百花盛开的高楼，更加令人怜爱。谁能带着酒，打开金杯？叫来美人，在绣筵上起舞。黄师塔前的江水向东流，春光使人懒倦困乏，只能倚着防风。成簇的桃花没有主人，却十分可爱，深红花映着浅红花。黄四娘家的花开满小路，千朵万朵压得枝条低垂。流连忘返的戏蝶时时飞舞，自由自在的娇莺恰恰啼鸣。不是爱花爱到要死，只是害怕花朵凋尽，衰老也来催促我；繁茂的枝条容易纷纷飘落，嫩叶正在商量着慢慢开放。病柏　前人 有一棵柏树生长在高山冈上，树干光秃高耸，青翠的树冠傲然伸展，姿态如龙虎。它本应主持风云、护佑神明，依凭正直而立，所以年长者多向它拜礼。谁知千年的树根，中途却使树色败坏？它并不是生长在不适宜的地方，盘曲的根系也高大雄壮。到了岁寒时节忽然失去依凭，枝叶日夜改变。丹凤带着九只幼雏，在树外哀鸣飞翔；鸱鸮却心满意足，在树洞里面养育子女。客人从什么地方来？久久站立，惊叹这里的寂静，想求得天地的玄妙真理，却感到浩荡无边、难以依靠。病橘　前人 成群的橘树缺少生机，数量虽多又有什么用？可惜啊，结出的果实很小，酸涩得像棠梨；剖开后全是蛀虫，采摘下来也完全不适合入口。难道只能保存它的树皮吗？萧萧的叶子半枯半死，还不忍心离开旧枝。玄冬时节霜雪堆积，何况又有回旋的寒风吹来？曾听说蓬莱殿中陈列着潇湘一带的姿态。如今这种橘树一年歉收，连皇家的膳食也失去了光彩。盗贼还在侵凌，当君主减少膳食的时候，你的病就是上天的意思。我应当责问主管官员！回忆从前南海使者，奔波着进献荔枝，结果有百匹马死在山谷中。直到今天，老年人想起此事还悲伤。枯楠　前人 楩楠枯萎了，乡里人都不记得它曾经高峻雄伟，也不知道它有几百岁，凄惨地毫无生机。上面的枝条摩擦着苍天，下面的树根盘绕着大地；巨大的树围被雷霆劈裂出万千孔洞，虫蚁聚集，冻雨落下，树脂流淌，狂风又夺走它的美好气韵。白鹄于是再也不来，天鸡也为它忧愁；它还保存着做栋梁的材料，却再没有凌霄冲天的志向。古时候的良工已经很少，懂得它的人只能流下眼泪。种榆树尚且要种在水中央，长成哪里容易；砍下它来承接金露盘，枝条袅袅，却并不害怕。高楠　前人 楠树颜色幽暗，在江边撑起一片青荫。树根附近开辟药圃，连接的枝叶下搭起茅亭。夕阳落下时树荫仍然聚合，挡风处的声韵清美可听。平常每当醉意困倦，躺在这里片刻便能醒来。落日　前人 落日映照在帘钩上。溪边，春日的景物幽静而芳香。沿岸的园圃，樵夫的船只停靠在滩头。麻雀啄叫着争夺树枝，飞虫坠落，满院游动。是谁酿造了浑浊的酒？饮罢之后，便散去千般忧愁。朝雨　前人 傍晚凉气萧萧，江上的云朵纷乱地飘过眼前。风中的鸳鸯藏在近岸小洲，雨中的燕子聚集在深密的枝条间。黄绮最终辞别汉朝，巢父、许由也没有见到尧。草堂里还有酒，幸好能够度过这清爽的早晨。野人　前人 西蜀的樱桃自然红艳，乡野之人把满筠笼的樱桃送给我。几次细细描写，愁情仍然被冲破；万颗果实均匀圆润，令人惊讶竟如此相同。想起从前在门下省承受皇帝赏赐，退朝后从大明宫擎出樱桃。如今金盘玉筷已没有消息，今天品尝新果，只能任凭自己像飞蓬一样漂泊。江头五咏　前人 丁香 丁香的形体柔弱，枝条纷乱交结，仍然低垂。细叶带着浮毛，稀疏的花朵披着素雅的艳色。把它深深栽在小斋后面，或许可以接近幽居之人的欣赏。傍晚时它压在兰麝香气之中，不要怀有为香气耗尽自身的念头。丽春 百草争相开放春花，丽春应当是其中最美的。稍稍拥有美好的颜色，枝条便漫长而多余，纷纷交错。桃树李树的枝条处处都有，总能移栽成活。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别珍视它，反而害怕有人知道呢？栀子

译栀子与众木相比，在人间实在不多见。它的形体和颜色都有用处，但它的气息却伤害了和谐。红色可以承受风霜，青色的果实可以在雨露中观看。枝干本来无情，能够把你移来，贵在让你映照红色的水波。鸂鶒 所以要使笼子宽敞；织笼时须知会损伤羽毛。看着云彩不要怨恨，望着失去的水面任凭你呼号。六翮曾经被剪过，孤独飞翔终究飞不高；暂且不必忧虑鹰隼，滞留在此也不要推辞劳苦。花鸭 花鸭身上没有泥污，每天在台阶前缓缓行走。它知道羽毛使自己独立，黑白分明得过分。不要察觉群鸭的嫉妒，也不要牵动众人的目光而惊惧。只要稻米和粱食沾润到你，就有意地不要先鸣叫。绿竹有一半含着笋芽，新梢刚刚伸出墙头。竹色映入书帙，直到傍晚仍在；竹荫越过酒樽，使人感到清凉。雨水洗过，竹子洁净秀美而寂静；微风吹来，送出细细的清香。只要不让人砍伐它，就会看见它一直长到拂云之高。中秋夜在锦楼望月　唐武元衡 玉轮刚刚圆满，空旷高远地从锦城东面升起；相对着秦楼的境界，分飞的鸿雁在碣石之间。桂花香随着幽深的月色而来，珍珠般的光点隔着玲珑的月影。比不上前一个秋天在凤沼中看见的团圆月色。同前，得“清”字　唐王良防 德星在北方摇动，夜空中的月亮圆满；重重城郭弥漫着香雾，烟霭的色彩飘荡。远处传来捣衣砧杵声，使秋气清爽；音乐感动着人，素雅的秋风轻轻吹拂。共同欣赏千年圣世，长歌使四海清平。同前，得“浓”字　唐柳公绰 今夜的月亮年年如此，却偏宜在此地相逢。近处看江水清浅，远处辨认出层叠的雪山。万家井邑在月光下如金花般肃静，千林中的玉露浓重。不只是楼上之人想着飞盖出游，我也一同陪侍。同前，得“苍”字　唐张正壹 高秋今夜的月亮，洁白明亮而又苍茫。远水澄澈如白绢，孤雁遥远地带着霜意。旅人正积聚着思绪，繁星渐渐沉落，月光也稍稍暗淡。我有幸在朱栏边陪同观赏，尤其适宜在清冷的漏声中长夜不尽。同前，得“来”字　唐徐放 中秋夜的玉露，映着月光，碧空敞开。喜鹊初见月色泛动而惊飞，鸿雁带着思绪共同徘徊。放眼远望，清光遍布；高空之中，清爽之气袭来。此时陪着月亮长久远望，又得以登上燕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同前，得“前”字、“秋”字二篇：清朗的景色同照千里，寒冷的月光照尽一年。满天有许多大雁飞过，整夜很少有人能够入眠。月光照着江楼上的离别，又在野外帐篷前增添愁绪。隋侯的恩德尚未报答，幸而还有夜明珠般的圆月。四时都有月亮，唯独一夜正当秋季。月光初含露气，徘徊在楼台，正照满高楼。遥遥连接着洁净的雪山，远远流入锦江。愿把这清光奉上，年年允许我随从相伴。蜀国弦　唐李贺 枫树飘香，晚花开放；锦水静静流淌，映出南山的影子。山石坠落，猿猴惊叫，竹林幽冷；云气使半岭含愁，秋意生凉。月亮升起在秋日的水湾，白沙闪烁着鳞片般的光。哪家的红泪客，竟不忍经过瞿塘峡？锦官门西石妇诗　唐白居易 路旁有一块石头，关于石妇没有记载，也没有铭文。传说她是本地女子，做妻子时孝顺而贞节。十五岁嫁给本县人，十六岁时丈夫出征。丈夫远行二十年，她独自守着空房。丈夫有父母，年老多病，生活不得安宁；她恪守妇道，一件件都按照礼法办理。早晚如同亲自侍奉起居，恭敬顺从，发自真诚；药物饮食亲自调理，饭菜一定甘美芬芳。丈夫最终没有回来，她的德行却更加光明。后人敬重她的节操，刻石雕成她的形象，端正地整理衣巾，仿佛站在闺房之中；似乎能看见她向公婆行礼，又仿佛听见环佩的声音。直到今天做妻子的人，看见这片孝心，活着还不如山头的石头，徒然拥有望夫之名。司马相如琴歌　唐张祐 凤凰啊，凤凰啊，并不是没有凤凰雌鸟。山重水阔，难以测量。梧桐树形成浓荫，生长在朝阳之地。到弱水中洗濯羽毛，鸣叫着高飞翱翔。织锦曲　唐王建 大女儿本是织锦人家的女儿，名字列在县府供进的簿册上。她早早起身织锦，织出花样呈给官府。官家催逼得苦，她把回旋的花纹和侧生的叶子织得交错，唯恐秋天到来时丝线干涩。红色丝缕繁茂，紫色茸线柔软，蝴蝶般的花纹参差飞动。花纹婉转，一梭织完又重起一梭，玉腕不停。罗袖卷在窗中，夜深了仍未入睡，发髻歪斜，簪子将坠，垂在肩头。穿着衣服躺下时已是参星落后，熄灯起身却在鸡鸣以前。一匹锦价值千金也不肯卖，只因限期未完成，官府便责怪她。锦江水都干涸了，贡品反而更多；宫中人人都穿单丝罗。不要说织锦像山一样堆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百尺高楼上，还在唱着一曲歌。经过严君平古井　唐郑世翼 严君平本来高尚，远远地承继古人的风范；在成都市卖卜，声名流传于大汉之中。旧井随着人世变迁，寒冷的泉水已经很久不通。年代久了，既没有人汲水，也没有禽鸟来，于是终于空废。为什么正值秋气到来时，只看见两株井边的梧桐？露青竹枝歌　唐顾况 鲜于仲通正当壮年，章仇兼琼正在蜀川，命令蜀地少年采集马鞭竹。蜀地少年采竹不敢睡觉，横截斜飞，直至飞鸟旁边；夜里登上绳桥，来到层层悬崖之巅，头插白云，跨过飞流的泉水。采得的马鞭竹又长又坚硬，浮沫般的节疤和钉子般的珠节连成一串；用灰煮过，再涂蜡打磨，光彩灿然。章仇兼琼把它献给天子，天上的雨露多么偏爱它。飞龙闲厩中有数千匹马，早晨饮吴江水，晚上喂燕地草料；红尘扑打马辔，汗水湿透马鞍，狮子、麒麟也只能姑且与它们并列。它们在曲江、昆明池洗刷牵行，四蹄踏起浪花，浪头直冲云天；蛟龙低头，河伯护卫，拓羯胡儿的手脚都鲜明有力。陈闳、韩干的丹青技艺精美，想要描绘它们，尚未落笔便已看得眼花。金鞍玉勒，锦绳相连；骑马进入桃花杨柳的烟霭之中。十二楼中奏起管弦，楼里的美人胜过神仙，争着喜爱大家手中的这条马鞭。安禄山攻入关中、关门被攻破的那一年，忽然在扬州北邸前看见它，只剩下人还来偿付千分之一的钱。它亭亭直立，没有皴节，磨制后形状像一条铁；市集上的人自然没有谁能辨认，江海间卑贱的臣子也不受羁绊，刀鞘垂下，影子挂在西窗的缺口。幼童寻找衣物，挑着仰头的洞穴；家僮拾柴，几乎把它折断。它仍如玉一般润泽，沾着玉垒山的积雪；碧绿鲜明，仿佛染过苌弘的血。蜀帝祠边子规哽咽，相如桥上卓文君断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钱〕 往年策马降服至尊，经过七盘九折的剑门；周穆王的八骏还能超越昆仑山。哪里用得着这缓慢孤生的树根？圣人不以难得的货物为贵，金玉珊瑚又有谁会用来买取恩宠？咏海棠　唐郑谷 浓淡相间的海棠正使蜀乡充满春色，却有一半随着风雨凋残，令人肠断。浣花溪上实在令人惆怅，杜子美竟无心为海棠发扬光彩。【杜工部晚年居于西蜀，在诗集中没有以海棠为题的诗。】蜀中春雨　前人 海棠在风中独自沾湿了人的衣巾，衣襟衣袖无端沾染了蜀地尘土。天气和暖，又逢挑菜的日子；寂寥之中，还不是探花的人。并不嫌弃蚂蚁般的小酒冲散愁闷，却又想起渔蓑覆盖着病弱的身体。为什么傍晚时分雨后，锦江的春景竟学着曲江的春景？倚靠栏杆，在大慈寺楼上吟咏落叶。

译唐侯继图 擦拭翠眉，收敛悲愁的蛾眉，为心中的郁结之事而忧伤。拿起笔走下庭院台阶，写成相思的字句。这些字不写在石头上，也不写在纸上；写到秋叶上，愿它随着秋风升起。天下负心的人，全都应该懂得相思之苦而死去。武侯庙古柏　唐李商隐 蜀相诸葛亮台阶前的柏树，枝干如龙蛇，捧卫着幽深的宫庙。树荫形成在外江之畔，老树长在惠陵以东。高大的树使人思念冯异，甘棠使人忆起召公。叶子在湘地燕雨中凋零，枝条在海上大鹏风中折断。玉垒山一带的经略谋划已经遥远，汉室金刀的国运也已经终结。谁能拿出《出师表》，替我问一问昭明光大的天理？锦二首　唐郑谷 普通布帛，豪门之家一定不看；若没有文采，便难以合乎时尚。红色迷住天子，如同帆边的日光；紫色胜过星郎，仿佛帐外的兰花。春水洗濯锦缎，云中大雁仿佛活了起来。夜间织机挑丝之处，雨灯显得寒冷。舞衣旋转不停，寻求新的花样；不管天下动乱，桑树柘树已经残败。卓文君手中的锦缎如同曙霞初生，美好的名声仍然听说是借自蜀城。夺得锦袍之后，才知道袍子更加珍贵；穿着它回去，才觉得白昼格外荣耀。宫花的颜色开放时艳丽，池中凤凰的羽衣沐浴后明亮。礼部郎官是人人看重的职位，在尚书省中另有一处美好的名位。题风筝　唐高骈 高骈镇守蜀地时，因为南诏侵扰暴虐，修筑了四十里长的罗城。朝廷虽然加以恩赏，却也怀疑他是在固守防地。忽然有一天听见奏乐声，知道自己将要调任，于是题诗在风筝上寄托心意。十天后诏书送到，调任渚宫。夜色寂静，弦声响彻碧空。宫调商调任凭往来，风声隐约像乐曲，刚刚值得聆听，却又被移到另一支曲调中。芙蓉花　伪蜀张立 孟后主在罗城上种了许多芙蓉，每到秋天，花朵仿佛铺开的锦绣，高低相映，于是作诗讽刺他。四十里城郭，芙蓉花开放时，锦绣般的花朵高低相照，遍布坤维。虽然装点了蜀国三秋的景色，却难以收入《豳风·七月》那样的诗篇。去年今日我来到成都，城上的芙蓉如锦绣般舒展。今天重新来到旧日的防守之处，这些花已经憔悴，不如当初。蜀笺寄弟洎　韩浦 十种样式的蛮笺出自益州，寄来时还是刚从浣溪头制成的。绳子作门轴、茅草作屋的寒舍完全用不上它，姑且帮助你增修五凤楼吧。蜀笺　文彦博 素笺明亮润泽，像新制的温玉；翻过来传说叫作冷金。远远寄到南都，难道没有缘故吗？公的笔墨挥洒，仿佛山阴王羲之一般。华阳巾【俗称隐士巾】　前人 华阳山的人赠送头巾，样式仿照蜀国的乌纱帽，学习这种制度制成。公厌弃貂裘，已经很久了；由此可知，野外服饰正符合高雅的情怀。蜀地的海棠繁盛而娇媚，花朵仿佛还带着浓腻的情思；树干丰厚，枝条柔弱，实在可爱。这是北方没有见过的景物，诸位公卿作诗传播给西方人。我一向喜爱观赏它，不能默然无言。然而我所说的也都在前人的陈迹之中，就像《国风》反复咏唱一样。无愧云　宋祁 蜀国承受上天多余的和煦，珍奇花卉正适宜生长在这里。浓郁的花香不隐藏在叶间，艳丽的花色仿佛要把枝条燃烧起来。花瓣层叠，分开成群的花萼；花色均匀，如霞光铺满万重。回旋的花纹映在锦城之后，夹杂着煎熬般的阳光与火红。蜜蜂迎着花蕊采蜜，黄莺向着花梢啼鸣。花色有浅有深，姿态两样都绝美；啼声和笑态，各有两种娇妍。红绛色的花梗排开烟雾挺立，丹红的花萼下垂成带。幼童容貌似乎害怕轻薄的花瓣，团扇慢慢转到边上。让木【让木就是楠木，生长时直冲向上，枝叶互不妨碍，蜀人称为让木】　前人 一片片叶子、一枝枝树枝彼此避让，繁茂地交错攀连。枝条遮蔽叶子，独自怡然自得。若没有人替它向天公借来力量，便把它移栽到方根虞芮之间。海棠　前人 【原文多字疑有讹误】枝叶繁盛，风吹叶片张开；雨水打在粗糙厚实的树皮上，丛生的枝条像排列的伞盖，枝头聚集，像旌旗顶端的装饰。珍贵的材料因为奇异，竟顾不得外形的丑陋。枇杷　前人 有一种果实产在西方边地，开花时凌驾于早春寒气之上；树上繁密地长着碧玉般的叶子，枝头重叠着黄金般的果丸。不能寄送到上都，只能咀嚼它的滋味，独自长叹。漱玉斋前，各种杂花卉都是龙图王至之所种植的，各自作诗一章，共得到八种。有的赞赏，有的不赞赏，大概也符合王至之的心意吧？于是写下这些诗寄给他。至之　前人 萱草 长长的花茎没有依附，叶子繁茂，花萼聚集。花茎顶端总想问诗人：你一定能得到忘忧草的功效吗？淡红石榴 从西南移栽而来，颜色浅淡而不妩媚，品质也不争胜。花朵灼灼开放，果实累累显现。芍药 它的名声见于《郑风》，如今欣赏它却另有一番情趣。每天采花，应该采它的根。或许能够医治百姓的疾病。蜀葵 红花白花相继开放，颜色繁多而香气平淡；也浅浅地相对生长在庭院门户之间，世俗崇尚它，难道能够避免吗？竹 修长挺拔，伸出群类；辞谢卑下之地，不肯与众木丛生。有节操是上天的容态，挺直而无心，正合乎空寂之道。牡丹 鲜花映照着中堂，赏玩花朵又手持美酒。美好的品质贵在天然生成，若要靠剥削修饰，终究还要烦劳人手【洛阳的花都是借助剥削修饰才开成花的】。菊 纤细的茎在寒冷时节反而更加茂密，秀美的叶子到了晚秋越发滋润。它的芳香之意，您一定要知晓；正值群花凋落之时。芭蕉 它不分枝，只是叶子茂盛；没有树干，确实中空。因此能够免于摧折，好让它依傍君子的风范。《成都文类》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一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诗 题咏二 与宋景文公唱和牡丹诗　朱公绰 仁慈的主帅安定并保全蜀地，祥瑞的花朵在至和年间滋育。这里地气寒冷，花开本来就晚，到了春晨仍然花力旺盛。翠色帷幕遮护着蜂蝶，朱红栏杆隔开了绮罗美人。殷勤地托驿使寄去，只怕花光春景容易蹉跎。答　宋祁 珍贵的花朵分来供清赏，随飞驰的邮驿附在翠色花笼中送来。花瓣密集如马蹄金，花托红艳如雕镂的璋玉。可惜香气在远道携带中消减，春意想来在采摘之后便已空了。赏玩诗篇仍要举杯，只恨不能与您一同分享。和提刑咏海棠　范镇 不知道真正的造物主是谁，竟专门把韶光赋予这棵树，使它格外值得吟咏。诗笔偶然留下杜工部的意味，赋词如今又显出翰林的才力。风吹动翠色帷幕，清晨的香气进入霞光；花影映照高墙，傍晚的影子连绵不绝。若把它移植到上苑，就像得到了合宜的土地；它的芳名应当排在紫薇之前。蜀先主庙古柏　裴士禹 武侯辅佐汉室后嗣，起初想要成就帝王大业；天命本来有其常道，然而云雷交作，时势极为困厄。流星坠入武侯帐中，万名士卒摧折了锐气，使卧龙的心愿和先主三顾相待的君臣深情都成了遗憾。如今庙貌寂寥，手持符节徒然垂泪。兴亡废替的事情终究徒然，无法穷尽往日的志向。陵墓前的古柏树，千丈高耸于平地；树根巨大，压过巨鳌，树心空虚，藏着野外的烽火。风吹动虬龙般的枝条，雷雨随着声响到来；疑是虚空之间有神明专门拥护庇佑。不然，怎么能历经千万年仍高耸挺立而不枯槁凋瘁？观看古柏又不禁惨然，想到武侯功业炽盛；他的功业绵延无穷，与古柏共同保持苍翠。听运使阅道殿院抚琴　王素 中台御史之中，谁能与您齐名？卓然出众的阅道，持守正直的声誉，首先冠以獬豸之角。身穿绣衣，想来神色严正，凛然如霜。上书议论政事，言辞激切，作为百官表率，足以成为典范。前年请求出守桐庐，离去时众人都称说委屈。可叹英才沉沦，朝廷爱惜人才，却长久难以使您停滞不进。东西两路漕运使都来夸赞您的荣任；铜梁是巨大的屏障，实在是都城防卫边疆、抵御蛮夷的要地。州中养兵，人口繁盛，户籍赋税每年多达百万，输送给王庭。贤能啊，阅道不事聚敛，抑制暴虐，减损繁重，使重的变轻。山园中有极好的茶，北苑有上等佳酿，珍奇果品竞相夸耀。各州县争相馈赠，车马在道路上纵横奔驰。供应馈送之事劳扰不堪，百姓肩挑背负，苦于防范催逼，民力没有片刻停息。您呵斥守令，责令县宰，把这些全都废止；严厉得如同军令，威势连接各营。人人欢声与和气相杂，昼夜遍及整个蜀城。奸诈之徒、贪污之吏都缩手缩脚，一路震慑。如今政事清明，我与阅道略曾相识，一见面便如旧友，完全忘却形迹。士人共同守持忠义，必能感通上下。只有以至诚相互切磋，博学而约取，日益增进，彼此谦让而无穷尽。我看阅道的志节极其坚强挺拔，表里晶莹透彻。冬日冰壶般清洁，全族像浮萍一样寄居在甬桥之上；收拾行装，单骑奔赴这里。有一张雷琴和一只龟，只把这两件东西用来排遣幽情。深沉的公屏山，靠近大道的一侧寂静得像隐者居处，真是禅门幽静之地。清晨进入净众寺，烟云刚刚收敛，天色初晴，青松修竹合成一片绿荫。其中有谁建造了这样潇洒的亭子？从容取琴抚弄，收拢衣襟，拱手侧耳倾听。几次按弦，缓慢弹奏，另有一番方法，尽出意料之外；都是精研的曲调，曲名为《流水》，本属宫调。碧绿的水流冲击玉石，发出寒冷清脆的声响；坐中虽在五月，汗水如雨，忽然觉得梧桐叶间生起秋风。阅道学习琴艺而有高雅的趣味，心中厌恶郑、卫之声那样铿锵喧闹，珍惜南薰旧谱的流传。千年以后仍可由此分辨清楚；希望辅佐君王继承舜的德政，追寻古曲的遗意，使天下归于升平。和知府仲仪听琴诗　赵抃 伟大的至乐，产生于太初；一经弹奏，万物都和谐应和，使万类复苏并显出文采。幽深寂静的境界已不可再得，只有南风能解除暑热，歌咏有虞之世；丰厚的恩泽与和气充满天下。推心置腹，德泽充盈肌肤；四方之门都喜悦安乐，家家受到教化，直到今天法度仍保存在典籍中。可叹大道遥远，淳朴散失，遗留下来的声音寂寞无闻，不久便荒芜了。魏文侯听古乐，唯恐自己睡着；仲尼憎恶乱世，甚至要诛杀倡优。伯牙断绝琴弦，于是高雅的声音归于沉默。季札懂得审辨音乐，却只能徒然叹息喧哗；焦尾琴被杂乱地弹奏，非正音僻调也被众人用来取乐。琴弦短促，琴柱急迫，天天夸耀时尚；正声和顺之气，又有谁来扶持？天心厌弃万物，穷困而变化；淳厚之风将要分裂，如秦、吴之本根，直使鬼神也为之戒惧。峄阳的梧桐茂盛生长，寒桐孤独鸣响；泉水与怪石并列左右，经受风吹雪撼。孙枝疏落而苍老，雷神一顾，便落下斧斤。琴弦配朱色琴轸，琴徽如珊瑚般的形制；三尺琴身发出的韵律，价值高过钟磬，只怕连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无法相比。这张琴流传已有数百年，装在破旧的囊和古匣中，收藏在我的屋舍；我随身携带，仓促之间也不暂时舍弃。乘一辆车走遍两川万里，自怜从指下得到古人的趣味，虽见不到古人，却如同与他们暗合。不知是什么人使阅道听到我的琴声，清晨带琴出游；浮图、松树、竹林都像在洒落尘埃，隔绝群声，使堂屋内屏息寂静。重新调弦，或快或慢地弹奏《流水》，清风淅沥，仿佛从衣襟间生出。曲子终了，四座悄然无声，唯独善于赏音的公勤恳地询问。公归去时再三叹息，兴意仍未尽；大篇诗句落落而来，如投下美玉，于是使巾箱更加增添光彩，何况还有黼绣官服为之增添声誉。我如今把琴比作您的治理，所得的是舆论赞颂，绝不敢欺诬。公来到西州还不到五月，一施教令，百姓便欢呼。善人得到出路，恶人失去藏身处；饥者得到粮食，寒者得到衣裳。驱逐排斥盗寇奸邪，抑制侥幸之徒，削减浮费，清理庖厨；刑罚判决公允，审理案件迅速，势如破竹。以自身率领下属，清澈如冰壶。公的政事中正平和，召来和气；百姓安乐平易，琴声也与之相应。可以说坤维永远安定，九重天子向西顾望，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登上普贤阁观看桄榔树，留下小诗。梅摰 壮年时仕途微薄，镇守西瓯；一瞬之间光阴流逝，已经三十年。如今看见两棵美好的桄榔树，恍惚如同重新来到海边游览。和　王素 听说桄榔生长在南海尽头，移来西蜀已经历经多次秋天。自是因为作诗而感到情思苦涩，不知不觉攀着枝条忆起旧日游踪。和　苏寀 越地商人把它移植到西州，枝干盘曲粗大，不知经历了多少秋天。白日里穿着绣衣荣耀归来，正好吟咏欣赏；若再来一次，应当与赤松子同游。新繁县法要院孙太古壁画罗汉。梅摰 知道您少有这样的绝艺，谁来怜惜太古留下的踪迹？美好的名声出自我们同道，超逸的风格则由上天所赋。山猿在远处偷偷摘取果实，田衣剥落了一半，露出茸毛。乡人应当保护这幅画，这种画世上再没有可与之相重的了。留别新繁县灵庆院僧智公。前人 披着粉尘归来，已经十二个春天；怜惜您的心也如同我的心。他日修行圆满时，再相见于兜率天人之所第。[原文“防人”疑误]观看旧题并再次题写　前人 方丈前的诗映照着后来的诗，再没有尘埃遮蔽，只有碧纱围护。老僧相顾，应当相互发笑；不像扬州刺史归来时那样。二十年前，我叩开寺门，在粉墙上题写记文，墨迹至今还在。重新来时，树木老了、没有花的地方，又见到阇梨的白头孙辈。新繁县东湖瑞莲歌　王益

译火云燃尽，天幕苏醒。水光映出碧色，凉意悄然无声。千枝荷花拂过烟霭，奇秀的茎并列着两朵花。天帝命少昊使它格外滋荣，夜间降下仙露，使金茎更加丰润。袅袅微风从天边吹来，绿叶如华饰佩环，发出清脆声响。举杯设宴，借以击节欣赏；谁能铺陈文采，挥笔写出精妙篇章？越国山川绵延八百里，木兰舟上吟咏，称其明丽。哪里比得上锦水分流的繁江，独根拔起翠色，花朵分呈浓紫，清光汇合，像流动的霞辉。楚台上再无梦境，朝云飘飞。韩、虢两国的美人新近承宠，在温泉宫里得到赐予的霞衣。赫赫的阳光位于东井，珍贵的花房汇聚成皇家庆典。流火初晨，又生育出灵秀之物。连璧一般的盛景，简直令人怀疑唐代英杰正当盛时；放眼一看，熙政汇聚，如同元和年间。嘉谷再次荣盛，田野歌唱；唐高宗昔日曾庆贺刘仁表，五色卿云世间少有。我如今借它比喻进德修业，真是安乐啊！祥瑞的莲花从池沼中生出，把草莱泥滓一概弃去。辅佐君王成就事业，远胜商山四皓；归来成为皋陶、后稷、伊尹、解缙那样的贤臣，同心同德辅佐华夏功勋。和　梅摰 东湖七月，湖水澄平；细密的波纹暗中交织，箫声籁声中，栽有一万株莲花。红色水波相互映照，繁盛的花朵舒展开来。地灵气纯，非我所能测度；两朵花忽然同茎并开，仿佛黄姑、织女渡过银河，彩旗凤盖罗列在青空，又像看见娥皇、女英站在湘水洲渚，翠华车驾不再返回，只留下凝结的怨慕。五十弦琴忽然奏出哀声，花朵并首低昂，像含着珠露哭泣。当时主人设宴，喜爱湖光浸润筵席，霞光浓艳；宾客簪缨高耸，都是才子，巨笔交相辉映，文采如云霞般绚丽。酒兴正浓时倚栏怜惜红日，淡烟来回徘徊，萦绕不散。魏宫甄后白日正在睡眠，仿佛有人手持玉衣；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没有什么特殊政绩，百姓家室满是创伤，又凭什么值得庆贺？三年间盗贼横行，年年都如此；用柴救火，火势反而更盛。自从公停车来到这里，政事终于和谐，路上百姓饱食鼓腹，高声歌唱；歌颂您的用心如同太阳般光明，不仅古今少有。我因感慨珍贵的花朵成双开放，像玉贯珠联，排列在县中池沼；何况我与公志趣相投、善于行道，难道肯步商山四皓的后尘吗？愿把这些美好谋略和善政大计尽数陈述，把这份美好归于华夏功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蜀笺二轴，献给太傅同年叶兄。司马光。从西边万里寄来的浣花笺，展开时云霞般的色彩映照手中，鲜明可爱。书箱中收藏已久，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东西；愿把它送给诗人，帮助您写出新的篇章。望日，我与诸位公卿在大慈寺游览，听说海云山的茶花和合江的梅花都开了，于是相邀一同欣赏。虽然没有歌舞，实际上却有清雅的欢乐。因而写成这首拙诗。奉呈　王觌 野寺的茶花昨夜开放，江亭刚刚传来一枝梅花初开的消息。随即邀请座上的逍遥客，一同在花前醉饮晶莹的酒杯。秀丽的花色经浓霜洗润，暗香在无风时更显徘徊不散。仙姿不要让世俗常情妒忌，我没有带来东山的歌妓。和　胡宗师 锦水边黄金密印已经开启，东南一带正等待贤才，却滞留着盐梅之用。幸而能随剑外之人一同作客，庆幸追随花前醉倒的酒杯。白玉般的花蕊高悬于瘦枝，碧绿如胭脂的花萼与嫩叶低低回旋。绮罗美人不懂得清雅诗文的风骨，必须趁春风吹来，抚摸石头而来。和　刘【姓名缺】百花在严寒中都尚未开放，唯有山茶映照着容光，江梅舒展笑颜。何况花朵经过眼前，正好取来陶醉，哪里会推辞酒满杯？阳光下纷乱的红色光彩灿烂，水面荡漾着轻柔洁白的影子。酒樽之前已经得到春天的消息，不必等待江南驿使到来。和　徐彦孚 万朵山茶傍着腊月开放，一番春意先传入江梅。追随游赏，共同按着黄金马辔；纵情观赏，仍要倾尽白玉杯。浓艳的花朵迎风，香气时断时续；疏落的枝条横映月色，花影徘徊。隼旟不辜负登临的兴致，还要约请朋友，带着酒再来。和　吴师孟 什么地方的珍贵花丛开得最早？是海云山的茶花和合江的梅花。忽然传来诗帅邀请肤使，不必让歌姬侍奉宴席。清晨花色鲜明，供人绮丽观赏；傍晚妆色清淡，适宜流连徘徊。此时吟诗饮酒的风流雅事，哪里像临江放荡游玩的情形？二色芙蓉　文同 蜀地的芙蓉以二色闻名，重阳前后才开满枝头。仿佛画师调和粉笔分画妆容，又像绣工牵引红线间隔刺绣。花落向晚，自怜地照看露水中的池沼；冒着寒意，谁来怜念它依傍霜篱？主人每日都有西园宾客，有了你才适宜欢饮美酒。玉局洞石恪画天仙四壁　喻汝砺 真人是哪一年从紫清天降下？眼睛明亮，飘落时如流星。直到今天，玉局洞仍通向幽冥，空寂的紫室中充满威灵。我拄杖穿履而来，六月里仰望赤日，旱热使石头干裂，风声却凄冷。忽然四壁仿佛张口欲动，神怪夭矫，眼睛都像要掉出。道家神仙的形貌，不能靠普通丹青描成。驾风而行，谁来使令？云飞电掣，聚集到天帝所在。超然得意，都是奇异之人。奇异啊，石子真是伟丈夫，胸中磊落，储藏着怪异之思。玄圃之山，是天帝居处；您恐怕就是从那里堕下的两只神鸟。否则，怎么知道天上有这样的快乐？只用秃笔一扫，便凌驾方壶；仔细看去，连毛骨都分毫毕现。伟岸的形体、杰出的形状，人人各不相同。古来列位真人，谁曾描摹过？前有关同，后有张图；近世豪杰则有郭忠恕。落笔纵逸，如奔腾的诸神。两位画家都洒脱不拘，笔力磊落相当。我扶着您前来，凭栏姑且长啸一声；跟随老翁并车登上清都。合江探梅　白麟 小船飘摇，呼唤也不肯回来。半溪映着清幽的梅花疏影。有人隔岸频频招手；带着月色和霜色，把它剪取过来。铜马歌　王灼 郫城的村民挖掘古墓，得到一匹铜马，高三尺左右，制作精妙。此前简池守景季渊把它取回去，半夜风雨之中，总听见铜马发出嘶鸣声，觉得奇怪，不敢留下，便转送到佛寺。绍兴丙子年，我因事来到成都，黄伯渊看见后索要，于是作《铜马歌》。您难道没见汉武帝的远大志向凌驾九天，追逐风影，思求传说中的龙媒良马？鲁班门外立着一匹铜马，天子的马厩中万匹良马全都化为尘埃。又没见伏波将军击破交趾盗贼，归来在殿前献上马的式样？他扶鞍的习气还没有衰退，可想见老人仍然精神矍铄。两京覆亡已经过了多少秋，只有山河供游子增添愁绪。孤烟落日在蚕丛之国，这件神物从荒丘中出土。千年的黄土之下，谁是它的主人？它仍怀着归去之心，在风雨中哭泣。只怕有一天忽然无踪无影，就像丰城宝剑化为两条蛟龙。古柏【并序】　刘望之 双流县保国观有一棵古柏，树围之大相当于九条手臂合抱；拿它同孔明庙中的柏树比较，正好大一倍。从前雷霆震击，烧毁了其中一株，树干上的人把它当作奇异之事；有人伏在树下炼丹，年代久了丹药飞去，据说如此。大概还曾有两只鹤栖息在树上。草木能够长生，也只是偶然，不必听到这件事便谈论成仙。树枝被焚烧，人们争说丹药；日子一天天过去，举世之人哪里知道是谁亲手种下它？两只仙鹤不再回来，秋意自然寒冷；万头牛回首相望，关于它的诗句徒然流传。相逢时在清凉树荫下一饮，想来我和您前生一定有缘【座中四人】。次韵袁升之游海云寺鸿庆院山茶诗六首。蒲瀛

译两株山茶向上连接天空，层层叠叠；叶子栖附在枝条上，占据了佛寺。雀尾般的花朵有金色，输给深青色；鹤头般的花朵没有火色，却让位给殷红。比峡中茶叶更好，名目虽异，实则高下分明。它与梅花的时令相同，谁知道诸天降花之外，道人正在霜雪中安坐？年年花叶在虚空中炫耀，岁月循环经过十二宫。对着霜天，徒然呈现无赖的碧色；特意在佛地开放，可怜地呈现黄金般的红色。与长春花并列又何妨各自不同？密集的雪花交相飘落，究竟有什么相同？不必请赵老君来传神描绘，诗意本来就在法度之中。花开如火，半边天空仿佛被烧红。荧惑星飞来，失去了旧日宫殿。只看见洛阳人夸说魏紫，谁知道蜀地产的才是真红？难道肯随月季一样没有时节？应当反而奇怪梅花为何有异有同。远远提着一樽酒，谁来陪伴我？还要从山中遥望城里。面对这样的境界，哪里能追问色与空？山茶花开放，映照着莲宫。霜风吹来瑟瑟作响，摇动碧绿枝叶；刑罚尽除，猩猩般的红色任凭日晒。大雪弥漫，北斗反常；千林摇落，也不与众树雷同。何必欺骗你呢？老迦叶把这些交付给阇黎，都包含在一笑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斗〕 腊月严寒，冰火充满天空。玄冥迁移花种，到了祝融宫中。雪霜之下的事情，何必谈论坚白？儿女哪里知道，只爱柔软的红色。金鼎转动炼丹，应该有奇异变化；玉沙洗水，怎么能说彼此相同？细想造物之理，本来并没有固定的万物；繁华颠倒变化，都掌握在其中。今年花开，喜悦并非落空；游览的长官恭敬地邀请宾客登上萧宫。千山积雪虽将消残，仍然连成一片白色；风吹动双旌，仿佛要与花色争红。他日功勋名望成就在三公之位，愿春先到来时，和气与千家万户共同分享。寻常草木尚且蒙受洗濯，何况进入您的日常顾盼之中。弥牟镇孔明八阵图诗　王刚中 我考察八阵图，图式规模载在方册之中。来到西蜀镇守，出镇门观看叠石，写诗一百多字，字字都考究它的来历。向西登上汉川，弥牟镇在北面；平原上排列着土堆和高阜，滩上的石头也排列成同一式样。仔细思量作者的用意，孔明一定有深远的防备。高岸或许会变成深谷，滩石仍保存着遗迹。江海也会变成桑田，平原上仍然可以寻觅旧迹。所以如今两处都还保存着，千年之后一定有一次能被发现。再作一歌，于是写成此篇；应当有聪明的人能够辨识。华亭山房象山　黄大舆 游客已经厌倦城市，在僧房中看见岩壑和奇伟的石头；众多山峰罗列，寒沙凝结成层层山崖。山谷既幽深曲折，山岭又绵延遥远；溪流源头相互注入，花草纷纷交错。徒然听说先王的梦境，只能观看楚臣所作的《行云》。俯仰之间在北渚相互应酬，天机相合，仿佛幻境；构思从幽冥中兴起。周游之间多有欢乐，醒来和睡梦中都欣喜有所寄托。有怀念山中的人，便跟随您采摘芳香的杜若。梅林分韵诗【有序】绍兴庚辰年十二月十六日，缙云冯时行跟随各位旧友，共十五人，带着酒具出城到西梅林。此林本是王建的梅苑，树木年老，粗大得可以遮蔽一亩地；中间有些被风雨剥蚀，倒伏在地，盘曲如龙，旁枝丛生直上，尤其显得古怪苍老。大家喝了三四巡酒，以从前爱酒的陶彭泽、如今梅花树下的僧人为韵，分题作诗。客人既已占定韵字，站立的倚着树，行走的环绕树木，仰头的承接花香，俯身的拾取落花，吟诗姿态各不相同，都可以画下来。这次出行，我奉命到朝廷办理事务文书，又仓促地受大府衣冠之命前往拜见，主人馈赠慰劳、应酬奔走，使我的形神都疲惫不堪。诸公引导我来到这里，江流如碧玉，平野秀美润泽，竹林桑田连绵无际；民居三三两两，篱笆村落间鸡犬相闻，邻里亲近，没有忧愁叹息。我在其中散步，大概已经不知道先前疲惫厌苦的所在了。古人到郊野谋事，便获得闲暇清旷，对精神思虑有益，难道不应当废弃吗？何况同行的都是西州有名的才俊和喜爱雅事的人呢？诗作完成后依次编排，不按年长年少，而按所得韵字的先后连成一轴。十五人共得十四韵，吕义父另以“诗”字为韵；又有一首开头的诗没有写成，因此缺少“树”字一韵。我经过沉犀时，樊允南任监镇税官，便把此事告诉允南补写。诸公又嘱托冯时行为它作序。十五人是：成都杨仲约、施子一、吕周辅、义父、智父、泽父、宇文德济、吕默夫、杜少讷、房仕成、杨舜举、绵竹李无变、潼川于伯永、正法宝、印老、缙云冯当可。得“旧”字　姓名缺 竹林村中令人欣喜，江水曲折舒缓；云雾迷蒙，白昼昏暗，我在马上徘徊交谈。微寒侵入衣袖，天公爱惜梅花，腊月将尽，花尚未完全开放，正等待使君到来。春风本来依旧，一樽酒已经相属；不要推辞诗写得瘦弱，明年还要用它调和羹汤，请允许我为使君祝寿。得“时”字　李流谦 头巾冠帽落入城府事务之中，整日像桔槔一样不停运转；心中积满黄尘，再不是山林溪壑的姿态。羡慕世外的胜景，秦人仰望轩辕、伏羲。用万金买来闲暇的一日，驾车前往舒展眉头。冒险踏入群俊聚会，又来跟随百代宗师。吃鱼得到黄河鲂鱼，熊掌增添滋味。烟雨朦胧的村庄，霜枝从冰雪间伸出；乌鹊在寒夜喧噪，梅树如玉挺立，山势参差。把酒樽放在疏落的树下，老干如虬龙蛟蟒奔走。落花不惊动尘埃，本来没有犀牛惊鸡那样的羞惭。我以木石之资来相斗，公以深厚的琼琚诗篇相赠。举杯起身自我劝饮，滕、莒之地都是我的封疆。公将启程面见宣温，云雾从攀登之处升起。若能来游玩乡野，即使匹马也要收起车盖旗麾。胸中盘绕万道彩虹，放眼天下不过细丝毫发。以此接触世间万物，坐着指挥如挥动白羽扇。可笑那些被豢养在外的人，把组绶官服当作束缚。几年后您乘驷马车归来，梅花应当粗至十围。到时认识黄公垆，下车牵住客人的衣襟。还未觉得山河遥远，痛饮一醉也实在奇妙。得“爱”字　吕及之 离城十里，在南郊外有十多棵突兀的老梅。它们以玉雪为骨，以冰霜为魂，气象不同于寻常树木。我来到这里时正值隆冬，烟雨昏暗，持酒同公相对；公祭奠梅树，说它本应进入朝廷，却埋没在荒村，如今已经多少年了？清芳不会因为无人赏识而改变，遭到弃置又何妨，只要根本还在。如今得到公的华美文章和精妙言语，公真是国色天香，梅花也确实有所等待。归途中跟随公，头巾倒戴；世俗之物污染人心，不是我所爱。我的公将向着日边归去，这段风流雅事将被绘入图画。得“酒”字　宇文师献

译我平生仰慕英才，远远望见公如泰山北斗；一见面便心情畅快，确实已经落在别人后面。龙门哪里会挑选人？大小人物都能容纳。我们并辔寻找胜景，迎着春风倚着酒樽。只有公面对江梅，端然如同志同道合的朋友。花色如玉洗去尘沙，幽美姿态从蒿藜中显出。命客人坐在花下，共同饮下醇酒。若不是公，哪能有这样的宾客？譬如草木的臭味。傍晚走入深巷，苍老的梅根斜靠在瓮窗旁。才知道水西头，卧梅胜过卧柳。有客人三次叹息，这棵树提醒人年老丑陋。一笑之间，客人实在痴傻；万物之理贵在长久。奇花如同尤物，经过眼前不一定能够长存。它给我整日的香气，重来时香气还在不在？只要从这个道理中醒悟，又何必长久搔首。想到公捧着诏节，修成的美名应当不朽。船已系岸，却不忍离去，招呼着寻访林薮。内心十分空明，对外物的羡慕厌倦纷扰。拄杖穿履沿着古岸行走，细谈之中仍然得到启发。拜读公的诗篇，洗净了像食草牲畜般的口味。得“陶”字　杨大光 盘曲的根寄托在荒僻绝远之地，高擎的树干空自高耸。此前听到精妙言语，便修剪扶持，直到小树成长。年老将至仍然难以承受，花开花落几度徒劳。没想到您勤于行走，欣然排开蓬蒿。还能够率领诸生，一同前来畅饮清酒；真要依靠旁边的光辉相映，越发觉得品格高洁。酒兴未尽，分韵观看挥毫；籍湜都是可爱之人，幽深搜求，争相超过褒奖。于是知道天地之间，贤豪本来同等。飞黄腾达或沉沦下僚，各自都系于遭遇。再次烦劳您从困顿边地起身，国家大权将由您掌握。希望终究像这花一样，早晚幸蒙陶冶。若能具备调和羹汤的作用，难道不会成为伊尹、皋陶那样的人？百年能有几次春风，不要使内心忧伤。得“彭”字　于格 庭院中的树枝像卧着的苍龙，经历世事如同老彭。北风吹破檀香般的花蕊，零落的露水滋润玉般的花朵。江天空旷，人声断绝，花影落下，清冷绵延千丈。当代文章的名册中，缙云是主持文坛盟约的人。策马探看春色，在江上亭中举杯待客。三次嗅闻，韵味胜过华丽色彩；它曾饱经霜雪。及时剥取果实，可以用来辅佐大烹。幸因轻车使者，将它作为贡物送入广庭。倘若君王圣明，能够照见我，便把它调成羹汤，登上簋铏之器。得“泽”字　僧宝印 江路上岁月艰难，酸冷的风更加萧瑟；兴致一来便访寻梅花，得到诗坛主盟之人。梅花孤芳自赏而余韵妍丽，原本不带脂粉润色；香气越过竹篱，短短的花影摇映着碧色溪水。饮中仙人同时在座，竟让我成为林下客；春槽酒液沸腾滴红，满座喧闹举杯。用一盏茶独自浇灌胸怀，彼此气味从来没有隔阂。公今日将向边地而去，陛下正要在席前召见；请看枝头的春色，其中已有调羹的果实。试着把《离骚》反复吟咏，不会妨碍心如铁石。得“今”字　杜舜举 兰亭早已成为陈迹，修竹徒然自成一片阴凉；龙山也已凄凉，鲜花还有谁同我插戴？英才会聚，旷绝千载盛事；新梅林中，四海之内都可看见冯黎州。即使有铁石心肠，也不妨携带诸位同游，遍赏江岸。亭亭如姑射仙子的美人，玉立在那里多么森然；谢氏六君子相对饮酒，香气充满衣襟。到西陵访寻老龙，奇异之处尤其值得钦佩。宛然如先生高卧，任凭岁月侵蚀。从此饱受薰风，佳实共同进入鼎镬；正味使天下喜悦，妙用不分古今。去吧，快快扬鞭，江南的春天已经深了。得“作”字　吕商隐 只有一棵树知道独自秀美，走出城郭十里才见到它。江流浩荡而清冷，露气凝聚，令人凄清。为何显出这副出行的神色？疲惫的马反而向外踊跃。玄冥正掌管时令，草木困于摇落；我的身心纵然未变，美好的兴致却早已受到损伤。欣喜地看见南北两枝，灿然秀出冰谷；千林都被它映得有光，百亩之地香气弥漫。它首先冲破荒寒的春风，独自傲对清冷的雪虐，于是使芳香的消息传遍，芬芳抵达群花。正如君子信义，茹连之属都有所依托。相约饮下这种情意，浩荡地放开酒杯；更应当防止有人攀折，佳实必须好好保全，最终完成调鼎的功业。傅岩之士真正可以出仕，拿这些话去问缙云老先生，再举一樽相互酬饮。得“梅”字　冯时行 霜晨马蹄踏过，没有一点尘埃；锦城城西，在江水曲折之处，志同道合的朋友纷纷来到。白沙片片如鱼鳞，江水回旋。梅花傍江而生，高大险峻，人们说还是王建所栽。繁华富贵不过眼前浮云！下马斟酒，姑且徘徊；飞落的花瓣送来香气。酒杯已满，酒兴正浓，赶快呼唤打开竹篱。奔走寻找屋角那棵如龙的梅树，梅龙虽多，这一棵最为魁伟。卧龙般的树身盘曲，肘状枝干承托着树冠；风雨剥蚀，封满苍苔。旁枝从哪里萌生？天公抚摩它，使春天回转；千万不要随着风雷变化。年年开花照着酒樽，我想结庐买芋头来烧煨，与梅花相伴，送走衰老颓唐。得“花”字　吕凝之 出城难道还怕路远？全城没有这样的花。新枝开满玉雪般的花，老树横卧如龙蛇。临水的枝条相互葱茏，靠篱的枝条忽然横斜。诗声写出奇异怪状，画稿显出槎牙之姿。老夫是晋代彭泽，诸公如贾长沙。不去寻访龙、李的盟约，却来嗅闻霜露中的花华。拄杖穿鞋走过茅舍，带着酒壶酒杯请酒家供饮。饥饿时吃着浓郁香气，醉后借着参差花影。月色洁白，大雁排成文字；江水清澈，鱼儿可以辨认。风流雅兴一时胜过往日，野外情趣又增加十倍。只怕花要被天上召去，旧迹留在锦江岸边。归来时马蹄飞快，惊起满林乌鸦。沈黎使君与宾客饮酒，在王建梅林分韵作诗；经过沉犀时把诗拿给人看，缺少“树”字，便命汉广补写。樊汉广。墙头缓缓露出新升的太阳，忽然化作玲珑美玉；千树老蛟盘曲僵卧，独自避开人群，卷起飞雪。江边黄昏，哪里传来鸣禽的好声音？四月枝条低垂，升起黄色烟雾；经霜摧折之后仍不畏惧，笑看春光从容流逝。百年人生如梦如幻，想要无言；吹落吹开，难道全是风的缘故？时运到来时，真正可以荐入鼎中；偶尔暂住在疏篱边，也不是没有遇合。我知道天意茫茫无从穷尽，不要翻来覆去独自忧虑。为了花而悲痛断肠，仍然回头；你也会遭受酸苦，难以吞咽。得“下”字　施晋卿 郊外原野经过夜雨，残雪压着浓云垂向旷野。春天的消息刚刚发动，正要摇动着前往，难道没有车驾吗？使君早早扬鞭。路上向耕作者询问，深入烟雨村庄，共同组成诗酒之社。庭院荒芜，六棵老树依然气象端严高雅。笑着呼唤取酒，大盆斟满老瓦罐。最后观看枯树，怎么能用来作栋梁大厦？它夭矫地等待风云，年成确实有赖上天。要知道调和羹鼎，佳实的作用在于是否被任用。我想为使君祝寿，酒樽酒罍更加倾倒。明日得到《楚辞》，精神健旺胜过屈原、贾谊。您如今得到锡环，诏令传遍九州天下。蜀江雪浪涌来，划船追赶，船夫把稳船只。您滞留此地教导诸生，斯文需要陶冶。只应有郢中之歌，唱得太高，和者自然稀少。又听说您督促熊儿，夜里作赋直到烛火将尽。他年看您成为无双人物，声誉传出江夏。却笑韩昌黎公，连阿买的字也能写。冯先生到成都西郊访梅，与同行十五人分韵吟诗，而我积未能参加。第二天，先生分得“僧”字，嘱托我作诗。张积

译春天回到九地，阳气潜藏上升；南枝冲破腊寒，如酥油凝结。香气越过疏篱，竹梢带着短促寒意，沙滩倒映，溪流澄澈。魁伟的老树突然惊人注目，雪白鳞片般的树皮盘曲，像双龙腾跃。天公一声呵斥，老树困顿倒地，掀髯弄爪，高高弯曲着枝臂。远望长林，千百株树都被遮断视线；它奋然抬头，直想凌越青云。黎州太守是调和羹汤的能手，十里之外前来观看，车声呼喊着登临。西江破晓，郊外道路洁净；合簪而来的都是谁？原来是如金兰般的朋友欢笑。借草地飞觞痛饮，厨房载来的酒比渑水还多。风花摇曳，落在酒杯表面；漱口浇胸，像咀嚼冰雪。湘水清澈，岘山清瘦；千古以来难得这样的相逢一笑。兴致起来，便踏着东风急行。回头时已侵入夜色，霜冷的月光生出棱角。进门还没有坐下，便急忙惊叹道：‘今天才看见这样的生平，从未见过成都有这么多胜事，我想要问路探寻。’像云水僧一样，先生功成得早；若能辞身退隐而未老，愿再来醉倚藤杖。得“诗”字　吕宜之 寒梅如同高士，冰雪凛冽，风霜威势凌驾万木；孤独的芳香点缀着疏落枝条。自古以来，它守持岁寒之心，岂肯随时节改变？家家都在浣溪南边，梅枝横斜映着疏篱；老树更加奇崛，矫健如蛟龙，其中含有调鼎的滋味。多少年来在江边，征衣抵挡十里寒气，霜蹄快快追随。先生如同羊叔子，到处留下英名。面对花朵有精妙的思绪，豪气胜过百杯酒。兴致来时，便嘱托湛氏诸位同作春容之诗。十二月二十四日，西楼观雪。范成大 一夜之间珠帘没有放下帘钩，直到天明，伴着雪登上西楼。瑶池万顷，仿佛昆仑山已近；玉垒山千峰，滴博山都被雪收尽。已经预报春天回到南亩，土地得到滋润；任凭严寒使北枝忧愁。四座更应为丰年痛饮，录事何必计较酒筹。宝相花　前人 谁把柔软的枝条夹在台阶旁栽下？压满枝头的万朵花一时开放。为了您，我也写诗将它收拾记录，题作《西楼锦绣堆》。雨后，在东郭排岸，司申，梅花开了三分，戏写一首小绝句。一面开燕　前人 雨水落入南边的枝头，玉蕊皱缩闭合；江上云气寒冷凝滞，芳尘仿佛掌管着花事。好事者相邀，却无法奏起笙歌，也不肯让春天真正到来。立秋夜月——前人 新添的凉意已经透入竹席的纹理，我又驱散残余的暑气，躲开炉火的熏蒸。月光穿过云层和竹林，时时可见；秋蛩咽着露水，在院院之中都能听到。稍稍欣喜的是雪山一带没有敌人的侦骑，只担心烟雾中的驿站会传来调动文书。进退行藏姑且托付给蘧蘧一梦，明早醒来仍要亲近雁鹜成群的水边。前堂观月——前人 我伸腿坐在绳床上，正自豪放。哪里有闲暇远游，还去读《离骚》呢？万竿萧瑟的竹子，秋来更加清瘦；两株高大的楠树突兀耸立，夜里显得更高。东郭风声喧响，三更时市声传来；西城乱石水声汹涌，仿佛两江的波涛。色相与声音的境界，本来如此显现；我原本就没有禅念，也无须逃避。太平瑞圣花——前人 雪岭之外可以摸到参天山岭，烟霭之中是濯锦洲。繁密聚集的文杏花蕊高高结成遮护云彩的花球。流传百世的嘉名更加显赫，三次登临都感到祥瑞之气浮动。我要挽住春天让它一同停留，直到看见火星向西流转。合江亭隔着江，远望瑶林庄的梅花盛开；于是过江去访问它们，写于马上。哦此——前人 哪里有春天能够早早到来？稀疏的篱笆旁，水流激荡如奔湍；竹林之间烟雪遥远。骑马来到傍晚，香气清冷；呼唤渡船，只为姑且寻访。绕着屋檐走一圈，终于得以仔细观看；明知它含着雨意，却还未让阳光晒得残败。垂丝海棠——前人 春天的造化把叶片和花丝一片片、一缕缕安排好；它怕阳光、嫌风吹，不能自我支撑。清晨对着镜子，是为谁梳妆？还没有来得及沁润防护，却仍带着昨夜的胭脂。西郊寻梅——前人 西郊梅花自恃绝代艳丽，我骑马独自前来看它，怎么也看不厌。它仿佛羞于流落在市井尘埃之中，宁愿坠入荒寒之地，依傍茅店。它潇洒自在，本来就是世外之人；过去生中只差一个念头。它微微皱眉，常常鄙视桃李的作派；独自挺立，不容黄莺蝴蝶窥探。山樊、水仙在晚春才争相开放，大抵就像春秋时吴、楚的僭越。其他花难道没有美好的颜色？只是病在流俗，无法医治。朱栏玉砌自有它们的命运，断桥流水又有什么欠缺？可叹我与你颇为志趣相同：我身客居剑南，家乡在剡县。万里凄凉，不知何日归去；两鬓萧瑟，衰老日渐加深。只要还能有意与你在晚间相从，哪怕酩酊大醉，也不辞一杯杯斟满的美酒。初四日东郊观麦苗——前人 去年秋雨连绵，麦子播种得迟；腊月将尽时下了一场雪，滋润土地却没有形成泥泞。我们相约饱吃滹沱河的饭，来听林间畅快的啼鸣。海棠一首【范希元园】——陆游 谁说名花只在故宫【指故蜀燕王宫】？东城的盛丽足以与它争雄。海棠横陈在锦绣屏障般的栏杆外，满眼红云仿佛都吸入酒杯之中。贪看花色，哪怕手持夜烛也不辞；倚仗狂意，几乎想独占整个春风。杜甫旧日吟咏海棠的诗篇已经散佚，令人悲伤；若说他因海棠而消瘦腰身，恐怕还不够工整【老杜不应当没有海棠诗，只是诗篇失传了】。嘉祐院观墙壁间文湖州所画的墨竹。前人。石室先生的笔墨具有神韵，我来拂拭观看，不禁一阵辛酸。残破的墙壁惨淡得几乎没有颜色，老成刚劲的气势仍然逼人。它惯经冰霜，本来就能长久；耻于随逐儿女之态，更不与众花争春。纷纷仿摹者实在可笑，只是徒然摹拟；你们笔端带着万斛尘俗。赋成都碧鸡坊李氏石君【事情见《成都古今记》中，说的是湖石中最大而奇特的一块。它著名已久】——孙松寿 造化这个小儿砍削山骨，多少年流落在蛟龙出没的洞窟。太湖一片碧色浸润着玻璃般的水面，波澜吞吐，浪涛奔突不息。奇瑰的形态不应困在泥沙之中，它漂出江岸，空自高峻突兀。清冷而高傲，像高士一样，哪里肯向蓬蒿低头，念及自己的埋没？从前听说上苑富有奇珍，千形万状，高高嶙峋。当年搜罗它们，劳困于山海之间；毡包席裹，车辆接连不断。它的规模岂止像五岳，气象简直要凌驾三神山。一旦胡人的战马逼近城下，便一概随着箭石埋没在荒荆乱榛之中。可怜你分落到幽居之人的手里，不必像那些同类一样污损于尘垢。首阳山寂寞，伯夷清白；潇湘冷落，三闾大夫消瘦。李侯胸中饱含云梦般的气度，得到你之后，不必再用美玉来装饰。把你安置在旧日的隐居处，与竹士、松宾相处，成为三位有益的朋友。彼此相看，洗涤名利之心，眉宇更加清朗，原本就是德秀。你如今经历了几世而德性未衰，霜寒之中如玉挺立，虽清瘦却长寿。可叹世人的眼光多有嗜好，玩赏外形而忘却内在道理，十之有九如此。奇章公所收藏的石头，森然如美玉，名列甲乙，最终也只是纷然陈列。到溉所得的奇石高峻险绝，一掷千金，反而徒然背负进献之钱。石君对于你并非不厚爱，只是与他所得相比，几乎没有什么。愿公世世代代扶助此君，使它永垂不朽。赋《张白云先生故居溪上菊》——前人 它身披金色花瓣、绿色衣裳，仙人也不会嗅闻它。春风中余韵飘摇，清江如白练。佩戴着玄圃的明珠，想要驾乘冲上云霄的鸾鸟。鞭打起横渡大海的鱼【这天夜里游鱼跃出，所以扩展了这个意思】。遨游天地广大无边，寄托其中的妙趣，实在足以令人欣赏【借用庄子迁徙的意思作比喻，寄托这种清赏】。赋蘧仙观古楠【犀浦镇有蘧真人旧日隐居处，那里有四株极古老的大楠树，此事已经见于《成都记》】——前人 风雨纵横，从八面吹来；这棵巍然挺立的大树，仿佛要撑起苍天。它的壮心已经同云龙相接，弹指之间消磨了八百年。十月经过昭觉寺，庭院中的梅花萧然，却已经触动人的情意，于是作二十八 字——李焘

译厌倦了追逐游人，暂时来到药市，心境和行迹都喜欢这种双重的清静。疏风细雨中，荒庭里的菊花使人顿时觉得梅花暗暗含有情意。观施氏芍药呈给同游者——前人 难怪百花被吹落之后，万种红色所剩的妍丽全都集中在这花中。攀折花枝，还不许风流之意就此消尽；振动衣袖，又知道往日的习气本来是空。幽远之处，不知有谁把它赠来；南国芬芳的花身，恐怕要坠入仙宫。请借新雨酬答这美丽的花朵，这才相信青春没有辜负您。成都施氏园中，海棠正盛开时，寻酒径直喝醉。二月九日。前人 花根染上颜色，都是感谢上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经不起再三的风吹；为了这花，实在应该浮起大白酒杯。老夫本来就偏爱深红色。腊日游梅龙，以雪后园林只剩半树梅花为韵，得到“树”字。杨甲 年年都来看梅花，水西路上，白头的溪边老翁眼光依旧。重新来到这里，笑梅龙老而不死；我也在风尘中回忆着归去。酒意浓时，百般奇怪的想象涌入我的心肠；半夜恍惚之间，仿佛与梅龙相遇。我醉醺醺地骑着一条龙尾回到天上，江头的遗迹却不知在何处。梅花劝你喝一杯酒，千年一寒，实在只在朝夕之间。想在老年招来风雪，谁知蚂蚁洞、虫子窝已经多得数不清。成都万事更加奇古，石笋还让人怀疑是卿相的坟墓。孔明庙前的柏树高达千尺，神异之物在幽暗树间飘然，仿佛哭泣。将来即使毁灭，也不过同归于尽；人生之中谁能长久回顾？浮云般的天地不必谈论，只愿人间还留有诗句。庚寅再游——前人 霜染马首，郊外鞭影向西；想寻找远处的梅花，却没有旧日的小路。只听见草木全都有香气，还未到达，已经认出花前的小溪。系船登岸，进入梅林深处；竹树、烟火相间，茅屋低矮。百年的枯树，虫痕苔藓暗布鳞甲，寂寞地僵卧横陈，像彩虹一般。老翁像树的鼻祖，头发雪白；往下看见儿女，正是胜过簪笄的年纪。几株梅树无力，已经倒在地上，却又勉强挺起，放满一畦春花。瘦削的梅树像龙一样矫健，仿佛要飞升成仙；脊背和尾部却有一半埋在沙泥中。雷公何时来猎取幽闭的蛰虫？半夜里拿着刀斧来剖削它。乡野之人往往再三拜礼，疑心有鬼物凭依在树上栖息。询问樵夫、访问牧人，才知道它从幼年到如今已经经历了多少年。老朋友一同游玩的有六七人，有的像醉中的阮籍、林中绕树寻花的嵇康；不知道道路，东边犬吠，西边鸡鸣。酒壶中只有清酒浊酒，寒具和野餐在檐下，勤快地携带供给；大家引着酒，各自坐在有香气的树下。醉中采摘梅花，想要装满提篮，谁说这里仍然是蜀地的梅苑？荒丘断垄间长满山蒿藜草，想要遍地种花只是痴心妄想，随手改变终究化为空尘。只剩老树的香气不灭，奋力抵抗风雨，仍坚硬如犀角。为什么树身已经枯槁，而心意还在？花香郁郁，直冲云霓。只要把这香气印在心中，便可以用来饮酒；笑着把身世看作稗草和细苗。寒竹、碧沙在夜里发出声响，回首千年，只剩我留下幽深的题咏。荣枯得失转眼如同一梦，尘世的罗网忽然挂上来，仿佛身陷牢狱。什么时候能走上江村的一曲小路，和你一同吟诵《归去来兮》呢？《成都文类》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二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诗 赠送一 赠袁天纲——唐代杜淹 伊尹、吕尚实在值得仰慕，赤松子、王子乔恐怕终究只是虚传。被世事系缚，始终不能脱身离去；想求安定又能怎样？姑且珍惜这身绫罗，美好的心志应当同薜荔女萝疏远。既然遇到了杨得意，便不再长久闲居。送吴七游蜀——唐代骆宾王 日观峰分隔着齐地疆土，星桥直抵蜀地门户。桃花路上马匹嘶鸣，正是分别之路；竹叶青酒倾入离别的酒樽。夏天将尽，兰花仍然茂盛；初秋刚到，柳树依旧繁茂。雾气消散，山色望去更加遥远开阔；风势高急，旷野中的声音格外喧响。徒然想奏一曲劳歌，临别之际竟无话可说。只有秋月，空自照着野人的园子。送宋休远之蜀——唐代张说 寻求朋友，有的带来损益；行道处世，也有困穷和通达的差异。把我平生的气节缀入诗中，吐露出来赠给这位浅薄出游的人。结交恩德，是为了侍奉明主；忍痛割舍爱意，远离亲人。成都风俗华美，蜀地水边土地肥沃。为何做官的人，反而要坚守清白，不因环境污浊而改变？日月经历千年，仍有清晨；山河之间万物迎来春天。怀抱铅笔，在祥瑞之府中著书；即便横卧草地，也要效力于边尘。却比不上安民的官吏，能够使王道教化淳厚。《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唐代杜甫 窦侍御是骏马之子、凤凰之雏，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忠义兼备，刚直鲠骨在当代无人能比。好像一段清冰出自万重山壑，放在迎风寒露中的玉壶里。甘蔗浆送入厨房，金碗已经冰冷；用来洗涤烦热，足以使您的身体安宁。您的政务处理疏通明达，合乎典章法则；亲近豪贵，也沉浸于文士儒者之间。战争还没有停止，百姓还没有苏醒，天子也挂念西南一隅；吐蕃正在侵凌，气势颇为粗猛。窦氏检察使此时应当运送粮食，绳桥上的壮士欢喜，砍树开路，火井一带穷猿悲鸣。八州刺史都想着奋力一战，三座城池守边，也可以谋划。您此行入朝奏事，谋略绝非小事，秘密奉行圣上的筹划，所受恩宠应当格外优厚。绣衣使者春日应当挺立在霄汉之间，便服也应当每日向庭闱趋谒。省郎、京尹的职位必然俯拾可得；江花还未凋落时，您就会返回成都。难道肯来访问浣花溪的老翁吗？我愿为您买酒，斟满酒杯；给仆人白饭，给马青蒭。将要前往成都草堂，途中作诗，先寄给严郑公五首。前人 能够回到茅屋，前往成都，正是为了让文翁再次执掌符印。只要里巷之间重新恢复礼让，哪里还敢谈论松竹已经荒芜多时？鱼以为丙穴的鱼向来鲜美，酒则想起郫筒酒，不必另行买酒。您骑五马时，过去曾熟悉这里的小路；我几次写信，等待您来访问这位隐士。处处青江环绕着白苹，故园还来得及看见残春。雪山一带的侦骑没有兵马，锦里之中有主人迎接。不要责怪儿童把俗客引来，也不要让鹅鸭惊扰邻居。习池的风流还没有消尽，何况荆州又有新的游赏。竹林寒冷，沙滩碧绿，那里是浣花溪。菱角的刺、藤蔓的梢，近在咫尺却令人迷路。经过狭窄的小径，必须担心进出；居民自己也无法弄清方向。东西两边的书签上，药包都封着蛛网。野店和山桥旁，只听见马蹄声。愿您借给我荒庭中的春草颜色，先同我痛饮一番，醉得像烂泥一样。常常苦于沙岸崩塌，损坏药栏；也任凭江边栏槛落入风浪。新栽的松树恨不得长到千尺；可恶的竹子应当砍掉成千上万竿。生活的希望只凭黄阁老相助，衰老的容颜想交给紫金丹来挽救。三年奔走，徒然剩下皮包骨头；确实有人世间行路艰难这回事。锦官城西边，生计困窘；乌皮几还在，仍然思念归去。从前离开，是担忧乱兵进入；如今回来，又害怕邻人已经不是旧人。身处天地之间，更加追怀古人；回首风尘，甘愿停止机心。共同谈说总戎的云鸟阵，也不妨让游子穿着菱叶荷衣。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前人》我们往往还能相见，只是我飘零在外，实在惭愧此身。并不是轻视官服和冠冕，而是都在躲避战乱风尘。自从星桥夜里一别，斗柄已经三次转春。败亡并非因为赤壁之战，而是为了躲避黄巾之乱。您离去多么潇洒，我却藏身在异乡，隐没无闻。写成书信却没有超过鸿雁传书，衣服破旧，像悬挂的鹑鸟。行装屡屡因恐惧而收拾，孤苦伶仃，卧病频繁。晓莺善于使人迸出泪水，秋月也懂得令人伤神。见面时叹息面色黧黑，含着凄楚诉说苦辛。接舆还归入楚地，王粲却不能回到秦地。锦里还留着残旧的丹灶，花溪能够得到钓丝。消渴之中只能自我怜惜，晚起之后还能向谁寻求亲近？伏在柱旁，听周史谈论；乘木筏远行，仿佛汉代的使臣。鸳鸟和鸿雁不容易亲近，龙虎也还不宜驯服。客人一来便挂冠归隐，交情却不是初次相逢。自古以来意气相投，直接取其性情真诚。浪迹天涯，同生共死；并不因贫贱而感到羞耻。偶尔还能保存蔗和芋，幸而彼此都面对松竹。粗饭依旧像往日一样，穷愁却奇怪地集中在今日。女儿长大，可以裁制粗布衣服；男孩成人，已经能够整理书卷。漰口的江水如白练，蚕崖的积雪像白银。名园正对着青翠山峰，野船没入青苹之中。屡屡喜欢到王侯宅第，有时也邀请江海上的人。相互追随不觉天晚，诚恳交谈动辄延续多日。只要芝兰茂盛，何必一定要住在高楼大厦旁？山阳没有俗物，郑驿正留宾客。出入一同骑马，光辉足以媲美席上的珍宝。再次游览先主庙，又经过少城的城门。石镜通向幽深的魂魄，琴台隐藏着绛色的唇。送终之后只剩粪土，结下的爱意独自与荆榛相伴。在高林下置酒，在积水边观棋。辛辛苦苦甘愿磨破脚茧，稍稍歇息疲劳的筋骨。网中聚着圆鲫，丝线般的莼菜繁多，可以煮食。长歌时敲着柳树上的树瘿，小睡时倚着藤制的车轮。农忙月份必须知道督课，农家哪里敢忘记勤劳？浮生难以离开食物，实在应该珍惜清晨。列国之间兵戈昏暗，如今君王的德教却淳厚。只愿听到除灭猰貐的消息，不要徒然去画麒麟。洗亮眼睛看看轻薄之人，胸怀虚静，任凭屈伸。不要让胶漆般的交情之地，万古以来重演陈雷的故事。奉送严公入朝十韵——前人 遥望鼎湖，远远看见宫阙，典章制度焕然一新。四海仍有许多艰难，中原还思念旧日的大臣。顺应时势安定叛逆者，自古以来便有经国治世的谋略。感激之心用来辅佐天子的事业，从容不迫地平息边塞尘埃。向南谋划，羽翼回旋；向北朝拜北极星，捧持天子的星辰。漏鼓响起，仍思念白昼；宫莺停止啼转，春天也将过去。徒然留下治理军旅的谋略，使锦城之人愁苦不堪。阁道通向丹墀，江潭之间隐藏着白苹。此生难道要老死在蜀地？若不死，终当归秦。您若登上辅弼之位，临到危急之时不要吝惜自身。送韦郎司直归成都——前人 我逃身来到蜀地，与同样患难的韦郎相逢。天下到处都是兵戈，江边的岁月漫长。送别宴上花将凋残，春日里我们的鬓发都已苍白。替我问一问南溪的竹子，新抽的枝梢是否已经越过墙头？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我将留在沔鄂。前人 正要解缆离开柴桑，又看见你踏上蜀道。船桅上的乌鸦背向我们飞去，边塞的雁群排成一行鸣叫。南方地域连接着铜柱，西江接通锦城。请凭一百文钱为我占卜漂泊的命运，问问君平吧。送窦九归成都——前人 文章才华也没有穷尽，窦先生的才气纵横；不是您来执掌旌节，还有谁能使这个大名副其实？到云阁观中读书，在锦官城询问绢帛。我有浣花溪的竹子，题诗时一定要写上一行。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前人

译我是白水边持竿的客人，也是清秋中白发如鹤的老人，为什么来到您的幕府？本来只应当在船中。黄卷之书确实如同法律，青袍官员也自有公事。老妻忧虑我久坐而痹痛，小女问我是否患了头风。平地上专门歪倒，分列各曹却失去区别。礼数上甘愿让衰弱的力量承担，按义理又有幸与上官相通。往昔早已谈论诗歌，光辉足以与杖钺之雄相比。您宽容我性情笨拙，提携我这个穷途之人。露水沾湿藤架，烟霭使我想起桂树丛。确实像乌龟触网，只能直把自己当作笼中窥鸟。西岭绕过村庄北面，南江环绕屋舍东边。竹皮仍带着寒意和旧日的翠色，椒实经雨新红。风浪颠簸，船只应当快要拆散；酒杯饮尽，酒瓮也就空了。篱笆之间长出野路，任凭樵童拿斧砍伐。束缚自身来报答知己，蹉跎岁月以尽微小忠心。周密防备本应逐渐完成，却因过于简略而匆匆结束。清晨进入朱门，门扉开启；黄昏归来，画角声终止。不能寻得别业，便不敢停止勤勉自持。乌鹊为银河发愁，劣马害怕锦绣的马衣。希望能够完全保全事物的本色，偶尔放纵自己倚靠梧桐。赠蜀僧闾丘师兄【太常博士闾丘均的孙子】前人。大师是铜梁的秀士，声名显赫，是名门之后。唉！先博士闾丘均的灵气闪耀，精气奔涌。从前武皇后临朝，驾驭乾坤，许多士人都戴着儒冠，文人墨客如云聚集。当时登上紫殿的，不只有卿相受到尊崇。世代相传闾丘家的笔法，峻拔高绝，超过昆仑。凤凰藏在丹霄的暮色中，蛟龙离去，白水浑浊。青光闪耀在雪岭以东，碑碣还保存着旧日的制度。斯文散布于都邑，声价超过美玉。晚年看见作者的心意，精妙绝伦，又能同谁谈论？我的祖先诗才冠绝古今，同年之中也蒙受君主恩宠。豫章高树夹在日月之间，岁月久远，只剩深根空自存在。我才思疏阔，哪里能够通达辞章之门？穷愁之中挥泪一场，与你相遇便如同各位兄弟。我住在锦官城，兄长住在只树园。两地相近，可以慰藉旅愁，来往如同游于丘园。天涯久雨终于停歇，粳稻倒卧而不能翻身。漂泊的浅游使人疲倦，这才同道侣亲近。天晚时走过修长的廊道，却没有车马喧闹。夜深接谈柔和的话语，落月像一只金盆。茫茫世界一片黑暗，微小的争夺却纷纷而起。只有摩尼宝珠，能够照亮浑浊的水源。戏作花卿歌——前人 成都有一员猛将，名叫花卿。会说话的小孩子，也都知道他的姓名。使用起来像迅疾的鹘鸟，风火随之而生。看见贼军越多，身手便越轻捷。绵州副使身穿柘黄色衣服。我只要花卿出马，当天便能扫除贼患。子章的头骨血迹模糊，他亲手提起扔还给崔大夫。李侯又重用这个节度使部下的人。我说花卿，世上绝无仅有。既然说他世上绝无仅有，天子为什么不把他召来，让他守卫京都呢？寄卭州崔录事——前人 听说卭州崔录事在果园坊【坊名在成都】，我久候没有消息。你整天到底在忙些什么？应当忧愁江边树木离得遥远，又害怕看见荒凉的野亭。浩荡风烟之外，谁知道酒已经酿熟，香气正浓呢？收到广州张判官叔卿的信，使者回来，作诗代为表达心意。前人 乡关之外胡骑遥远，天地之间蜀城偏僻。忽然收到炎州的书信，远远从月峡传来。云气深处是骠骑将军的幕府，夜色隔着孝廉所乘的船。只能寄去两双满含愁意的眼睛，相思的泪水快要悬垂。送段功曹归广州——前人 南海正值春天，天外的功曹还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峡中云气笼罩树木，小湖日落，船只明亮。交趾的丹砂贵重，韶州的白葛轻柔。幸愿您借商旅往来之便，时时寄信到锦官城中。丞严公雨中寄诗说想念我，我作两首绝句奉答。前人 雨水映照着行宫，承蒙您赠诗；元戎肯赴野人的约期吗？我在江边衰老多病，虽然没有力气，仍勉强准备等天晴后整理钓丝。什么时候雨才放晴，云才从溪谷中升起？白沙青石，那时先不会有泥。只需砍些竹子，开出荒僻小路；拄着手杖穿过花丛，听马嘶鸣。酬答高使君相赠——前人 古寺中僧人零落，空房里寄居着客人。故人供给我禄米，邻舍送来园中蔬菜。两株树下容我听经，三车佛法可愿载书而来？我哪里敢作《草玄》，所作的赋或许可以同相如相比。别唐十五诫，因而寄诗给礼部贾侍郎。前人 九年才相逢一次，百年人生又能有几回？如今又要相隔万里送别！送你到山的那一边，白鹤长久以来同林而居，潜鱼本来同河而游，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栖集。衰老之身勉强高歌，歌罢两人都感到凄恻。六龙忽然蹉跎而过，相互看着都已白发。况且难以留住羲和，胡人的星辰坠落燕地，汉将仍然横戈。四海之内一片萧条，人少而豺虎很多；人们千万谨慎，不要投身于虎口。所到之处饥荒严重，甚至有交换子女来食的，野兽尚且害怕虞人的罗网。您身负经国济世的才华，天门高耸险峻；飘然前往东周，来往奔波如山崩之浪。南宫中有我的故人，骑白马，佩金盘陀；雄健的笔力映照千古。见到贤者便心无旁骛；想到您善于从师学习，愿您在岁寒时守住旧日的枝柯。替我向贾公致意，说我病卧在江沱。赴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两少尹。前人 年老还被樊笼般的事务役使【一说“老来惭愧妻儿讥笑”】，贫困使我叹息出入奔劳。客居异县，心中思念同道之人；作诗的情怀，又想起我们这些人。东郭与苍江相合【一说“东郭与沧浪相合”】，西山白雪高耸。文章方面算是有些小病，回首往事，兴致仍然浩荡。敬寄王明府——前人 叶县的郎官治理周南，太史公具有神仙般的才华；命运有定数，而流落之意无穷。病马只想着多吃精饲料，忧愁的鹰害怕苦笼。看您施行高尚的义气，耻于同万人一样。再次寄给王明府——前人 甲子日，西南一带的冬天反常，只有轻微的寒意；江上云气何时才会消尽？蜀地的雨不知何时来到，干燥行李的事，须要相互问候。穷愁哪里能自行宽解？您听那鸿雁的叫声，只怕会使稻粱更加难以取得。寄赠王十将军承俊——前人 将军胆气雄健，手臂悬着两张角弓；系结着青骢马，出入锦城之中。时局危急，还没有接受斧钺重任；形势困顿，难以建立功业。厅堂上宾客满座，又有谁能同您一样具有高尚义气？赠花卿——前人 锦城中丝竹管弦之声日夜纷纷，半随着江风飘入江面，半随云气升上天空。这样的曲子只应当是天上才有，人间能够听到几回呢？寄杜位【杜位，京城宅第靠近西曲江，诗末有所叙述】前人 最近听说宽赦的法令使你离开新州，想来你怀着归心，却仍有百般忧愁。被放逐的人虽都去了万里之外，可悲的是你已经流落十年。何况战乱尘埃不断进入眼中，你的鬓发也应当已经白如积雪。面对玉垒题写书信，心绪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游览曲江？送裴五赴东川——前人 故人也在流落，高尚的义气感动天地。什么时候才能打通燕地边塞，彼此相看，老在蜀地城门？向东行走，应该只是暂时分别；向北遥望，却苦于凛凛的秋意。若不是你，还有谁能同我谈论这些？赠别何邕——前人 生死之交谈起来，交游之地何时才能相见？一个人为此悲伤，你却随着燕雀般的人群，在微薄的官职中奔走于风尘。绵谷原本相通，汉水、沱江却不向秦地流去。五陵春花满眼，请替我传话给故乡：春天还在。赠别郑链赴襄阳——前人 战马交驰之际，我却是守着柴门的老病之身。拿您的诗来消磨日子，想到这次离别便心神震动。大地辽阔，峨眉山已近黄昏；天空高远，岘首山正值春天。请在耆旧之中寻找，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姓庞的人。魏十四侍御到我的草屋前相别。前人 有客人骑着青骢马，来到江边询问草堂；远道而来，留下药材的费用，惜别之情一直谈到文场。进入幕府时旌旗摇动，归去时车轩带着锦绣的香气。您应当时时念及我的衰病，愿书信能够寄到沧浪。徐九少尹来访——前人

译傍晚时分，孤村偏僻；行军带着几骑来到。新交使我徒然欢喜，礼意深厚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欣赏幽静景色，连同云中竹林一起；在月台上漫步，竟忘了归去。什么时候能看见花蕊将要开放，映照着江上的梅花？范员外、吴侍御特意屈驾来访，我未能充分接待，姑且寄上这首诗。前人 我暂且到邻近之处去，只听说两位高士已经归来。幽居确实简陋，但衰老的白发也已经增添光辉。野外贫寒之家，远村之中知心好客的人很少。谈论文章或许还不至于惭愧，您肯屈尊重临柴门吗？送路六侍御入朝——前人 童年时的亲密交情，隔了四十年，彼此音信都茫然无知。更何况以后还要相隔，不知身在何地？忽然之间相逢，竟成了送别宴席。不禁感叹桃花红得胜过锦绣，也厌恶柳絮白得超过绵絮。剑南的春色仍旧令人无奈，触犯了愁人的心情，一直来到酒杯旁。戏题寄上汉中王三首【当时汉中王在梓州，刚刚到任，戒酒不饮，诗中有戏谑的叙述】前人 您是西汉亲王的后裔，我是成都的老客；年近百年，两鬓都已斑白。一别已经五个秋天，怎么忍心断绝杯中之物，只看座右铭呢？不能跟随您的皂盖车，只好独自醉倒，追逐浮萍。偶尔拄杖能够走出王门，已经不同于往昔游历。早已知道您嗟叹而不能起身，却不许我醉后留下相陪。蜀酒浓烈无比，江鱼鲜美可求。始终想痛饮一场，把砚池边彻底清扫干净。群盗使人没有归路，衰老的容颜又漂泊到远方。还怜惜诗中警策之语，也仍记得醉时容颜的狂放。鲁、卫两国的宗室更加尊贵，徐、陈二人却大略已经衰亡。空留下枚乘这样的老臣，还应当记得我早年登堂。赠别贺兰铦——前人 黄雀吃饱了田野里的粟米，成群飞起，惊动了荆棘丛。如今您怀着什么遗恨，寂寞地面对当世之人？老骥疲倦，不愿再昂首奔驰；苍鹰也因忧愁而容易被驯服。高尚贤能的人世间尚未识得，本来就难免遭受饥饿贫困。国运刚刚恢复正常，天地间仍充满战乱尘埃。我悲歌之时鬓发已白，远赴湘、吴，迎接春天。我留恋岷山下的芋头，您思念千里之外的莼菜。生离和死别，自古以来都令人鼻酸心痛。奉寄高常侍　前人 在汶上相逢时，您的声势已经大有腾达。无奈故人如今怎样了？为什么总管领着戎马奔走于楚、蜀之间？想来您还没有与前贤并驾齐驱，至于曹植、刘桢，甚至还远远超过他们。如今朝廷需要像汲黯那样的直臣，中原将帅都在思念廉颇。天涯的春色催人感到年华将暮，离别的泪水遥遥增添了锦水的波涛。投简给成都、华阳县的诸位朋友　前人 京畿的官署中聚集着才俊，穿着软裘、骑着快马抵御冰雪。长安苦寒，谁能独自悲伤？杜陵的野老骨头都快折断了，南山的豆苗也早已荒芜。青门的瓜地刚被冻裂，乡里的儿童冻得颈项僵直，朝廷中的旧交也断绝了礼数。自然是被抛弃而与时势不同，更何况我疏懒愚钝，遇事又笨拙。饥饿卧床，动辄就是十天，破旧的皮衣何止缝了上百个补丁。您没看见吗？空墙上的日色渐晚，这位老人默默地流下血泪。寓庐遣兴奉寄严公　前人 野外的水漫过平桥道路，春日的沙地映着竹林村庄。微风轻拂，粉蝶欢喜；花气温暖，蜜蜂喧闹。端起酒来适合痛饮，题写诗篇正好细细谈论。只盼府中有闲暇的日子，也在江上想起您的文采。我的行迹有幸属于朝廷旧臣，情意依托于节度使您的尊位。还想着您这位长者的车辙，恐怕自己会因拜访而避席退让。送友人入蜀　唐李白 听说蚕丛开辟的道路，崎岖险峻，难以通行。山峰从人的面前拔地而起，云气贴着马头升腾。芳香的树木笼罩着秦地的栈道，春水环绕着蜀城流淌。人的升沉大概早已注定，不必再去访问君平。人日寄杜二拾遗　唐高适 在人日题诗寄给草堂，遥遥怜惜老友思念故乡。柳条尚未返青，实在不忍看；梅花开满枝头，徒然令人断肠。我身在南方边地，什么事情也参与不了，心中怀着百般忧愁、千种思虑。今年人日只能彼此思念，明年人日又知将在何处？您一卧东山就是三十个春天，哪里知道书剑和风尘之事。如今老态龙钟还忝居二千石的职位，真惭愧您这位奔走于东西南北的人。赠杜二拾遗　前人 听说您已成为招提寺的客人，自然在那里讨论诗书。佛寺的香气时常飘入院中，僧人的饭食屡屡送过门来。听讲佛法想必还很艰难，寻找佛经又几乎想要翻完《草玄》。如今这些都已经完成，此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送裴頔侍御使蜀　唐钱起 御史大夫才四十多岁，黑色的鬓发和胡须，容貌清俊秀美。入朝面君时穿着绣服，承受皇恩而尊贵；出使时乘坐使者的车，沿途光彩照人。锦水两岸繁花，为您的文采增添丽色；峨眉山的明月，招引您举杯畅饮。您才华出众，自然有凌云的期望，算来不久便应进入朝廷，列于鹓鹭之班。送成都李宰　前人 安定百姓，出自朝廷的谋划；这个县寄托着英俊才士。用什么报答知己呢？我平生有一把宝刀，自以为锋利得能切玉，难道还怕承担割鸡这样的小劳吗？希望您建立清明的政绩，像冰壶一样清澈，照亮温暖的袍服；以仁惠慈爱解除百姓疾苦，以礼义对待贤能豪杰。锦水将因您的文采而绚丽，岷山也将因您的德行而增高；荐举人才，不能有【缺】阻挡当道者【缺】。送友人入蜀　前人 遥远的道路接连着天边，怜惜您将与我分别。旅途的尘土弥漫在千山之间，鸟道上只有片片云朵飞行。树木的青色连接着青天，泉水的声音从翠色的山崖间传出。在锦城的花月之下，才子一定会忘记归来。送柳震归蜀　唐司空曙 白日照着双流，静静地向西望见蜀国春色。桐花能哺育鸟儿，竹节竞相用来祭祀神灵。我脚步蹒跚，只能徒然相望；您已经先扬鞭而去，再也无法亲近。知道您将随江仆射登上他的榻前，此外还会有谁呢？送密秀才吏部驳放后归蜀 唐权德舆 蜀国本来就有许多士人，雄奇的文章如同司马相如之子。您在西南以才秀闻名，列入贤能之士的簿册，却暂时还没有得到微薄的俸禄；尚未回到故山，已经思念归去了吗？迢迢三千里，驾着一辆瘦弱的车返回。玉垒山的长路走到尽头，锦江边还剩下春日景物。这次出行没有怨恨之色，知道您仍眷恋自己的休息之庐。送柳侍御、裴起居　唐武元衡 沱江水清澈，波声喧闹，鸟儿飞去；高大的树木立在南浦，那里正是离别之处。东风中兰麝香气浓郁，长亭里春意柔美；通往高天的道路却曲折艰难。只怕还有归期的那一天，班超如今又怎能不感叹年老呢？送蜀客　唐张籍 蜀地的客人向南而行，听见碧鸡山一带；木棉花盛开，锦江西山桥边已是日暮。傍晚行人很少，时常看见猩猩在树上啼叫。送客游蜀　前人 走尽青山来到益州，锦城楼下两条江水流淌。杜甫家族曾经住在这里，因为要到浣花溪的水边。寄薛涛　唐元稹 锦江水滑而滋润，峨眉山秀美，因此生出了卓文君和薛涛。言语巧妙，仿佛偷得鹦鹉的舌头；文章出众，仿佛得到凤凰的羽毛。众多词客纷纷停笔，个个侯王都想梦见您。分别以后相思隔着烟水，菖蒲花开时高高映着五彩祥云。《贻蜀五首》【并序】前人：元和九年，蜀地从事韦臧文将要告别蜀地，那里有许多旧日朋友。元稹生性懒惰，不愿写寒暄问候的书信，于是作五章诗代为寄托情怀并赠给他，这五首诗也在其中。病马诗，寄给李尚书。我在万里之外长声嘶鸣，遥望蜀地关门；病弱的身体还带着旧日创伤。远望通往云端的道路，心志虽在，身体却已空虚；长久驾着盐车，力量渐渐疲惫。所幸双眼仍高悬明亮，还能看见；只是哪里才能与您一同驾车，乘坐朱轓呢？但愿我夜里还能认出深山道路，忽然遇到您这位侯王，以此报答您的恩德。李中丞表臣 韦氏门中都是旧日亲友宾客，唯独遗憾潘岳床上的竹席已经蒙尘。十里花溪使锦城更加美丽，五年过去，沙尾一带只新添了白发。副戎为何劳驾独自设席？年老的属官甘心随着众人。只等文曲星升上天空后，稍稍分出光辉来照亮沉沦之人。卢评事

译请替我殷勤问候卢评事：近来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了。懒惰积成病疹，推辞而难以行动；把放纵的心炼到如今，只剩空自衰老。爱早早睡眠，辜负了虚悬的夜月；疾病妨碍饮酒，也辜负了春风。只有您的两位弟弟闲暇时相访，往往使我潸然泪下。请代我一望卢公。张校书元夫 我尚未见过西川的张校书，您的书信却接连不断，颇为体恤我。听说您的声望足以抵敌众人，您的风姿如玉，别人不能相比。远处待人更加谨慎，年轻人做事应当舒缓从容。劝您这样做，正是报答您的爱护；不要像寻常人那样只送鲤鱼书信。韦兵曹臧文 处处的侯门都可以去拖着衣裾求见，人人都争着为蜀地尚书效力。您的气势摩天，正直的品格曾拔除心底的污浊，使内心清澈而空明。鹏鸟的翅膀已经翻飞，您尽管前去；我的乌头还没有变白，我又能怎样呢？请殷勤地代我致意，我深深感激您；我不学冯谖那样等待别人供给鱼食。赠薛涛　前人 诗篇的格调姿态，人人都能有；其中细腻的风光，却只有我独自知晓。月夜吟咏花朵，怜惜它幽暗淡雅；雨天早晨题写柳枝，为它倾斜低垂而感叹。总让碧玉深藏在幽处，却都把诗写在红笺上，任其随身传布。年老以后已不能把这些收拾妥当，和您闲处相伴，倒像是成为了好男儿。送武士曹归蜀【士曹就是武中丞的哥哥】唐白居易。花落了，鸟儿嘤嘤啼叫；向南归去，正合乎野外闲适的情怀。月色适合在秦岭住宿，春光正好沿蜀江行舟。故乡道路通向云中栈道，郊外门户靠近锦城。御史台的人登上山冈送行，人们都羡慕您在离别之时的荣显。送友人游蜀　唐贾岛 万座山峰深深积聚着翠色，通往那里道路艰难。将近黄昏，羁旅愁思更多；因登高远望，反而不敢看得太远。卓家已经寂寞，扬雄的事业也衰残。只有岷江水悠悠流淌，带着月色透出寒意。送朱休归剑南　前人 归返剑南，接受太学赋的赞贺；声势雄健，越过小路，长江岸边正对着朝阳。十月中旬，军营里新抽出的雪白茶芽枝条重新聚集。猿啼、枫树和卓氏琴台都已荒废，深深的杂草间仿佛还能找到旧日小径。送李评事使蜀　唐王建 劝您饮酒却不能依次巡行，因为明天您就要成为远行万里的人。转过江面，云中栈道显得纤细；靠近驿站，木板桥崭新。石头清冷，映着猿啼的身影；松香飘散，鹿在尘土中嬉戏。年轻时作客正好，何况又正值益州春日。上武元衡相公　前人 旌旗镇守之地，蜀江气势雄壮。皇帝命令重新开启旧日阁门，崇尚褒贬之道。《唐书》记载天历，上捧尧帝般的光明。庆云之中，孤高的情怀远远超出常人。鸾凤高飞在远方而强健，我的心思潜藏着搜寻海岳的志向。空自长久得到萧何那样的国相，自西而来的流水最终都汇入朝宗之海。寄蜀中薛涛校书　前人 万里桥边有女校书，住在枇杷花丛中闭门居处。能画眉的才子没有多少，掌管春风的本领总不如您。酬西川尚书李德裕　唐王播 从前在江边献赋而去，如今到这里巡视春日，才忽然感到悲伤。三径还在，只是新竹新树已经长成；四邻所能见到的，只有旧日孙儿。墙壁之间暗暗认出当年借着邻舍灯光读书的地方，江川之上怎能忘记从前结网捕鱼的时光？又看见桥边记着自己的名字，才知道题字在柱上可以避免后人讥笑。寄王播侍御求蜀笺　唐鲍溶 蜀川的笺纸仿佛防云初次听说，王家所藏最为有余。我这个野外客人想拿它学习池上书法，只怕石楠红叶之色美得不忍下笔。送马向游蜀　唐徐凝 游子离开咸京，巴山相隔万里路程。白云连接着鸟道，青色山壁间传来接连不断的猿声。经过泥泞的山坡，承受雨露；远望锦城，只见烟霭和春花。您精于文章，人人都会把这次蜀中之行记在心里。送雍陶游蜀　唐姚合 春色绵延三千里，却使愁苦之人的心意无法舒展。树梢穿出栈道之外，雨势隔着江面而来。荒僻的馆舍因花开而值得住宿，深山之中羡慕游子能够归返。司马相如留下了什么呢？恐怕只有琴台罢了。送任尊师归蜀觐亲　前人 您是伴着白云修道的人，偶然在春风中离去。玉简使您得以通入仙籍，金丹使青春长驻。锦文江呈现一色，通往蜀地的道路有三千里。众人都说君平已经死了，只有真正的老师才能完整地解释《易义》。送友人游蜀　前人 送您一壶酒，在野外庭院边相别。骑马经过秋色，乘舟到达锦川。峡中猿猴在夜雨里啼叫，蜀地鸟儿在晨烟中喧噪。不要就这样不回头看，眼前的风光还能催促多少年呢？送林立归蜀　前人 遥远的三千里路程，向西南就是归去的道路。杜陵的家已经没有了，您作为客人又要重走蜀国。雪光映照着巴江水色，风吹过栈阁发出声响。马儿嘶鸣时山腰渐渐暖和，人声传来时店舍刚刚明亮。旅途中梦境多有感触，孤独吟咏时心意不平。谁能成为李白之后的人，为我访问锦官城呢？送任畹及弟归蜀中觐亲　前人 子规啼叫得仿佛要死去，您听见了本来就不会忧愁。您在宫阙之下声名显达，在乡里意气风发地游历。向东横渡剑阁，南斗星已接近刀州。神圣题写在前面的字迹，千人观看而久久不止。送崔珏往西川　唐李商隐 年少之人为什么会有羁旅愁绪？本想向东而下，却又要向西远游。一道雪白的浪涛在巫峡怒吼，千里火红的云霞仿佛烧遍益州。占卜的店铺至今多已寂寞，酒垆自古以来却以风流著称。浣花溪的笺纸如桃花般鲜艳，好好地在上面题诗，吟咏玉钩。寄成都高、苗二从事　前人 您的家靠近红渠曲水之滨，全家女子穿着罗袜，踏起秋日尘土。不要把越地客人织成的千丝网拿来捕捉西施，再把她另赠给别人。寄成都高、苗二从事。当时二位先生任从事，商隐担任主簿。府　前人 红莲幕府之下，紫梨刚刚奉命截断。湘南那个患渴病的人，如今问您能否寄给他？两条江的风水连接着天津。寻龙华山广宣上人　唐段文昌 走了十里只听见松树、桂树间的风声，江山忽然转折，便看见龙宫。正和休师谈论旧事，山岚烟霭几次飘入楼中。赠段文昌　无名 文昌字墨卿，在广都县南面的龙华山有别业，曾经闭门在这里努力求学，民间称之为段公读书台。长庆初年，朝廷议论认为文昌年轻时在西蜀，熟悉当地利弊，于是诏令授予他剑南节度使。邑中有人赠诗说：从前骑驴求学，忍受饥饿；如今忽然穿着锦衣归来。随意画虎便驱动红色旌旗，真可畏惧，登上龙门进入紫微宫。富贵并不是靠父祖为您取得，文章才华却使羽毛般的声名飞扬。再次来到广都应当惆怅，因为江边还留着旧日垂钓的石矶。送蜀客　唐张祐 离开楚国前往岷江，向西南直指天边。平生未能实现心愿，只能乘船行走万里。夜里航行三峡，十二座山峰顶上挂着月亮；悲哀的猿声离开曾经栖息的树林，忽然间声音断绝而哽咽。嘉陵江水刚刚上涨，岩岭上的积雪消融。即使有高唐云雨，也不过借助宋玉的传说。峨眉山远远凝聚着黛色，脚下是谷地和洞穴。锦城白日烟气蒙蒙，锦水春意活泼流动。成都只是滞留游玩的地方，饮酒之客应当尽情醉倒。不要留恋卓家酒垆，司马相如如今已经疲惫不堪。赠蜀将一首【蛮人进入成都，屡次建立功劳】唐温庭筠 分别十年，剑关又逢秋日，万事都随着锦水流去。您的心气早已表明持有汉朝符节的志向，功名却仍像吴钩一样被滞留。雕弓旁认出箭矢，寒云浓重；马上听见胡笳，边塞草木令人忧愁。今日遇见您，反而更加惆怅；灌婴、韩信最终都被封侯。奉和门下相公送西川相公兼领相印出镇全。《蜀诗十八韵》　唐杜牧

译盛大的功业超过伊尹、皋陶，位居台阶而辅佐拥戴君王，光明无私如天，恩泽如雨露而有节制，正如舜帝的衣裳。蜀地停止了新的衡量，镜池留下旧迹，凤凰同心，真石友题写，遗憾却轻视了河梁。虎骑摇动风中的旌旗，貂冠映着水色苍茫；彤弓随着武库而行，金印跟随文房。栈道压过嘉陵江，峰峦横在剑阁；两位长驱直入的先锋已经离去，开辟险路使五丁忙碌。回头望去，险峻山势已尽，连天的草木芳香。丹心悬系着魏阙，往事使人悲伤，如同甘棠遗爱。治理教化轻易超过诸葛亮，威名声势震慑夜郎。君平教人解说卦象，犬子召请登堂。边塞连接着西山积雪，桥上系着万里而来的桅樯；江水夺取霞光，锦色灿烂，酒垆香气扑向大地。我有幸跻身三千门客，曾经依附在数仞高墙之下。困顿迟滞，只能栖身白屋；即使攀附权贵，也还算处于周行之中。竹笛奏出伶伦的乐曲，箫韶发出清庙的乐章；歌声高亢而知音稀少，我这个小子才华浅薄却放纵狂言。送人入蜀　唐李远 蜀地的客人本来多愁，您如今却是一次胜游。青翠的树木藏在云外，红花压满驿站旁的楼阁。杜宇反复呼唤自己的名字，巴江仿佛学着字形曲折流淌。不知烟雨笼罩的夜里，您会在什么地方梦见刀州。贺裴庭裕登第　唐李抟 铜梁千里之外天刚破晓，云彩散开；新的仙籍刚刚从紫府传来。您在天上已经张开新的羽翼，世间再没有旧日尘埃。美好的祥瑞果然应验了君平的占卜，应当斟满卓氏酒杯来庆贺。应当笑那些戎藩的刀笔小吏，至今还在泥滓中晒鱼鳃。又戏赠裴庭裕　前人 曾经随着风水变化成为凡鱼，安上门前只写一个字，新闻说道：“蜀江风景很好，不知道比杏园春色怎样？” 答李抟　唐裴庭裕 何必问我成都的事情？我也来告诉您：这里已经接受了蜀地的归降，柳树笼罩着堤岸，烟霭层层耸立；海棠正对门户盛开，燕子成双飞舞。富春江不能与穷困的师子相比，濯锦江完全胜过干旱的曲江。高高卷起绛纱的扬氏宅院【当时主考官住在扬子县，所以有这一句】，薛涛的窗前半垂着红色衣袖。浣花溪上泛舟，能作千首诗；静静寻梅，能饮百缸酒。如果说到弦歌和风景，主人又兼有碧油幢的威仪。《成都文类》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三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诗 赠送（二） 送张忠定知益州【并序】李至 太宗在位时，天下刚刚统一，没有反复无常而又才华卓异、出类拔萃的人，纷纷从草野间奋起，洗去过去的污痕，争相修饰仪表，前来穿戴冠佩，争相施展才略，向上辅佐圣明之君，就像鸾凤聚集在丹山、珠贝聚集在紫渊一样。两个盗贼残虐蜀地，皇上于是任命乖崖张公咏为枢密直学士，镇守成都来经营治理。当时朝廷中文学才俊都庆贺西南得到贤人，纷纷作诗歌，称道这一光荣的任命。英国公李至以尚书左丞身份在储君府侍奉章圣皇帝，也作两章诗记述此事，辞藻清丽而典雅，是最为绝妙的作品。年代久远了，人们不能完整诵读。七十年以后，他的孙子驾部郎中又来成都任副职，于是从家集里得到这两首诗，将把它们刻在乖崖祠中，使其长久保存，并让我一同叙述这件事。我私下认为，二位公都因器量和学业宏博而受到两朝厚重的知遇；而乖崖治理蜀地的方法，确实像出于天意、神明施行一般。人们直到今天只佩服他的功效，却没有谁能得到他的行迹实况。英国公的诗中有“续文翁政声”的话，谁说这只是徒然的夸饰呢？唉，贤者能识贤者，这件事不可不传给后世，作为当时伟大的论断。如果这正是郎中的志愿，难道不是适宜而且应当的吗？因此记载它的大略，文同叙述。蜀地客人应当曾认出使者星，三刀的好梦十分清楚。诏书悬在宫阙之下，人人争相送行；濯锦江边，官吏远道迎接。远望群山，峨眉山出现在天边；听鸟啼声，杜宇一路向剑阁以西而行。料想您不久就会回来，暂且在黄阁中接续文翁的政绩声誉。圣明的君主思念太平，锦城百姓特别让出甘泉宫侍从之臣，将使盛世显现宰相的功业，先让公正的舆论融洽朝廷纲纪。童仆穿过重重山岭，经过秦地道路；马踏着残阳，进入蜀地尘土。很快就会听见颂扬声传到帝都，随即征召黄霸来掌握陶钧般的政务。寄金绳院正因大师　薛奎 我忆及僧人中的正因大师，他的技艺本来就超越群伦。《释氏蒙求》一书，已经见到他与人讨论【大师著有《释氏蒙求》，已在蜀中刊印流传】。他的儒者品行，正适合成为文畅法师的同道【韩愈《送文畅师序》说，文畅法师身为僧人而有儒者品行】；他的诗名高雅，可称为贯休的后人【金绳院就是贯休旧居，正因的文藻承继贯休法系】。心中佛灯早已传承宗旨，命服也曾受到皇帝恩赐。闲坐在栴檀香中，消磨香篆；眼前街市喧闹，任凭它喧嚣。送钤辖馆使王公　程戡 归骑轻快地奔驰，去路遥远。郁郁葱葱的佳气直望向天涯。剑阁三千里道路艰险危难，刀州十万户人家蒙受您的恩惠。龙尾道边仰望日光，鹿头关外告别春色。您将在金明池随从天子、侍奉宸居之处，不要再回忆连年泛舟浣花溪。同前　田瑜 您在边境之外承受皇帝寄托的重任，掌握坤维之地的军队。真诚纯厚超过璞玉，方正厚重足以抵敌长城。肯构的诗名已经著称【先令公有《塞垣诗集》，辅臣尤其擅长篇咏】，继承家传的将略也很明白；四年之间凝聚了丰茂的功绩。如今奉持一节，催促归程；水边映着旌旗的影子，风前传来鼓吹之声。西州怀念您的恩惠，北阙承受您的荣耀。防卫亲密而严整，仪态雍容地侍奉穆清。暂时分携令人黯然，良好会面还在神京。同前　靳宗 再次任职于坤维，治理政绩已经完成，紫泥封的恩诏从神京下来。摇鞭归去，有客人增添了归心；折柳送行，谁能不悲伤？杜宇啼声穿过江山和鸟道，海棠池馆使人想起龟城。酒杯之前握手告别，难以收住泪水；向来彼此投契，情谊如同兄弟。同前　高惟几 我们都做着关外的官，和您一起五次看过海棠春色。园林中选择胜景，联骑遍游风月之地；相思时常常驾车相访。大旆早已先行离开蜀道，短辕车何时才能再见京城尘土？子牟又生出离群的遗憾，想要拿起行囊，心中更加悲伤。同上　王景 四年总领兵权，穿着轻裘，佩带印绶，惭愧自己功业未成。远方边地都服从敦厚诚信，远民也熟悉应召而来。薰风吹拂着离别的衣襟，腊酒饮得正酣。我们的皇帝思念将帅，有意把您调往燕南。同上　李畋 郄縠家世代相传诗书，西方百姓歌颂您的德行，告别了戎马生涯。三朝功业标列在勋臣府第，四年恩德安抚播及蜀川。隔花偶尔传来射箭破帖的声音，临池分题，在宴席间谈笑。回朝后，圣上必会采纳众望；在京畿之内封侯，培养并重用您的权力。同上　解程 武帐传下推恩的诏书，十行诏文雍容典雅；您佩玉入朝，拜见天子清明的光辉。四年间恩爱如春日，民间歌谣到处流传；五月炎风中，驿路漫长。剑阁烟云迷蒙，遮住远去的旌旗；柳营笳鼓声声凄惨，饯别酒更加悲凉。浣花笺纸因传抄您的新集而声价倍增，留下诗名，继承许昌的声誉。同上　张靖 保塞当年曾经闭垒自守，甘陵今年又劳师动众。将军镇守蜀地，功劳究竟有多少？却不见兵戈从虎皮军帐中出动。又　前人 玉勒马迎着风嘶鸣，驶出锦城；山光野色更增添离情。一路前行不要因路远而疲倦，芳草接连到云边，陪伴您远行的路程。同上　姚涣 家世传承勋业，世代都能出贤才。四年来，您在坤维统领帅权。南诏的酋长豪强更加诚心归附，西州的士人百姓依赖您的教化宣示。您输尽忠诚、慷慨陈词，由于至诚，府中上下都感受到您的恩德与勤劳。自从您在闲暇时相邀，月夜里多次命人设席，花时酬唱，很快编成诗集。雅歌清乐之余，军容严肃整齐，功状被层层上报。皇帝顾念您，派驿骑延请；您很快趋赴三次召命，手执圭笏。片刻之间拜见九重天子，汉廷的仪仗卫士都恭敬肃然。蜀郡同僚共同黯然神伤，皇帝赐您入对，想来一定会挽留片刻。论功应当立即晋升班列，圣明之主倚重期待，必将广泛赐予恩泽，秘密加以崇高任用。等到九次升迁，摆脱尘世劳苦；遇到知己，只愿攀附，追随杰出人物的行列。同上　范镇 西南一大都会，边防事务简约，人民和睦，家家安居。军中只有雅歌，召命的声音严肃而可信；归去的心情催促着佩玉声响起。若想知道百姓对您的爱戴，路旁送行者的眼泪多得像水流。同上　黄垍 四年以军法治蜀，巴、卭之地骑马归来，忽然又乘紫诏东风而去。家世旧传三棨，贵在将帅之才，胸中本来蕴含统率万人的雄略。离开锦城的愁思中，云气收敛了山国的容色；出行文书已发，旌旗影子鲜红。到任之日，必定知道新的恩宠更加深厚；如今同僚已成为黑头公卿。送成都护戎韩舍人　何泳 军符郑重地分授下来，诏令言辞谨慎，选拔长于才略的人镇守外藩。三道防线传来荣誉，保存北方第二城；分掌职任，俯视南原。您在严整的宫阶前密近侍奉，亲自靠近御屏；栈道之前，前驱部属佩着左弓。夜泊江上，声音频频传来；枕着山势前行，晴空碧色交相映入车轩。唱起送别骊歌，暂时悲怆；朋友远远呼喊，驾车者也忘了暑气的烦闷。朝廷正虚席求取诗礼之士，帅府诏命不久便会召您归来，等待您乘东辕而行。同上　范祥 全蜀的兵符，来自九霄的圣意，念及您劳苦亲临戎事，称您为人中豪杰，授予时俊统领军府。威名传播到斋坛，世代门阀高贵，功名历历题于桥门。驷马扬旗而行，开启三刀的锐气；您精神矍铄，早有使天下大澄清的谋划，是志向豪迈的忠臣。希望子贡那样的贤者歌颂百姓，继承王襃在腊市的繁盛声名；春江涨水时，万艘船只往来。浣溪云气轻薄，公事闲暇时却停止援笔作诗。程宻学知益州　宋祁

译白日里在宫阶前应对，告别天子细密的诏札；紫芝泥封的诏书加于绶带之上。您使三蜀旧日的边防声名更加芬芳，又受到十连新府的宠爱。梦中宝刀显灵，云梯高耸；雨后天晴，钩栈明亮，楼阁上的苍苔侵蚀了剑铭。只怕百姓歌颂廉吏的歌声还没有唱够，您就将光彩照人地归来，应验六符星的祥瑞。赠楞严舒公上人　前人 您的丈室坐落在锦城一隅，庭院清闲，遍地长满苔藓。饭食从香积寺取来，花朵接续少林寺而开放。白天讲经直到经卷残缺的叶页，夜间禅坐，蜡烛燃尽，烛煤垂落。不必嫌弃一时的学问浅陋，毕竟只是暮云般的才华。九河尚书祠堂诗【并序】赵抃 嘉祐年间，翰林侍读学士太原王公治理成都。因为乖崖公从前曾经镇守益州，功勋盛大，恩泽浸润后世，祖辈传说、老妇传授，世世代代称颂。于是他对同僚说：“汉代文翁最初用学校教化这里的百姓，百姓受到文化熏陶，懂得伦理，都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建立石室祠奉他，从未轻易废止，直到今天。唐代韦南康在这里驻节很久，抵御、捍卫蕃部，使诏令所及的虐害没有侵入内地，百姓全都得到安宁，于是绘制他的画像，建立宫祠；没有哪一户人家不尽心献上洁净的祭品，认为这样才算报答周全。这两位公，既然恩惠已经施于蜀人，而蜀人奉祀二公的威灵，也已经很深厚了。惟有我文定公，当两宗把西南托付给他时，整顿收拾破败残缺，建立规矩法度，清除残害，解除弊病，安养百姓，四十多年都在推行，风教功迹灿然。近世凡是要推举贤能官吏为第一的人，谁能先于他呢？可是至今还不如二公那样建庙居祀，使他享受祭祀；这件事若传下去，一定会使上级感到不安，难道不是轻视顺从百姓愿望的人吗？于是选择土地营建祠宇，宏伟壮丽。后来各部各县的人，扶老携幼，带着鸡豚和香帛，山一样聚集，川一样汇来，争相把祭品献到庭下，赞叹、敬服、欣喜；来的人络绎不绝，没有一天空缺。当时如今的大尹龙图赵公，凭借按察的职务兼任转运之任，景仰贤者，喜爱善政，重视这项建筑，于是抒发自己的心意，汇集百姓的声音，表现在诗歌中，以此夸美这件事。” 太原公和按宪苏侯都依韵作诗，诗篇流传于乡里街巷，万人争相传诵。五年以后，龙图公再次镇守此地，苏侯也继任将漕，偶然询问前面的诗句，才知道已经散失，没有刻记；于是追忆诵读，搜集记录，原来全都还在，便绘图刻在坚固的石碑上，放置于墙壁之间，并嘱托属吏一同为它作序，说明大略。序文写完，又附歌说：“高高耸立的祠堂啊，铿锵有声的诗篇啊，这是百姓的宜愿啊，是千万年不尽的思念啊！唉，后世的人，若在这里瞻仰，在这里诵读，难道不会像面对召伯的甘棠，因爱护他而不忍离去；又像面对羊公的碑，观看它而不禁泪流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前来恭敬拜谒祠堂，心里想的是什么？乖崖公的才华事业达到了中和之境，在三千里之外留下恩泽温暖，六十年来仍传播着颂歌。超出流俗的清白声名光照史册，一生的高尚节操高耸如岷峨山。如今您修葺祠堂，追慕贤者的典范，更使西州百姓承受的恩赐增加。同上　王素 阁中的遗像，像星辰罗列；人们唯独向乖崖公仰望他的恩德与和气。后来的执政者人人都成为师表，万民口口声声歌唱赞颂。恩泽如流水，常常融和漫布；德行像高山，镇守而高耸。想知道人们如何敬仰崇奉，只要看新建的庙貌；两川之地，无限的离任思念很多。同上　苏寀 仆射的真容祠堂，今日经过，令人毅然肃然；风度容貌蕴含天然的和气。只是孤忠未能进入朝廷廊庙，只留下遗爱，让远方百姓徒然歌颂。您的品德比霜雪还洁白，名声比嵩山、华山更高更巍峨。明公特意为他新建祠宇，这件美事到今天最为盛大。教授秘书给我看学馆唱和诗稿，我于是写下几句诗来答谢。韩绛 没有什么比会见朋友更令人喜悦，何况还有许多吟咏，使思绪飞扬。埙箎之乐雅正和谐，没有其他杂音间隔；孔雀、翠鸟般的光彩华美，简直不能自胜。好事的儿童已经把歌声传到远方，争相传递诗笺，纸张的价格也随之增加。众人居处和乐，这是我儒者的行为；邹鲁的风流文教，令人高兴它又重新兴盛。奉和酬答宋君赠诗　前人 我才疏年老，却承受了荣宠，暂持节符来到西方，镇守锦城。远远仰慕文翁，振兴旧日学校；私下希望效法何武，接见众位学生。身穿银袍的学生缓缓朝拜先圣，玉树般挺立的英才森然列队。传授道业，欣喜地将师席端正；尚且看重官位门第，以礼相待，才是轻视浮华。《蜀道篇》送别府尹吴龙图　郭祥正 我长声吟诵李白《蜀道难》：“蜀道艰难，难以上青天。长蛇和猛虎并存，杀人吸血，毒气多么腥膻。锦城虽然快乐，却无法到达。侧身向西望去，只能徒然泪流涟涟。”它的辞意辛酸，语势险峻，有如曲折顿挫、绵延万丈的洪泉。世人不识璞玉，每每想用刀钱、铅钱来衡量它的价值；遍求古人，也疑心未曾有过这样的诗。可惜啊！没有经过孔子的手加以镌刻。如今您改任节度，统帅蜀国，我为您重新吟诵《蜀道篇》：“旌旗翻卷在空中，越过剑阁；铠甲上的花纹映照着积雪，参差分布在林木山巅。云中鼍鼓接连捶响，山谷声碎；画角缓缓吹引。斜阳悬照竹马，百姓争相迎接旧日的令尹。”指着您长长的白髯，已经不同于往年。蜀道多么平坦啊！和煦之气轻轻拂动，回到星辰运行的轨道。长蛇深深潜伏，猛虎伏藏；只爱听雄鸟高飞、雌鸟应和的鸣叫。明亮地调奏朱弦，真是欢乐的时节啊！您此次前往，九重宫门深深，君王安坐；尧舜般的圣明之主在朝廷论道，丘轲般的贤者抚恤安定百姓，依靠贤能太守实行平正的政教。您能够宣扬教化、整顿军队、兴办学校并建立根本，何必早晚大设华筵？曾听说家家卖掉钗钏，只等着观看舞动青春。此前的风气没有改变，长久以来越来越薄恶，丰收之年往往也变成灾年。唉呀！” 如今我没有一匹马，怎能跟随您游历？我将您的政绩全部写下来送到中州，献给明堂，交付太史，请陛下因此放下西顾的忧虑。赠琴台副正永大师　赵抃 寺院古老，仿佛在郊外；门前听不到车马声。我来到这里，听众人说，来此的人很少。大师心地清静，如锦水千重波浪归于平静；银蟾般的月亮高悬，一指之宽的月光明亮。幽静的琴声徐徐抑扬，确实没有辜负琴台的名声。新繁县秘藏院留别乡中知交　梅挚 佛法在此流传三朝，只怕喜爱它的人生出归去之情。一年之间难道会没有感情吗？乡亲乡友相别，正是令人销魂的地方。岷水分流成陇水的声响。寄甘露舒公上人　雷简夫 成都有多少寺院，佛学都争相推重您。能够到老而不破戒，满城只有您这位僧人。池中的龙听您夜间讲经，海上来的客人施舍长年不灭的灯。分别以后只能徒然相忆，尘世劳苦正令人厌憎。《得贤诗》　范镇

译士大夫先生、年高的官员倚着车辕嬉笑，共同守在一条道路旁。我快步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回头又说：“从前王褒任部刺史，作《中和乐》职掌宣布的诗篇，把宏大的道理阐明于往古，余光照耀到后世；汉代的声名文教已经显著如此。如今神圣的宋朝承继大统，兴起仁政、阐明教化，广施恩泽、降下宠荣，海角的百姓没有谁不大大享受福祉。天子念及西州遥远，重视刺史的职任，所以昌黎公到来时，以宽大之意发布诏书，以简明严肃的措施成就治理的器具。仁爱的风气淳厚流行，德行美善充盈四方，想来这是要改变汉代以来巴地的风俗、改易蜀地的习俗，使大贤真正成为儒者，安抚安定这片土地。上下千年之间，金声玉振的盛事，正在这个时候吧？皇上正在商议天下大政、厚养百姓，把他们置于礼乐之中，驱使他们走向仁爱长寿，所以又降下诏命，召公镇也列在左右。我们亲自接近显贵的行列，难道能让王褒专享汉代的美誉吗？”我恍然醒悟，退下后作《得贤》诗章献上。宋代皇帝御宇以来将近八十年，蜀地处在西南坤维，成为一大都会。过去我公到来时，坤维已经安定；如今我公归去，天下也将获得安宁。和成都吴仲庶见寄五首　前人 如今岁月流逝得缓慢，从前却快得如流水。过去像在樊笼中，今日重新获得自由。官事办完了，来日还没有尽头；人生只要处处安适，暂且闲下来休息。愚忠始终明亮，丹心老去才归。思念绵绵不绝，两鬓已经如秋霜。即使海棠花时已经过去，也要赶快出发，赶上浣花溪游赏。濯锦江深，恩惠如水流；西方百姓还没有完全知道其中缘由。耕田的人扶着犁，春天又开始劳作；织布人家的机杼声，夜里也不停息。讲说德政一定会劳烦四位贤者，富裕百姓还须依靠千秋长久的治理。凤凰池上等待贤才已经很久，只怕龟城这次只是暂时游历。抖落尘土沾染的衣服，如同洗濯流水；想要寻求烦恼也没有由头。身体自从退隐以后，平生已经满足；心情到了闲适之时，万事都可歇止。学舍里高兴地看诸生学习，农郊又欣喜地看见大田秋收【府畿去年秋季大丰收，冬天又多下久积的雪】。愿听见吾王车马的声音美好，时时希望到金明池游览一次【我家在城西，距离金明池很近】。山横着两座剑门，水有两道流向；栖居北方还是巢居南方，去向还没有决定。三尺素琴弹出浩荡的曲调，一炉丹药吟咏着悠闲的歌声。白岩霜重，红梨在清晨开放；银砾烟雾深，紫芋正值秋季【白岩梨比凤栖梨略小，但味道胜过它；银砾村的芋头圆而味美，不同于其他地方。村在西浦】。每夜梦魂所归的道路，只有明月看见我的神游。懒得把心事学给时俗，深深悟到穿官服、乘轩车并不自由。睡去以后，清楚地知道梦境安稳；饭送来时，也不再等待公事休息。只听说天上没有早晚之分，哪里还记得人间有夏秋？我家祖先传下余业，小舟何时才能游历五湖？送罗胜卿同年提举玉局观　前人 一匹马向西归去，知道您格外得意。人情看重乡里，官职更胜过神仙。清晨以后不用到官署应诺，十日之初便有俸钱。何必驾着白鹤，辛苦登上青天。送罗郎中任管勾玉局观　前人 五门之内的道观里松树柏树成行，阳光稀疏；谈论道理谈到忘却心境。仙歌响起，步虚坛场高耸突兀，廊庑四面曲折延伸。世事多有纷扰，您的心却已经安定如常。送程端明再镇成都　前人 成都是一大都会，辖境千里，连接坤维。自从从前您坐镇长啸以来，直到今天百姓仍然思念您。朝廷谨慎地把东方重任交给镇守一方的人，为了安定抚绥，于是再次让您成为藩屏；因此您又担任殿帅之职。皇帝的光辉越过剑门传来，歌颂声奔走在江边。清晨下着雪，您驾车离开都城；春风吹入境内，旗帜、酒壶和浆汁迎接着您。故日父老、骑竹马的旧日儿童，脚挨着脚欢呼跳跃，同心仰望福祉。当地百姓尚且如此，县邑子弟又怎么会不更加欢欣呢？讲述中和之道，把教化重兴为欢乐，正是这首职诗的意义。依韵酬赠杜山人　前人 平素曾听说您善于摄养生命；从岷山初次分别后，来到龟城。闲居在清平之世，隐退而安于贫困，乐于身着白衣，不论公卿；用火养丹炉，使身体长久坚固而得到济助。客人来到帘肆，便高兴地迎接；您赠给我的佳作如同珠玉，使我酬答唱和时徒然惭愧自己性情拙劣。送二江宰王水部罢任归　前人 治理县邑才经过一年，谁能知道其中的缘由？教化百姓如同教导自己的子弟，痛恨邪恶总像痛恨仇敌。古道长久存在于您的志向中，天恩深厚，不忍责怪您。离任后的思念到哪里可以看见？田野之间到处都是公正的评论。韩太丞同守成都三首　前人 盛大的府署发出美好的征召，尊贵的天子寄予高雅的期望；深深敬重仲举题坐阙的典故，心中挂念子牟。汉竹分成新的契约，潘花超过旧日的荫泽。当年的千里马，正要在这里迅速施展才能。近处道路连着桑田，先游览盛大的竹林【大阮郎中曾任西蜀】；又把怀念旧友的情意，化作惠及当时的心愿。文思如春天萌发，笔力清新，机心如月光充满胸襟。锦江曲折流转，文采将生成风；您登临玉山般的山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春色中野草将要长深，春寒里柳树还没有成荫。青天指向行走的栈道，碧水荡漾着离别的衣襟。后来乘车的人将凭借什么寄托情怀？前方的旌旗说明了这片心意。南枝上的鸟儿倦于飞翔，凭借它替我寄去归来的消息。寄成都吴龙图同年　司马光 照席的烛花温暖，随车的剑骑森寒。江山资助您的秀美诗句，风月增添清雅的欢乐。政事简约，坤维安静；仁德深厚，井络安宁。一路放歌或独自饮酒，哪里能和闲适相比？官仲庶同年兄由成都调往长安，寄诗来祝贺。前人。蚕丛的龟印已经解除，鹑野的新隼旗刚刚飘起。请问锦江的欢乐怎么样？兴庆宫春日的骊歌响起，百姓遮住您离去的车辙，骑竹马的儿童遥望远去的尘土。惠民的政令如膏雨，遥知两地都同样受到恩泽。送赵殿丞【名象，字子舆】归成都【明堂礼仪完毕，子舆新近入朝，因恩典授予其父大理评事，赐诰书让他归家省亲。我得到他的任命文书，于是同二三位同舍写诗，记载这件美事；我所作押“回”字韵】前人。蜀地栈道送来锦衣，高堂之上打开装绶带的箱笥；恩光同日到来，喜色随着春天一同回来。驷马经过邻近社庙，朝服衣襟下，捧起祝寿的酒杯。我一生没有这样的欢乐，徒然使内心寸寸摧折。送程端明戡知成都　前人 高阳将军的幕府打开，濯锦江使者的旌旗到来。若想知道关口的雪景，正如江上的梅花。您穿着朝服，足以使远方风俗受到感化；把云冕般的重任寄托给贤才。哪里还要等到三年考绩最优？修长的梧桐将在帝台茂盛。送罗郎中任管勾玉局观　前人 官名叫玉局，已经同世俗尘埃疏远。钟声从寒松之间传出，显得格外悠远；香气仿佛来自空寂的古殿。乡里并不十分遥远，俸禄难道会没有余剩？谁说神仙快乐，神仙恐怕还不如这样。送家安国教授归成都　苏轼 与你分别二十年，坐看两鬓青丝失去。我们的道虽然艰难，这种文章终究会成为典范。屡屡像退飞的鹢鸟，羞于看干枯的萤火。一旦落入战乱之中，已经五次看见霜叶凋零。夜间空谈击剑，春梦中仍然横放经书。新科恢复旧日传统，儿童正在祈求神灵。还须烦劳凌云般的手笔，前去成为入蜀的文星。苍苔长满高大的墓室，古柏环绕文翁庭院。刚听到书简的香气，渐渐觉得刀剑的腥气。岷峨山有雏凤，梧桐翠竹养育它修长的翎羽。它将应合嶰谷的律管，飞舞着聚集到虞舜的朝廷。我们这些人便可以归老，也足以慰藉余年。送家安国赴成都教授三绝　苏辙

译城西社坛下，像老刘君穿着春服在舞雩台起舞，如今还有几个人？白发的兄弟使我惊讶自己还活着，高兴您出仕游宦，也有同门兄弟般的天伦之乐【微之先生的门人中，只有我与子瞻兄、复礼兄和退翁兄都出仕了】。垂白之年相逢，已经四十年；当年放纵狂狷的情味，如今都已衰老。谈论兵事，忽然很像前贤的言语；不要再用当年的旧眼光看我。石室山多年留有旧迹，平日的志向和新书长期混杂在乡里；学生如今派遣老师，才看见朝廷的用意，文章法度应当还像两京一样。送高士敦赴成都兵钤　前人 扬雄年老多病，早已思念归乡。家在成都，还要向西前往。偶然遇到王孙，便停下驿站的马。殷切嘱咐父老，询问耕犁的事情。禅房在什么地方，难道不去游乐吗？墙上的画像中有您家先人，留下旧日题字。德行厚重，不妨三代都做将领；时局太平，却只能空看万夫整齐。送知府吴龙图　文同 自宋朝初年以来，治理蜀地的人，处置事务都自有乖崖公的旧法。乖崖公当时上奏，请求使者便宜行事，诏令规定不与天下州府一同办理。如今已经八十年，奸邪盗贼消灭平伏，这是谁的功劳？因循到今天，渐渐破败，有些人还不明白其中道理。当时彼此攻击，连小罪也要鞭打查察，不许稍微超过通常的科条；中下等百姓知道这一点，颇不畏惧。州县往往藏匿众多凶恶之人，他们缩身收脚，不敢妄动，实在是因为历朝恩泽累积的结果。隆公初来时，蜀人喜爱他的慈祥，熟悉旧日民情，通晓众人心意；百姓欣然以犯法为耻，挽救轻薄风气，恢复淳朴习俗。公将归朝廷，问谁应当接替您出任？偶然作声如笙镛，于是朝廷寻求元老，得到了青社。此人是朝廷廊庙中的宗匠，往年镇抚地方有特殊功绩，如今再次张开大旗，被派来东方。公现在与他交接兵符，到任后一定会奉诏参与防守。龙图英俊资质、旧有德望，本来不必忧虑，判断处置自能出自胸臆。所担忧的是后来继任的人，使忠定公的良法又成为空文；养成顽民，庇护狡猾之徒，成为渊薮，免不了还要剪除消灭、烦劳兴兵，我对此愤懑已久，郁结在胸。我的言语卑微，不能通达九重，只愿您上殿问安。罢职时首先请用这篇文章，使之传到皇帝耳中。赠广都寓舍贤妇二喻诗　顿起 曾听说赵清献抚恤孤儿、慰问亡友，直到今天西蜀人谈论他的美德仍不绝口。二位喻氏女子出身儒家，家境清贫，一无所有；孤苦伶仃，只能依靠年老的姑母，住在僧堂后面的破屋中。姐妹相对诵读诗书，从未窥视门户。圭玉虽折，玉质反而更加方正；山中寒冷，松树却更加茂盛。县宰最初听闻她们的名声，感叹赞赏了很久，慢慢对他的夫人说：“你曾见过吗？长女二十三岁，次女也十八九岁。青色衣裙长长遮过膝盖，发簪短小，只插在头上。”我想效法清献公，说这两人不能让别人随意娶取；最近在我们县中选择女婿，终于找到豪强人家。夫人领会县宰的意思，备办鱼蔬和酒，屈尊请二喻前来，呼唤她们的名字，祝长者安寿、次者安老【长女名安寿，次女名安老】。女子到了婚嫁年龄，应当有所归宿，诗经说要远离父母；饥寒之中岁月漫长，蓬门茅屋经受风雨渗漏。大喻先开口，洒泪湿透衣袖；承受的恩德本已深厚，内心的情意也必须剖白。她上面说母亲尚未安葬，心里想亲自背土；下面说妹妹尚未及笄，家中缺少傅姆。回家后又献上书信，自述贫穷而且鄙陋；铅粉脂华是世人所喜爱的东西，铜臭却不是我的伴侣。我岂肯效法邻里女子，庸庸碌碌追逐鸡犬般的生活？世上若没有梁伯鸾，一定会嫌孟光丑陋。诸葛孔明若再生，我也甘愿替女儿承受箕帚之劳。陈述道义是多么高尚，夫人惊讶得拍手叫好。直到今天，书稿还在，光辉照射星斗。董子仰慕这种高尚风气，高兴地说：“这才是我的妻子！我的双亲都已白发苍苍，我的弟弟还没有娶妻。”他深为感慨地说，姐妹二人都很贤明，可以互相先后照应。五两聘币虽轻，心意却厚重如千金。两辆车一同来到门前，观看的人争先恐后奔走。女子尚且能够这样，男子更应当自我守持。丰厚的聘礼如果或许不能到来，难道就甘愿终身困守田间吗？积蓄德行还没有充足，身居高位也只是虚受。寄语侍奉君主的人，千万谨慎，不要轻率决定出仕或退处。上席帅　喻汝砺 先公治理属吏，如同统御军队，迎着刀锋便闪身而过，像庖丁那样捋髯一笑。狡黠的官吏奔逃，蜀中草木都知道他的威名。长兄胸襟广大，是天下士人中的英杰，如嵩高、少室山的神灵英气。年少时手提书卷，面对宫门发出宏论，可以和韶韺之乐相谐。去年两次出任益州牧，西南的恶少不敢妄行。后来继任的是季弟，胸襟深广如大海，指挥万事全不放在心上。他睁大眼睛看雨电风烟，向南望见娥眉山，向西望见玉垒山；逸荡的气概，夜里仿佛与银河一同倾泻。头戴幅巾、手持竹杖，要到哪里去？闲暇时邀仲元去拜访君平。小蓬董宝夜里吹笙，往往笑倒长庚星。拿着剑起舞的是谁家的子弟？杜陵老翁已经醉得不醒。生平见到的都是没有俗气的事物，为什么见到我时，眼神却格外青睐？武侯庙前有古柏，风吹雨啸，发出蛟龙般的声音。我来正想剖开它的腹心，雕琢成高大的屋宇，把柱子涂成丹色。雕琢成高大的屋宇，把这三位卓然不群的名卿绘在其中，还要让千年之后的人知道他们的仪范。喻子作诗，像铸在鼎上的铭文。送孙正忠臣移成都小漕　杨天惠 天下升平，灵芝瑞菌呈现神奇征兆，何况又有贤豪可以成为治世的凭借。人物辈出于熙宁中兴之日，荆国公的风流才华正与您同时。出身寒微便成为三公的宾客，乘驿车奔走，何必还要经历九折坂的艰险？少府只须分授新的节符，石渠阁仍借用旧日官仪。您素来的心志早已筹划经纶天下，精妙的心意预先知道君臣遇合的时期。姑且与西南共同成就一件盛事，暂且继承清献公的良好法规。桥横万里，再次建立府署；水接双流，共同留下人们的思念。惆怅地参见您，心中有无限情意，只能在路旁索取纸笔，勉强题写这首诗。送吏部尚书张公帅成都诗　朱翌 己未九月，有人谋划成都的帅职，三省把拟任人选全部上报，皇帝都不采纳，命令选拔在朝廷任职的侍从官前往。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皇上说：“已经得到一个人了。”吏部尚书张焘，明敏练达、端正方严，可以担当一方重任，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不必再从宫中复核，并且命令退朝后同宰相商议。张公见到宰相，愿意前往而不推辞，于是十月六日诏制下达。吴地、蜀地相隔一万里，水路逆流经过瞿塘、滟滪，陆路行经防峡，都是天下最险要的道路。有人把这些告诉张公，张公说：“皇上任用我，怎么能推辞路远，怎么能畏惧艰险？”退朝后便整治船只，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于是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都说张公应当留在朝廷，不必前往成都；成都可以另选人才，朝廷却不可没有张公。御史中丞把众人的意见完整地报告给皇上。长期以来，朝廷内部的地位一向更受重视，官员一旦超过任命的等级，都把不能在朝廷任职视为遗憾；公卿出任方面长官，大多像出于不得已，他们的进退任用，士大夫也不太留意。如今张公欣然接受诏命，毫无为难的神色，又得到士人舆论如此推重，这次出行实在光彩。蜀地有两位张太守：太宗时的乖崖公、仁宗时的文定公。两位公的名声一时极重，受到君主倚重信任，在蜀地最有恩惠爱护，蜀人直到今天仍祭祀他们。

译如今张公与他们同姓，德行也相同，名声同样一时显赫，受到天子倚重，又同样施加恩惠爱护，能够使人长久不忘；可以预知，您一定会与前两位相同。您出发以后，在西湖边举行祖道饯行，朝廷官员都作诗相送。我跟随张公从军将近三十年，是最了解张公的人，因此作千字长诗，叙述张公出仕与退处的大节，也让蜀人知道张公不比前面两位张太守逊色。绍兴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作序。一代通达显贵之路上，贤明的您步履超越河东诸贤；书信已写好，交给圮下老人，相邀在海阔云垂之处展翅，天清时北斗的斗柄低压。三人位列鼎甲之前，千佛仰望孤高的风采。弟子尊敬老师，董仲舒总摄诸儒；萧西昆称述，收罗俊杰，东壁星光绝去尘嚣。别驾将离开汴京，轻舟径直驶向苕湖。山色纵然清美，国家正飘摇不定；悲恸哭泣，仿佛天柱倾倒，归去之情家家都能看见。奉祠退居乡里，招致隐士到山尖。沿海屯驻千名卫士，披开荆榛，拱卫百官。銮驾回到故国，还须故人；今天暂且负辔前行。光禄卿列在哀乌之位，星驰传送封马的驿车。贤士穿着朝服接踵而来，阴邪之气自然暗中消散。香案依傍丹陛，螭坳之下站立在紫霄之间。飞鸿飞向九天，归鹤发出一声嘹亮鸣叫。君主思念图谋旧业，王使催促召见。您起居记录归于左史，议论远胜南朝。大吕之声传扬遥远，元圭质地非人工雕饰。中书省裁制诏书严密，禁宫道路赐给彩缨。消除浇薄，图谋兴复夏道；巡视四方，首先跟随姚氏。自南方遥望析木星次，向正北直望玄枵星次。玉海掀起千寻巨浪，江南出现五色鹞。壮烈啊，仍然能够牵制猛虎；凛然如秋日的雕鹰。离开国都仍追随信陵君，削改文章哪里容易胜过尧？光华如司马相如的车服，整顿道路上的车马缰绳。国事烦劳您参与决断，朝廷询问时能够得到完整条理的回答。乘着时势，笑看那些贪求财利的人；为了国家，哪里敢轻浮放纵？河洛之地充满腥膻，陵墓原野草木焦枯。青春深使 节令久经雨水，又乘橇车取道；前面的车驾在楚地扬起旌旗转行【此处缺文】。世代九庙正在三昭三穆，于是仪制像汉代将军一样，命令乐工奏韶乐。道路迷失，只见虎豹经过的踪迹；山涧干涸，夜里却仿佛生出潮水。离去时春意还浅，归来之期正值暑气炽热。君王高兴得不能入睡，天下百姓首先抬头期待。奏章中没有隐瞒，臣下活着实在苦闷。头顶同一片天，怎能忍心与仇敌共处？得到了土地，难道就应该满足？骄傲地治理内政，如今正应当赶快建立高名【此处缺文】真正有所寄托，打开奏事之门，又何必遥远？道路正直，众人都推重汲黯；谋略深远，肯考虑长久之计【此处缺文】难道只求插戴蝉冠貂尾？褒贬之书正在举起，奸邪谄媚的骨头必定销毁；胸怀一旦打开，真正坦荡【此处缺文】在朝廷上自然舒展。西南之地常在皇帝顾念之中，参、井二宿遥远，遍地询问治理国家的良医；功效一建立，便能使百姓的病苦痊愈。文武才质兼备，诗书涵养深厚；统帅想要勇猛之士，众人都可以像郄縠一样，全部交付给张昭。任命之日清晨诏书下达，行装当天就收拾好，携被出发；仍然急切地跋涉远路，终于只见轻快的帆影经过三江，车声响在万里桥。丈人峰高峻险绝，神女峡高耸；石室中的图画昏暗淡薄，草堂里人迹寂寥。山环绕玉垒山而高峻，水位下降，石犀显得遥远。石表的双笋并立，铜青色的柏树还没有凋谢。锦江边士女喧闹，药市中农夫樵夫混杂。劫难使乾坤破坏，洪流横行，海岳漂荡。只有这井络之外，依旧弓角张开。自古以来多传三刀梦，又传唱五袴歌谣。威名有严仆射，功业有李文饶；文定公的甘棠尤其美好，乖崖公的福泽值得祈求。事迹如今难以全部数说，张公难道只是他们的后裔吗？秦地新近打通栈道，瞿塘峡可以安稳地划船。虎貔环绕外阃，农夫得以【此处缺文】耕耘；正好可以供人下棋饮酒，随宜排列鼓箫。蒲鞭束在高阁，骑竹马的儿童在垂髫间嬉戏。好好阅读司马相如的赋，终究无须像李广那样用刀。奎星文光随天象转动，延阁成为士林的标志。此次离去【此处缺文】没有什么更好的了，行将听闻众人推选陶某，交给他枢要极重要的职任，众人都仰望泰阶星辰。卑贱的我没有三径可归，平生只有一瓢饮。年老还将书写虫蛀的旧稿，时时发出草虫般的鸣声。大笑玉璞三次被刖，却不【此处缺文】；银钱十腰古今都在检阅。南北纵然吹着蓬草，也已经像蜜蜂粘在网上，真成了鹿覆蕉叶的幻境。屡次经过盗贼出没之地，几乎只能独身逃生。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知道谁敢出战挑衅吗？月明之夜绕树三匝，乌鹊还没有可栖的巢；只得占一枝栖息，像鹪鹩钓在浅濑，长久煮鲤鱼，困在深山饱听鸮鸣。临池书写，池水尽黑；对局下棋，又嫌棋子太小。手臂上还有七贤般的气度，丹药却没有炼成九转。只适合贯穿薜荔而居，尚不肯攀登高山。卖药难以争价，务农或许可以自勉。稍微能够以野葛为羞，却从来不识江珧。已经不再寻找蟋蟀和巨蛩，欣喜听到退避猲獢。谁怜惜人为米而奔波，敢有心志迁居高处？若您经过我这里，请深入披开蒿草；追寻凉意，姑且轻轻拖曳薄绡。怜悯晏子的狐裘，赠给公侨白色丝带。劳烦您牵引推毂，陶铸培养，为我设置窑炉。清平时代容许我潦倒，册府中也记载樵夫的言语。回忆昨日西湖之上，随公的羽盖飘动。青山迎接晋人木屐，绿水漂浮着吴地画舫。宰相尊贵而且美好，将军的饮食也精美。棋局争胜却屡次覆败，投壶声响，箭矢呈现胜局。晴日茶沫更加鲜明，静处香云飘动更轻。晚开的花停栖在嫩菊旁，近岸俯视着鱼群。向西望去，天与水相接；群臣簪缨如玉如瑶。您亲近政务，与人连榻而坐，忽然看见赐下的戈戟雕饰。良月里霜染枫树而寒冷，天气晴好，雪粒晶莹。挽留您，却已经没有办法；鼎食之家还盼望增加调和政务的人才。成都在西南，是大都会和重镇；承平时期分掌一方军政的重要性，与河东、河北相等。元祐初年，潞文公平章军国重事，三省讨论任职人选，成都帅职也在其中。自从艰难时期以来，唯独这一方没有发生兵灾，边境自我巩固。东面捍卫秦地，南面遮蔽吴楚，选择统帅必须慎重，比从前重要十倍，这是应该的。绍兴己未年，诏令吏部尚书鄱阳张公出镇，朝廷文士都作诗送行。中书舍人朱公当时在册府，已经用长诗叙述张公出仕和退处的大节，文章典雅宏远；又作数百字序文，记载皇帝亲自擢用他的本意，尤其谨慎完备。读者清楚地看见，朝廷为西顾远方谋求统帅，筹划如此周密从容。没有多久，朱公写信给张公说：“何不把它刻下来，以慰藉百姓将来对甘棠的思念呢？”于是蜀地士大夫都高兴地诵读它，并请求砍取石料刻记此事，嘱托张公的门客、仙井人谭篆来书写篆额。送浩侄任成都学官　李石 回忆从前任博士时，所得的英俊人才大多被排斥而离去；掌管蜀学时，又为蜀地士人烦劳搜求人才。一口井转动辘轳，尚且能够汲取余波。穿袍的学生纷纷而来，如同把镜子重新磨亮。喜爱你如同喜爱自己的两个父亲，因为此地曾经经过他们。分掌职事的有十位老师，圣门严格讲论四科。倘若没有一万卷书，很难取得二百禾【原文典故不详】。我有十首咏史诗，考察古事，烦劳你吟诵。以鼓钟之声赞美高妙文章，辅助并推尊雄健的孟轲。好像听说礼殿的柏树，早已寻找斧头的砍伐。古物上天有意珍惜，蒸腾的烟气却被鬼神呵责。堂堂的公议之地，岁月直到羲娥运行的尽头。怎忍心让这种横暴言论肆意流传，后来谁还敢说什么？我收集四库之书，珍贵文献收藏在洛河。此外还有石经，可以参照校订，纠正讹误。你要熟读勤学，和师友相互切磋。你有三间屋舍，竹林小墅连接着松坡。日夜盼望你成才，使家门高大如山。我的贫穷自有道理，只带一根竹竿，披着蓑衣钓鱼。后辈若来问老者，我将至死守在山的角落。

译晁子西寄来诗作，感谢我赠酒；他说他家中已有好几位亲人去世，诗中词意十分悲痛。我依照他的原韵作诗解慰，并把建茶一同寄去。范成大 我读晁子的诗，十句话中有九句充满慨叹和悲伤。长河日夜流逝，徒然使人的鬓发在沧浪水边变白。您家传出世之学，认为既没有生，也没有死。您说佛法之幢已经树立，为何又像枯木般僵立？生灭之理不值得一笑吗？自古以来人们都共同走向坟墓。难道还要举起眼中的花，来解除遮蔽海印之光的障碍吗？我的酒实在太薄，不能温暖您的愁肠。再用春风催发的新茶芽泡给您喝，一沏茶便忘却万般忧虑。倘若智慧之刀尚未斩断烦恼，只怕还会掀翻禅床。锦里有人恭候相迎，我谨慎地避开华屋高堂。如今竟能听到您的足音，幸好旧日情意仍然深长。只盼洗净这满耳的喧扰，等待您来到凤鸣冈。《成都文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四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诗 遭遇田父强留饮酒，赞美严中丞　唐代杜甫 我穿着木屐随着春风行走，村村都有花柳。田间老翁临近社日，邀请我品尝春酒。酒喝到兴浓时，他夸赞新任县令，说自己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指着大儿子说：‘他是弓弩手，名字登记在飞骑军籍中，长期服役，年年月月都很久了。前些日子获准回营务农，辛苦地承担救济衰老者的差役，死了也就罢了，发誓不带着全家逃走。今年社日办得盛大，拾遗能留下吗？’他叫妻子打开大酒瓶，又在盆中替我取酒。想到这些话，他意气扬扬；要知道，教化首先就体现在这里。他说得很多，虽然杂乱无章，但县令始终挂在嘴边。我早晨偶然出门，从卯时一直到酉时。长期作客，珍惜乡人的情意，怎么能拒绝邻家老翁呢？他高声索要果实栗子，我想起身时，他又用手肘拉住我；指手画脚，未免过于无礼，却没有觉察自己的乡野粗俗。月亮出来了，他还遮拦着不让我走，并且嗔怪地问酒还有几升。宿于府署　前人 清冷的秋天，幕府中的井边梧桐透着寒意；我独自宿在江城，蜡炬将要燃尽。漫漫长夜里，号角声悲凉，仿佛在自言自语；高悬中天的月色如此美好，又有谁和我一起观赏？风尘岁月渐渐流逝，音信书信全都断绝；关塞萧条，行路艰难。我已经忍受了孤苦伶仃的十年生活，只好勉强迁居此处，求得一枝栖身之所。划船前行　前人 我久客南京，耕种南面的田地，向北遥望故国而心神悲伤。躺在北窗下，白天牵着老妻；乘一叶小艇，晴天观看幼子在清江中洗浴。两只蝴蝶一起飞舞，原本就是彼此追逐；并蒂芙蓉，本来就是成双的。带着所有的茶和蔗浆，用瓷罂盛装，也不必羡慕用玉制成的缸。宾客到来　前人 我患病已久，临江选择住所；新的喧闹和低矮的房舍，使我远离尘俗而感到疏放自在，很是适合居住。有客人来到茅屋，呼唤孩子；我戴着葛巾亲自锄理稀疏的蔬菜，摘取一些小菜，以此表达亲近之情。走出城郭　前人 霜降之后，清晨格外凄清。我放眼追望高远的天空，低处只见远方烟霭。盐井上斜照着夕阳，雪峰以西的故国仍有战事，他乡也响着战鼓。今夜我作为江城中的客人，又将伴着旧日的乌鸦啼叫。乡野老人　前人 乡野老屋在篱笆前，江岸曲折回环；柴门没有正对屋舍，沿着江岸随意敞开。渔人收网，聚集在澄清的潭边；商船随着夕阳返照而来。漫长道路令人挂怀，悲叹剑阁险阻；一片云不知有何用意，依傍在琴台旁。朝廷军队还没有报告收复东郡；秋意生于城阙，画角声声悲哀。【南京与两府获得此云，意为城阙中有秋意。】务农　前人 锦里处在烟尘之外，江边村落只有八九户人家。圆圆的荷叶漂浮着小叶片，细麦飘落着轻轻的花。就从这里选择住宅养老，务农而离开遥远的国都。惭愧不能像勾漏令那样寻得丹砂，只好询问炼丹之事。经过故斛斯校书的庄园二首　前人 这位老人已经去世，邻人叹息一番也就罢了；终究没有得到宣室召见，徒然有茂陵求遗文之事。妻子儿女寄食于他人，林园也不再是往日游赏的地方；空留下细薄的帷帐，在秋日野风中簌簌作响。燕子飞入的已不是从前的屋舍，鸥鸟归来只有旧日池塘。断桥再也没有桥板，倒卧的柳树自行长出枝条。于是我写下山阳笛曲般的哀作，深感惭愧，鲍照也未必能知晓我的心情。平素的交情已经凋零殆尽，白发之下两行眼泪垂落。绝句六首　前人 太阳从篱笆东边升起，水气和

译云气从屋舍北面生起；泥中的竹子高声鸣响，翡翠鸟在沙滩上偏僻处起舞，鹍鸡也在僻地舞动。繁茂的花蕊纷乱地飞落，蜂蝶多在幽静处栖息；我身体懒散不愿活动，客人来了又能怎么办？凿井时碰到交错的竹叶，开渠时截断竹根。小船轻轻摇曳，小径曲折地通向村庄。急雨打在溪梢，雨水充足；斜阳转过树腰。隔巢的黄鸟成双翻飞，白鱼跃出水面。屋下的竹笋穿破墙壁，庭中的藤蔓刺到屋檐。地面放晴，游丝缓缓飘动；江水一片雪白，青草纤细。江水摇动，月影移到石上；溪水空旷，云彩依傍花木，鸟儿知道旧日道路；帆船经过，不知今夜宿在谁家。狂夫　前人 万里桥西面有一座草堂，百花潭的水就像沧浪之水。风中含着翠绿细竹，姿态娟秀而宁静；雨水润湿红色荷花，香气缓缓飘散。做高官厚禄的旧友，书信已经完全断绝；常常挨饿的幼子，面色凄凉。将来若填沟壑而死，我只愿保持疏放不羁；自笑这个狂夫年老了反而更加狂放。绝句四首　前人 堂西长满竹笋，另在北墙边开一扇门；成行的花椒树背向村庄。梅子成熟后，许我同朱老一起吃；松树长高了，打算面对阮生谈论。想要筑起鱼梁，却见云气覆盖急流；于是惊觉四月的雨声寒冷。清溪中本来就有蛟龙的洞窟，竹子和石头高耸如山，我不敢在那里安置鱼梁。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上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窗户含映着西岭千年不化的积雪，门边停泊着来自东吴、航行万里的船。【西山的白雪四季不消。】药草的茎条和叶甲，滋润而青翠；颜色胜过棕亭，长入草亭。幼苗布满空山，却惭愧不能借此取得声誉；根扎在缝隙之地，又怯于长成形状。所思　前人 苦苦思念荆州那位醉酒的司马【崔吏部】，被贬官后酒席想必仍常常摆开。九江落日时，你醒来会在什么地方？在一柱观顶上，你有几回伴着月色入眠？可怜你的胸怀都向人倾尽，想问你是否平安，却没有使者前来。故而凭借锦水寄去成双的眼泪，好让它们越过瞿塘和滟滪堆。屏迹　前人 我以笨拙自守，保存自己的道义；幽居之处接近自然万物。桑麻在雨露中茂盛，燕雀已有一半长成。村中的鼓声时时急促，渔船一只只轻快。拄着藜杖直到白头，欣喜自己的心境和行迹都清白。晚起后家中还有什么事？无所经营，居地反而更加幽静。竹子的光影环绕着野外景色，屋舍的倒影荡漾在江流中。失去学业，任由孩子懒散；长期贫困，任凭妻子忧愁。一生浑浑然只求醉倒，一个月也懒得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有客　前人 我幽居之地偏僻，来往的人很少；年老多病，要靠人搀扶，连行再拜礼也很困难。难道我的文章竟能使海内震动吗？只是徒劳您驱车来到江边。佳客整日停留而坐，我这百年粗粝生活，只能以腐儒的粗饭招待。您不嫌野外没有供给，乘着兴致还来看我的药栏。遣兴　前人 战乱还没有平定，弟弟妹妹各自流落到哪里去了？擦眼泪时泪水沾湿衣襟，仿佛鲜血；梳头时满脸都是白发。地势低下，荒野广大；天空遥远，暮江流得迟缓。衰老和疾病哪里能够长久支撑？恐怕再也没有见到你们的时候了。三绝句　前人 楸树散发着馨香，我倚在钓鱼的矶石旁。新开的花蕊还没有完全飘落。不如在醉中任凭风把它们吹尽，哪里忍心在清醒时看它们被雨打得零落。门外的鸬鹚很久没有来了，忽然在沙滩上看见我，眼神中还带着猜疑。从今以后它若知道我的心意，一天必定要来一百回。无数春笋满林生长，柴门紧紧掩闭，隔绝了人的来往。只等竹笋长成竹子后再上山观看；即使客人来到，也任凭他们嗔怪我不出门迎接。遣愁二首　前人 久客在外，应当早日收起旌旗归去；复兴王业的大军还没有停止作战。蜀地的星辰时隐时现，少陵江的雨声在夜里听来格外多。百万大军的消息传到深处，进入天下人的视野，所盼望的并不是别的。司徒出兵燕赵，要收取旧日山河。听说并州镇守使尚书训练士卒整齐，不知何时才能打通蓟北，早日报告关西战况。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已破碎，白发老人哭泣，泪水沾湿衣裳。衰老的魂魄无法招回，归途恐怕漫长而迷失。客至　前人 房舍南北都是春水，只看见成群的鸥鸟天天飞来。花径从未因客人到来而打扫，蓬门今天才为您打开。菜肴因集市遥远而没有多种滋味，酒樽中因家贫只有旧

译日的发酵酒。愿意同邻家老翁面对面共饮吗？隔着篱笆把他叫来，喝尽剩下的酒杯。遣意二首　前人 黄鸟在枝头鸣啭，白鸥在近处轻轻浮过水洲。一条小径上野花飘落，孤村中春水上涨。衰老之年催促我酿黍酒，细雨中又移栽橙树。渐渐喜欢交游断绝，幽居之中不必求取声名。屋檐的影子微微落下，渡口的水流脉脉斜行。野船上亮着细小的火光，夜宿的船只聚在圆沙洲。云彩遮住初弦月，香气从小树花间传来。邻人有美酒，幼子夜里也能赊来。【一作‘色’。】漫成二首　前人

译野外的阳光昏暗，白色的春水缓缓流淌；清水洲上的蒲草随处可见，村中小路顺着各家门前形成。我只习惯披衣而起，常常从事滤酒。眼边没有世俗杂物，虽然多病，身体也觉得轻快。江边已经到了仲夏，花下又是清晨。我仰脸贪看飞鸟，回头却错把别人当作在应答我。读书时难懂的字也略略读过，对着酒壶频频斟满。近来认识了峨眉山的老人，知道我的懒散确实是真性情。村夜　前人 风声萧萧，暮色笼罩江边，行人已经不再经过。村中的舂米声传出雨外，邻家的炉火急促地燃着，深夜仍然明亮。胡人和羯人造成的灾难为什么这样多？我只能寄托一生于樵夫和渔人。中原还有兄弟，他们相隔万里，正饱含深情。早起　前人 春天以来常常早起，幽居中的事情很合我的心意。用石头砌补将要坍塌的岸边，开辟树林以显出远山。一座小丘藏着曲折的路径，放慢脚步也能攀登。童仆进城办事，带着瓶子买酒回来。怕见人　前人 早开的花随着春天发育，异乡的春鸟在啼叫。万里清江之上，三年来落日都低低照着。因为害怕见人而修筑小屋，性情偏狭，正适合幽居。门前小路任凭荆棘杂草丛生，无心让马蹄走过。远游　前人 卑微的我还有谁记得？迷失方向，走到哪里便把哪里当作家。竹林的风连接着野外的景色，江水泡沫拥向春日沙滩。种植药草来扶助衰病之身，吟诗排解叹息和忧愁。仿佛听说胡骑已经逃走，惊喜之下询问京城的消息。询问斛斯六官尚未归来　前人 老朋友到南郡去，谋求撰写碑文以取得钱财；本来就是靠卖文章维持生活。反而使家室陷入倒悬般的困境。荆门深深埋在蔓草中，土锅已经冷了，只冒出稀疏的烟。年老疲惫，不能再无所事事地苟活；若归来，便知可以醉卧了。【蜀地人称锅为‘锉’。】绝句漫兴九首　前人 隔着门户的杨柳柔弱袅袅，恰似十五岁少女的腰肢。是谁今晨无端惹恼了它？狂风竟把最长的柳条都拽断了。眼看着客愁使人愁苦得无法醒来，恼人的春色却来到江亭。即使让花儿开得如此仓促，也要教黄莺的鸣叫过分殷勤。我亲手种的桃树李树并非无主，野老住在矮墙里面仍然是自己的家。恰似春风欺负我，昨夜竟吹折了几枝花。谁知茅屋实在低矮狭小，江上的燕子却故意频频飞来。它们衔泥，恐怕会弄污琴和书；还不断衔来飞虫，打在人的身上。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到来，人也渐渐老了。遇到春天还能有几回呢？不要去想身外无穷无尽的事情，姑且喝尽生前有限的酒杯。春江将要流到尽头，令人肝肠寸断；我拄着藜杖缓缓走到芳香的洲渚站立。癫狂的柳絮随风飞舞，轻薄的桃花逐水漂流。懒散迟缓，什么事也做不了，便不走出村子。每天呼唤孩子，叫他把柴门掩好。苍苔遍地，浊酒在手，林中一片寂静；碧水伴着春风，野外渐渐昏暗。杨花撒满小路，铺成白色的毡子；荷叶覆盖溪面，叠叠如青色的钱币。竹笋从根部冒出，幼童无人看见；沙滩上的小野鸭依偎着母鸭睡眠。舍西的柔桑叶伸手便可摘取，江边的细麦又细又长。人生还能有多少时日？春天已经过去而夏天到来，不能放过那香甜如蜜的美酒。归来　前人 客居在外，曾经有所经过；归来后才知道道路艰难。打开门，野外的尘土扑来，散乱的书卷堆满墙壁。把鱼干洗净，打开新酿的酒。低头擦拭小盘子，又能依靠谁来供给酒曲和酿酒原料？只好在老江边慢慢斟饮。破船　前人 我平生怀有江海之志，早年就置办了一叶小舟。哪里只是游在青溪之上，平日也常靠近柴门往来。仓皇躲避乱兵，遥遥怀念旧日的家园。邻人也已经不是从前的人，只有野竹独自修长茂盛。船舷不再有人叩击，埋没在这里已经过了一秋。抬头看西飞的鸟翼，低头又惭愧于东流的江水。旧船或许还可以挖出修复，新船也容易寻求；可悲的是多次奔逃流窜，贫寒的草屋难以长久停留。到村　前人 碧绿的山涧虽然多雨，秋日的沙地却也少有泥泞。蛟龙带着幼子游过，荷花菱花随着花枝低垂。年老了还参与军幕，归来后任马蹄散漫行走。为了稻粱必须排列田地，走进杂草丛中便容易迷失。积蓄粮食的心思转向江汉，性情顽拙疏懒，反而迷惑于田间界畔。暂且酬答知己的情分，仍旧回到故林中栖居。扬旗【唐肃宗至德二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在公堂置酒，观看骑士试演新旗帜。】前人 江上细雨飒飒，漫长夏日的府中仍有余下的清凉。我们的郑公接待宾客，庄严肃穆，气势非凡。开筵之初检阅军装，众多军士排列在宽阔庭院中，光彩照人。庭院空旷，六匹骏马进入；马匹高大雄健，扬起旗帜。旗帜回旋，压低了飞驰的车盖；光芒闪烁，仿佛迸射的流星。来时缠绕急骤的风暴，去时如劈开倾倒的山岳。骏马俯身奔驰，尽显其材力；旗帜巧妙地收取，掠过大地而平展。彩虹仿佛握在掌中，舒卷都随着人的指挥而轻快。三州之外有犬戎之患，如今只看见西岭青翠。郑公前来训练勇猛的士卒，想要夺取天边的城池。这座大堂不容易登临，庸蜀地区从此日益安宁。我们姑且加餐，不要再远赴蛮地和荆楚。离开蜀地　前人 五年作客蜀郡，一年居住在梓州。为什么关塞阻隔，反而要转去游历潇湘？万事都已使人白发，残余的一生只能随白鸥漂泊。国家安危自有大臣承担，不必长久流泪。八哀诗　前人 郑公是瑚琏般的栋梁之器，如华山般高峻、如金天般明澈。早在童年时，我就已经听闻他老成有声名。他是杰出的大贤之后，果然又见到他秀美清峻的骨相。【《严武传》说：严武是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神采俊爽，见闻敏捷，年少时已有成人之风；读书不深究精义，只是涉猎而已。这里所说的大贤，或许指严子陵。】他一开口便谈取将相，小心谨慎地侍奉朋友。【我与严武是世交，曾经醉后登上严武的床，直呼他父亲的名字，严武也没有生气。】他读完百张书卷，落笔便使满座惊叹。他所任官职不是凭借父亲的荫庇，嫉恶如仇，常常竭力抗争。【严武二十岁时凭门荫入仕，哥舒翰奏请任命他为判官。至德初年，肃宗刚平定叛乱，广泛收纳才俊，严武持节赶赴行在。宰相房琯一向器重他，这时首先推荐他，说他的才略值得称道；他多次升迁，任给事中。】汉朝的仪制仍然整肃。【当时严武任侍御史。】胡人的骑兵忽然纵横肆虐。【指安禄山之乱。】从河陇传来飞驰的驿书，逢人便询问公卿的消息；却不知皇帝已经出行，只能流着眼泪，在风中悲鸣。他接受诏令走剑阁道，前往萧关城拜见皇帝。【河陇、剑阁、萧关城之事，《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云中寂寞，仪仗飘忽；沙塞上的旌旗随风摇曳。江山之间少有使者，胡笳和战鼓使皇帝的心情凝滞。壮士彼此相看，忠臣之气愤愤不平。他秘密陈奏正观之体制，奋力发动岐阳的征讨。【当时肃宗在凤翔整治军队。】感激之情震动四方，接连收复两京。【两京即长安和东都；二史都没有记载此事，这里说严武有收复之功。】西郊再次举行牛酒之礼，原庙中的丹青也重新明亮。匡衡、汲黯忽然经历宠辱，卫青、霍去病最终同享哀荣。四次登临京兆府的职位。【收复长安后，严武任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二十三岁；后来又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三次掌管华阳的军队。【华阳即成都。严武因史思明阻兵而未赴任，优游京师，颇为自负；出任绵州刺史，升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后来奉皇帝诏书，把剑南两川合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入朝后又请求出任方面长官，再任成都尹，在蜀地多年，任意施为，实行严酷政治，威势震动一方。】京兆府空有柳色，再听不到尚书的脚步声。群乌从早到晚鸣叫，白马也不再横行。诸葛亮受到蜀人的爱戴，文翁使儒学教化得以成就。严公到来，雪山显得沉重；严公离去，雪山也似乎变轻。掌书记得到何逊这样的文才，严公又延请子荆这样的将才。四郊失去壁垒。【‘失壁垒’是说没有军队出外戍守，赞美严武能够镇静地方。】空旷的馆舍打开大门迎接宾客，厅堂上指点着地图。

译军中吹奏玉笙，难道没有成都美酒吗？只是忧虑国事，只能细细地斟饮。时时观看在锦水边垂钓，询问民情始终与此相连。心中所愿是等到犬戎灭亡，百姓家中红米充盈。以这些事情报答君主，希望多少能够有益于世道。可叹一颗炯炯的忠心，竟沉沦在两个小人的谗毁之中。颜回年少早死，贾谊徒然以忠心终身。飞扬的魂旗从江汉出发，孤舟转过荆山衡山。空自想象马融的笛声，惆怅遥望龙骧将军的坟茔。只剩下年老的宾客，身为臣子反而惭愧自己还戴着簪缨。杜工部在蜀中的离筵　唐代李商隐 人生哪里没有离开同伴的时候？世道战乱，实在惋惜这暂时的分别。雪岭之外，天边的使者还没有归来；松州仍驻扎着殿前军。座中醉客向清醒的客人劝酒，江上晴云和雨云交杂。成都美酒足以让人借此终老，当垆卖酒的仍然是卓文君。和蜀县段明甫《秋城望归朝》　唐代钱起 施展治理蜀地的才干，蜀江便归于宁静；如飞鳬般的官员远望汉宫。一次风吹草伏，再看露水已经盈满枝条。旅途中的远望增添许多愁思，秋天的天空更加空旷寥落。河阳传来华美的辞章，清雅的韵律融入歌谣。偶题蜀国　唐代钱珝 忽然想起唐明皇向西巡幸的时候，暗自悲伤、默默怨恨，这些心情究竟有谁知道？佩兰的宫人应当对宫臣说：‘不要再把荔枝送进金盘。’ 在成都作客　唐代田澄 在蜀郡将要知晓远方的消息，城南有万里桥。衣襟因思乡的眼泪而湿透，容貌也被客愁消损。这里土地富足，鱼可以当作米粮；山野芳香，桂枝可以用作柴薪。出门远游只有美酒相伴，今天过去便是明天。蜀人被南蛮俘虏四首　唐代雍陶 只看见城池重新归汉将所有，哪里知道美丽的女子却归了蛮兵？渡过锦江向南时听见遥远的哭声，全都是离开故乡、别离国家的声音。大渡河边，连蛮人也在忧愁。汉人将要全部渡河，回头望着这里的驿站，寄托思乡的眼泪。向南流去的水应当没有，向北流去。越嶲城南本来是无险可守之地，想到从此便成为蛮人的俘虏，令人伤心。发出一声痛哭，悲风便骤然吹起；青天昏暗，太阳落向山后。云南道路通向河西，毒草长年青绿，瘴气低垂，渐渐接近蛮人的城池。谁敢哭泣？只好暂时收住眼泪，羡慕猿猴还能啼叫。蜀中战后感事　前人 蜀国是英灵聚集之地，山峦重叠，水道又回环曲折。文章有‘四子’的盛名，道路由五丁开辟。词客题桥而去，忠臣叱驭而来。诸葛卧龙也曾同惊骇于巨浪，跃马驰骋不过如尘埃漂浮。这里本来是没有妖异的土地，谁知竟孕育了祸乱的根苗。蕃兵依傍汉柳驻扎，蛮人的旗帜指向江梅。战后悲哀地看见遍地鲜血，焚烧过后更只剩灰烬。空留下犀角压制怪异的传说，再也没有美酒可以消除灾祸。多年累积的洪水般怨恨，春深时杜鹃声声悲鸣。家贫无力迁徙，愁绪又涌上望乡的楼台。蜀中经历南蛮之乱后寄给雍陶　唐代马乂 酋长的骑兵渡过泸水，向北而来轻捷如飞鸟。多年谋划要进攻凤阙，一日之间便攻破龟城。此地既有征战，哪一家没有死生之变？人们悲伤地回到旧里，鸟儿却欢喜地飞落在空营。弟弟侄子们的心情刚刚安定，亲朋的内心仍然惊惧。自从经历这场灾难以后，吟诗的声音苦涩，仿佛猿猴的哀鸣。独自愁　唐代李崇 听说成都的酒，即使没有钱也可以求得。不知道将要多少，才能消解我这番愁苦。郭震作《东郊诗》时，因而奔赴京师，说蜀地将要发生动乱，后来果然发生了李顺之变。今天走出东郊。东郊的春色美好，原野上的青草青青，不要让出征的战马把它们吃掉。将要归去二首　宋祁 远道借任西南地方长官，三次看见梅花柳树由新转衰。做官的心情日益淡薄，年老了更怜惜岁月年华。频频在郫县饮酒，酿酒工匠消磨着时日；巴地禽鸟巧妙地唤来春天。离开家乡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大雁飞过之后，我才成为归人。【隋代薛道衡说：‘人归落雁后。’】云栈之间有长亭短亭，如今又一次经过邛崃。叱退疲惫的驭马，蜀地的使者返回，星辰仿佛也分道而行。旅途中的鬓发双双垂下如雪，羁旅的情怀如浮萍漂泊。骊驹已经停在门边，久听这支送别曲又该如何？面对思贤阁中的画像，我实在惭愧，只能作诗吟咏。前人 我忝居中二千石的职位，罢官离去时便想画一幅自己的画像来揣度形貌。我本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士人，早年就懂得善于自我修养。仁德之人手执笏板列于朝班，显赫的官位如飞扬的旌绥。侍奉深邃的宫殿，为什么穿着金印紫绶的服装，里面却包裹着一个山林丘壑之身？西南一方责任重大，我来到这里乘坐朱轮。牵着笨拙的性情任职两年，起初并没有给百姓什么恩德，画像又哪里值得记录？姑且略略自述：质地鄙陋，眼睛明白，志向安泰，眉宇舒展。谁说那个人已经如此，竟还要把这种‘阿堵’传下去？神爵里有三十八人。【自参预吕公以下，共四十一人；雷太尉、张尚书、程枢副都曾两次入选。】其中赫赫多是名臣。前瞻时向前代贤哲致谢，后世之人看见我也会感到惭愧。梵安寺内浣溪四老唱和诗【并序】杨咸章 我恭敬地看见益之奉议尊兄想在浣花梵安寺的普贤堂，约汉公、子臧作三老会；又筑成一座堂，绘画并题榜为‘三老’，这确实是蜀中的盛事。我杨咸章正调任武信，哪里敢预先占卜退休之事，只希望稍稍参加这次高雅集会，于是改作四老，赋成拙诗，冒昧呈给您清览。听说三位退休的老儒，约定绘制画像，前往僧人居所相访。蟹螯佐酒，欢乐没有尽头；三人鼎足而坐，谈论韬略，乐趣也有余。暑日共同观赏岷山的积雪，春日盘中一同切食蜀江的鱼。若允许归来后同睡一榻，须知这种逍遥快乐胜过二疏。宗弟晦之通直有诗，题为《陈武信三老归》，列在三老诗之后；杨损之很高兴，接着依照原韵勉励他。杨损之 还没有抛弃名利，仍然在意眼前这些事情；正打算谋求荣升调任，却居住在武信。想着列名于林泉三老之后，已经年过七十了。且来与我在野外一同游乐，不要学临渊羡鱼。子美堂与我相邻，愿意相约同游，免得朋友之间旧日的情谊变得疏远。我任杰衰老无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承蒙益之邀请，和各位朋友一同参加四老会。晦之承议作了诗，我谨依原韵唱和。任杰 先生是关西出众的人物，儒雅而肯来寻找我这卜居幽处的老人。【子美诗说‘肯来寻一老’。】忘忧的棋局实在是高雅的乐趣，老年所作的诗篇也只是余绪。故旧已经蒙您吟咏《伐木》诗来相召，只怕太平之世反而会遮蔽《嘉鱼》之乐。主人醉中指向前溪的道路，月影稀疏而清凉，正好去采菊。武仲恭敬地承接益之奉议转示晦之的佳作，谨依原韵作答。次韵唱和　杨武仲 白发长眉，不过是一个浅陋的儒生，却常常陪伴龙友来到禅寺。我能跟随益者，实在非常幸运；人们赞叹贤德，我反而惭愧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座上共同举起洁白如玉的酒杯，腰间一齐佩着白银鱼袋。高声吟诗，清谈论道，整日不停；即使频繁交往，朋友的情谊确实不会疏远。昨天汉公承议召见我，我和三位老朋友谈笑，喝得大醉，回来后 作诗略表谢意　　　　　　　吕陶 六十年前，我在乡里游历，向北归来；如今重新和旧日朋友相交。骑在马上精神矍铄，还夸说身穿朱绂；举杯殷勤劝饮，劝白发老人也尽兴。何况正值三春美景，何妨一笑斩断许多愁绪。闲暇中的岁月并不难打发，只须写些新诗彼此唱和。我任杰伏地恭敬地知道：知府给事承蒙您惠示佳作，谨依照原韵和诗奉呈。任杰 险阻艰难之地，我已经遍游；归来后寻访老朋友。七年间听到弦歌颂声，叹息又要分别；二月里黄莺啼、百花开，欣喜重新聚首。美酒斟满十分，须共同醉倒；劳碌人生如一场梦，还有什么可忧愁的？何况您的富贵功名都已具备，从此男儿的志愿可以实现。谨依原韵奉呈严钧给事　　　杨损之

译万里归来陪伴老朋友游览，灿然的高雅诗篇使朋友们都说，声音清亮悦耳。霜雪纷纷，白满了头。三益画展开，助发古意【这天有三益画】；饮下千钟酒，冲破春愁。劝您不要因年老而厌倦，尚未施雨润泽天下，志向便还没有实现。承蒙汉公承议颁示佳作，谨依原韵奉和。杨武仲 当年在台阁中仰慕英才远游，今日还乡又和旧朋友相接。共同欣喜故人攀附凤翼，等待承受新诏入朝觐见天子。暂且尽情享受三春的清欢，闲饮也能消解五年的愁苦。夸说听到郢中《白雪》之歌，哪里敢拿巴地歌曲勉强谈论酬答。在广都途中所作　　　　　　　　李新 万朵花织成篱笆，不知有多少曲折？绣屏似的花木处处围着茅屋。家贫只能张起遮日之物，没有罗幕。东风吹来把花吹开，可不要把花吹落。居住这里的人应当笑我这个行客痴傻。春去又春来，我却全然不知道。因多病少出门，偶然作诗呈给郫县令张盘公大夫。杨天惠 相从一笑，忘却蹉跎岁月；三次经过秋风吹拂的锦水。游子寄人篱下，仰仗您的照拂；县令兄长爱护宾客，劳费弦歌相待。思归的仙鹤正因露水而惊起，想要飞去；有病的野鸭还躲避罗网。共同感念乌纱帽竟能爱护老人，长久遮挡两鬓苍白【您的义兄常指着其中开玩笑说：我们应当感激它】出游　　　　　　　　　　刘望之 漫然有所防备，随意而行，何曾说话？展开眉头弹琴，暂且防止悲伤的犬子。走在江路上想起熊儿，修长的竹子萧萧作响，寺旁平地长着浅浅的水塘。近年来有什么事业可言？访古而已，只能多写些诗。离开成都　　　　　　　　　　前人 平生落拓，带着酒出行；如今憔悴，鬓边生出白丝。没有钱买青楼女子的笑容，徒然带着闲愁离开锦城。想要洗去羁旅愁怀，却只能独自清醒。郫筒酒确实美好，果然不是虚名。江阳的春色，若论价值可抵千户封赏；比起西州，也并不逊色。一夜孤舟，浪头不断打来，不让客人的梦到达沧洲。谁说江上的烟波流得急？终究抵不上归心的一半奔流。久留少城　　　　　　　　　前人 好好地去游逛吧，戴着乌角巾；却又回来踏入柔软的红尘。因寻找睡意才喝成醉，金钱用来收购书籍后更觉得贫穷。多次进入草堂，却难以开口；在药市少停留，又怕遇见熟人。可怜凭吊古迹的凄凉心情，只能频繁往返于扬家【子云故居已经不再前来游览了】成都即事　　　　　　　　　何耕 红花零落成阵，疏朗的绿叶结成帷幕。公文留住了客人，风雨卷走了春天。到处都是羁旅的愁怀，浮生中值得享受的事情很少。纵情在锦江边喝醉，可想典当衣服却没有可当之物。正月二十七日，陪侍两位老人从万里桥出发，游览宝历寺，拜谒五丈天王，来到合江亭，登上小船在江中往来。傍晚离船，歇卧在柳亭后回去。记下所见。前人 城中没有多少快乐的事情，天天奔走在尘土之中，因循拖延，佳节也过去了，春天的景物竟已变成这样。于是驾车到近郊游览，正赶上刚下过雨。梨花像雪一样飘零，麦苗根部随风浪般起伏。伤心的是梅花已经长叶，令人欣慰的是杏花刚刚吐蕊。荒凉地进入古寺，迢迢行走在两边的廊庑间。高大深邃的阁楼，里面有身材高大、披甲而威武的神像。出门走上小路，任马踏过江岸。小船呼唤还没有到，险峻的亭子正好可以在中午休息。长江浩渺无边，远山清晰得可以数出。船中的景致更加奇绝，一眼望去，天地仿佛狭窄；深水处风势浩荡，浅岸边石头参差不齐。水鸭自由自在，修竹也不知属于谁；摇摇晃晃的捕鱼船，丁丁作响的造船斧。树林稀疏，可以看见官道；道路一转，便看不见刚才的水浦。奇异景观不止一种，四面都可以观赏。两斗酒不随意倾倒，遇到佳处便自行举杯。杯盘渐渐狼藉，野菜随即烧煮。徘徊游赏，兴致还没有尽，落日已经挂在村坞上。归途绕过城角，醉眼看不清所在。卧柳亭早已闻名，破屋还要费力支撑【这座亭子破败得很】；轻盈得像楚宫女子，为什么腰却弯曲了？迎着风发出浩叹，空旷的回声应答着人的话。我的双亲都已经老了，您做的羹汤我还未曾看见。姑且享受这半日快乐，稍稍安慰一生的苦辛。只愿余年长久健康，穿着官服看儿女成长。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要求？穷困或显达，任凭上天安排。九月十九日从衙门教场回来，留下大将和幕属，在清心堂饮酒。观赏晚菊分韵得“噪”字　　　　范成大 铠甲的光芒直射层云，雨脚也不敢落到西山。古雪明亮，秋日照出一竿之高；先照遍井络，后来拒绝参旗倒下。分弓之术足以平定滴博，鸣剑也能使伊吾弱小。您看天山的箭，狐兔哪里值得穷追？我岂敢开拓边疆，只是治理自身已有余力。归来卷起翠色帷幕，姑且和黄花相对而笑。虽然没有落帽的风，也还是接连把帽子吹倒。我有闲暇校阅笔阵，刻烛挥毫，龙蛇般扫动毛锥，于是更加勇猛。我也击鼓挥旗呐喊。早起　　　　　　　　　　　前人 狡猾的敌人沿着钤索而来，饥饿的乌鸦啄着井栏；秋夜漏声将尽仍未入睡，多病之身在拂晓感到屏风寒冷。唉，他有什么可奇怪的？罢了，我自有防备。牙门上朝阳升起，箫鼓声报告平安。舫斋晚间休息　　　　　　　　　前人 心一动便生起万般缘念，境界由此产生千劫的忙乱。谁能和我一同在油幕中安静？只有我独对篆香长燃。有尽的是天魔之力，无穷的是海印之光。雨后弦月升起，尘世本来就是清凉的。秋雨后迅速放晴，静胜堂席上　　　　前人 一笑，纷纷然如雁鹜成行。身处堆积的公文中，赋咏秋日晴光；心如坠落的柳絮沾泥而停滞，身体却像飞泉冲刷石头般忙碌。雨后蹲防先成熟的稻子，霜前浮蚁争斗着酒中香气。天涯的节令景物遮住了愁眼，姑且顺着乡俗，进入乡间。秋天将尽，四境之内雨水已经下得很充沛。晚上坐在筹边楼上，正商议祈求天晴，楼下忽然有几十个东界农民来诉说：“山田却还需要雨，必须再下久一些。” 官吏前来祈祷，感动于此而作诗　　　　　　前人 岁末羁旅中有所思，入秋以来病弱的身体最先知道季节变化。镜中的公案已经甘心任其老去，纸上的功课也不必讳言自己愚钝。听说西堰江水涨得很急，东山却还说雨来得迟。锦城有多少快乐的事情，我不知道；忧旱忧雨，眉头全都皱紧了。西楼夜坐　　　　　　　　　前人 如何才能使抗拒尘俗的胸怀宽舒？绕屋的蛙声，也同样处在官署之中。岩桂没有香气，秋天于是更晚；江鲈已有约定，年岁将要寒冷。文书散乱，嘲笑我的痴愚已经到了极点；灯火凄清，整夜都在低语。病倦使全身百骸不再像我自己，只想坐禅的木板和蒲团。明日在分弓亭检阅军队，再次使用《西楼》韵。前人。眼看白露打湿苍苔，岁月流光使头发屡屡回白。年老后读书随读随忘，醉中得到诗句却仿佛飞来。半夜听到鸡鸣，仍然能够起舞；到西郊射雉，也不需要媒介。自己笑自己支离破碎，姑且如此；一片丹心原本还没有完全冷却。海云回到城北原地检阅骁骑，当时吐蕃军有时在大渡一带出没。河上　　　　　　　　　　　前人 古道上风沙卷起傍晚的烟霭，小江上烟雾和浪涛皱起春日的水波。上天对麦田仍然吝惜降雪，人面对梅梢却大大缺少诗意。忽然勒住青骊马，它像脱弦飞箭、逃兔一般飞驰；白羽箭呼啸，仿佛寒天的鹞鹰。牙门中排列的校官都剽悍锐利，发檄文给河边的秃发人知道。病中听说西园新花已经茂盛，竹径也都修成，海棠也 还没有超过　　　　　　　　　前人 梅坞笼着桃花烟，修竹刚刚三旬，我高卧其中，音信确实稀少。春天虽然同疾病没有关系，雨却不要把花轻易摧残。只适合昏昏然随着梦境离去，何必叹息着对空白书页写字？很听说蜀锦还在等待，去年今天已经像雪一样了。

译春末卧病，旧日的事情全都荒废了。听说西门种的柳树已经长成，而燕官 海棠也已经开得灿烂了　　　　　　　前人 轩窗幽深，像一间禅房。整日空明，香烟袅袅而断。诗债没有边际，春天已经老去。睡魔早有约定，白昼刚刚变长。市桥烟雨中，应当有官柳；废苑池塘边，自有海棠。骑马而行放声歌唱，不要相互讥笑。鳌头六结，已经归藏。病后刚刚起身，初次见到宾客僚属时，上疏请求奉祠闲居，还没有得到答复。前人 白白地让冠服穿在猿猴身上；因病得以偷闲，稍稍感到自在。偶尔有好的心情，夸说自己得到诗句；完全没有应酬之语，害怕回信。边城安静地关闭城门，很少传来箭声；村巷里春游的人还没有扛锄头。度过这个美好时辰，公事也少；如果上天恩许，便赋诗归去吧。访古　　　　　　　　　　　房伟 到城西访古，谈到劫后的灰烬。子云、相如如今在哪里呢？成都万事都已变化殆尽，只有两根石笋仍然高高耸立。记申提学高行【郫县人】孙松寿 回忆往昔做儿童时，吃饱梨栗，穿着彩衣伏在先君身旁。每每听他严肃地说：“我父亲……奇……”，总是长声叹息。先君墓上的草如今已经茂盛，还在追想他在庭院教诲我的日子。遗憾没有美好的传记可以捧来表达芬芳，洗涤我心中的种种非正之念。一旦幽深墓穴中的镌刻文字送到手中，残缺的字迹仍像怀中的夜明璧。男儿的大节须要奇伟，一旦成就便是上天所赐。我翁当年如鸾凤之雏，离开旧巢后无处寻找。桑弧射箭之处被蓬蒿遮蔽，独自把幽深低洼中的俊逸羽翼掩藏起来。杨氏宗祀仅如一线延续，大义想要归返却无法归返。半夜焚香祷告于灵空，希望杨氏有儿子归入宗室。果然上天助成两只飞鸿，先君欢喜，应当兴盛于子云故宅。回望绛霄，打算归来；抚摸着我，恩情深重，令人再次感伤惋惜。弃官十年经营家业，送死养生没有一件失误，寸心安定，指着白云为证。向双亲拜了百拜，泪水沾湿席子。茅檐虽然简陋，却是生长居住之所；这片心志不会拿万钟俸禄来交换。多少年夜里泪湿被褥，如今成为孩子般啼哭，感情自然得到了安适。登堂时悲喜震动行人，里巷喧闹呼喊，人人举手加额。明珠回到合浦，已经没有遗憾；老蚌藏在沙泥中，哪里忍心让它遗失。穷困的屋檐下忽然看见彼此相抱，仰慕父母的赤诚之心这才算完成。一个儿子归来，歌咏《白华》；三家孝敬慈爱，融成一片春色。从容地处理出仕与退处，实在值得观赏；莫非有神灵在扶持他？这才知道造化怜惜将要倾颓的水波，赐给他难以做到的才能，使他得以出仕。玉堂丈人的风教之笔，一天得到这篇文字，几乎高兴得折断木屐。为什么不把他推荐给圣上？蜀地有孝子的名声传播四方，奇特的人和非凡的行为感动了至尊。皇帝下凤诏褒奖，华美的恩宠与实际相称，人间一天之内便传遍万口。于是使浇薄的风气在四方激荡，众人正共同谋划把他安置到朝廷重任之中。他病卧王州，感叹自己将要易箦而死；短暂人生如梦如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这个念头不会随着生死隔绝，纵然牺牲百身也不能赎回，只能感叹生命如朝露。实在应当由上天承担责任，真人慨然思念他，记录他的遗孤。大手笔把他的事迹写入史册，使之光耀；大丈夫能做到这样，还有什么遗憾？鬼哭人号，徒然哀怨追忆；萧萧绿野通向长安的道路上，万里羁旅的魂魄惊动行人。如今四海归于共同的议论，字字如秋霜，在寒日中凛然可畏。我想用一句话招来先君之魂，香骨有灵，应当可以感格。圣朝如今以孝治国，应当树立丰碑来表彰他的孝行。把百丈高的碑刻磨在山崖旁，应当有山灵在夜里呵斥诘问。况且诸位郎君都足以继承这种风范，请到宫门叩请皇帝，为此事请命。长使千秋万代的孝子碑，巍然同岷山、峨眉山对着先君的墓室。灵泉道中　　　　　　　　　杨申 荒野的鸡鸣不知来自哪片树林，落日时鸣鸟声声；背着山势曲折前行，渐渐完全走出灌木之外。前面的山峰近近相对，山头秃缺，无法遮盖。石间泉水时断时续，水洲泽地也有许多……牛羊散在深远的村落，幼童隐蔽在蓬蒿艾草中；稻秧碧绿而整齐，遮满田垄，没有疆界。今年农夫高兴可以吃饱饭，我也感到畅快，却仍惭愧自己没有功劳。举筷再三进食，什么时候才能磨快腰间的镰刀，帮助你们除去稗草呢？游览山上的废寺，有段文昌种松的石刻，上面说：“天地毁灭，便没有什么可以看见这座寺了；寺却不可以毁坏。这四棵松树，大概能够长久存在吧？寺如今已经废弃，树木也” 已经灭亡了。感慨此事而作。前人 树叶落尽，石头显露出来；荒山坡上有一座佛寺，孤零零地高耸着，断椽折瓦，四壁全无。古佛已经倒下，是谁推倒的？野蜂占据蜂巢，挟着肩背。山坡上的动物从洞穴出来，衔着长须的老僧看见我，仿佛想要哭泣。野葛遮蔽道路，官府也不能到来。段文昌种的松树，只剩下残断的刻石和半裂的石柱，荒草莓苔丛生。老翁和鼻祖没有一个留下，只有一棵树在晚年长出，并非老寿之树。天地还没有改变，寺庙却已经先行毁灭。忽然看见盗贼的火焰，反而像狂雷一样翻腾。直到如今，乡野老人凿山破石窟，尚且还有龙筋般的遗骸。当时亲手种树的用意已经深远，是想让它在草木中成为首领。成都学舍遣兴五首　　　　　李焘 久客异乡，身陷尘土；幽居之中怀念青翠的山岭。如今只剩清静夜里的梦，长久地梦回故山。菊花已经开满三径，松树应当长到十围。清晨钟声忽然把我惊醒，醒来时露水还沾在衣上。寂寞的深秋时节，万里之外秋风凄凉。关河尽是形胜之地，人物中却少有英雄。秦地的树叶随流水而去，周地的禾黍长满故宫。我的心悬念着魏阙，梦中绕行浙西浙东。壮丽的是府中的县城，萧索得像城外村落。墨池如今已经扫去踪迹，石笋旧日只剩根部。风急使汉代琴弦断裂，雨多使秦镜昏暗。新秋触发怀古之情，这种情绪如何说得尽？雨意忽然如此浓重，客愁将要如何排遣？出门后又有谁可以拜访？只好掩卷独自高歌。尘世如兔子有三窟，古人如蓬草只有一窝。区区小事哪里值得说，默默无言，幸好没有别的事。常常怀念在家乡的好处，已经知道做官的艰难。纷纷扰扰的事情还在惊吓我，悄悄地正像鸾鸟栖息。忘却心意而登上高位，哪里敢说自己只是卑微小官？世间道路实在狭窄，胸怀必须放宽。游海云山　　　　　　　　喻汝砺 浩渺的天空刚刚恢复清明，又有这座山呈现在眼前。清晨来到这里，遥想远古以来代代前来的人；那时都是什么人呢？当时各自尽情欢乐，淑美的姿质得到展现，妙舞哀丝交替奏出清越的乐声；欢乐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美好的年岁却已经屡屡耗尽。过去所见的那些人，如今像落叶一样再也不会回来；远远放开眼界，感慨之下长声叹息。竹子还在遥远的旧日所在，鸟巢哪里还是当年栖眠之处？想来谁能够长久存在而不离去呢？因为这些缘故，只能破涕为笑，姑且得到一点欢娱。山川却仍然草木茂美，不知后世之士，谁还会再来这里盘旋？锦江思　　　　　　　　　　前人 独自在沧浪古岸吟咏，牵风的柳枝带着凝聚的绿烟。捕到鱼便姑且砍成金丝鱼脍，醉后折下桃花，倚着钓船。《成都文类》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五 宋　扈仲荣等　编 诗 道释 前蜀杨勋喜好道术，后主认为他是妖怪，在西市杀了他。临刑时有诗说：“后主将要失去国家。” 圣明的君主何曾认识仲都？可怜国家社稷转眼之间就要倾覆。西市之旁就是神仙居处，何必还要乘木筏泛游五湖！伪蜀丁元和诗 九重城中，身居人臣之贵；五等诸侯，在国门之外也尊贵。哪里比得上做个布衣的云水闲客，不把功名利禄挂在天地之间。《尔朱先生还丹歌》，赠给伪蜀医药院判官胡德荣。想要探究炼丹的诀要，幽深玄妙之处无从寻觅；离不开铅和汞，也没有什么能超出水中之金。金要得到制炼，必须有水；水遇到土，最终便不会兴起。只要知道火候没有差错，自然能够得到还丹的微妙道理。世人明明知道有死亡，却偏偏只留心贪恋朱紫官服；哪里知道光阴只在片刻之间，竟把人生当成长久如此？为什么不回心归向至道，免得逐年虚度光阴而白白衰老？面对酒樽只觉得醉意醺酣，对着镜子却不知道自己渐渐枯槁。二郎，二郎，听我说：仙乡近在咫尺，没有寒暑变化；我把这些都对你说尽了。不要贪恋骄奢而不肯离去，感念你的恩义，所以这些话说来格外苦口。赶快回心，寻求出路；吟成几句赠给你的词，不知不觉便把今古都说尽了。《苏幕遮》【绍兴年间】　　　　　　韩仙姑 不忧虑贫穷，也不贪恋富贵。大彻大悟的人，开设着波罗铺。里面有真实如如、价值无量的宝物；想要认识真如，就应正照着菩提之路。贪爱之心必须除去，清净法身，正是可以依凭的所在。忍辱波罗蜜是妙药，服下一丸，万种疾病全都重新痊愈。歌谣。廉叔度歌 《后汉书》说：“范，字叔度，建初年间任蜀郡太守。成都百姓和物产丰盛，城邑房屋拥挤狭窄。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做工，以防火灾，但百姓反而彼此隐瞒，失火之事天天相连。范于是废除原先的禁令，只严格要求储备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于是作歌说：” 范叔度来到这里，为什么还要在夜晚禁止用火？百姓安心劳作，平生没有夹衣穿，如今却有五件袴。后汉时蜀中的童谣 《后汉书·五行志》说：“世祖建武六年，蜀中有童谣。当时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号，时人私下说：‘王莽以黄为号，公孙述想继承他，所以铸称白五铢。汉家的货币，明日应当复兴。’公孙述最终被诛灭。” 黄牛白腹，五铢钱应当复兴。唐咸通末年成都童谣 《新唐书·五行志》说：“咸通十四年，成都有童谣。这一年太岁在巳，第二年在午。巳属蛇，午属马。” 咸通癸巳年，出门没有可去的地方。蛇离去，马到来，道路渐渐开通。头顶没有一片瓦，地上只有残灰。梁太祖时蜀中的歌谣 《五代史》说：刘知俊起初侍奉梁太祖，后来投奔蜀地。王建虽然加以宠待，却也忌惮他，常对近侍说：“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驾驭的，不如早些除掉他。”嫉恨他的人便在里巷中作了这首歌谣。刘知俊面色黝黑丑陋，生有……；王氏子孙都以“宗承”为名，所以由此产生猜疑，刘知俊最终在成都被杀。黑牛在圈中，……断绝。无题 五五，又五五，五五越来数得越多。浮世如同浮云，真正的石头依旧如故。与你相见的时候，幽远得仿佛已不在今天的土地上。右边这首诗见于罗城北门的残坏碑上。碑上有“干符三年”和“高骈”的名衔，其余文字已经残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诗。文辞隐晦，意义难明，所以附在民谣的末尾。宫词 蜀地花蕊夫人，本是青城费氏，因才华和容貌受到后主宠爱。她曾仿效王建作宫词一百首。蜀国灭亡后她进入后宫，太祖听说此事，召她来让她陈述诗作。她吟诵亡国诗说：“君王在城楼上揭起投降旗，我在深宫中哪里能够知道？十四万人全都解除铠甲，难道竟没有一个男子？”太祖听后很高兴，因为蜀军共有十四万人。这是陈无己所记载的。王平甫在崇文院抄录她的宫词十几篇，于是叙述说：“熙宁五年，臣安国奉诏审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可以收入三馆的书籍，命令令史李希颜整理。这些书多有剥落，却得到一张破纸，上面写着花蕊夫人的诗。笔迹确实出自花蕊夫人之手，词句非常奇特，和王建的宫词没有不同。王建的宫词从唐代至今诵读不绝于口，而这些诗却独独被遗弃，没有被选取。先前奉诏审定三家书的人，又把它排斥掉，实在可惜。臣命令令史郭祥抄写，收入三馆，然后归还。我向丞相王安石口头诵读了几篇，第二天和中书省谈到此事，王珪、冯京都希望传抄这部诗集，于是它在当时广泛流传。花蕊夫人是伪蜀孟昶的侍人，事情见于国史，王平甫的叙述就是这样。” 王平甫说花蕊夫人的事见于国史，如今国史中却没有花蕊夫人的记载，不知王平甫究竟看到了什么。宫词只有二十八首，现附录在这里，也借此看出当时宫廷的繁盛、衍溢和奢侈。” 五彩祥云笼罩楼阁，凤城之间，花木长久常新，日月悠闲。三十六宫连接着内苑，太平天子坐在昆山。防真广殿，宫墙楼阁相互依傍。阳光照在洁净的砖地上，玉石台阶横临水岸。御炉香气扑向龙床。龙池九曲遥相通连，杨柳丝牵引着两岸的春风。长久像江南美好的春日景色，画船在碧波中来来往往。东内斜阳照来，通向紫禁城。龙池凤苑，都在夹城之中。清晨钟声停止，严整的妆容已经梳毕；一院又一院的纱窗，都映着海边初升太阳的红光。新建宫殿名为重光。岛上的亭台，全都重新改建。凡是君王临幸过的地方，黄金阁子里都锁着牙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安排各院连接行廊，临水的栏杆环绕一周超过十里；青锦织成的地衣、红锦织成的毯子全都铺设开来，散发着龙脑和郁金香的香气。夹城门同内门相通，早朝结束后便巡游到苑中。每天太阳升高后，只在等待君王的地方，满堤红花迎着春风站立。运送食物的厨船聚集而来，时令新鲜的食物侍奉着座上宾，列席的无不是近臣。中午宫殿上宣令索取鱼脍，隔着花丛催促召唤捕鱼人。立春这天，进献内园的花。红色花蕊轻轻开放，嫩浅的花色像霞；花枝跪到玉阶前，还带着露水。立即传令赏赐给宫女们。三面宫城全都夹着高墙，苑中的池水白茫茫一片；也从狮子门前进入，不久便看见亭台远远相傍。离宫别院环绕宫城，轻敲金板，合奏凤笙。夜夜月明时分，在花榭下面，池边常常传来按着歌声的乐曲。御制新翻的曲子已经完成，六宫才开始歌唱，还不知道曲名。全都拿着觱篥来抄录曲谱，先按照君王玉笛吹奏的声调。随即移栽红树，砍除青苔；传令重新开凿龙池，把它拓展得波面宽阔如海，水心的楼殿胜过蓬莱。太虚高阁，凌波殿背靠城墙，面向池水。各院分别安排娘子的居处，羊车到哪里，便不到处张扬。修仪承受宠爱，居住在龙池旁。她打扫地面、焚烧香料，每到中午便等候大家来到院中观看，并教鹦鹉诵读新诗。

译才人出入时，总有人相随；携带笔砚同行，绕着曲折的池水，能够在彩笺上写大字，忽然又替君王书写新诗。六宫官职全都重新整顿，除授宫女并安排绘入图册；二十四司分为六局，在御前相见时却互相错称。春风吹拂一面，晚妆已经完成；偷偷折下花枝，沿着水边行走。却被内苑的守卫远远看见，故意拿红豆去打黄鹦鹉。梨园弟子聚集在一起，带着小型乐队来到池边等待宴游；随即烤热银笙，先按节拍演奏，在海棠花下合奏《梁州》。宫殿前排列着宴席，观赏盛开的花朵；宫女们一清早就来探看。她们回头斜望，远远看见花开，便举袖传声，先招呼近臣前来。小球场靠近曲池边，宣召功臣来试打球。先在画廊前排列御用帐幕，管弦乐声响起，旗帜也随风飘动。供奉官取得头筹，不敢争着登上看棚；专门召来近臣，宫人斟酒，刚宣布赐酒，马上便齐声高呼“万岁”。殿前宫女个个纤腰细身，刚开始学习骑马，既胆怯又娇媚。上马之后，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甩动马缰，几乎跌下鞍桥。亲自教宫娥学习打球，她们初跨玉鞍，腰肢柔软。登上看棚的，知道是官家所认可的，场场都长胜，取得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映照着天空，树影与花光相接，水面连成一片。远远看见内宫人往来的地方，斜穿水门，驶过罨楼船。宫人在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的飞兰随风摇曳；船桨一齐拍打水面，彼此并船争逐，连罗衣都弄湿了。新秋时节，女伴们纷纷相逢。彩绘船在别浦中飞驶，转身折取半抱荷花。歌舞随着斜照的夕阳展开，满身衣裳都映成红色。月初发给购买花卉的钱，满殿宫娥将近数千人；遇到唱名时，很多人不答应，含羞急忙走过御床前。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徐匡璋把女儿嫁给孟昶，封为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大概是说花朵不足以比拟她的容色，像花蕊那样轻盈。后来又升为慧妃，因为这个称号与她的性情相称。王师攻下蜀地，太祖听闻她的名声，命令另行护送她。途中她作词自我排遣说：“刚刚离开蜀道，心几乎要碎了；离别的愁恨绵延不尽，春日长得像一年。骑在马上时时听到杜鹃啼叫，三千宫女个个都有花一般的容貌，我最为美丽。此去朝见天子，只怕君王的宠爱会偏向别人。”陈无己误以为夫人姓费。因获罪被发往边地，寄怀给韦相公　　　唐·薛涛 听说边城十分艰苦，直到如今亲自来到这里才知道。却把门下所作的曲子，唱给陇头听。见《薛涛传》：薛涛本是长安良家女子，父亲薛郧因做官寓居蜀地，后来去世。薛涛以能作诗闻名。后来韦皋镇守蜀地，召她来侍酒。韦皋曾议论奏请授她校书郎，观察军府说不可，于是作罢。薛涛出入幕府，从韦皋到李德裕，前后共事于十一镇。与薛涛以诗唱和的，有元稹、白居易、牛僧儒、令狐楚、裴度、严绶、张籍、杜牧、刘禹锡、吴武陵、张祜等，其他也都是名士，共二十一人。薛涛的诗没有流传下来，只有这四句尚存，所以附录在《宫词》之后。鬼谣 高骈修筑罗城，大量挖掘古墓，取砖来砌城。有一位沧州守御指挥使姜知古，正挖到一座墓时，夜里有鬼在墓上长啸，于是献上一封书信，言辞悲哀恳切。信中说：“冥司赵昑谨以幽冥昧暗之事，致书于守御指挥端公阁下。私下想到赵氏的冤屈捶胸入梦，良夫的冤枉披发向天呼号，所以有怨必定报仇，无道便显现于世。这些事流传于往史，记载在前代文献中。像我赵昑，不过是一个游荡的魂魄，九泉之下如同无形之物，德行不足以享受祭祀，祷告也不能胜过活人；世间没有庙貌供奉，于是沉没于泉壤之中。自从上天降下谴责，让我掌管冥司，虽然忝居正直之官，却未能通达聪明之理；未曾凭威势使众人服从，只知依礼待人。近来到了本朝，忝居上相之位，也不免德行滥杂，竟有罪害盈满。如今伏听说渤海高公令君要毁坏我的坟墓，何况我谪居幽府，天赐给我一座佳城，一生并无战伐之仇，却偶然遭到诛夷之祸，怎能不抚摸铭旌而愤懑，托付笔墨来申述心怀？希望端公俯念我无所依凭，远远垂下明鉴，特意在万雉城墙之中免去这一处毁坏；倘若能保全墓上马鬣封土，我岂敢忘记龙头的庇护？谨作五言四句诗一章，附在书后呈上，感戴恩德之情实在无以言表。谨此陈白。” 诗说：我从前胜过你，从前的你如今胜过我；人生在世不过一生，事情何必苦苦相侵？杨蕴中因获罪被关进成都监狱，夜里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薛涛一类的人，前些时候幽死在这间屋里。”于是赠给蕴中一首绝句。玉漏声深而漫长，灯火昏黄闪烁。东墙、西墙之间，时时看见身影。月光照亮窗外，子规正在啼叫。怎么忍心让孤魂，在漫漫长夜里永远独处？陈甲，字升父，隆州人。绍兴年间，做蜀帅李公璆的门客，住在双竹斋。夜里看见几个妇人说笑，其中有人吟诵两首绝句，随后忽然不见。傍晚细雨绵绵，梅子已经黄了。晚云卷着雨，月光侵入长廊。树阴下拿着酒，却不能饮下。说起无情之事，更加令人断肠。从前的衣服全如云霞一般，不到迎仙观就不能算是家。如今楼台宫殿全然认不出来了，只因古树还记得宣华宫。《成都文类》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六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诏策、铁券、赦文、敕 汉先主封张飞策 章武元年，升任张飞为车骑将军，兼领司隶校尉，封西乡侯。策文说：朕承受上天的次序，继承奉行宏大的事业，铲除残暴、平定祸乱，却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寇贼作乱为害，百姓遭受荼毒，思念汉室的士人都伸长脖子，像仙鹤般远望。朕因此忧惧不安，坐不能安席，吃不知甘味。现整顿军队，告诫并宣誓，准备执行上天的惩罚。因为你的忠诚刚毅，足以与召虎相媲美，声名远近皆知，所以特意明令表彰，进封爵位，并兼任京城的司职。你应当施展天威，以德使人归服，以刑讨伐叛逆，来符合朕的心意。《诗经》不是说过吗：“不忧病，不急迫，王国来归依；开始奋勉建立军功，用来赐给你福祉。”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封马超策 章武元年，升任马超为骠骑将军，兼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策文说：朕以无德之身，得以继承至尊之位，奉守宗庙。曹操父子世代承受罪责，朕对此悲痛忧惧，头痛如患重病。天下人怨恨愤怒，归向正道、返回根本；直到氐羌等族，也都相继服从，仰慕义理。因为你的信誉著于北方，威武兼备，所以把重任交给你。你应当像猛虎一般奋扬威势，兼任统辖万里之地，访求百姓的疾苦；明确宣示朝廷教化，抚恤保全远近之民，严明赏罚，以厚重汉室的福祚，从而报答天下。许靖策 建安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任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成为汉中王后，任许靖为太傅。到先主即皇帝位时，策文授予许靖说：朕得以奉承宏大的事业，君临万国，早晚惶恐不安，担心不能安抚百姓，不能亲自推行五教，也不能谦逊自持。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广施五教。五教贵在宽厚，你要勉励自己！持守德行，不可懈怠，以符合朕的心意。后主告谕伐魏诏 建兴五年春，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在沔水北面的阳平、石马营建军营。三月，下诏说：朕听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给仁者福、给淫邪者祸。善行积累就会昌盛，恶行积累就会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因此汤、武修养德行而称王，桀、纣极端暴虐而灭亡。从前汉朝国运中衰，法网漏掉凶恶之徒，董卓制造祸乱，使京畿震荡。曹操承接祸乱，窃取执掌天子的权力，残害剥削天下，怀有无君之心。他的儿子曹丕孤负天命，竟敢沿袭乱阶，盗取神器，改换国姓和制度，世世代代承续他的罪恶。当时皇帝的正道昏暗，天下没有君主，于是我们的帝命也从下方坠落。昭烈皇帝具备明睿之德，光大施行文治武功，顺应乾坤的运数，出身于平定祸乱，经营四方；人鬼共同谋划，百姓推戴有才能者，亿万百姓欣然拥护，奉承顺应符命，建立帝位、改变国号，继承上天的次序，弥补弊病、振兴衰败，保存并恢复祖业，承担宏大的皇统，使它不至于坠地。天下尚未安定，他却过早去世。朕以年幼之身继承宏大的基业，还没有接受保傅的教诲，就承担了祖宗的重任。天地四方闭塞否塞，国家社稷没有建立。朕长久思考挽救的方法，心中只想着匡正救治，光大继承先帝的事业，却一直没有取得成效，朕对此十分恐惧。因此朕早起晚睡，不敢自我放纵；常常崇尚俭朴，来增加国家的用度；劝导分配和耕作，以增加百姓的财富；授予有才者职任，来共同参与听政；反复思考并降低姿态，以抚养将士；希望挥剑长驱，指向并讨伐叛逆。红旗还没有举起，曹丕又死了，这正所谓没有烧尽自己的柴薪，反而自取焚毁。曹魏残余的同党又助长上天的祸乱，在黄河、洛水一带恣意横行，凭借武力抗拒，至今没有平息。诸葛丞相宏伟刚毅、忠诚壮烈，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用来勉励朕自身。如今把旄钺的重任授给他，把专断行事的权力交给他，统率步骑二十万，督领大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铲除祸患、平定乱局，收复旧都。这就是此次出征的目的。从前项籍总合一方军队，跨州兼并土地，所图谋的事情很大，然而最终败在垓下，死于东城，宗族也被焚灭，成为千年笑柄，都是因为不以义来凌驾上位、虐待下民的缘故。如今贼人仿效他的错误，受到上天和人的怨恨；奉行天时应当迅速，希望凭借炎汉精气和祖宗威灵相助的福佑，所向无不取胜。吴王孙权同样忧虑灾患，暗中出兵合谋，从后方牵制敌人。凉州各国王分别派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节度。大军向北出发，便准备率领将士奋勇挥戈，首先冲锋。天命已经汇集，人事又已具备，军队正当、形势有利，必定无敌。王者的军队只需征伐而无需苦战，既尊严又合乎正义，没有人敢于抗拒。所以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流血；牧野之战，商朝军队反过来倒戈。如今旌旗指向前方，军队所经过的地方，也不想穷尽兵力、极尽武力。有人能够抛弃邪道归附正道，用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国家自有固定的典章，封赏厚薄也各有等级。至于魏国宗族内外，有人能够权衡利害、审察顺逆，前来投降的，一律赦免。从前辅果断绝与智氏的亲属关系，因而蒙受保全宗族的福佑；微子离开殷，项伯归附汉，都受到封土的庆赏，这是前代清楚的验证。如果仍然迷惑沉沦而不回头，帮助作乱者，不遵行王命，诛杀将牵连妻子儿女，一概不赦。广泛宣示恩德和威严，赦免他们的主帅，抚慰那些残破的百姓。其余事项，依诏书和律令办理，丞相应把檄文公开传布天下，使它符合朕的心意。后主恢复诸葛亮丞相职位的策文 建兴六年，诸葛亮派马谡督领各军，与魏将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行动失当，被张郃大败。诸葛亮杀马谡向众人谢罪，并上疏说：“臣凭借微弱的才能，忝居不应有的职位，亲自执掌旄钺，用来激励三军，却不能训明章法，临事又心怀恐惧，以至于发生街亭违命的过失、箕谷没有戒备的错误，责任都在臣任用不当。臣明察不足，不知人材，处理事务又多昏暗。《春秋》责备主帅，这正是臣的职责，请求自行降职三等，以督责自己的过失。”于是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行丞相职务，所统辖的事务同以前一样。当年冬天，诸葛亮再次从散关出兵，包围陈仓，击破魏军，斩杀王双。建兴七年，派陈戒攻打魏国的武都、阴平。魏将郭淮率军准备攻击陈戒，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郭淮退走，于是平定了两郡。诏书又对诸葛亮说：街亭之战，过错由马谡造成，而你却引咎自责，极力贬低自己；朕重视你的意愿，听从并顺遂你所坚持的意见。前年出兵，斩杀王双；今年又征讨郭淮，使他逃走，并使氐羌归降，兴复两郡，威势震慑各种暴乱，功勋十分显著。如今天下正骚乱，罪魁尚未被诛杀，你承担国家重任，却长久自我贬损，这不是光大、宣扬宏伟功业的办法。现在恢复你丞相的职位，你不要推辞。后主追谥陈祗诏 景耀元年，陈祗去世，后主悲痛惋惜，说话时流泪，于是下诏说：陈祗掌管职务十二年，温和善良，以德行作为准则，操守严肃而有条理，调和义理与利益以利于万物，各项功业都确实显明；可惜他的寿命不能长久，朕因此悲悼。人在世时有美好的声誉，死后就应加以美谥。谥号为忠侯。

译唐僖宗赐高骈修筑罗城诏 敕令高骈：阅览你奏报罗城修筑完工以及进献图样的事，已经全部知道了。你奉天平军之急召，专任井络地区的征讨。临邛的梦应验于四把刀，巡按部属时恩德遍及两剑之地。你上奏说，大镇空有子城，远不如周长百雉的城墙环绕，这是千年以来的空缺。朕便依照你的奏请办理，不过相隔寒暖变换并不久；每天动用十万民夫，分段修筑四十三里，全都建造宽大的房屋，又砌成长砖。城角曲折收束，使敌人难以迭次进攻而我方形势更强；瓮城门直通防御之处，能够容纳更多守城士兵。利益可以惠及后人，才智高过古人。你在掌中继承诸葛孔明的事业，使张仪也只能困坐腹中。因此可以轻笑木牛，感通金马。增加城头的望楼，架设城里面的栏杆；桥梁排列如七星，不改变原有的形制；锦江逢到三月，可以用来洗濯新挖的壕沟。劳役共九百六十万工，计用钱一百五十万贯。功绩卓异，足以巩固我朝的雄藩。你用尽府库的资财，舍弃阴阳禁忌，只为国家大计而完全忘却自身谋划；没有百姓的怨恨，也没有请求朝廷借贷。忽然听到你的奏报，说工程已经完成；看图样描绘得十分清楚，简直像神工变化一样迅速。朕正想到你处身廉洁、报国忠贞，始终能够专一。你的清美名声早已被众人传颂，正要让人检验，便充分看见了你的公心和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朕已经知道你的功劳，何必劳烦你再请使者？本想特别加以优厚宠遇，又担心你亲自前来。雅州既然已经出动军队，正使馆驿劳顿，姑且留下赏赐的典礼，专等你班师回来。等蜀川沐浴春风，蛮寇全都离开河防，便酬报你的功绩，各自晋升官阶。近来暂且勉力完成七擒之功，等待听闻三捷的消息。因此下诏告知，想来你应当明白。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遣书信问候，不能多说。唐僖宗赐节度使陈敬瑄铁券 广明四年冬，僖宗在剑南。这年冬天，赐给功臣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营田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中书令、成都尹、上柱国、颍川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陈敬瑄铁券，文书说：烹杀巨鳌的人，所用的鼎大过沧海；斩杀长鲸的人，宝剑高倚青天。既然建立了非凡功勋，就应当承受特殊宠遇。李晟免去六次死罪，郭子仪成就九项功劳，便把功绩刻在金钟上，赐给铁券。后来继承这种荣宠的人，难道会是别人吗？岁寒时才知道松柏的心志，国家危难时才看见忠贞的节操。卿如五岳镇守大地，如一柱擎天，气势压服乾坤，胸襟包容宇宙。自从任职环卫，出任时拥持旌幢；论清明政治，冰镜也失去光彩；吐露赤诚之心，朝霞也黯然失色。手持玉节，身镇锦城，扶持乾坤纲纪，使万国同心；总摄坤维，使百蛮如绕指而服。三川敬仰教化，一境归附仁德。朕从褒斜道来到这里，巡视卭蜀，你匍匐前来迎接凤辇，奔驰而来迅速修建龙宫。百官来朝，万方入贡；夏禹在涂山会盟的盛况，也没有这里盛大；汉高祖在沛国的欢庆，也没有这里超过。诛杀强悍之徒如剪草除莠，容易得像焚烧鸟巢，不逊于武侯的功勋，也无愧于文翁的教化。海东进献诚意，云南归顺，九谷丰收，三农兴盛，救济供养军队和国家，拯救朝廷官员。对内竭尽家财，对外用尽公帑，百官感戴恩德，全国推崇你的功劳。如今大奸大恶逃奔，神州已经收复，朕将返回上国，即将离开成都；使朕获得安宁，都是由于你的忠贞。先前封你为公爵，后来又赐你郡王，议论起来仍不能满足众人的情意和群臣的愿望。现在赐给你铁券，免除十次死罪；面对泰山立誓，指着黄河为盟。山没有穷尽的时候，河没有枯竭的日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永远尊贵昌盛，都应如此。唐昭宗赐王建诏 干宁元年八月，昭宗到石门，王建上表问候起居，进献御衣、宝器等物；使者回来时，昭宗赐给他绢帛。昭宗下诏后，王建感动得流泪，率兵奔赴国难。朕以微末之身寄托于人主之位，上天又不保佑，寇贼祸难接连兴起；对外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贤臣，对内没有陈平、周勃这样的辅弼，每当想到这些，心中便如芒刺一般。卿的忠义贯日，至诚报国；三川尚未安宁，你一举麾便已平定。使中原清明，重新造就我国家，朕正把希望寄托在卿身上。又赐御札 光化二年，昭宗下诏允许王建在私门立阙，加授中书令，封琅琊王。光化四年，封为西平王，派使者赐给王建玉带、金器和朱笔御札。大意说：朕遭遇如此多的灾难，迁徙流离没有定处，早晚战栗，连自身都不能保全，更何况保全天下呢？为朕守护藩镇，朕正寄希望于卿。又赐诏 朕去年在凤翔，与李茂贞仔细谋划诛杀韩全诲等人，以此向朱全忠谢罪。崔胤坚决请求废除两军，全部驱逐北司宦官；朕只想诛杀有罪之人，朱全忠和崔胤却一定要全部杀尽。朕当时危急逼迫，不得不听从，但崔胤又与郑元规结党帮助朱全忠，暗中施行离间诱惑，想要发兵夺取凤翔，接着进取西川。由于天意和人心都帮助正义，崔胤、郑元规最终被诛杀。昨天正月二十日，朕登楼安抚军民，告知他们某些人的罪状；宰臣裴枢等接受了朱全忠的密令，急忙奏报说凤翔、川军已经到达咸阳，胁迫朕迁往洛阳。两天以后，东来的军队拥挟朕离开长安。朕与后妃、宗室、官吏、百姓匍匐上路，经历了无数艰难，六军也一同被废，朕更加孤危。朕又赐密诏给李茂贞，让他告诉卿联合各镇，共同迎接朕向西回归。后来探知朱全忠把朕迁到洛阳，便把内外侍卫全部斥退；即使有书信诏令也不能再相通。藩镇诸侯有的相信伪诏，强行把朕送回朱全忠那里，于是贼势更加壮大。卿从先帝时就建立功勋，多次帮助朕征讨，如今却遭受贼人的诬陷，难道不冤屈愤怒吗？料想这个贼人必定先讨伐凤翔，接着攻打卿和河东，然后夺取天下。卿怎么忍心辜负高祖、太宗三百年的恩德，反而向东平定黄巢余党？应当赶快告知李茂贞，再召集李克用、杨行密以及襄、幽、镇、魏等地共同举起勤王之师，迎接朕返回京城。朕的兵力已经用尽，力量已经穷竭，危及宗庙社稷；朕登临殿前向西遥望，洒着鲜血向卿告急。设置史官诏【永平二年】自古帝王兴起，善恶事迹之所以不会泯灭，是因为有史官传述，有图画文字记录。平章事张格，是儒学方面的领袖，文章高出当世，著述体制足以与班固、司马迁相匹敌，可以专门编纂开国以来的实录。设置东宫官属诏 永平四年，任命他的儿子王衍判理内外六军，诏书说：帝王治理天下、驾驭百姓，使众民获得保全安定，何尝不讲求贤能硕德之士来辅佐太子？所以汉朝开设博望苑，唐朝承接重华宫，身边有正直之人，便能逐渐达到大治。应当把东宫改为崇贤府，凡是有文学、道德的人士，都可以延请接纳并向他们访求意见，不要因自尊自大而遮蔽你的聪明。王衍试制科策文【干德四年】

译炎汉为了达到治理之道，开始策问贤良；盛唐思念皇业，于是寻求杰出奇异的人才。讲论国家治乱的根本，陈述天人之间精气祥瑞的源头，难道是要较量空洞的文章吗？其实首先看重的是高尚德行。朕想到守护神器的重大责任，知道做君主的艰难，想求得奇才来成就各项功业，因此援引前代旧事以继承前人的修治。诸位大夫怀抱大道、适逢盛时，投上策文以响应诏令，一定有长远的策略来满足朕的虚心求治：怎样才能使农民安乐地生活，使兵器不用，刑狱没有冤屈，赋税征收不增加？用什么策略可以平定中原？用什么方法可以预卜长久的世代？朕将亲自阅览你们的对策，不要当面顺从。白衣蒲禹卿的对策大意说：“如今朝廷所实行的，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公卿所陈述的，不是为儿子孙子谋划。只贪图眼前的安逸，不考虑身后的忧患。身穿朱紫官服的人，都是盗跖一类；处在郡县的，都是狼虎一样的人。奸邪谄佞充满朝廷，贪婪淫乱如同集市。用这些来求得治理，正是倒行逆施。执政者都咬牙切齿地想杀掉他们。”王衍认为这些话有益，提拔他为右补阙。后唐收复蜀地敕 朕认为蜀郡的疆域本来就是我唐朝的土地，只是因兵革而远远退让；江山正当伪梁篡夺杀戮之时，使宗庙遭受衰败的灾难，于是暂时割弃了这些地方，大概只是权宜求安。虽然实行了另立国号的谋划，其实是顺应时势的权宜之道。何况蜀主的先父，本来就是本朝旧臣，常怀忠孝之心，每每等待国家兴隆的时运，只希望恢复旧业，却反而效法倾心输诚之举。朕刚刚消灭寇仇，重新兴复社稷，抚慰宣谕的恩德已经广施，忧劳勤勉之意也始终深重，必须致力于安抚和谐，重在实现统一。因此命令皇太子兼同宰臣出行，远方安抚西蜀人民的心，既符合他们归顺的愿望，也遥想王师的行装已经到达彼地；城池远远归降，诏书应当明白宣示。料想他们一向的志向必定符合早年的心愿，应当共同享有鱼水之欢，永远保持山河不改的誓言。伪蜀文武官员，有的是本朝旧族，有的是当代英才，有的在军中坚守节操，有的在乡里享有声名，长久隔绝，朕常常怜惜他们的情怀。应当知道朝廷眷顾的恩德，各自勉励归诚的节操。现在已经下敕命，告诫约束各道军队：如果西川果断归命，进入城内不得惊扰，只须想着效顺，不要使他们产生疑惧。后唐封孟知祥为蜀王策 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眷顾，承担帝王的谋略，施行大信而仰法于昊天，秉持至公而俯临亿万百姓。表彰善行、憎恶恶行，必定分清泾水和渭水的流向；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岂敢忘记山河之誓？有的人荣居外戚亲族之列，承担侯藩重任，辅佐白水而中兴，为皇家竭尽忠节；即使偶有牵连而犯错，最终仍然保全忠贞。道路阻隔未通，朝海的波澜暂时阻塞；烟霾既已平定，拱辰的光耀如同往日。奏表都验证了推诚之意，远方又修治贡献来陈述职守，怎能不彰显你的赤诚，勉励奖赏你的功劳，进一步加深鱼水之欢，永远符合君臣之道？于是选择吉日，降下美好的封章。具官孟知祥，五星辅佐上天，三山镇守大地；七年之后才辨明真伪，实为栋梁之材；十种德行全部具备，确实是美玉般的人才。先皇帝经营天下、救活万民，李通首先陈述纬书，邓禹又加以辅助霸业；你们同心同德，终于扶助归马之朝，不夸耀、不自矜，也不倚仗濯龙池的宠幸。等到朕继承帝统，你镇守龟城，铁石般的意志更加坚定，菁茅之贡从不匮乏；山川险绝之地，你常存向日之心；玉帛骏马络绎而来，能够帮助举行郊天之礼。有这样的臣子，当代还有什么能超过他？董璋长久以来成为祸乱的根源，最终萌生叛逆之节；既然辜负天地般的恩德，又想把祸患嫁给功臣贤士，屡次上表，阻隔邻近道路，残害我们的百姓生聚，离间我们的忠良。你表面上表示协同，暗中却怀着愤怒激烈的情绪。我详尽地陈述道理诱导劝说他，他既然不回头，你便等待有利时机加以诛除，准备为自己洗雪冤屈，以至于敢于驱使叛党，直逼仁封，吹吐毒气来伤害人，伸出豺狼般的獠牙来残害万物。你于是巧妙地施展谋略，率领全军直出；战鼓刚刚鸣响，随即便听到敌人败落，巢穴自行崩溃，已经到了噬脐后悔也来不及的地步。梓川拨开云雾，风吹散涪水的狂波，使朕的宵衣旰食之忧得到解除，这依靠你的韬略谋划，本应铭刻在景钟之上，哪里只是光耀于信史呢？何况你又充分表达恳切诚意，更加验证了倾心归附之情；叙述鲁馆的交往缘分，陈说沛中的往事，旧日深厚的心意可以看见，光明的节操也由此彰显。没有猛烈的风，哪里知道劲草？倘若没有特别的恩数，又凭什么报答你崇高的功劳？因此为你一并筑起将坛，显著晋升王爵；兼领两藩的富庶土地，开启一字王的真正封国；仍依循扩大封地的通例，另改赐表彰功劳的美号。赐给你旌节、斧钺，册封时使用辂车。虽然这是加等的宠遇，你都当之无愧；在亲睦宗亲的义理上，朕分给你的也并非虚饰。唉！上天监察得非常明白，为善者便降下福祉；君主的恩德不偏私，对建立功勋者厚加奖赏酬报。只要始终恭敬谨慎，就可以长久享有富贵。勉力承受这美好的恩泽，永远镇守西南。可授殿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代理成都尹，任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兼任辖区内营田观察处置使、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仍封蜀王，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二百户；改赐忠贞匡国保大功臣称号，散官、勋官仍照旧；仍命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备办礼仪，举行册封授命，由主管官员执行。孟昶劝农桑诏【明德元年十二月】刺史、太守、县令，应当致力于出入田间小路，慰劳三农；望见杏花便督促耕作，看到蒲草便劝勉农事。春日黄鹂开始鸣叫，就应备好笼筐；蟋蟀长声吟唱，便要催动织机。《成都文类》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七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诏敕、制 艺祖皇帝接受蜀主投降的敕书 敕令蜀主：阅览你上呈的表章，率领现任文武官员面向宫阙，恳切地表达归命之意，事情已经全部知道了。朕自从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天下都乐于推戴，正要期望以德行使万方归服，而不依仗威势加于四海。想到益部偏处一隅，只要百姓能够获得安宁，朕并不把经营此地放在心上。前些时候灾祸缠绕蜀地，祸端从并门而起；既然兴起王者之师，便授予将军征伐之权。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所以必须用兵。朕只须直陈道理，对方众人自然败散；下剑门而奋勇前进，指向井络而长驱直入。朕半夜叹息：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径直派遣驿骑，严厉告诫前锋，广泛宣示归顺者的心愿，遍告吊恤百姓的意旨。你如果能够率领官属归顺，拜表来请求恩典，托付我如同托付慈亲，陈述你们的寝庙，封闭府库等待命令，保全百姓生聚而输诚。朕正要显示信义、施行怀柔，不逼迫人处在险境，你尽可不必再有其他忧虑。应当按照国家旧有典章给予优厚待遇，你先前的请求并不违背，这些都应当照办。春寒之时，想来你近来清静安适，特此书信问候，不能多说。特赦蜀川诏 门下：讨伐有罪者、吊恤百姓，是为了彰明宣示帝王的谋略；消除灾害、广施赦免，是为了涤荡众多罪过。这是征引有国者的旧章，充分施行明君的职责。朕乘飞龙而顺应时运，跃马而兴建国家。即使大禹划分九州，全都成为王土；但蜀川一境，却独自隔绝于华夏教化之外。天兵飞越剑门，蜀主哀号而归顺。朕想到他们的生聚，特意曲加保全，应该广施浩荡恩典，以慰藉受伤残破的风俗。改变苛刻政治而实行平和宽恕，革除沉重赋税而减轻徭役。由此举起宏大的纲纪，端正我朝的法度。正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凡伪蜀管辖境内的罪行，无论轻重，平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也全部赦除。免除今年夏税以及防徴的各种杂物杂色的一半。百姓所食用的盐，伪蜀估定每斤一百六十文足；现在每斤特意减去六十文足，今后只征收一百文足。伪蜀内外文武臣僚中，能够奉行原主之命归附我大朝的，朕考虑到这种通权达变的做法，应预先施加表彰奖赏的恩宠。各自令其分析官名和职位，申奏上来，当给予加恩。想到剑南东西本来就是内地，自从历代遭遇艰难以来，这方圆千里的江山，难道没有被埋没的贤才吗？应当下达征求人才的诏令。各州郡以及山林之间，有怀抱才艺而尚未得到任何俸禄的人，都交给地方长吏访察奏报。先贤的坟墓不得砍柴放牧，古来的庙宇都应加以修缮崇奉。其余节妇、义夫、顺孙、孝子中有值得表彰褒奖的，应当议定举荐并予以彰明。官吏、军人、百姓各自勤勉于职业，乐于共同享受盛世，都应庆贺新的恩典。把这些告示一方，使他们感知朕的心意。封蜀降王孟昶为秦国公制 门下：伯禹疏导河川，黑水原本属于梁州地域；河图概括万象，岷山实为井络的所在。考察职方氏的地图，剑南是雄壮的边徼要道。适逢中原多事，远方归服尚未完成，山河既然把侯国封界隔开，车服制度也便超越了王朝的规定。朕削平各地，重新端正皇纲，恢复周、汉的旧疆，优厚安抚群臣，采纳唐、虞的大训，协调和睦万邦。到如今六年，百官各得其序，礼乐征伐的权柄出自朕身；蛮夷戎狄的地方都修治职贡。如今蜀地归顺先祖旧业而接受法令，正值时雨兴师，舜的盾牌暂时在两阶起舞，商汤的罗网向三面敞开；吊恤百姓、讨伐有罪，朕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告谕你这个伪蜀主孟昶：你生于公族，承受侯门的福庆，正逢唐朝将要衰亡之时，继承蜀王已经建立的基业，抚治那里的郡邑，长久经历岁月；如今能够察知天地厌恶盈满，知道人神都帮助顺义，便率领群臣来归降。大君面向北阙拜上表章，向南陔请求命令，朕岂能不敞开心怀以礼相待，抚慰弱者并施以恩泽？所授官阶特意超越常规，保全你的名声更加彰显于大信。哪里只是像魏国封刘禅、特意升入骠骑将军的班列，或隋朝对待萧琮、只列为莒公的名号？现在特意显示宠遇，是想顺从众人的要求；任你为帝师，使你荣耀地开府；仿照汉代丞相专车的尊贵礼制，列给秦川万户的封国，一并授予你，这实在是特殊的恩数。仍然增加禄俸，用来表示优厚隆盛。你应当思考前代授官的制度，体会本朝加等的恩宠，努力承受非同寻常的恩泽，不要忘记勤勉不懈的心志；佩戴享受这份恩光，前往履行你的职位。可封为秦国公。授孟玄喆兖州节度制 门下：朕听说魏将投降蜀国，君臣都只列为散官；隋帝平定陈国，陈国子弟也没有听说被封爵。皇家顺应时势施行赏赐，如同及时雨来帮助军队。当敌境尚未归服时，雷霆般下达戒严命令；等到他们两拜请求归命，便垂下庆云般的恩泽。何况又授予降娄古封，掌管武事的崇高秩位；曲阜是伯禽的封国，太尉是周勃担任过的官职。所辖山河在九州中雄壮，绂冕之贵冠于三公。把这些都作为赏典，实在是特殊恩典。伪国长子孟玄喆，恪守礼法而庄重，神采英秀。年少时便奔驰于修长仕途，在蜀川传播美好声誉。正朔尚未统一时，虽列于诸国，人们已经称他为世子；车书统一以后，在大朝廷中自然成为贤良之臣。因为你从前在三川，常常身居两种职务，帮助父亲归顺，保全祖母高寿。朕嘉许你的心意，岂能拘限于常规制度？现在命你登上东部中原的将坛，在南宫整顿武事；按照宪秩封侯，用来光大特殊恩宠；还要表明统兵作战的委托，进一步增加光禄大夫的勋位。你应当分担天子的忧劳，颁行将军的法令。与其改变弦调，不如顺从当地习俗来安定百姓。布施政令、颁行条文，朕确实对你寄予希望。使家族荣耀、奉献国家，你应当努力。逆贼王均平定后颁发的德音 咸平三年春正月，益州军队发生叛乱，推举神卫都虞候王均为首领。八月，知益州兼川陕招安使雷有终击败贼党，收复益州。在富顺监追上并斩杀王均。诏令川陕路被拘系的囚犯中，犯杂罪以上者一律宽免。四年十二月丁未，诏书说：门下：朕君临万方，德泽覆盖亿万百姓，执掌天地大象以驾驭时运，顺应上天根本之道而施政。何尝不把慈爱宽恕放在心上，以日夜勤劳为思虑，保全大和之道、广施最高教化？近来王均包藏叛逆之心，辜负国家恩德，在危城中聚集党羽，使远方土地受到惊扰。等到他被扑灭，不久便被斩首悬示；党羽已经除掉，但受牵连误入其中的百姓仍然不安。应令西川除正在追捕的亡命徒及其同党以外，其余一律释放，不再追问。敢有散布谣言、煽动众人，情节严重而有害者，斩杀之后奏报。赐程琳收捕盗贼、逃兵的奖谕诏 敕令程琳：阅览益州路转运司的奏报，内容如此如此。卿身居枢密近侍之司，总领翰林院和御史台的政务；因逃亡者成为祸患，盗贼纵横多年，卿秘密派遣追捕人员，终于把隐藏的盗贼全部擒获。既然诛杀了丑类，使乡里肃静。这都是你的忠勤，符合朕所寄托的职责；奏报中说明你尽力效命，值得嘉奖。因此下诏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赐王鬷父老借留的奖谕诏

译敕令王鬷：阅览益州路转运司的奏报，内容如此如此。朕眷顾这西蜀地区，它向来号称名藩，委任并不轻，事务权力尤其繁重。卿的声望兼著于朝廷内外，屡次从近臣班列中被选拔出来，出任并分担重任。奉行宽大诏令，充分宣扬仁慈和友爱的风气，使官吏百姓都受到威惠，行路之人也歌唱赞颂。民情全都喜悦，接连有奏表传来，减轻了朕日夜忧劳的负担，说明卿正是奉行善政的良吏人选。朕对这些嘉叹，永远不能忘怀。因此下诏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夏日炎热，卿近来平安，特遣书信问候，不能多说。国家眷顾舆鬼所分的梁、益地区，它距上国千里之远，是西蜀一方的屏障，控制蛮獠，安抚并遏制边陲；利益从这里产生，国家安危也系于此。不是道德积累于朝廷、声名高著于士绅，能够使万里之地隐然如金城，使五兵森然列于武库；不是有足以经营远方的长久谋略，有足以镇抚浮动人心的厚德，文治有教化风俗的办法，武略有安定百姓的策略的人，不能参与此任。如今府尹、枢密直学士、太原王公，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天性诚实明达；运用深沉的谋略而洞察事物，蕴含清明的见识而照察细微，崇高的仪表高耸百寻，宽宏的器量广大如万顷。按察刑法于梓州部，百姓因此没有冤屈；掌管宪法于柏台，奸佞宠幸之人因此知道畏惧。从此以后，紫宸殿选择贤才，如同云气追随神龙；丹陛之前进献谋略，如同石头投入水中。等到参与延阁的尊贵职位，又多次接受出镇边境的命令。皇上嘉许他的高尚节操，惠及远方，于是迅速提升他为掌管宽宥机密的重臣，把藩镇方面的重任交给他。王公饮冰自持，恭敬接受命令，催促车马踏上道路；经过剑山，万物仿佛得到阳春；渡过锦水，一年之中恰逢甘雨。到了黄堂施行政令、以彤笔询问民俗，才开始明示教化，宣示诏条，远远传播仁慈和友爱的风气，大大改变轻浮的习俗。其次便抚恤百姓的隐忧，革除官吏的奸弊；诉讼清明，丛棘之中常常空置囚犯；法令端正，即使寒霜也自然令人凛然。最后，他告诫人们不要放纵浮华的情欲，收敛兵马，勉励农耕，使荒地全都得到开垦，并以法令约束，使豪强私门不敢侵犯百姓。又招揽延请才德出众的人，表彰劝勉贤良平正者，消灭奸邪盗贼，如同除掉禾苗中的杂草；登记孤苦贫弱的人户，如同提起网的总绳而使网目全部张开。随后又用威势督察他们，用信义昭示他们，用德行怀柔他们，用仁爱安抚他们，用《诗》《书》引导他们，用礼让教训他们。直到众人的心情安定和悦，各种事物都得到休养和调和，庄稼丰收，屋宇相连而百姓富足长寿，两川安居乐业，确实没有夜间关闭门户的忧虑；四方百里都向往归附，人人尽享春日般的安宁。一天，十县的父老和四城郭中的贤士，舍不得凤书即将到来，担心熊轼即将离去，于是有人在外面倾吐诚意，有人在朝廷中谋划上奏功绩。奏牍刚呈上去，皇帝就称叹不已，随即降下诏书慰劳他们，表明圣主得到贤能之臣，远方百姓也因此受到恩赐。诏书文辞明白，皇帝的谋虑深远清正，光彩如日月照耀天空，明白如金石陈列于宗庙；它宣扬和乐的恩泽，告诫神州四方。仰观皇帝睿智的言辞，实在是在劝勉臣子尽忠事君的节操。后来，全府的衙校、老人、僧道等商议说：“圣主颁下十行诏札，形成一个‘褒’字的嘉奖；即使听说要把它刻记在郡斋，也差不多可以流传不朽，哪里比得上题写在仙观上，用来劝勉后来的人呢？况且又没有嫌弃我们这些浅陋之人，恳切请求为此撰写记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然而我想到，叙述贤人的功业，虽然是从老师那里学习来的；考察圣后的法令条文，又有幸身居相关职任；如今还得到了实际情况，哪里能在这个时候借助虚饰的文辞呢？景祐三年冬十月二十日，益州路提刑李定记。赐程戡修治城池奖谕诏 诏令程戡：据益州路转运司高良夫奏报如下。蜀地自汉、唐以来，就是国家西部的屏障，控制、临察、安抚和治理此地，专靠任用有才干的人和足用的器物。远方之地要任用贤能之人，卿过去曾经担任此职，如今又承受朝廷的眷顾和委任。你颁布教令如同昨日，施行政务的成效仍然清楚；何况还体恤军事谋略以安定边疆，使威名远播而远方安宁。修缮完备城壁营垒，规划沟渠池堑，谋划不超过时日，士卒都竭尽力量。终于能够成就事务，士卒和百姓没有谁诉说劳苦。巡察部内疆域，呈上奏章说明情状，防备祸患、从容应变，确实有赖于你的辅佐维持。重念你的勤劳功绩，不能忘记对你的嘉奖宠遇。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悉。赐张方平父老借留奖谕诏 诏令张方平：据益州转运使高良夫奏报如下。西南坤维的一隅之地，以二蜀为最大，谨慎选择贤能的守臣，当时都说人才难得。卿此前从朝廷中止步于秘阁宠臣的行列，受命镇守天下辅郡的重地，特意改任近畿屏障之地，专门治理远方州邦。这是朕想要抚育、驾驭并镇压地方，以宽解西顾之忧。你果然以厚实的政教怀柔百姓，使他们和睦诚信；施行教令使人喜悦和顺，甄别善人、惩治恶人，百姓爱戴你的举措；揭发奸邪、查出隐伏，官吏畏惧你的威严。田野获得丰收，乡里因而没有盗贼，狱中没有滞留案件，外面没有繁多诉讼。你恩养孤独者，惠及贫困者；于是乡里百姓献上情状，部内官员上奏陈说：有的希望在奏计之期以前请求借留你一次，有的在交接归返之时希望你任满三周。汉代有文翁、廉范整饬劝勉的规制，唐代有李德裕、裴元衡约束治理的方略。详细考察你的美好功绩，有什么愧于前代贤臣呢？努力树立美好的谋略，以光耀将来的声誉。朕省察追忆，深为嘉叹，越发切切地眷念怀想。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悉。赐赵抃父老借留奖谕诏 诏令赵抃：据成都府路转运提刑司奏报如下。蜀地远在西南，是最重要的一个辖区。朕常常忧虑官吏不能充分宣扬恩德，使恩泽遍及远方百姓，所以选择守臣，若不是慈爱善良、简约持重的人，就不任命他。卿在蜀地刚满一年多，使者便把你的政绩特别出众之处上报朝廷。官吏就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够尽到治理的职责，百姓就依赖他，难道不值得嘉奖你吗？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悉。秋日炎热，卿近来平安；特派人送信，简略写到这里。龙图阁直学士天水公治理蜀地刚满一年，府中百姓、老人和士人有成百上千，俯伏在使者车前说道：“蜀地土地狭小贫瘠，百姓众多，只能低头缴纳赋税，风俗崇尚柔弱浮靡，怯懦而不能奋发自立。自从您来考察民情、施行政务，放宽省略法令禁条，整理纲纪条目，政事渐渐趋于醇厚美善，仁义道德推广为教化；徭役赋税均平有节，风俗以务农为根本，人人都自爱自重，因而不敢触犯法令。风雨按时而来，粮食多得狼戾满地，百姓反而惶惶不安，害怕朝廷召您升迁，父母官就要离开我们了。希望上书请求借留您任职。”这些话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亲手写下简札，奖勉褒美您。成都人叩头伏地诵读，欢欣喜悦，手舞足蹈。我私下认为，天诏中称赞您慈爱善良、简约持重、政绩特别出众。您以仁爱宽待万物，以礼约束自己，以诚信表率风俗，以德行镇抚浮薄之人，所以皇帝如此深刻地了解您。汉代胶东相成、颍川太守霸，都曾得到玺书勉励，他们卓异的功效都记载在简册中。如今您接受这美好的恩宠，应当有人把它刻在金石上，使之永远流传，成为西南藩屏的光彩。

译《尚书》不是说过：“敢于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 《诗经》说：“老臣虎拜叩首，祝愿天子万年长寿。”这大概就是报答皇上、归美于上的事情所应当充分发扬的。治平二年九月一日，秘书丞阎灏谨序。赐王刚中训谕诏 朕深切挂念西南坤维之地，远在一方；朕的恩德心意虽然深厚，利益恩泽却还没有充分遍及那里，所以亲自派遣词臣，前往分掌镇守之任。卿应当深刻体察朕的至诚心意，务必把惠养百姓放在首位。民间有什么疾苦，官吏有什么贪婪残暴，都要全部上报。治理政事在于宽缓，宽缓也应当有制度；使财用充足在于节俭，节俭也应当合乎礼制。抚慰驾驭将士，要先以和睦相待；整肃安定边疆，要用镇静持重来实现。这样朕就没有西顾的忧虑了。等待听到你治理有成的报告，随后还会有宠奖嘉许。绍兴二十八年秋九月，蜀地因缺少主帅而上报朝廷。皇帝陛下颁下诏令，派遣近臣出任镇守。臣当时正代任词臣的职务。庚辰日，任命臣为四川制置兼治成都。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坚决推辞却未能获准。到了十月庚寅日，臣在便殿接受召见。皇上把四川的利弊祸福讲得极其详细。臣退下后谨慎地把它记录下来。甲午日，臣正式拜谢，蒙恩赐给臣御宝带、象笏，又赐给臣出行费用。庚子日临朝辞行，又蒙皇上亲自宣赐御笔训谕诏书。臣恭敬地仰观诏书如云汉般的文章、奎宿笔法般的书写，心中和眼中都惊悸眩晕，深怕自己没有办法承受皇上的盛德、称颂这道明诏。臣私下曾认为，自古的人君，如汉光武帝命令将帅出征，诏敕不过是在征讨艰难的日子里用来处理事务；唐太宗赐给群臣御书，也都是闲暇时无关紧要的言辞。哪里像皇帝陛下这样，深切挂念西南坤维，那里距离朝廷数千里，却要使利益恩泽遍及六十一城之广？于是亲自挥洒御笔，训诫微臣，察知民间疾苦，纠察官吏贪残；治理政事崇尚宽严适中，使财用充足而合乎礼制、节俭的准则；以及和睦抚慰将士、整肃安静边疆，这些都是镇守方面的大原则、吏治中最重要的事情。臣出身于普通读书人，突然承受重任，内心衡量自己才能浅薄，实在没有别的长处，只能早晚奉行诏书训诫，希望多少能对一方有所补益，不辜负圣明之君提拔并派遣臣下的心意。臣又想到，尧的言论布告天下，舜告诫四岳和州牧，这些言辞都列在《典》《谟》中。臣既然到任，因而斗胆把这些话刻在坚硬的石碑上，昭示皇上的德意，使之作为永久的典范。臣王刚中拜手叩首，谨记。赐晁公武奖谕诏 诏令晁公武：朕听说蜀汉土地肥沃，有丰富的蔬菜、果实，百姓以稻米和鱼为食，没有担忧荒年的道理。可是近年以来，粮价常常昂贵，百姓面有饥色，因此很容易转而成为盗贼。难道是百姓不致力于农业根本，还是官吏苛刻造成的呢？朕对此非常怜悯。卿身居侍从班列，熟悉朕的德意，竟能裁减公帑余款，实行平价买粮的政策，以恢复天圣年间守臣的旧有做法。你的用心也很勤勉了。广泛储蓄粮食来充实仓廪，防备水旱灾害，这是郡国最优先的事务。卿能明白这个道理，朕还有什么忧虑呢？反复阅览你的奏封，实在深为嘉叹。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悉。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派人送信，简略写到这里。赐范成大奖谕 卿远镇西南坤维，又兼掌军事法令，早晚尽心尽力，朕非常嘉许。你进献的内教以及对外训练军队、修缮堡寨、团结土丁三项建议都很好，还要更加努力。务必切实施行，早日见到成效，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和期待。臣不肖，近日任职桂林，蒙恩调任镇守蜀道，行至荆州时，皇帝下诏询问西南边疆事务。臣愚昧无知，姑且冒昧陈述大要：训练兵丁，修缮防御设施，倘若财力不够，应当怎么办？行至广汉，臣冒死上奏了这一主张。诏令下达尚书省，拨给剑南西川度牒五百张，折合缗钱三十五万八千余，以供工程费用；并于八月二十五日赐给臣如前所述的玺书。臣谨拜手叩首说道：从前尧、舜对群臣，听到他们的意见正确就说“对”，必定有训诫勉励的话，接着说“努力吧”“去吧，敬慎从事吧”。《尚书》中的《尧典》《舜典》就是这样。如今陛下过分听取臣这个草野小民的意见，又勉励臣取得成效，这正是尧、舜的做法，也是《二典》记载的事情。臣哪里值得得到这样的待遇？即使贪恋天子的命令，把它当作自己的荣耀；可是臣不过是一个卑琐鄙陋、如狗马一般早已衰老疲弱而不能胜任的人，恐怕最终不能给国家丝毫补益，又怎么能够不因过失而从职位上跌落呢？这样的荣耀，只能使臣更加恐惧啊！臣恭敬接受赐书，把它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早晚在面前瞻仰；哪里敢夸耀臣的荣耀，不过是记下臣的恐惧罢了。赐范成大措置和籴戒谕诏 蜀地是西南的屏障，军务和民政等各项事务尤其应当公平允当。应当考察各地百姓丰歉的情况，妥善安排，使和籴的数额均衡。又不得让在任官员借口自己的职务，避开困难而选择容易的事情，另行兼摄其他职务，以便谋求私利。对于屯戍的士兵和将领，以及官府占用的防军人员，不分曲直，只求自己取胜的，将按照罪行轻重，一律处罚，绝不赦免。详细领会这道戒谕，不得懈怠疏忽。淳熙二年七月，诏令恢复四川制置司，任命臣范成大以成都府路安抚制置使的身份代理制置司事务。臣推辞未获准，只得谨慎奉行命令、接受印章。对于军政和民政，没有敢于废止或实行哪一项。那年十一月，皇帝亲自挥笔，赐给臣戒谕说：“诏书来自上天的光明，照耀草野，光明震动而耀眼，不能收藏在匣中。谨冒死立碑，使群司共同奉行。”臣切实想到，井络之地距离天极最为遥远，官吏的勤惰、百姓的忧乐、军政的好坏，不能及时上报朝廷，蜀地父老为此苦恼已经很久了。陛下明察万里，没有什么隐情不能照见。一纸十行诏书，既有德政，也有刑威，如雷风鼓动而使人振作。皇帝虽然远在咫尺之上，百姓仿佛都能看见、听见他，无不战战兢兢。臣冒受镇守边外的重任，才能浅薄、声望微小，不能在事情发生以前尽到职责，以致烦劳皇上降下威严命令，这是臣的罪过。臣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宣扬伟大的法令、整肃官府政务呢？臣仍日夜翘首盼望，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愿陛下赶快命令重臣，使这个官署得到充分扩充，讲明法度，不使它废弛阻格；这样国家就没有西顾之忧，臣也实在是大幸。最终若能蒙受全部覆盖的恩典，退归田园，以终身避免罪责，这是臣的愿望，却不是臣敢于奢望的事情。赐范成大措置和籴诏

译关外四州每年和籴造成的扰民，计算所需米数，不过十万硕。如果凭整个蜀地的力量，设法补足并代替这个数目，怎么样？卿应当迅速分条陈述上奏。臣私下想到，秦、陇地区屯驻军队已有数十年，粮饷运输道路迂回遥远，只能依靠买粮供给军队，这是公私都能得到供养的办法。可是官吏无能，竟然用低价向百姓收购，以此从中取利；弊端日益严重，以至于有的地方超过正常赋税十倍以上，愁苦叹息之声传入朝廷。皇帝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何况这些远方百姓，怎么能让他们更加困苦呢？又将凭什么震服叛逆之徒、招徕安抚旧有风俗呢？”所以自淳熙二年以来，为和籴而下的诏书训令大约有八九道，只有阶、成、和、凤四郡最靠近边境，施行政务、推行仁德，应当从现在开始。既免除一年的和籴，又下玺书赐给臣，命臣设法寻求其他财源来代替百姓出力。臣愚钝昏暗，缺乏谋略，考虑了很久仍不知从哪里筹措，姑且请求把粮价增加九分之一，不收取头子钱，撤去盘量检察官。如果削减本钱、苛刻斗面等弊端，一律严禁断绝。诏书批准了。那年关外略有旱灾，而四州的豆类粮食却多得满地都是，三处市场都像春天一样兴盛；用其他财源代替百姓负担的功效还未能完全符合圣上的训示，但百姓见到恩德后所产生的效应，大概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了。我心中清楚地看见，王道原来这样容易实行。谨敬奉承皇帝的御笔，把它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用来照临西方土地，使所有官司都明白天子的德意和思虑；也借此看见仁义确实能够迅速取得民心，比设置驿站传递政令、承接恩泽、宣扬教化还要快，怎么能不努力呢？《成都文类》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八 宋 扈仲荣等编 表、诏、笏记 上汉帝表　　　　　　　　　汉先主 臣凭着平庸臣子的才干，承受上将军的职任，统率督领三军，在外奉行诏命，却不能扫除贼寇祸乱，安定匡扶王室，长久使陛下的圣教衰微，天下四方仍处于闭塞不安的状态；我只有忧虑反复不安，痛苦得像头部生病一样。从前董卓制造祸乱的根由，此后群凶纵横天下，残害剥削海内；幸赖陛下圣明的德行和威灵，臣子们共同响应，有的凭忠义奋力讨伐，有的由上天降下惩罚，暴虐叛逆之徒相继灭亡，逐渐像冰一样消融。唯独曹操长久未被诛除，侵夺擅自掌握国权，任意胡作非为，把祸乱推向极点。臣过去曾和车骑将军董承谋划讨伐曹操，机密事情不严密，董承遭到陷害，臣流亡而失去防备，忠义之举没有成功，反而使曹操穷凶极恶、罪逆达到极点，杀戮皇后和皇子。虽然鸠集毒害、纠合盟友，想到自己奋力不足，懦弱而没有武勇，历年都没有成效，常常害怕身死，辜负国家恩德，日夜长叹，晚间警惕如同面临危厉。现在群臣都认为，过去《虞书》敦厚地叙用九族，使众人明白而努力辅佐；五帝有所损益，但这条道理没有废弃。周代鉴戒夏、商二代，同时分封姬姓诸侯，实在依赖晋、郑夹辅的福助；汉高祖兴起，尊崇王室子弟，大规模开立九国，最终斩除诸吕，以安定汉室宗庙。如今曹操厌恶正直、丑视忠良，党羽实在很多，包藏祸心，篡夺盗窃已经显露；既然宗室微弱，帝族没有权位，斟酌古代制度，依照权宜之计，任命臣为大司马、汉中王。” 臣伏地反复自我省察，接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承担一方重任，尚未建立功效，所得已经过分，不应再冒犯高位，以加重自己的罪责和毁谤。群臣一再逼迫，臣若以义理辞退，只是因为贼寇尚未诛除，国难还没有结束，宗庙倾危，社稷将要坠毁；这确实是臣忧虑和责任所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推卸。若能顺应权宜、通达变化，使圣朝安宁，即使赴汤蹈火，也没有可以推辞的道理。臣不敢考虑通常的适宜之制而留下后悔，于是暂且顺从众议，拜受印玺，以此尊崇国家威势。仰看爵号高贵、恩宠深厚，俯思报答效命，忧虑深而责任重，惊惧得屏息不安，如同站在深谷边；当竭尽力量、输尽诚意，勉励六军，最终齐集众人的义勇，顺应天意时

译势，讨伐叛逆，使社稷安宁，以报答万分之一的国恩。谨奉上奏章，借驿使归还先前假授给臣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劝谏刘先主不要称尊号表　　　汉费诗 群臣商议想推举汉中王称帝，费诗上表劝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皇帝、篡夺帝位，所以流离万里，纠合士众，将要讨伐贼寇。如今大敌尚未攻克，却先自行称帝，恐怕会使人心疑惑。从前汉高祖和楚王约定，先攻破秦国的人称王；等到攻下咸阳、俘获子婴之后，仍然怀有推让之意。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走出自己的门庭，就想自行称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殿下这样做是正确的。辞别先主表　　　　　　　　　蜀孟达 我私下想到，殿下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追继齐桓公、晋文公的功绩；大业刚刚创立，借助吴、楚的势力，因此有作为的士人都清楚地看见了归附的方向。臣自从献身效忠以来，过失罪行堆积如山，臣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君王呢？如今王朝已经兴起，英俊人才如鱼鳞般聚集，臣内没有辅佐的才器，外没有将领的才能，列在功臣次序中，实在是自己也感到羞惭。臣听说范蠡能够察觉细微变化，便泛舟五湖；咎犯请罪，徘徊在黄河岸边。处在君臣关系将要变化的时候，请求退职引身，为什么呢？是想辨明进退去留的分别。何况臣卑微鄙陋，没有建立大功和勋劳，只是被时势牵系，私下仰慕前贤，早就想远离而免受羞耻。从前申生极其孝顺，却被父亲怀疑；伍子胥极其忠诚，却被君主诛杀；蒙恬开拓疆土却遭受大刑，乐毅攻破齐国却遭受奸佞谗毁。臣每次读到这些事，从来没有不慷慨流泪；如今亲身遭遇类似事情，更加悲伤绝望。为什么呢？荆州覆败，大大损害了臣的节操，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只是臣自己寻求机会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到了房陵、上庸，又请求退身，自我放逐在外。臣伏想殿下圣明的恩德能够有所感悟，怜悯臣的内心，哀悼臣的举动。臣确实是个小人，不能始终如一；明知如此却仍然去做，怎么敢说自己没有罪过？臣常听说，交情断绝时不留下恶声，离开臣下时不留下怨言。臣曾经有幸接受君子教诲，愿君王努力自勉。临出发离开汉中时上给后主的表　　　汉诸葛亮 先帝创业尚未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为三国，益州疲惫困敝，这确实是国家形势危急、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刻。然而宫中的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忠诚有志之士在外舍生忘死，大概都是为了追念先帝特殊的知遇，想把它报答给陛下。陛下实在应当扩大圣明的听闻，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作志士们的气概；不应当妄自菲薄，说出不合义理的话，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处罚、表彰、贬黜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人作奸犯科，或者尽忠行善，都应交给有关官员评议其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爱私心，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下来辅佐陛下。臣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全部拿来询问他们，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失、补救疏漏，并取得更大的益处。将军向宠，品性行为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经试用过他，先帝称赞他“能干”，因此群臣商议推举向宠担任都督。臣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拿来询问他，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才能高低各得其所。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先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臣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痛惜。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全都是能够以身殉节的忠良之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指日可待了。臣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臣身份卑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来访，三次到草庐中看望臣，向臣询问当世大事；臣因此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臣在军队溃败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

译一年了。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担心不能完成托付而损伤先帝的明察，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军队武器也已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低微的才能，铲除奸邪，复兴汉室，回到旧都。这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政事的得失，进献竭尽忠诚的言论，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成效交给臣；如果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以告慰先帝的英灵；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彰明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询问采纳正确的道理，明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深追念先帝的遗诏。臣承受恩德、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离别，面对这篇表章泪流满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译请求讨伐魏国表　　　　　　　　　前人 先帝考虑到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任务托付给臣。以先帝的明察，衡量臣的才能，当然知道臣讨伐贼寇是才能弱而敌人强。然而如果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等灭亡，和讨伐它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因此先帝把任务托付给臣而不怀疑。臣接受命令的那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考虑北伐本应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之地，甚至两天合吃一天的粮食。臣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王业不可能偏安而完整地保存在蜀都，所以冒着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可是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良策。如今贼军恰好在西面疲惫，又在东面用兵，兵法说应当乘敌人疲劳之时进攻，这正是进军的时机。谨把事情陈述如下：汉高祖英明如日月，谋臣深沉如渊，尚且经历危险之后才获得安定。如今陛下还比不上汉高祖，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用长久的计策取胜，坐等天下平定，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危、陈说计策，动不动就援引圣人；众人满腹疑虑，困难充塞胸中。今年不作战，明年不出征，使孙策坐大，终于兼并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谋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大致仿佛孙武、吴起，然而也曾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乎败给伯山，差点死在潼关，然后才暂时伪装成安定的样子。” 何况臣才能弱小，却想不经历危险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都不能攻下，四次越过巢湖也没有成功；任用李服，李服却图谋他；委任夏侯，夏侯却失败灭亡。先帝每每称赞曹操有才能，他尚且有这些过失，何况臣如此驽钝低劣，怎么能保证必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从臣到汉中，中间不过一年，可是已经丧失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还有勇猛无敌的突将、賨叟、青羌、散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几十年内从四方聚集起来的精锐，并非一个州所能独有。如果再过几年，兵力就会损失三分之二，那时凭什么谋划对敌？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穷困、军队疲惫，可事情又不能停止；事情既然不能停止，那么留守和出征所耗费的劳力财力正好相等，而如果不趁现在谋划消灭敌人，却想凭一州之地同贼军长期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事情难以平定，关键在于时势。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那时曹操拍手称快，以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东边联合吴越，西边夺取巴蜀，出兵北伐，夏侯渊授首，这正是曹操失算，而汉室大业将要成功。后来孙吴又违背盟约，关羽兵败，事情接连挫折，曹丕称帝，所有事情都发展成这样，实在难以逆转。臣只知道鞠躬尽力，直到死去为止。至于成败、顺逆，并不是臣的智慧所能预先看见的。罢黜李平表　　　　　　　　　前人 自从先帝去世以后，李平所在之处只顾经营自己的家业，尚且施行一些小恩惠，求得自身安逸、博取名声，却没有忧虑国家的事情。臣将要北出，想调取李平的军队来镇守汉中。李平百般推托，毫无前来任职的意思，反而请求以五郡为自己的封邑，并兼任州刺史。去年臣想向西征讨，想让李平主持督理汉中，李平却劝说司马懿等人开设府署、征召属官。臣知道李平鄙陋的心思，想趁臣出行的时候逼迫臣为他谋取利益，所以表奏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督理江州，厚待尊崇李平，以便解决当时的事务。李平到任那天，把所有事务都交给他办理，群臣上下都奇怪臣对李平为何如此优厚。正因为大事尚未平定、汉室倾危，若要攻击李平的短处，不如先褒奖他。然而臣只认为李平的心思在于荣华利益而已，没想到他的心志竟颠倒到这种地步。如果事情拖延不决，将导致祸败，那就是臣不够敏锐，言辞反而增加罪过。请求建立诸葛亮庙表　　　　　蜀督隆 臣听说周人怀念召伯的德行，所以对甘棠树都不忍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铸造金像来保存他的形象。自汉朝兴起以来，因为小小的善行和德行而绘制形象、建立庙宇的人很多。何况诸葛亮的德行惠及远近，功勋超过末世群臣，汉室得以兴起而没有毁灭，实在依赖此人。然而现在对他的祭祀只停留在私人家中，庙宇和塑像都没有建立，使百姓在街巷中祭祀，戎人、夷人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勋、追述往事的办法。如今如果完全顺从民心，就会亵渎礼制而没有法典；若把庙建在京师，又会逼近宗庙，这正是圣上心中疑虑的地方。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因其墓地较近，在沔阳建立庙宇，使其亲属按时获得赏赐而前来祭祀。凡是他的旧臣和旧属官想要奉祀的，都限定到庙中祭祀，防止他们私下祭祀，以此尊崇正规的礼制。上袭魏表　　　　　　　　蜀蒋琬 铲除污秽、平息祸乱，是臣所掌管的职务。自从臣奉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昏昧懦弱，如同身患疾病，谋划没有成效，早晚忧愁惨痛。如今魏国横跨九州，根基枝蔓日益滋长，想要彻底铲平并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同时用力，首尾互相牵制夹击，即使不能迅速达到愿望，也应当分割蚕食，先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屡次约期，接连不能实现，臣俯仰之间都感到艰难，实在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臣曾同费祎等人商议，凉州是胡地边塞的要害，进退都有凭借，是贼军所珍惜的地方；而且羌、胡之人内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又想到从前偏师进入羌地，郭淮被击败逃走；权衡利弊，认为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首要行动，宜任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河右，臣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后继和镇援。如今涪水一带水陆四通，哪里有紧急情况都能迅速响应；如果东北有忧患，前往救援也不困难。劝谏后主表　　　　　　　　蜀谯周 从前王莽败亡时，豪杰一同起兵，占据州郡，都想玩弄帝王权柄。于是贤能之才、聪明之士思考仰望归附的对象，未必看他的势力大小，只看他的德行厚薄。因此当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拥有众多军队的人，势力大多已经很广，但无不任情纵欲，懈怠于行善，只顾游猎饮食，不顾百姓万物。世祖刘秀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人劝他说，应当去做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于是他专心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举动都遵守法度，所以北方州郡歌颂感叹，声名传布四方。邓禹于是从南阳追随他而来；吴汉、寇恂还没有见过世祖，远远听说他的德行，也就用权宜之计举兵攻取渔阳、上谷的突骑，在广阿迎接他。其余仰慕德行、闻风归附的人，如邳肜、耿纯、刘植之类，乃至抬着病人、带着棺材、背着孩子前来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他能由弱变强，消灭王郎，吞并铜马军，击破赤眉军，成就帝王大业。后来在洛阳时，曾想稍微出巡，车驾已经驾出，铫期进谏说：“天下还没有安定，臣实在不愿陛下频繁地轻装出行。”世祖当即回车。后来征讨隗嚣时，颍川盗贼兴起，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徒起来叛乱；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

译陛下如果亲自来到颍川，贼人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到了颍川，果然像寇恂所说。正因为不是紧急事务，即使想稍微出巡也不敢；至于紧急事务，即使想亲自安定也不去做。因此帝王希望行善，就是这样。古书所以说：“百姓不是无缘无故归附，实在是因为先以德行引导他们。”如今汉朝遭逢厄运，天下分为三国，正是豪杰英哲之士思考仰望归附对象的时候。陛下天性极其孝顺，服丧超过三年，说到先帝就流泪，即使曾参、闵损也不过如此。您敬重贤人、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成王、康王。因此国内和谐统一，上下共同努力，这些事情臣无法一一陈述。然而臣的愿望还没有满足，希望陛下再广泛推行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能够挽起重大物件的人，往往用力艰苦而不能多人相助；能够拔除巨大艰难的人，他所用的善巧方法往往也不能广泛施行。况且奉事宗庙，并不只是为了求得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敬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陛下不能亲临；池苑游观，却有时仍然出行。臣愚昧迟钝，内心私下感到不安。忧患和责任在身的人，没有闲暇尽情享乐。先帝的志业，宫室堂构尚未完成，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陛下省减乐官和后宫新增的营造，只奉行修治先帝已经施行的制度，向下为子孙树立节俭的教诲。进呈《诸葛氏集》表　　　　　　晋陈寿 臣陈寿等上言：臣先前任著作郎、侍中，兼领中书监、济北侯；中书令荀勖、关内侯和峤上奏，命臣整理已故蜀丞相诸葛亮的遗文旧事。诸葛亮辅佐危急的国家，凭借险阻而不归顺魏国，然而晋朝仍然保存记录他的言论，不愿让善行有所遗漏。这实在是大晋的光明盛德，恩泽遍及无疆，自古以来从未有可与之相比的事。臣于是删去重复内容，按类别编排，总共二十四篇，篇名如下。诸葛亮年轻时就有超出群伦的才能、英武霸略的器度，身高八尺，容貌非常雄伟，当时人都认为奇异。他遭逢汉末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耕种于田野，不求闻名显达。当时左将军刘备认为诸葛亮有非凡的器量，于是三次到草庐拜访他。诸葛亮深深认为刘备姿态雄伟、才杰出众，于是解衣推心置腹，和他深厚地结交接纳。等到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献出全州投降，刘备失去势力，部众寡少，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于是提出奇策，亲自出使孙权请求援助。吴主孙权早已敬服仰慕刘备，又见诸葛亮奇异高雅，非常敬重他，立即派遣三万军队帮助刘备。刘备因此能够同魏武帝交战，大败魏军，乘胜攻克并平定江南，后来又向西夺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刘备称帝，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刘备去世后，继承人年幼，事务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专门处理。于是对外联合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制定法律、施行制度，整顿军队；工艺器械和各种技术都发展到极致；科条教令严明，赏罚一定兑现，有恶必惩，有善必彰，以至于官吏不敢容纳奸邪，人人怀有自我激励之心，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强者不侵犯弱者，风俗教化肃然有序。在这个时候，诸葛亮平日的志向，进取时想像龙腾虎视那样包揽四海，退守时想跨越压制边疆、震动天下。他又认为自己死后，就不会再有人能够踏入中原、同大国抗衡，因此用兵不停，多次显示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能长于治理军队，短于奇谋；治理百姓的才干优于领兵作战的谋略，而他所面对的敌人有时又是杰出人物，加上双方兵力不相当，进攻和防守又是不同的形势，所以虽然连年动员军队，却不能取胜。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长处，不能兼有所有才能。诸葛亮治理政事的器能，大概也可与管仲、萧何相匹敌。只是当时的名将中没有王子城父、韩信那样的人，所以功业逐渐衰落，大义未能实现吗？大概是天命有所归属，不是智力能够争取的。青龙二年春，诸葛亮率军从武功出发，分兵屯田，为长期驻军打下基础。那年秋天，他患病去世，百姓追思他，把他的事迹作为口头谈资。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谈论诸葛亮时，那些话仍仿佛在耳边。即使拿周人歌咏召公、郑人歌唱子产来作远近相似的比喻，也足以相提并论。孟轲说过：“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也不怨恨；用使百姓生存的道理杀人，即使死了也不怨恨被杀。”确实如此！评论者有时奇怪诸葛亮的文章文采不华美，却过于丁宁周详、细密完备。臣愚昧地认为，皋陶是大贤，周公是圣人；考察《尚书》，皋陶的谋议简略而雅正，周公的诰辞繁多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皋陶同舜、禹共同谋议，周公则同群臣发誓约定，所以不同。诸葛亮所谈论的对象，全是普通人和凡庸之士，因此他的文章旨意不能达到深远高妙。然而他的声教和遗言，都能经办事务、综理万物，公正诚实的心意表现在文字中，足以使人知道他的意趣和道理，也足以对当世有所补益。臣伏想陛下超越古代圣人的踪迹，胸怀广大而无所忌讳，所以即使敌国诽谤的话，也任凭它们尽情表达而不加改变、不加隐讳；这正是为了彰明通达广大之道。谢赐《政刑箴》表　　　　　　　唐韦皋 星辰日月运行在天空，皇帝的文章明亮灿烂；它体察弘扬著述之道，义理彰明于箴规之中，阐发刑法政令的根源，文饰皇帝治国的道理。何况其中的治理包罗天地万象，文辞端正如典谟，难道只是使人心灵受到光明的警诫，实在还足以教化成就天下。臣认为，刑法清明，功业就能成就并使万物繁育；政治清平，风俗就能达到和平。圣人的言论真伟大，确实符合上天的意旨。臣职守一方镇，负责宣扬教化，仰观皇帝睿智的文章，恭敬地承受当时的恩宠。臣本想把它刻在盘盂之上，行走坐卧都能看见并佩服它，却不如把它悬之于日月之间，垂示后世作为范式。因此督率属下用柔和的笔墨把它摹写出来，刊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陈列在府署门前，向文武官员显示楷模，成为古今罕见的景观。碑文已经刻完，碑亭屋宇也已建成，谨命人修饰装潢。随奏章奉进三本。臣才能浅薄，书法也没有功力，只贵在竭尽臣子的诚心，用来宣扬君父的恩德。轻率触犯皇帝的威严，臣实在惶恐战栗。批答 朕认为，治理的根本系于政令和刑法。近来退朝以后，偶然撰写这篇文章，用来告诫人们，或许可以合乎当时适中的道理，不过聊以自我规诫，哪里能完全表达心意呢？卿辅佐天地的教化，志在宣扬宏大的治国事业，于是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亲自挥笔书写，能够充分尽到事奉君主的节操，更加值得嘉许你顺从辅助的诚心。朕反复阅览，赞叹欣赏不已。代李侍郎贺收复成都府表　唐吕温

译臣某启奏：臣恭敬地看到高崇文奏报，某月某日官军进入成都府，逆贼刘辟逃出，现已下令出兵追捕。臣听说，夏天雷震、秋天草木凋落，正是观察万物成熟的功效；善于陈兵作战而能取得胜利，才可见到制服残暴、保全百姓的道理。这样说来，杀戮正是为了使人得以生存，动用兵力正是为了使百姓安宁。天地之气调和，岁时的功业就会早成；德泽深厚，朝廷的谋划就能提前实现。不损一箭而使大寇穷途奔逃，不流一滴血而使整个蜀地安定。夷狄奔走逃散，百姓欢欣鼓舞；瑞气腾腾而起，祥风迅疾而来，仿佛披着庆云、捧着太阳。臣以为，陛下登临帝位，更新各项政务，正当开拓基业、创立统绪之始，也是制定法令、确定制度之初。然而贼人刘辟竟敢冒犯天威，首先触犯国家大法，凭借险要和偏远之地，穷凶极恶，暴虐至极。虽然祸乱消除、顺应正义确实是天道必然，但克敌制胜、全功而归，都是圣明谋略亲自作出的安排。各路军队既已会集，刀锋箭镞争相向前。陛下认为当时正值暑热，用兵会触犯有害之气；若急于剿灭贼人，恐怕只求速成而不能保全全军，于是命令暂缓蝼蚁般贼人的诛杀，压住勇猛军队的锐气，休养磨炼，等待秋季。由此感念恩德而思奋勇杀敌的人，万众一心。又因高崇文嫉恶过甚，杀伤无辜有所过度，陛下推行吊民伐罪的道义，弘扬覆育万物的仁慈：诛灭这样的贼寇可以，但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下令追击败军的人要把俘虏活着送来作为上功，胁从者捕获后便释放，并且晓谕他们皇上的广大恩惠，仍加以安抚慰问。因此，受到恩泽而归顺教化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加上圣上的慈爱广泛施及，大恩恰逢施加温暖之时；赐给战士的财物全都出自内府，开辟使降众获得衣食的途径，赏赐投降者从不超过一日。于是使昏迷的人改变心志，使义勇之士更加振奋；江山自然归服，军队如雷雨般长驱直入。贼寇首领暂且逃生，勇士们顺着风势前进，纷纷放下兵器。市场照常营业，街巷没有惊犬之声；百姓获得重新生存的恩惠，家家解除倒悬之苦。旌旗带来养育万物的春风，金鼓激发万物生长的气象。到这时才知道，最高的教化也能诛杀，圣明的谋略无所不能；伟大的典章由此彰显，神威令人敬畏。在天地万物的范围内，有罪必然诛罚；在天地四方之中，没有谁不服从。臣错误地承受重任，亲身遇到昌盛的时代，坐看妖氛清除，亲眼看见巨寇被诛，手舞足蹈，喜悦之情超过平常万倍，实在承受不住庆贺欢跃、感激激动之至。请筑罗城表　　　　　　　唐高骈 干符二年夏六月，公因蜀地自咸通十一年以来，前后十五年间两次遭受蛮族攻围，子城狭窄，于是详细上奏，请求修筑罗城。星月戊辰日，上表说：臣听说，手持斧钺、统率旌旗，显然承受了专任征伐的使命；镇守国家、保卫疆土，必须遵守共同治理的规矩。所希望的，是勉励气节以报效忠诚，兴办有利之事而除去祸害。臣以为，臣所辖道的山河虽然险峻，城垒却尚未安固。秦国张仪攻取蜀地时，已经筑过城墙；隋朝杨秀镇守藩地时，也曾再次增修。城池坚固，虽足以壮盛一隅，但周长不过八里。自咸通十年以后，两次遭受蛮族攻围，数万户百姓拥挤在一起，池水井泉全都枯竭，热气彼此蒸腾，苦楚实在可悲，这种弊害实在值得怜悯。臣前年赴任时，刚过剑门，料想蛮贼逃跑，不敢回头观望，便先派骑兵进入府城，放出城内百姓，无不欢呼，说自己终于得到休养生息。臣如今想同百姓一起防患，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扩大修筑罗城，以显示边镇的雄强，谋求长久安定，哪里会怕暂时劳苦？臣深受国家恩德，实在想尽忠报国；倘若允许臣的请求，请下令交付宰臣共同议论。

译又一表 西川境内各县与南诏相邻，频繁遭受蛮族侵凌。大概是因为墙垣狭窄低矮，贼兵来时士人百姓纷纷逃窜，只有子城被围，里巷和民居被焚烧，再没有一堵完整的墙。何况百万人众、许多家户聚集在子城之中，其危险和困弊可以想见。井泉已经枯竭，沟池也已干涸，人气彼此蒸腾，生者死者共同处在其中。官员暴露在外，老幼饥饿困苦，只知道守住城池，哪里还敢出战、运送财货？又怎能转运商旅，只能空自怀抱怨恨叹息。加上戍兵同行劫掠，不能控制贼人的道路，军营又很少熟习战事，于是使百姓白白遭受涂炭。臣最初到任统率军队，便着手经营防务；平定夷镇的堤防，尚且难以跋涉到大渡河去把守，又有谁敢往来呢？然而必须进一步筹划长远之计，以防后患，严格设置武备，扩大修筑罗城，使三川声势雄壮，保全安定千年，使贼寇只能在外面围困而不能遍及各处，使军队有险可凭而无所疑惧。不久奉到诏书，命臣斟酌办理，准许兴修版筑工程，希望藩篱由此强盛。于是察看地形，估量物力，不考虑费用耗费，只以安危为重。十县的人丁，抽调八州的将校，划分地界，授予筑城基址；运土的人如同儿女来归，拿石杵的人云集而至。大规模使用畚箕铁锹，广泛准备物资粮食，城墙周长五千堵，成为川中的屏障；百万人参加修筑，城墙高耸入云，日月运行，工程终于完成。坚固的城防已经设置，铁瓮一般坚牢；控制地道，敌人无法从中进入；即使说要进犯，即使强行架起云梯，也没有办法登上城墙。外墙高耸如白露屋，无法攀登；与青城山相对峙，形势也不相上下。城门的门闩锁钥坚固，曲折转角的布局周密；壕沟深不可越，城壁陡峻难以攻取。外侧的望楼高耸，内侧的栏杆坚固防护；兽头装饰突出，雁翅形城垛排列整齐；覆瓦呈烟青色，砌砖呈苔碧色。即使蛮族再次到来，也没有办法重新图谋。这些全是依仗陛下的圣明谋略，使微臣得以创制；也是鬼神扶助、社稷庇佑的结果。臣受限于镇守职责，不能奔赴宫阙，不胜踊跃惶恐之至，谨绘制城图，派遣副使中散大夫、内谒赐紫金鱼袋杨德章，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尚书兵部郎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裴岘等奉上进呈，谨此奏闻。替蜀王王建起草诛斩陈敬瑄、田令孜的表文。唐冯涓 打开匣子放出猛虎，孔宣父也不责备；他人挡在道路上，孙叔敖斩蛇也不是为了谋利。专擅杀人之事不能在藩镇之外施行，先发制人又恐怕错失机会。因此臣擅自依藩镇权宜之制处置，已经斩杀完毕。上王建防　　　　　　　　前人 古代用兵，并不是为了逞强施暴、任意杀戮，而是把安定百姓放在首位，把充实财力作为根本。商汤、周武王没有因愤怒而出兵，汉高祖、汉光武帝都有如鱼得水般的贤士，所以能够顺应天命、顺从人心，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如今自从土德衰落，朱梁肆意暴虐，雍都、洛邑遍地都是荆棘荒草。江南、山东各自割据。若较量武力，人人都有力量；若发动战争，人人都有军队。陛下想凭一方的强盛，实行万全之策，臣恐怕陛下的忧患不在秦、雍，而在肘腋之下。上灾异防　　　　　　　蜀李道安 粮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性命。巩固根本，国家就安宁；重视性命，百姓就富足。如今粮食中都生出了蜂虿，我私下怀疑这是因为在位者贪婪鄙吝，夺去百姓的农时，残害人的性命。所以天降灾异，以作警告。又见虫子都拖着米粒行走，恐怕边境不得安宁，战争忽然发生，粮饷运输接连不断，百姓将不堪承受。伏愿陛下稍稍集中圣心，与大臣们怀着恐惧之心修养反省，希望能够消除灾异。上蜀主表　　　　　　　蜀宋光葆 晋王攻灭朱梁，继承唐朝而称帝，自称李氏后裔，以郑王为远祖，派使者向西而来，侮慢尤其严重，轻蔑我国，必将与我们交恶。应当整顿军队、选拔将领，拿着武器等待敌寇。请在秦州屯兵一万人，在凤州屯兵三千人，控制险要之地；命大将率兵一万人戍守威武城，援助秦州、凤州；一万人戍守兴元，援助金州和骆谷；一万人屯驻利州，援助文州和安远城；两千人戍守文州、扶州，作为秦州、凤州的掎角。命渠州、果州管辖下的蛮族首领各自聚集军队、裹粮待发，专听主帅的期限。过去成汭占据山陵，养兵五万，都依靠云安供给；请选任安州刺史充任峡路招讨副使，改革盐法，以扩大财用。嘉州、眉州增加治理战船，招募水军五千人，沿峡而下出兵江陵；步兵骑兵从防阳出发；大军迅速攻打秦、雍，向东占据河潼，向北以丰厚利益防备胡人。胜利就进军，失利就分别据守峡口和散关，以巩固我国。这样可以打击敌人的意志。谏醉妆防　　　　　　　　蜀刘纂 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人，就像风吹倒草一样。用仁义、治理、法度来教化他们，就会形成谨慎诚实的行为；用骄奢淫逸来教化他们，就会形成狂妄轻薄的风俗。如今一国之人都仿效醉态妆饰，臣恐怕国家根基会颓然倒塌，就像人醉了一样，无法支撑。谏王衍防　　　　　　　蜀蒲禹卿 先帝历尽艰难创立基业，想把它传给万世。陛下自幼生长于富贵之中，却荒淫于女色，沉溺于酒。秦州居民与蕃戎杂居，土地多瘴疠，万千百姓困于奔走，郡县疲于供给。凤翔长期是仇敌，必然会产生嫌隙。唐国现在正与我们交好，我却恐怕他们心怀疑虑而产生二心。先皇从未无故四处游乐，陛下却任意频繁离开宫阙。秦始皇东巡，銮驾一去不返；隋炀帝南巡，龙舟也没有回来。蜀都虽然强盛，可以雄视邻国，边境却没有烽火之忧，境内反有心腹之患。百姓失去职业，盗贼公然横行。过去李势屈服于桓温，刘禅投降于邓艾。山河险固，也不足以凭恃。贺江神移堰牋　　　　　蜀杜光庭 臣恭敬地看到导江县令黄璟奏报六月二十六日江神移动堤堰的事情。臣以为，大禹疏浚江河，从龙冢开通洪水的源头；李冰创建堤堰，在龟城分开白色的浪涛。引导神灵之津，以供百姓使用；至于水干到露出小腿、水涨到淹没肩膀的誓言，法令上自有常规。如果山洪漫过山岭、冲刷太阳般浩大的水势，奔腾而来难以控制，就会担忧发生水灾，必然伤害百姓。昨天夏季洪水盛大兴起，狂暴的波涛还未平息；回望岷江下游，洪水已经逼近帝都；正当灌口上游的堤防危急之时，神力突然显现。于是雷霆震动大地，暴雨通宵不停；阴兵被驱使着擂鼓呐喊，连天的神火炬簇拥而来，光辉灿烂。直到天亮，山石回转，巨大的堤堰顷刻建成。洪水浸漫京江的势头顿时减弱，奔涌逼迫的水流全都转移到峡路。仰赖圣上的感应，又借助神灵的威力，显现出天地相合的符应，见到了神明降下的佑助。把这件事编入史册，可冠绝古今。臣承蒙恩宠，越发欢欣踊跃，谨奉牋陈述庆贺，谨此奏闻。笏记　　　　　　　　　后唐李严 咸通六年，朝廷派翰林学士欧阳彬出使洛京，返回后，庄宗皇帝派客省使李严前来修好。李严朝见时，笏记说：

译自从朱温肆意叛逆，昭宗在位时，三年之间痛苦地与皇帝在西秦分别；一旦被逼迁往东洛，朱温又诛杀残害宗室党羽，焚烧宫殿内室。虽然各地藩镇都名义上属于唐朝，臣却没有一处不奉行他的伪命。因此，大唐中兴皇帝念及高祖、太宗的基业转眼毁坏，愤恨朱温、崔相等人同谋篡位弑君，于是神机远发，胸中独自燃起大义之火。要挖尽沧海来发誓诛杀鲸鲵，要铲平丛林来彻底除掉虎兕。两军对垒十年，交锋万阵，担忧百姓长期困苦，于是又使死党逃脱。刚越过汾水，便把王铁枪捆在马前；到了夷门，又在楼下斩杀朱友贞。剑上的寒霜还未收入鞘中，枪上的白光仍在闪耀。段凝率领的八万精锐倒戈，赵严伏死。知道有一人承受天命，便伸颈等待诛杀，于是使贼将寒心，谋臣拱手投降。只用八个月便恢复乾坤，四方百姓的涂炭也随之平定。充分振扬皇帝威势，天下都遵奉帝王之力。如今秦地朝廷进献表章，两浙称臣，淮南陈设负拜之礼，回纥准备朝见天子的礼仪。才使天下安定，便让战争停止。既然已经诛灭残余逆党，才开始商议剪除余孽。哪里想到大蜀皇帝柔服远方、怀爱近邻，身处安定仍考虑危险，欣喜我朝帝业中兴、群妖全部消灭，特意派遣苏秦、张仪一样的使者，前来重续唐蜀之间的友好。我朝皇帝深深感动于蜀皇帝恢复礼义，远道酬答这份厚礼。臣也有幸承受皇帝的深恩，奉持皇命出使，奔驰而来得以面见天颜，惶恐战汗，几乎不能站立。臣感恩荷戴圣恩、踊跃惶恐之至。王衍降表 臣的先人受命持钺镇守西南，作为屏藩保卫唐室，开拓疆土，延续了将近四十年。适逢梁朝逆贼兴起灾祸，皇纲解体，不能帮助叛逆，于是不得已权宜行事，勉强顺应众人意愿，正名统治三蜀。等到臣继承基业，不敢有片刻懈怠，只求保全两方疆土，使百姓安居繁衍。陛下继承唐尧虞舜的基业，兴起商汤周武的军队，廓清平定中原，迅速征服不服之地，水陆交通全部会集，天下文书车轨归于一统。臣正准备改弦更张，等待纳款归顺，却突然听说大军前来征讨，实在惊惧忧危。如今臣把千里疆土全部交归王土，只希望万户臣民都沐浴皇恩。愿以棺材随行归降，背负荆条等待治罪；希望皇帝回转日月般的照临，特别宽免斧钺诛杀之刑，恭敬等待德音，以安定惶恐不安之心。谏用兵防　　　　　　　　　田淳 臣恭敬地看到，三年以来百姓颇多怨恨叹息，说陛下求取贤才不得其道，处理政务不公平；重视织绣，夺取女工时间；看重雕刻镂饰，损害农业；法令没有信用，赏罚没有诚信；采纳劝谏的心意衰微，自满自大；驾驭腐朽车辕的警惕逐渐偏离始终如一的原则。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不可不恐惧。何况北方有强敌，正借助军队抵御；如果失去人心，靠什么来成功？臣又见朝廷频繁调发士卒远戍边疆，人心动摇，却不能测知原因，家中议论纷纷，如同面对汤火，百姓既忧虑又惊恐，将用什么来安抚？至于大规模出兵，必须明白利害，何况关系重大，哪里可以轻率行事？一旦金鼓响起，前锋稍一交战，一败一胜，快得就像翻手一样。愿陛下在事情发生前先行谋划，不要留下后患。如今军队的行动似乎颇为因循，臣不知道所调发的军队，是为了防守边境，还是为了迎战敌人？如果说是防守边境，就不应突然征发；如果说是迎战敌人，就必须先决定权宜之策。军队出动没有正当名义，三军必然怨恨；三军既然怨恨，凭什么取得成功？拿我朝的铠甲兵器同柴氏的士卒战马相比，拿我朝的将领同柴氏的军帅相比，拿我朝的府库同柴氏的粮仓相比。至于法律刑名、声威文物，彼方强、我方弱，差距十分明显，必须运用奇谋权术来谋求抵御。如果两国交战，恐怕未必能够十全十美。何况我国是天府之国，也是适合用武的地方，一人守住险隘，万军也无法前进。假使柴氏军队能够在野战中攻城夺垒，在平坦地形上有利；倘若进入险隘道路，就会像没有手脚一样。愿陛下用短兵器自我固守，扼守险要关口，分布亲信把守小路，精心加以号令，使敌军疲困。即使柴氏亲自前来，也不敢轻易谋求深入。让一日接着一月，一时接着一年，敌人的势力自然衰弱，我军更加锐利；不失守一道防线，不损失一名士卒，柴氏自然疲惫。这正是所谓敌方疲竭而我方充盈，以逸待劳、等待困敌，是上策，也符合天意。上皇太子称呼防　　　　　　李昊 按照《汉书》，诸侯王上书称“陛下”。应劭解释说：“陛，是登堂的台阶。帝王必定有持兵器的人陈列在台阶两侧，群臣同至尊说话时不敢直接指斥，所以称呼台阶下面的人来告知，借卑下者传达给尊贵者，就是这个意思。像今天称‘殿下’‘阁下’‘侍者’‘足下’‘执事’之类，都是如此。”臣等认为，凡是给皇太子上牋，应当连同“殿下”称呼；如果问候起居，应当称“皇太子万福”。皇太子的前导也只应恭敬地说“皇太子来了”，不应称“殿下来了”。详细考察“殿下”“陛下”的称呼，显然是指殿、陛之下的他人。如今若说“殿下来了”，就是指他人来了；请百官问候起居时，只应称“皇太子万福”，前导者则称“皇太子来了”。

译孟昶降表 臣出生于并门，成长于蜀地，幸赖先臣留下的基业，得以自幼年继承，只知道四时推移，却不知道天地人三才已经改换归属。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像大明从东方升起，圣德居于至尊，声威教化遍及远方，恩泽流布中原。当您在正殿垂衣端坐时，臣却亏缺了以小事大应有的礼仪；到了祭告圜丘时，又旷废了执贽奉琛的礼节。大概是蜀地处于偏远之处，道路阻隔宫阙，已经惭愧于不能预先明察，又因此承担了迟到的责任。如今皇威如闪电般显赫，圣明谋略如疾风般奔驰，兵戈所指无人能够抵挡，旗鼓刚刚到达敌方就自行溃败，山河郡县已有一半收入皇帝版图，将士和仓储全都归入登记簿册。只是想到臣内外亲骨肉二百多人，高堂之上还有年近七十的母亲；臣年幼时侍奉她只在庭闱之内，每日承受训导抚养之恩，勉强尽到孝养之道，实在希望能够善始善终，保全她的晚年。其次也希望子孙能够团聚，守住奉祀祖先的血食。伏乞皇帝陛下像大地一样包容我们，像苍天一样覆盖我们，特别施加仁慈，宽免我们的危辱。臣又冒昧援引旧事，再次冒犯皇帝的圣听。私下想到刘禅曾获安乐公的封号，叔宝曾获长城县公的称号，他们都因归顺而得以保全性命。顾念臣这微弱昏昧的残魂，能够保全家族就是最大的幸运；希望先臣的寝庙不成为樵夫砍伐的地方，老母亲的庭院台阶还能够保留问安之所。如今只求保全府库，巡察扼守军城，不使它们遭到毁伤，以等待皇恩照临。臣孟昶谨率现任文武官员，面向宫阙上表归命。玉局祥光出现表　　　　　　凌策 祥符七年六月十八日申时，在玉局化光混元上德皇帝、太上老君洞中，忽然出现五色光，显现高三丈以上，过了一段时间才消散。谨绘图并具表进呈。臣私下以为，正当崇奉神灵胜境之时，忽然出现祥光，这是显示混元之神美好应验的征兆，彰显睿圣尊崇的德行。臣听说，光芒浮现在洛水之上，预示周朝宗祚延续的期限；彩光照耀竹宫，显现炎汉无穷的国运。既然是至诚奉祀所感，哪一种嘉瑞不会降临？何况正值太平清明之世，岂能没有感召？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达到清静境界，教化遍及幽深远方，掌握老子的真传枢要，追步伏羲皇的崇高足迹。纯美的容仪和宝贵的道箓，已经在宫禁之中昭然感格；天下土地和百姓，都因此崇奉修治灵迹。于是清都赐下福祉，美好气象积聚成祥；祥气舒缓徘徊，与飞雾相互映衬；又盘曲缭绕、清丽洒脱，实在不异于五色祥云。四方都因之欢悦，赞美归于帝王。臣忝居远郡长官，有幸看见美好祥瑞；即使吟咏赞美职守的诗篇，也不惭愧于前代贤人；进献祥瑞图象，实在是非同寻常的事，值得记闻。《成都文类》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十九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译书一　牋　奏记 与王商书　　　　　　　　蜀秦宓 秦宓，字子勑，是广汉绵竹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用，他称病不去。刘璋在位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生病隐居，刚刚听说您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真可说是厚待同党、勤于尊崇同类的人。观察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他有伯夷、叔齐那样的高逸操守，山岳也不能使之动摇。即使扬雄不为他叹服，他本身也自然光明显著。至于李仲元，如果没有《法言》记载，他的美名必然沉没，正是因为他没有虎豹那样斑斓的文章。因此您可以说是攀龙附凤的人。像扬子云那样潜心著述，对世道有所补益，像蛟龙潜伏泥中却不受污染，品行足以与圣贤为伍。如今海内之人都谈论吟咏他的文辞，国家有这样的人，足以光耀四方。我奇怪您反而忽略了他，不给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向东学习，传授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学问可以和齐、鲁相比。所以地理志说：‘文翁倡导教育，司马相如做他的老师；汉朝得到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董仲舒一类人不能通晓封禅礼仪，司马相如却制定了它。能够制定礼制、创作音乐、移风易俗，难道不是礼法所称许、对世人有益的吗？即使他有王孙一类的牵累，仍然如孔子推重齐桓公的霸业、赞许公羊高所说叔术的谦让一样，我也赞许长卿的教化。应当建立祠堂，赶快确定铭文。与刘璋牋　　　　　　　　蜀法正 当初，张松劝说刘璋迎接先主，让他讨伐张鲁；刘璋派法正去传达命令。法正传达完意旨后，暗中向先主献上计策，让他回头夺取刘璋的地盘。等到先主军队包围雒城，法正写牋给刘璋说：我天性没有谋略，破坏盟好，害怕您身边的人不能辨明事情的本末，必定把罪责一并归咎于我，以致败坏名节、终身蒙耻，也连累执掌政务的您。因此我把自己留在外面，不敢回去复命，恐怕圣明的听闻厌恶我的声名，所以中间没有写牋致敬。回想往日的知遇，遥望着您，内心悲伤不已。只是前前后后我都剖露内心，从开始到最后，实在没有隐藏情意；有未能尽言之处，只是因为我愚昧浅薄，精诚不能感动您，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国事已经危急，祸害迫在眉睫；即使我被放逐在外，说出这些话足以招人憎恨责怪，我仍贪恋把心中所想说尽，以尽最后的忠诚。明将军的本心，是我所知道的；实在是因为我区区的一片苦心，不愿违背左将军的意旨，却终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您左右的人不明白英雄办事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用、亵渎誓言，凭意气相互招致；他们拖延时日，只求迎合顺耳悦目的言辞，随声附和，不能作长远考虑、为国家筹划大计。事情变化已经形成，他们又不估量强弱的形势，以为左将军远来的军队路途遥远、粮食没有储备，想凭人数多来攻打人数少的军队，长期相持。然而从关口到这里，所经过的地方都被攻破，离宫和别屯也日渐零落。雒城之下虽然有万名士兵，却都是败阵之卒、败军之将；如果想争一朝的战斗，兵力和将领的势力实在不相称。各方若想拖延时日、筹集粮食，如今我军营垒已经坚固，粮米也已积聚；而明将军的土地日益削减，百姓日益困苦，敌对势力越来越多，供给又相距遥远。依愚见推算，必定会先使将军方面耗尽，再也不能长期坚持。这样空自相守，尚且不能承受。如今张翼德率领的数万军队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内，分三路平定资中、德阳，并且同时进犯，您将凭什么抵御？这本来就是为明将军考虑。您一定认为这支军队路途遥远、没有粮食，运输接济不上，兵少而没有后援；如今荆州道路已经打通，军众多出数十倍，又有孙车骑派遣其弟以及李异、甘宁等作为后继。如果比较主客形势、以土地多寡相较，如今巴东、广汉、犍为已有大半平定，巴西一郡也不再属于明将军所有。益州所依赖的力量，算来只有蜀地；但蜀地也已破坏，三分之中丧失了两分，官吏百姓疲惫困苦，十家中有八家想要作乱。敌人在远处，百姓便不能承受徭役；敌人在近处，一旦就会更换君主。广汉各县就是明摆的例子。鱼腹和关头又实在是决定益州祸福的门户，如今两道门户全都敞开，坚城都已攻下，各路军队全都败亡，兵力将领也都耗尽；敌军又从数道并进，已经进入心腹之地。坐守都城雒城，存亡的形势清楚可见。这只是从大体上比较外部形势罢了，其余曲折复杂之处难以一一说尽。以我这样的极其愚昧之人，尚且知道此事不可能再成功，何况明将军的左右近臣？明智善谋之士，难道会看不见这些情况吗？他们只是早晚偷偷抱着侥幸，求得宽容、讨好取媚，不考虑长远谋划，没有谁肯尽心献上良策罢了。若事情穷尽、形势逼迫，他们将各自寻求保命、救济门户，反复周旋，和现在的谋划不同，不会为明将军拼死赴难。那时您的家门仍然要承受他们造成的忧患。法正即使获得不忠的毁谤，内心却自认为没有辜负您的圣德。只是想到君臣名分和情义，实在暗自痛心。左将军从当初起兵以来，我一直对他怀有旧日的依恋，实在没有轻慢您的意思。我愚以为，现在还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您的家门。与诸葛亮书　　　　　　　蜀马良 先主兼领荆州，征召马良任从事。先主进入蜀地，诸葛亮随同前往，马良留在荆州，写信给诸葛亮说：听说雒城已经攻克，这是上天赐福。尊兄顺应时运、辅佐世道，使功业光耀国家，成功的征兆已经显现。至于在变化中采用高雅的谋虑，审慎而显明地施行，借此选拔人才，正应合时宜。若能使光辉和谐、取悦远方，德行超越天地，使当时的人有暇听闻，天下归服于道；使高雅美妙的声音与端正郑卫之乐并行，都有利于事情而互不夺其伦次。这就是管弦乐的最高境界，是伯牙、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钟子期，怎敢不击节赞叹？狱中与诸葛亮书　　　　　蜀彭羕 当时我被贬官，心中不高兴，便去拜访马超。马超问我说：‘您的才干出众，主公对您的待遇极为优厚，认为您应当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难道应当外放去治理小郡，辜负主公原来的期望吗？’我说：‘老革昏庸悖谬，还能再说什么呢？’我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我退下后，马超把我的言辞全部上表，于是我被收捕下狱。

译我过去曾侍奉诸侯，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刘璋威势昏暗而又软弱，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资质，可以与之兴建功业、实现治理，所以忽然产生了轻身出仕的志向。听说主公来到西方，我便通过法孝直自我夸耀推销，庞统又从中斟酌安排，于是得以在葭萌拜见主公。我们拍掌谈论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说霸王的道义，谋划夺取益州的策略。主公也早已深思熟虑，明确决定下来，当即赞同，于是发动了事业。我在原来的州郡不过是个平庸之人，忧虑被罪名牵连；幸而遇到风云际会，在激荡的时势中求得明主，实现了志向、显扬了名声，从平民中被拔擢为国士，窃居茂才之名，分沾您的厚恩，谁能超过这种待遇？彭羕一旦狂妄悖谬，自取烹杀，难道要成为不忠不义的鬼吗？古人有言：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略知豆麦之别呢？之所以说出怨望的话，是因为没有正确估量自己，竟以为自己首先兴建事业，又提出投江阳的议论；不理解主公的心意，意气受到激发，又多半是酒后失言，说出老朽狂言。这是我愚昧浅薄、考虑不周所造成的。主公其实并不老。况且建立事业哪里在于年老年少？周文王九十岁时，难道还有衰退的志向吗？我辜负了慈父般的主公，罪该死一百次。至于我所说内外之事，是想让孟起在北方立功，竭尽力量辅佐主公，共同讨伐曹操，哪里敢有其他志向呢？孟起这样劝说是对的，只是没有分辨清楚其中的情由，使人痛心罢了。过去我常常与庞统共同发誓，希望能够依托您的后续事业，在主公的事业上尽心尽力，追踪古人的声名，把功勋载入史册。庞统不幸去世，我又因失败而招来祸患，是我自己毁掉了自己，还能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同主公谋划事情，成就他的大业。天地明察，神灵有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希望使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去吧，努力自爱，千万自爱。答张骏劝善称籓书　　　　晋李雄 我过分受到士大夫们的推举，但本来并没有做帝王的心思。进而言之，我想成为建立晋室大功的臣子；退而言之，我想同大家一起做镇守藩地的将领，扫除乱象，使帝王的天下安康。然而晋室日渐衰微，德行声望不能振作，我伸长脖子向东盼望，已经很久了。幸而承蒙您远道赐信，实在是深深感动。哪有自己已经知道，却还想远远遵循楚汉旧事，尊奉义帝的道理？《春秋》的大义，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为河东公上西川相国京兆公 唐李商隐 姚熊前些时候发生斗殴事件，偶然在坤维之地。阿安还来不及裁决平息，便突然到御史台和本道执掌法纪的官府去了。多次接到台府文书，命令派从事前往推问查办。在去与不去之间，实在很不适宜。只是考虑到敝府托身于亲近尊贵的藩镇，虽蒙受到国家恩德，仍在附庸之列。仰承您的教令，尚且害怕有所违犯。谨派宾僚前往专门办理刑狱之事。自从接到台府文书以来，早晚都战战兢兢。如今谨派节度判官、侍御史李商隐前往，他将在本月十八日离开这里。某一向没有才能功效，早已蒙受恩爱，得以接近仁德的藩主，实在是上天的幸运；很希望始终如一地奉承您的恩光。侍奉大国的心意，如同朝阳初升一般可以发誓。其余事情都附在李侍御口头陈述中，伏望明察。报坦绰书　　　　　　　　唐牛丛 咸通十四年，兵部尚书牛丛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十二月，坦绰到达雅州，派使者送信给蜀主说：‘这次只是想专程前往京都，恳求朝见皇帝。按道理说我无辜遭受谗毁，交通隔绝，愿意同尚书重修友好、使百姓安宁。早晚往返奔走，如今特意借道贵府，请允许我在蜀王殿下住三五日，随即前进。’牛丛看信后惊骇，于是回信说：十二月二十四日，剑南西川节度观察安抚使、守兵部尚书、成都尹牛丛，致书于云南诏国坦绰麾下。专使仓促来到，突然送来书信。听说你统率军队已经到达边界附近。私下认为，诏国自从背叛以来，已经积年累月。你的祖先出身于六诏中的微弱部落，并不是西南夷族的首领。大禹在涂山会盟诸侯之时，你的祖先不能参与万国之会；舜巡行四方山岳之时，你的祖先也不能享受五年一次朝见的荣幸。我大唐德宗皇帝仁德遍及动植物，诚信甚至施及猪鱼，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君临四海，怜悯你们倾心归化，于是率领部属前来朝见。便统合各蛮族，命令他们归属各自君长，仍命名为诏国，永远遵行唐朝礼制。赐给你们孔子的诗书，颁给你们周公的礼乐。几年之后，那里充满华夏风气，腥膻蛮貊之邦变成馨香礼乐之域。哪里料到后代不效法忠诚，屡次放纵猖狂，频繁成为妖孽。四五年以来，侵凌我朝疆土，围逼我朝城池。只是因为我朝姑且务求包容，没有预料到你们会突然冒犯，于是使凶恶之徒伤害百姓。何况你们又在毗桥损失军队，在沱江遭到败绩，如今为什么还不改掉从前的错误，竟妄设奸诈之言，假称要来朝见，擅自举起螳螂的手臂，大肆生出豺狼猪狗般的野心？你还编造狂妄言辞，说要借道，向蜀王殿下求得居住三五日，随即前往。况且那里是前代帝王的宫殿，岂能让外邦蛮貊之人居住？这必定会招致上天震怒、鬼神诛罚，使你丧身亡国。为了让你防止亵渎，特意把这些话说给你听，以示警戒惩罚。何况上天设置华夏与夷狄，国家区分大小，小国应当侍奉大国，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哪里有发动蛮族军队、侵凌天子藩屏的道理？这必定是坦绰气数将尽、灭亡之时。否则你为什么不顾惜自己的百姓，妄自发动众人？一旦天子赫然震怒，诸侯一起发兵，长驱渡过泸水的军队深入铸柱之境，必定不再七擒七纵，而要斩草除根。到了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坦绰如今既然离开巢穴，侵犯我朝疆界，本道已经排比战场，整治兵甲；十万雄师、五千骁骑立即击鼓进军，同时把你派来的王保诚等四十人全部擒杀；送来的书信也已经把他们捆押，等候在军前，用来祭鼓示威。如今派遣鄼咙段首迁二人，带着这封回信，希望你详细阅览。不再一一陈述。某谨白。上王建求贤书　　　　　王蜀许寂 许寂，是会稽人。梁太祖派将领攻打荆南，赵凝逃奔蜀地，许寂与他同行。王建听说他的名声，便以宾礼安置他。开国以后，任命他为左谏议大夫，判门下省。武成初年，他上书给王建说：历代君主顺应时势、开启国运，无不广泛访问杰出士人，详细寻求委婉而有用的谋略；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治达到安康和谐。所以轩辕黄帝任命六位宰相，虞舜举用八位贤人，大禹采纳昌言，成汤以一德之士为师，周朝有许多贤才，周文王因此安宁。这是历代治国的大经，也是求取贤才的最高准则。如今百官之中，有谋略可以策划国家，有勇力可以荡平祸乱，有的广泛研究治国之体，有的精通教化的本源，却还没有在朝廷明堂中被擢拔，仍然埋没在庶官之位。伏望陛下发扬圣明谋略，打开接见群臣的门径，亲自赐予询问，以观察他们的才能；把他们置于相应职位，使他们充分进献意见，从而使官府没有败坏政事之弊，使人才不被滞留埋没。

译梁聘书 王蜀武成二年，梁朝派使者通聘，书信说：唐尧虞舜使天下得到治理，遵循禅让的明文；商汤、周武王开创基业，确实符合人神的最大愿望。必定有承受神器的人，皇帝的基业更是古今交替更迭的时机；英雄豪杰兴盛的气数，无不向上关乎天命，向下顺应人心，开启王霸事业的宏大根基，为子孙建立长远大计。历代都遵循这些轨迹，并且载入简册。况且想到皇帝八兄，过去在前朝时，我们各自受封为异姓王，分裂土地、分封茅土，都超过将相的尊贵；书信往来如鱼雁，长久约定了兄弟般的契约，欢乐友好的盟约十分坚固。功业相互推重，不料忽然音信断绝，只是由于间谍从中离间。以至于时运衰微、土德将尽，气数应合金德，虽然亲自劳苦、手足生茧，勉强平定许多灾难，但星辰祥瑞却错误地降临到我身上。在百官众人的共同情愿下，我拯救四方积累的祸患，接受河洛之都，以此报答天地。不久听说皇帝八兄拥有西部边陲，使三蜀全部来朝，另立尊贵名号，又重新统摄高深地区；一时之间大家都为您的尊崇而庆贺，两国也希望通过交往表达友好。我们追寻曹操、刘备过去的制度，各自拥有君臣；追随楚汉前代的踪迹，曾经分别占有疆土。所希望的是共同清平华夏与夷狄，齐心使百姓得以生存；这些都载于典籍，扩大施行而不会有差错。去年秘密听闻风声，远方得以安慰我的思念；我愤恨岐、陇一带的猖狂势力逼近褒斜的边界，想借助两方牵制，加速扫除他们。于是委任永平军节度使刘关，特意派使者先来表达深厚情意。不久已经径自派遣精锐铠甲兵，准备攻打妖贼巢穴；会合数镇骁勇将士，擂动六军的威势。不久听说敌人退逃，几乎到了灭亡的地步，正好符合掎角之谋，更得到辅车相依的利益。近日又一并看到了同华地区的奏报，都进呈了赞美祥瑞的文书；书信题目和内容已经全部知道，事情的机缘实在很多，令人感叹欣慰！如今特意奔驰派卿来往，详细表达衷心，再谈金石般坚固的交情，另结埙箎相和的情谊；愿山河共同长存，日月长久高悬。盼望您的佳音，言语不能尽表心意。如今派光禄卿卢玭、阁门副使少府少监李元聊，带着书信和礼物专程告诫沿途，并另备微薄礼物，详列在别幅中。谨此陈白。别幅：马十匹，玉犀带各一条，以及杂物、药物等。以上药物等，有的来自燕市，有的进贡自南方；有的芳香，可以帮助熏炉；有的华美精妙，可以供珍藏宝玩。光彩涵映星斗，药物也有君臣配伍。愿借此表达两国情谊，重新巩固千年的盟约。惭愧礼物不够丰厚，只能略微传达深切心意，特别希望您查收留存，实在荣幸。谨此陈白。蜀方答复聘问的书信 大蜀皇帝恭敬地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私下想来，早年曾与皇帝共同遭逢昌盛的时运，同在前朝任事，一同承受倚重信任的恩宠，并共同承担国家安危的寄托。哪里料到王室如同被焚，大事无法挽回，天下动乱泛滥于四方，衰败祸乱侵凌九庙。此时我与皇帝同分茅土，共同统治国家，然而扶危济难的人力量已经无法施展，掌握兵权的人也无计可施。我忝列同盟之中，幸而有平定蜀地的功劳，所应当做的，是整治兵甲来巩固疆界，聚集赋税来修治进贡。盼望使者如星辰，却经年不来；指望云乡，等候日光，也遥遥无期。远方听说皇帝顺应天命和人心，开创基业、建立纲纪，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对卑微之人也显示恩德信义。东南的王者之气全都归附，河洛的奇异祥瑞全部到来，四方城门尽皆开放，各项制度都归于正当。皇帝竟无意于兴复邦国，只是施行仁德、救济万物；由此看来，内心估量自己的分际，并不在于经营七十州，自然可以指挥八千里。事情一半由于开拓，于是达到万民共同议论、八国前来朝见的局面。于是我查考史册中的记载，也有权宜变通的说法。况且东汉动乱离散之后，三国同时兴起；西周衰微之时，六雄竞相崛起；这些都不是凭借强力逼迫别人禅让，而是都因为推行正道、救济时局，在揖让之前从容行事，在英雄之间权衡轻重。何况西蜀开山立国，焚烧栈道作为谋略；虽说称雄只处在一隅，却曾避开狄人而使二帝安定，鼎足而立的规模尚在，山呼万岁的气象仍存。长久希望梁、蜀欢合，承认我们是兄弟之国。如今恐怕皇帝远道追寻旧日友好，专门降下嘉美的音问，坦然没有间谍猜疑，再次叙说始终不变的盟约。忧虑一旦消除，就如同春冰共同融化；道路一旦开通，东海也可以归附。光荣突然施加于子孙，畅达顺遂遍及朝野。现在我将竭尽焦心劳神来勉励自己，以勤劳节俭率领贤能，常常仰望使草木偃伏的德风，以继承顺应天道的原则。又恐怕皇帝厚重地加以赏赐，另行降赐珍奇之物：十匹骏马联辔并行，六条龙马一同驾车。它们足以使称颂皇德之声参列于万乘之尊，呈现的才能都胜过价值千金之物。每次看到它们依恋主人之心，就更加激励我怀恩感德的志意。宝带中断绝了异方的贡品，名香又增添了远国的珍奇；刀枪锋利胜过霜雪，雅致器物的价值可与金玉相等。拿来使用时多惭愧于自己未曾见识，捧持观赏时才欣喜于初次看到。思念皇帝，一日如同三秋；仰慕皇帝的德行，走半步也如同千里。从今以后荣幸地遵循天路，继续派遣使者；封缄的章表不必等候飞鸢传送，撕裂帛书也不必劳烦击雁传信。欣喜、荣耀和感慰一并集中在此时，谨派专使卢卿等回避陈述我的心意，幸望皇帝开启阅览。谨此陈白。

译谢信物书 以上所列鞍辔、马腰带、甲胄、枪剑、麝香脐、琥珀、玳瑁、金棱碗、越地瓷器，以及各种药物等，都是大梁皇帝派使者降赐的礼物。雕饰的马鞍震动着玉饰，坚固的铠甲闪耀着金光；十围大的稀世珍宝，六条缰辔奔驰而绝尘。长枪森然如蛇杖，宝剑闪耀着龙形的锋芒；金棱宝碗光彩夺目，秘色瓷器发出青润的声响。上等药物并非蜀都所能记载，名贵香料又是外国称奇的珍品。远方而来的珍贵华美之物，全都由于两国的友好；想到自己回报答谢，反而更加惭愧，仰承深厚恩泽，实在难以承受。捧读并查看这些物品的名称，实在惭愧只能接受。奏记王建兴用文教　王蜀王锴 王建永平元年，营造新宫，聚集四部书，选拔名儒专门掌管此事。王锴认为王建起身于军伍，却占据整个蜀地，尚未能够兴起并推行文教，于是写奏记说：臣恭敬地认为，羲皇推演八卦，神农创制文字，陶唐氏能够谦让，因此礼乐昌盛；有虞氏深沉明智，于是校正璇玑。禹、汤、文王、武王的功业有益于天下，所以能够预卜国运绵延长久，留下无穷的福泽。到了六国时期，诸侯以武力治理政事，秦国毁灭古代典籍，使百姓愚昧，于是使圣人的遗训和精华几乎全都扫地而尽。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后代尊崇文教；萧何进入函谷关，只收取图书典籍。汉文帝修建学校，举荐贤良，天下安宁，礼义得到兴盛崇尚。汉景帝亲自实行节俭，选用博士和诸儒，以备顾问。麒麟之书、凤凰之纪充满未央宫；玉版金绳，充满秘府。班固说：‘周代称颂成王、康王，汉代称颂文帝、景帝，实在是应该的！’汉武帝、汉宣帝时期，于是尊崇礼官，开设金马、石渠等官署，以讨论典章礼制。乐府设置协律之官，用以区别雅乐和郑声。公卿大夫在世间相继创作，有的疏通下情以传达讽谏，有的宣扬皇上的德行以尽忠尽孝。汉成帝时期，进呈御览的文章有一千多篇，献纳意见、参与谋议的盛况，远古以来很少有能够相比的。世祖承接丧乱之后，像龙马腾跃于宛、叶之间，铲除暴政、诛灭乱贼，拯救溺水者、救助受火灾者，宽厚地任用人才，明确地率领臣下。兵乱平息以后，天下安定，于是兴建太学，招致博学宏儒。群臣每次有奏议，必定命令史官编撰汇集，以传给后世。皇帝多次召集公卿讲论经义，直到夜半才睡，并不认为劳累。汉明帝拜桓荣为师，亲自研习文章，早晨诵读、夜晚讲习，明达超过常人。汉章帝崇尚文儒，具有文帝、景帝遗留下来的风气，常常在白虎殿召集群儒，推演天地，考察阴阳，使上面承接圣人之意，下面说明万物之理，参见传记，内部分辨六经，犹如拨开浮云看见太阳，又如点燃华灯进入黑暗的房间。诏令玄武司马班固编纂汇集此事，名为《白虎通》。魏武帝博览群书，特别喜爱兵法，抄录删取书史，名为《节要》；又为《孙子》十三篇作注，尤其喜好诗篇歌咏，常常将其作为典范。魏文帝八岁就能写文章，博览古今，贯通经史；等到登上帝位，更加崇尚谦逊和谐，坐着时不停止读书，手中不放下书卷。晋宣帝博学多闻，信奉儒教；当曹氏中途衰微时，总揽百官政务，在处理万机的空闲中，从未放下书卷。景帝、文帝之间，都尽力学习儒术。宋高祖胸襟豁达、气度宏大，涉猎典籍，在征伐之中也重视文章。宋文帝广泛研读经史，尤其擅长隶书，每每告诫诸子，总是以廉洁节俭为准则。南齐高帝深沉而器量宏大，清廉节俭、宽厚仁慈，喜爱学习和文章，始终没有喜怒之色，常说：‘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我遗憾没有年高德劭的人能够与周公、孔子相比德行并且兼善天下；草书、隶书有飞动的气势。’梁武帝博学多闻，具有文治武功的谋略，在位时冬月仍手持火炉、执笔书写，以至于双手冻裂；他的诸子全都有文才，聚集书籍研读，昼夜不知疲倦。梁元帝喜爱《易经》，韦编多次断绝。东阁聚集图书十四万卷，象牙牌、玉轴交相辉映于廊庑之间。陈武帝倜傥雄杰，超过常人，深入研究兵书，沉溺玩味史籍。陈文帝留意经典，举止端庄文雅。后魏道武帝建立台省，兴办儒学，五经各设置博士，讲问求学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学校遍布如林。北齐有文林学馆。周武帝保定年间，图书达到万卷；平定北齐后所得的书还不到五千卷，于是设置麟趾殿学士掌管著述。隋朝平定陈朝之后，牛弘分派人员搜访异书，经史典籍逐渐完备，共有三万多卷。隋炀帝在东都观文殿，东西两厢收藏图书，正本、副本各抄写五十部，分为三品；除秘书省掌管的书以外，宫禁之中的书也收藏在这里。唐高祖统一天下，铲除残暴的隋朝，使六合归心、四海归德，亲自实行仁义，以平息祸乱的根源。唐太宗神明睿智、圣德文治，天性英武。曾在藩王府邸时，命博学之士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人担任秦王府属官，大力讲求儒术，广泛聚集经史。登上帝位以后，按照才能提拔任用，于是弘文馆都设置学士。唐玄宗开元五年，在乾元殿设置修书使，召集学士张说等人在集仙殿任职；又在殿东廊下抄写四部书，以充实内库。丽正殿设置修书使，又召集学士张说等人在集仙殿任职，改名为集贤殿；修书使改为集贤殿学士。从此图书不只秘书省有，弘文馆、崇文馆也都有。集贤殿所抄写的是御书，分为四部：第一部称甲，为经部；第二部称乙，为史部；第三部称丙，为子部；第四部称丁，为集部。两京各有一部，共二万五千九百六十卷。经库的书用白牙轴、黄带、红牙签；史库的书用青牙轴、缥色带、青牙签；子库的书用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的书用绿牙轴、朱带、白牙签，以此加以区别，由大学士专门掌管。自历代以来，都有所承袭和仿效，废置沿革也有差异；现在只略举帝王的故事以及秘书省的职掌，希望有幸得到阅览。谏孟昶书　孟蜀寅逊 寅逊是成都人。孟蜀明德二年，孟昶喜欢击球，身边的人不敢进谏。寅逊任茂州录事参军，上书劝谏。孟昶虽然没有听从，却也宽容了他。不久，孟昶骑马时马失前蹄，太后说：‘为什么把奔驰骑射当作快乐，给我留下忧患呢？’从此稍稍停止了这种活动。

译臣听召公说过：‘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不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不以奇异之物为贵，轻视日常有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又说：‘不把远方的物品当作宝物，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人，近处的人就会安定。’人的心就像火一样，放纵它就会自我焚烧。因此文王命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辅佐太子发。太子喜欢鲍鱼，太公不把鲍鱼进献给他，说：‘鲍鱼不能登上祭祀的俎豆，哪里有用不合礼的东西来奉养太子的道理？’由此看来，饮食尚且必须遵守礼制，何况日常起居和玩好之物呢？高祖皇帝节制衣着饮食，惠爱养育百姓，把家业转变为国家，并传给陛下。陛下应当亲近贤能俊杰，远离奸佞小人，阅读前代的书籍传记，考察历代兴衰，选拔端正善良的人置于身边，询问时政的得失和天下的利弊。为什么要博戏、击球，妨碍并懈怠政事，奔驰车马，轻视宗庙社稷呢？从前陶侃身为藩臣，尚且把樗蒲棋子投入江中，何况万乘之主呢？前蜀王氏覆车的教训离现在并不远。臣又听说，食用君主的俸禄，就应当心怀君主的忧患。臣虽任外官，每当听到陛下奖赏一个功臣、诛罚一个罪人，从来没有不振衣踊跃，认为又看到了唐朝贞观年间的风气。如今又听说陛下有时采戏、打球，即使宫禁之中没有事情，只是用来排遣烦闷，也可以一两个月做一次。臣担心这种习惯积久成常，不仅会使圣体劳倦，而且还会妨碍各种政务。各司复核囚犯的事情拖延滞留，接着又奔驰失去驾驭，突然发生惊跌。陛下即使轻视自身，又把宗庙社稷怎么办呢？与孟昶书　石晋高祖 孟昶明德三年，晋高祖派使者前来聘问，叙说姻亲旧谊，书信说：大晋皇帝奉书给大蜀皇帝：我恭敬地看到中原多有变故，大恶之人接连兴起；朱氏不行正道，而上天也不亲近它；沙陀违背义理，使百姓失望。没有料到盛大的时运竟然落到我这个微贱之身上。现在正当鼎足分疆之时，应当讲求邻国友好和睦，何况还有姻亲旧谊，岂敢不交换玉帛、共享欢乐？政务正繁重，盼望彼此保重调养。蜀主孟昶结交河东的蜡弹书 起初，蜀地有五十州。后来蜀后主孟昶性情慈爱孝顺、明敏聪慧，刻印九经，设置贡举。晚年求治过于急切，喜欢聚敛财物。宋朝兴起后，宰臣李昊上书，认为中原长久安定，如今听说真人顺应天命而兴起，按礼制应当进贡奉献。如果允许所请求的事情，希望准备使者前往。当时掌管机密、接近皇帝的人没有采纳此议，反而听从王昭远的秘密谋议，不与宰执商量，结交太原作为援助。这篇文章没有交翰林院撰写，而是王昭远亲自命令幕僚张延伟起草，大略说：早年曾奉上尺牍，希望能够传达给您的圣明听闻；赤诚之心已经详细陈述在笔墨之间，欢好盟约已经如金兰般得到保障。等到传来慰问和惩罚的嘉美消息，实在使辅车相依的双方都露出喜色。【丸成蜡弹，细人垂露，由是兴师。】《成都文类》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 宋　扈仲荣等编

译书二 上蜀帅张公书　范镇 我恭敬地听说，宋朝拥有天下以来，重熙相继、圣明相承，至今已经七十四年了。什么时候不是劳心求贤，而把任用人才看作轻松的事情呢？艺祖战胜残暴杀戮的祸害，使跟随游从的豪杰英才得到尊贵显达；太宗凭借开创宏大基业的基础，亲自策试那些刚正敢于极力进言的人；真宗在位时，以礼乐文饰政治，以仁义作为根本。于是奇异杰出的人才相继出现，皇上继承美善，用经术策论加以辅助，用孝悌之道加以驱策。于是能够与贤人共同享乐，历代帝王都顺应此道；考察前代记载而高视当世，人才兴盛，没有像我朝这样隆盛的。处在这样的时代，士人有声名却不能被人听闻，有功业却不能显现于世，就应当以此为耻。私下想来，我是西南后进的读书人，家中没有衣冠世族的尊贵，门第只有蓬门荜户的简陋；以儒业为生的人，几代都实际依靠它有所成就。天圣初年，先因伯兄被邑尹张公推荐，第二年在宗伯主持的考试中登第。兄弟手足聚在一起欢呼说：‘范氏一族要从此兴盛了吗？’然而忧劳因喜悦而来，福中又潜伏着祸患，事情还没有结束，就再次遭遇任命变故和骨肉离散的悲伤。自此以后，我勉励精神，聚集学问，辨析疑问，希望能够使寒门兴起、使衰落的宗族复兴。难道当时或许是要使我的心志经受困难而使思虑扩大，先让我困厄而后让我亨通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正赶上朝廷重申大比之期，执事您承担敦促遣送士人的职务，而我范镇能够列在诸生末位，成为桑梓之地的光荣呢？伏望执事怜悯我的根基和余力如此微薄，察看我的诚心如此真切，亲自提携教诲我，指引道路、给我方向，使我谨慎遵守文章程式，慎重掌握辞章规范，一旦能够被召去试用，以显示上国的光辉，那么或许在太平盛世之时，我就不会因声名功业的隐晦不显而感到羞耻。冒犯您的威严，实在惶恐至极。上蜀帅王密学书　前人 我私下认为，文章是发表言论的工具；品行是立身处世的根基。有工具而没有根基，人的身份就无法提升；有根基而没有工具，言论就不能通达天下。天下太平的日子，长久崇尚简易，尊重教化，行走道路、街巷之中所传播的，流入弦歌管乐之中的，无非是文章；为宗族称道、刻在金石上的，无非是品行。生在当今，舍弃文章和品行，却想在公侯大人门下立身发表言论，是很难的。私下想我范镇，天资奇异而命运薄弱，幼年就成为孤儿；出生四岁父亲去世，七岁母亲也去世。幸亏诸位兄长养育我、抚养我长大，又进一步教导我，使我得逢圣明盛世，成为儒者，所从事的是歌咏古今的事业，不知不觉壮年将至。去年皇上发布恩德之音，下达明诏，天下学士纷纷受其风气影响而趋向朝廷。我起初因嫌疑而进身，所以按旧例到别郡参加考试；后来终于因触犯忌讳而被罢免，只得回到乡里。射箭却射出正中目标之外，只能知道应当责求自己；作战却失去法度，哪里敢怨恨上天？于是闭门静居，追究过失，等待命运。《易经》说‘困卦之时可以亨通’，又说‘未济卦可以亨通’。处在未济和困厄之时，却说可以亨通，这是圣人教导人的深意。退居之后努力写文章，谨慎修品行，勤勉不舍昼夜，已经又有一段时间了。当时或许就是要使我终于亨通吧？不然，为什么恰好遇到明公向西而来呢？伏望明公承受天地纯粹之气，是朝廷的正直之人；宏大的谋略、长远的筹划，受到皇上的关注；丰功巨绩，记载在旌旗和常典之上。耳中所听到、眼中所共同看见的事情，哪里可以一两句话说尽呢？明公曾从江淮到西南坤服之地，考察民间疾苦，宣扬常道，颁授爵位等级来收取有余，施行赈济粥食来救助不足。那些从昏暗转为光明、从跌倒转能行走、从死亡转而生存的人，差不多有几万人。大臣乘坐朝廷车辆，处理国家政事，责任竟然如此重大吗？皇上正要把天下置于仁义礼乐之中，所以尊崇明公，使您拥有掌管枢要的尊贵，专门把一方重任交给明公；意思是想在那里考察成效，进而把更大的任命交给明公。明公刚接受职任，就布施宽大政策，晓谕皇上的心意，于是老幼都得到欢悦；贬黜琐碎苛刻的做法，实行忠恕之道，于是善良的人能够顺遂本性。用厚道对待百姓，用明断裁决事务，用教化使人驯服。人事在下面兴起，天应也在上面显现：阴阳和谐，风雨按时，原野庄稼丰收，民俗兴盛。将来有一天坐于朝堂，主持天下政务，仁义的教化彰显，礼乐的风气形成，使百姓进入仁爱长寿的境界，如同赫胥氏、大庭氏时代，并与皇上共同享有无疆之福，都是由这些事情造成的。然而我这个处在未济之中、身居困厄形势的人，即使想不亨通，明公难道会舍弃我吗？从前王褒任益州部刺史时，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有一天，他的门徒游历长安，列入太学，这些诗的声名便转而上达，汉宣帝认为这是盛德之事。我范镇虽然不聪敏，难道能够不听从吗？我听闻风声，赞美明公考察民情、验证歌谣风俗的政绩，写成声颂。上面讲述炎宋得到贤才的盛况，下面称扬明公镇守一方的谋略，以此开示后人吗？我再想到，范镇当初从广汉伏在车下求见而进身，坐在末席，本来就对今天怀有希望。现将所写的两篇文章抄录下来，恭敬地送到铃斋，并不敢凭文章品行自我夸耀，只希望用来具备求见的礼仪，在您左右说完我的余论。上蜀帅韩密谏书　前人 我听说圣明君王治理天下，以得到贤才为首要；而贤才的登用，必定以乡里选举为根本。因此在乡里得到荐举的人，就知道怎样做父亲，知道怎样做儿子，知道怎样做兄长，知道怎样做弟弟；那些慈爱、孝顺、友爱、恭敬、仁惠、聪明、质朴、仁厚而出众的人，才可以得到任用。周代的王制规定，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选拔掌管教化的人，以宾礼兴起人才。因此《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汉代则渐渐有所变化，有从牧童、樵夫中起身的，也有从贾谊、董仲舒之类的人物中奋发起来的，已经稍有不同。等到汉代下诏郡国，以贤良方正、谦逊退让为标准选人，班固说：‘大汉的文章，与三代有相同的风气。’唐代沿袭隋代制度，专门以诗赋、策论来决定升降。那时最受称道的美谈，如同人被举荐之类，所以开元、元和年间号称得到人才最盛。国家顺应考察古代的道路，思念众多贤才，四门确实和穆，使蓄积德行的人不被上层阻塞；又从几条途径同时取士，使藏才韬能的人不至于沉沦埋没于下层；接受大小不同的人才而都能满足，远近之人前来而不加区别。朝廷内部有伊尹、周公那样的德行美善，谋略明晰而能献上治国方针；外部有甫侯、申伯那样的才干珍贵，能够广泛施政、树立教化。

译本来应当让贤才居处朝廷高位，端坐在大堂之上，与他们共同考察政事；君主恭敬自持、无为而治，只需仰赖左右群臣成就功业罢了。尚且还要深切诏令执事，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这难道不是把贤才置于首位来治理天下吗？遥远的西土，上面处在井络星次之下，下面横贯坤维一带。江汉地区凝聚神灵之气，岷山、峨眉山积蓄精华；自从司马相如、王褒、何武、扬子云出生以来，遗留下来的风流声名不断，像一根丝线一样未曾断绝。近年来废除三互之法，取消限口之令，扬起车帷、穿着官服而走上王道的人年年都能听说有；在闾巷中游学、进入圣人门径的人每天都有。朝廷重申大比之名，而执事承担敦促遣送士人的职务。那些自行上书荐举的，数量有几百人；至于长期研习儒学，屡遭困顿却不改变操守的，有杨助的高尚品行；美好诚实表现在文辞上的，有章君、陈杨、韵李、纲何、褧赵；众多谨慎弟子的师帅，声誉已经在当时显著的，有李南纪、吴师孟、李慎修。其间那些功业美好、忠信可嘉，等待举荐、怀藏美玉而身穿粗布，收藏锥锋而处在囊中的人才，哪里说得尽呢？伏望执事以春风温暖他们，以白日照耀他们，以明察的镜子临照他们，以诚信的秤衡量他们，使他们传播芬芳、破除昏暗、判定美丑、审察轻重；这样以后，先后成为各地贡士、使国家受益并增光的人，哪里只是诸生的大幸，也同样是西南地区的大幸。如果我的才能浅薄，可以把我与计偕的士人一同进送，也可以退回去作为警戒不才之人的例子。将来明天子两拜接受您的书信，如果三次都合适而建立功劳，增加土地、提升品秩，以举行最高的赏赐典礼，赐给弓或箭，来推行藩国赏赐的数量，我也将撩起衣裳、联袂而来祝贺。再想到我在这里陈述文章，只是因为正值人才济济、天下安宁、三代同风的时代，而像同人举荐这样的事情或许将要停止。伏望执事怜悯我的狂妄僭越，虚心宽容地接纳我。冒犯台府威严，实在战栗恐惧。上张密学书　张俞 三月八日，张俞再拜上书密学明公阁下：我私下读古代史书，读到循吏的事迹，十分仰慕而喜悦。他们柔和刚正、清明廉洁、仁爱惠和的德行，不只是为了治理当时，必定还希望有利于后人，使人各自遵循相安生养的道路，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传到百世乃至千万世而不致失败，所以天下称叹他们，治理之道也因此不衰。即使《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三代贤臣，或者谋划政事，或者安抚百姓，或者治理天时，或者教化土地，或者依靠礼乐，或者修治征伐，也都如此。像后稷、契、皋陶、龙等贤臣，齐、鲁、晋、郑等国的贤者，张仲、韩侯的辅佐者，都见于文辞，列在学官，教化天下，影响四夷，光辉显赫，功业随时间而更加显盛。假使这些人能够建立德业，却没有遇到圣贤著述记载他们的文章，那么声名必定不会超出当时，事迹也不能传到后世。这样一来，后世怎么能够有后稷、契、皋陶、龙以及张仲、韩侯那样的道路来取法呢？所以知道功业借助言语而流传，言语因事迹而宣扬，这一点古今都清楚，难道可以忽视吗？我私下认为，阁下治理蜀地两年，威严和怀柔的德行已经显著，刑法和礼教都得到施行。如果把这些成效推到极致，乘时救济百姓，广大卓异、足以传扬后世的事情，尚且没有比得上兴修水土、谋求水利更大的。因此，忠臣上表陈述他的事迹，天子下诏表彰他的美德；这是不可遇而不可失的时机，实在是不可坠失的功业。而士大夫和普通士人之中，没有人能够以声名述说他的功劳，恭敬地传播上天的恩德，这实在是可耻的。应当合乎古代的做法，把文章刻在金石上，使它声震西方人的耳目，宣扬国家的恩泽并留给后世；这样并不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功劳。我的才能腐朽、品行浅薄，又不懂得治理之道，却冒昧写成一篇文章，名为《益州通泽碑》，探求作者的旨意，希望能够略有相似。冒昧拿来呈上，惟愿阁下察知我的心意，不必谦让。上蜀帅任密谏书　前人 十月二日，张俞再拜致书枢直谏议明公阁下：我是郫县的卑微男子，喜爱读古书，写作古今文章，匆匆忙忙十五年，唯恐赶不上别人。起初与众进士参加开封府试，没有成功便回去，旅居褒、汉之间，靠寄食度日。明道初年，已故兴元太守荥阳郑公再次举荐我为进士。第二年，诏令求取直言，他又上表说我是民间遗落的人才，认为我不只是有文章品行，而且能够通晓古今权变之事，应该召来询问时政得失，但没有得到答复。景祐年间，我以茂材异等的资格不得参加考试，又因母亲去世，家中极为贫困而向西归去，每天依靠别人供给来养活年老的遗亲和遗孤，持续了半年。西部边境用兵，诏书急切晓谕，郡府推荐谋士，谋划消灭敌人的策略；士大夫之中，很少有人陈述自己的策略。我自己想到，生在治平年间，年仅四十岁，虽然自己没有俸禄，朝廷没有职位，但我能够记得年龄、头发和圣贤之道，知道自己与夷狄禽兽不同，都是依靠皇上的德泽。上面有忧患，那么天地万物都不足以安然生存；作为臣子，怎么可以安心呢？所以不顾虑才识浅陋和仕进退处，写信大略陈述天下事务，希望朝廷听闻我不求虚名、不苟且求禄、不贪图升迁任用的微小诚意，只是想稍稍解除天子的忧虑罢了。台府认为我的言论正确，因此推荐了我。没有料到圣德深厚宽宏，怜悯我僭越议论，宽免我的罪过，特地下达诏书，召我前往京城。府县恭敬奉行诏命，催促我上路。众人听到这件事都高兴，小人听到却害怕。蜀汉五十州之中，能够进言并与皇上意见相合的，只有益州有这样的人，这就是众人高兴的原因。一个普通人抗颜直论，冒犯皇上的意旨，进身又没有凭据，退处也不合事理，这就是小人害怕的原因。我曾听说古人三个月没有做官，别人还要前去慰问，何况我的贫穷卑贱，怎么能不做官呢？然而我之所以还没有空闲出来做官，有三个原因：死者的丧期还没有结束，贫困无财不能安葬，受到乡里人的耻笑，这是第一；活着的人年老衰弱，每天缺少柔软的衣服和温暖的食物，而乞求也不能得到满足，这是第二；没有田地可以耕种，没有房屋可以打扫，租来的房子又不能遮蔽风雨，每天都有暴露在外的忧患，这是第三。拿今天和古代相比，即使让曾参、颜回、原宪、季路之类的人处在我的境地，也尚且不能保全生命，何况那些平庸之人，甚至比他们还不如呢？这就是我徘徊叹息、想要进身却不能进身，并不是能够进身却故意不进；我并非固执地傲慢于天子的命令、轻慢台府的政令，希望侥幸得到非同寻常的利益来使自身荣耀。凡是有耳有眼的人，不是怜悯我，就是嘲笑我，我难道会甘心在困顿失意的境地中自取其辱吗？

译实在是不得已。如今大敌僭越作乱，天下震动扰攘；而梁、益之地控制连接秦、陇，政务的烦重比古代加倍，士人和百姓沿着奸邪之路争相粉饰欺诈、谋求私利，以图升迁，百姓愤懑叹息。这种风气沿袭在道路之间，长久不能改变，将要形成内部忧患。幸而阁下从并州之地兴起治理之才，乘驿车来到这里镇守。我私下认为，阁下从前侍奉懿公，出任此地藩镇，深入穷究蜀地事务，如同熟悉自家门户庭院之事，所以法令制度一经建立，就没有什么不能裁断。起初禁止奸猾、惩治暴虐，礼遇贤人、赈济贫乏，削减重税，简约繁刑，放宽关卡禁令，宽缓对城邑乡里的命令，与百姓共同追求他们的愿望。不到一个月、超过一段时间，恩泽便流布百城；风俗教化传播得这样迅速，近世没有过这样的。确实可以说，在前代治理之后，继承汉代二冯君的事业，已经无可相比。张俞既为万民和谐而高兴，又暗自欣慰：在蒙受召命之日，恰好遇到仁人的治理，或许阁下能够哀怜我们的老幼，体察我们的勤苦贫乏，明白地保护卑贱之人，使意见上达，让我们暂且欢喜地生活、得到养育，不使微小百姓失去安身之处；那么将来我竭尽犬马般的才智，上报君主和亲人，下报答盛德的恩赐，也就不算错了。我怀着哀痛激切的心情，冒昧私下陈述于节帅之下；言辞意旨不够文雅，伏地等待您的命令。上韩运使书　前人 十一月某日，张俞恭敬再拜，投书于运使学士节下。我观察古人的政治，没有不把进用贤人、罢退恶人作为治理根本的。施行于一个乡里，就能推广到一个国家；施行于天下，就没有不能受到它的教化。因此治理之道的根本，只在于进用贤人、罢退恶人罢了。然而所谓贤人，难道只是文章辞藻吗？孝悌、节义、退让、才谋，这些才称得上贤人。汉代人比古代稍差，所以即使内里尊重公侯、外面重视方伯，仍然俯身远听，勤勉地进用贤人，以成就他们的功名。有的人居处闾巷，有的人盘桓岩穴；朝廷屡次下诏，以束帛和玉帛相召，公车多次征召，宰府多次征辟，却有不能改变他们志向的。有人如龙潜伏、鸿雁渐进，等待时机而行动；他们的道德更加彰显，声名更加尊贵。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够举荐贤人，在下位的人能够守存诚意，上下合德而成就名声。虽然出仕和退处、言语和沉默的道路不同，却能够同心同德。如果不幸所进用的不是贤人，轻率脱略、险诈浮躁，见利忘义，只图自己的荣耀，患得患失，无所不为，那么上面辜负当时君主的任用，下面辜负万民的希望，轻易进身又轻易退缩，被天下人嘲笑；这样被举荐的人哪里能称为贤人呢？从前何武任京兆尹时，因为举荐方正之士获罪；所举荐的人被召见时行盘辟之礼，又对有关官员行雅拜，大家认为他故意做出怪异姿态、虚伪欺众，何武因此获罪而被贬官。方正之士因为行拜礼而使姿态显得异常，何武于是受到贬黜。何况有才德品行而真正能够作假欺骗的人，难道可以举荐吗？我认为进用贤人确实困难，但还不如辨识贤人困难。如果能够辨识他的贤能而进用他，又能够保全他的品行并成就他，这才可以说是真正能够进用贤人。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天下少有的一人。近来藩臣僭越叛乱，使天子忧虑，于是制诏郡府，详细推荐谋士；执事统领一方，接受命令已经数月，却没有得到人才。我身在草野，以国事之患为耻，于是陈述密封奏事。执事认为我的言论正确，便推荐了我。我们的君主和宰相认为，执事能够推荐人才，本身也是才干；同意您的意见，召我前来。人人都说：‘韩侯能够举荐人才，是因为知贤；天子能够召见人才，是因为用贤。你不可迟缓。’我自己知道并不是贤人，却接受执事举荐贤人的名义，侥幸承受天子聘贤的诏命，罪过实在太大。即便如此，士人的进退也应当有自己的道路，不可像集市道路上的商人那样又蹦又跳、拍手欢呼，急于追逐早晚之间毛发般微小的利益，以夸耀自己的奔驰。如果士人的进退果真像市井商人一样，为一日之利而蹦跳拍手、奔驰，那么人们就会说，执事举荐的不是贤人，而是商人；天子召见的不是贤人，而是商人。一人这样说，百人这样说，直到千万人乃至天子，都这样说。那么我就会使执事的举荐蒙受羞辱，即使坐享万钟厚禄，穿着有花纹的冠服、乘坐雕饰的车轩，遍及全身，也不如跟随马牛饮水吃草那样快乐。因此我在内心使志意真诚，在外表坚定自己的节操，不因贫贱困顿而在端门之前忧愁不安。我的确希望活着的人有供养，死去的人有归宿，然后能够舒展眉头、吐露言论，向上希望列于公卿之中，向下取得士大夫的职位，或许可以为朝廷谋划议论，建立显赫功业。到了这个时候，假使天下人都抬头赞叹说：‘韩侯能够举荐贤人，不偏私自身；天子能够任用贤人，不忘记百姓；这个人果然能够称贤，不失去自己的道路。’这三件事都不虚妄，那么能举荐、能任用，就都达到古人的境界了。我难道只是为了侥幸取得小利，而使执事明智的举荐受到牵累吗？我观察圣上的志向，正谋划任用贤人，以求平定海内；我私下不畏惧躲避，吐露平素所积蓄的见解，又写成《致理用兵书》一篇。希望上达帝王之门的这篇文章，言辞正直，见识宏大，谋略深远，事实充足，并非虚言。本来就不是浅陋儒生所能做到的事情。谨将副本投到节下，惟愿阅览并始终成全此事。不只是成就下层士人的志向，也希望天子听见从未听过的言论，朝廷实行从未实行的谋议；平定乱局、救济百姓，就在这条策略之中。这也全靠执事的功劳，恭敬地等待您的命令。上蒋密学书　前人 十二月，郡人张俞恭敬地到驿车前再拜，把书信投给密学执事。从前明公刚在镇地停下旌节时，张俞恰好患有背柴劳作造成的疾病，卧病岷山，隐遁伏处已经一年多，不与世人交往，但世上没有人不知道我。如今明公持节到满地，出发离开蜀都，张俞听说后便起身，希望瞻仰您的威仪，吐露幽隐的真情，或许明公能够宽宥我的罪过，停下车来听我陈说。张俞听说：观看沧海的人不能沾湿双脚就渡过它，仰望高山的人不能快步就登上它。这是因为道理深奥的，心志容易迷惑；形势宏大的，力量难以施展。所以大鹏飞在高空，弱小的羽翼不能飞翔；巨鲸游在大海，细小的鱼鳞之类不能远游。难道小的不能依附大的，卑下的不能接近尊贵的，只是因为同类本来如此吗？人难道会不同吗？所以有不能进身却强行进身的，是迷失了道路；有不该停止却停止的，是错失了时机。而且道理有时适合迅速处理却会留下悔恨，义理有时适合稍后行动却没有过错；事物有时争夺反而失去，有时退让反而得到。变化纷繁复杂，哪里能只用一个道理辨明呢？私下认为明公德行深厚、事业崇高，不是海却比海深，不是山岳却比山高；张俞不知道高深的程度，哪里敢沾湿双足去渡海，快步攀登高山呢？因此我带着憔悴的资质，害怕面对明亮的鉴察，已经很久了。如今有幸伏在车下，想陈述我的愚见。

译况且我并不是想要与众不同，只是因为遭逢困厄、否塞和流离，无处申诉，于是想要搜求古今群书，明白万物的道理，用来穷究性命之学，只希望保全自身、奉养双亲罢了，并没有故意矫激、隐居求名以希求微小利益的心思。因此我撕裂冠帽、截断衣带，脱离并抛弃世俗的牵累，逍遥于云山之间，诵咏唐尧、虞舜，妄想追随古代作者的事业。所以认为朝廷和山林，快乐是一样的，哪里知道世人的好恶而与他们一样进退呢？因此我退处，并不是因为它会带来祸害；我进身，也不是为了得到利益；我的心志止于如此罢了。愿明公察知。伏望明公清正刚直存于自身，文采与质朴兼备，具有凤凰般的仪表、虎视般的威严，在人伦之中光明显赫；因此镇抚蜀国，淡然成就功业。您行动时如风行进，静止时如山岳矗立。君子的作用，谁能测知其中的神妙呢？张俞幸而依赖明公察知我徒有虚名，却施恩深厚，因此写信陈述自己出仕和退处的缘由，伏候明公宽宥，然后重新归隐山林。上蒋密学书　前人 某月某日，郡人张俞斋戒沐浴后写信，再拜投给密学阁下。我听说：宽厚从容的人，言辞柔和；骄傲放纵的人，言辞夸张；憔悴困苦的人，言辞苦涩；穷困厄难的人，言辞悲哀。因此内心舒适的人，言辞舒展而愉悦；肌肤遭受痛苦的人，言辞悲伤而挫抑。这是人的本性常态。应龙得到云气便神异，长鲸失去水便困病，这是万物的常态。春天生长的万物夸张而强盛，秋天凋落的万物幽暗卑下而衰败，这是自然规律的常态。石头从万仞高处滚落，儿童也能显得勇猛；水受到激发，短短寻丈便能冲击，乌获也会因力量不足而困病，这是形势的常态。所以有的人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便能辅佐天下，那么伊尹、傅说也不值得自满；有的人背离自己的时代而处在穷困艰难中，那么颜子、孟子也不能说自己已经走出困厄。因此百里奚为秦穆公喂牛，管夷吾被囚禁束缚；伍子胥在吴国市集中乞讨，孙叔敖在东海经商。这些人都能忍受羞耻、蒙受污垢，等待被任用，哪里会急忙为怀才不遇而琐屑忧愁呢？从前曾子奉养双亲时，乐于接受三釜粮食的官职，也能够降低志意，去做陪臣聂氏的狗屠。为了用甘美脆嫩的食物奉养母亲，他却不接受卿相赠给的百金厚赐。难道曾子只安于三釜的俸禄，而聂氏就以屠狗为乐吗？实在是不得已，却又顾念有所成就。俞本是晋地人，进入蜀地已有三代，日益衰落困顿，只能读圣人的书，考察贤士的功业，曾想践行他们的言行，希望得到一世的任用，并不像当时所谓的文人才子那样，只雕琢外表和言辞，苟且求得安逸显耀罢了。大概他的内心也像是有所等待，希望得到任用。幸今天下太平，不必承受负贩谋生的劳苦，只以修养志行、奉养双亲为事。住蓬屋、吃粗食，是众人所羞耻的事，但自己却因此气节自得、心志舒适，即使高楼大厦、列鼎而食，也不能超过这种快乐。难道会为得到那边而失去这边感到忧闷吗？上天如果不想让这个人推行自己的道，那么俞的命运本来就无法预知；上天如果想让这个人推行自己的道并成就名声，那么俞难道会没有遇合天下的机会吗？前年朝廷采纳大臣的意见，多次下诏召用他，他都因病没有赴任。家境贫困日益严重，非常害怕饥寒逼迫双亲的身体，终于不能接受诏命教令，仿佛无法维持生存。如今又被召赴京，听说阁下允许他拜见，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伏愿阁下世代以文儒为用，身居阁下这样的高位，正直清廉、端庄刚毅，明达光亮、深沉宏伟，执守尧、舜、周公、孔子的道，文章灿然，施于政治。东吴、西蜀没有不安抚安定的。这两个地方都是崇尚文章的地区，也是藩屏之地的首位。阁下没有超过一年就移节镇守它们，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任用。俞实在固陋，所以最后才来求见诸生，恭敬地等待您决定是否接见。《上文密学书》　　　　　　　　前人 八月某日，郡人张俞拜了两拜上书给府主密学阁下：我考察《春秋》列国以来，游说之士开始用书信来历陈于王侯，都是因时势和利益而兴起，所以他们的文辞钩连机变、险诈诡谲，随着事情的变化而转折，用来显示安危。当时列国那些贪图利益的君主，必定会采纳他们的说法，以图谋改变世局，所以他们的言论容易合意，他们的利益也容易使人动心，这就是时势造成的。如今天下的政令都出自朝廷，百姓的命运都根本取决于天子，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公卿各守其位，内外统一，上下遵循同一法度。就像天刚健而平正、地柔顺而成就万物一样，又有什么事情可谈呢？假如今天的人中有像古代谋士那样的人，能够通晓先代正统诸家的言论，明白治乱的变化，审察当世的事务，怀有安定百姓的心，他想拿这些去往哪里呢？说出来又有谁听呢？即使强行进言，世人不把他当作狂人，也将给他加以刑罚。由此说来，古代的士容易建立功业，今天的士却难以成为贤者，这也是时势造成的。我又曾读《乐毅与燕惠王书》《李斯上秦王书》《邹阳上梁孝王书》，没有一次不感慨流泪。为什么呢？那三个人都是寄居异国的游士，历经强国而求进，观察变化、审慎思虑，向当时的君主进献计策，谋划能够实行、计策能够听从，志在建立功业，他们也确实遇到了任用自己的机会。一旦时局变化、世道更易，谗言邪说交相构陷，乐毅成了逃亡的臣子，李斯成了被驱逐的宾客，邹阳成了囚徒；困厄和怨愤发泄在文章中，名声败坏、身受羞辱，仅仅能够免于一死，难道不可悲吗？其余因诬陷而被排斥驱逐的人，古今以来在天下相望不绝。由此看来，士人不担忧自己的道术不能修养，只担忧没有合适的时机；有了时机，又担忧没有合适的君主；有了君主，又担忧不能被充分任用；得到充分任用，又担忧君主的信任不坚固。如果君主信任而坚定，用人才能充分，功业建立、声名显著，保全自身而退处，这才可以说尽到了士人的义务。即便如此，古代也很少听说有这样的人，何况后世之人呢？如今所谓的士，是指那些能够记诵典章、修饰言语文字、讲究揖让进退的人，并不是古代所谓特立独行的士。古代所说的士，志向在于道；今天所说的士，志向在于利益。士的名称虽相同，却有逐利与求道的区别。像俞这样，就是今天的士。早年善于诵读文史，学习章句之学，府郡多次推荐，却连下等的名次也没有得到。想到双亲年老、家境极贫，便决意向西归去，不再求荐举和考试，于是把旧日所学全部铲除，重新深入玩味古书，看到天地运行与人事相通的道理，圣贤的道德在于治理万物；后世学者都忘失了根本，只致力于雕琢浮华文章，想使它得到实用，却离圣贤之道十分遥远。

译因此我潜心考察古道，希望能够窥见性命变化的道理；即使身处困穷、遭受挫折，也没有一天忘记过，也没有一天把它说出来。所以我将凭此使自己快乐、使双亲安定，难道是说一定要先求得闻名显达，才有能力这样做吗？去年秋天，天子有诏命，再次召我赴京，我只是想到贫困得不能成行，于是游历三峡，借贷度日八个月后才回来。听说阁下受命镇守此地，建立法度，严明刑罚，施布恩德，安抚西土；西土之人都受到您的恩泽。唯独我这个卑贱的人流落而不得志，长期以来一直冒犯时宜。阁下上体察君主深厚的命令，下体恤穷困士人的处境，顾念一方的表率，不加重罪，尚且能够按照礼数寻访我，希望使万人有所仰望并受到劝勉。那么阁下的志向和器量深远广大，并不是我这个小子敢于测度的。但我受到恩德却不知感恩报答，所以谨到府门前伏地拜谒，希望免于被视为狂人或囚徒，这是我莫大的幸运。《上文密学书》　　　　　　　　前人 九月某日，郡人张俞拜了两拜奉书给密学阁下：我近来用书信陈说士人出仕与退处的道理，冒犯了您的高明，希望您能抚恤并体察它；但我不敢以此求得知己的看重。幸而阁下明达宏厚，怜悯愚昧弱小，不责罚我的怠慢，反而顾念礼数而容纳我。群士大夫没有谁能像小人这样幸运。理当竭尽志意、用尽言辞，于是求您鉴察；即使死去之日，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俞实在是穷困的奴隶，不求闻名显达，只私下玩味古代典籍，把命运交给上天，等待时机。朝廷错误地听信众人的话，不容我停止，于是使家中接受诏命，让出官职以及亲人和子弟，像俞这样侥幸的人从来没有过。这难道是圣人的恩德将要用来劝勉天下吗？不然，为什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然而朝廷仍不忍远远弃置我，三次召我赴京，我拖延时日，以病为由没有成行。有人说我是故意矫饰世俗，但世俗不可能被欺骗；说我是贪图名声，但名声又不能苟且取得。难道今天世上真有坚定不为利益驱使的人吗？如果说有，即使防子也将捂住嘴逃走了。我想到自己早年就患有衰弱的疾病，后来又长期贫困，常常忧惧祸患，终于夭折了生命，所以选择地方盘桓，与世俗相处时随其高下，在内心适合于道，不图求世人知晓，哪里有闲暇奔走于外在事务呢？世上有获得虚名却没有实际用处的人，除了我俞还能是谁呢？况且荣华和利益，是活人的最大欲望，所以有人冒犯水火、迎着刀刃、踏入必死之地去求取它；尚且有求取不到的，何况有些人不求而自己到来，哪里会有拒绝而不接受的呢？假如确实有这样的人，天下人谁会相信呢？古人说过：“每个人各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有可欲和不可欲的事；即使极其圣明睿智，也必定顺着自己的情况安处，使自己的本性不受伤害，使自己的才能不被枉费，然后正道才可以实行。”如今让木匠治理木材，能用的就任用，不能用的就舍弃，这样大小不同的木材就都不会被错用。如果明知他有才能却舍弃他，明知他没有才能却任用他，必定会有毁坏材料、伤害本性的祸患。所以师旷审察音律，雅正的就采用，淫邪的就摒弃，不让奸邪之声扰乱听觉。如今我的庸常低劣，我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别人呢？即使想厚着脸皮出仕，也必定对世道没有益处。难道是想出仕而不能吗？况且《咸》《韶》以及五音、黻黼五色，人人都喜爱；然而聋者不愿听，盲者不愿看，难道他们就因此憎恶这些东西吗？大概是耳目有所不适罢了。我并非天生就不想求取俸禄和官职，实在是认为力量不足、智慧有所不及罢了。如今面对泰山的高峻而不能把它看作高，是因为地势如此；所以有人想登上堂阶却不能上去，是因为形势有所不及。如果知道形势不可行，能够停止而不跌倒，又有什么过错呢？我听说有人把玉璧送给两个人，其中一人挽起手臂接受它，另一人推让而不看它。君子一定认为接受它的人贪婪，推让的人廉洁；小人一定认为推让的人失去利益，接受的人得到利益。俞难道不知道玉璧可以接受吗？只是担心接受之后罪祸必定到来。况且庄子说过：“鼹鼠饮河，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如果贪得无厌而不停止，祸害必定殃及自身。”我虽然十分愚笨，也愿意知道适可而止。如果知道停止而不后悔，难道不胜过明知不能进还要进，最终取得穷困悔恨的人吗？所以有鸿鹄的羽翼，才可以谈论飞翔；有騄骥的脚力，才可以比较奔跑的速度。如今群龙在朝廷，万物都得到治理，没有什么可辨论的，也没有什么可谋划施行的。光明显赫的文明照耀天下，而昏昧的人还想在其中鞭策驽马、修饰腐朽昏暗，难道不可怪吗？如今阁下掌管枢机，身居方伯之位，国家的利害都可以上奏。小人平庸寻常，是众人所听闻和看见的；如果仰仗阁下的力量，使我的情况传达到朝廷，让我保全寿命以奉养双亲，免得窃取虚名而遭世人羞辱，那么您的恩惠就大了。我岂敢不报答恩德，终身等待呢？心意恳切而言辞鄙陋，仓促无措，不能尽述。《上成都知府书》　　　　　　　前人 二月某日，张俞拜了两拜叩首，投书给密学阁下：从前汉代的政治，文饰有余而弊病也多，天下士人结党作伪、互相抬高。当时朝廷命令公卿诸侯，务必举荐孝顺谦让、朴实正直的人，敦促恢复治国的根本。因此隐士的风气在天下受到重视。后来像樊英一类的人受到朝廷尊崇和树立，然而最终没有奇谋异业来扩大和补益时政，所以当时议论的人说隐士只是纯粹盗取虚名。何况后世的士远远比不上古人，怎么可以说他们有道，却想轻率地把他们推荐给天子、任用于当世呢？如今宋朝的政治，文饰也有余，武德却没有修治，大的刑罚渐渐停止，戎狄于是趁机叛乱，天下震动愤怒，至今已经七年。圣上诏令广泛寻求杰出人才，询问奇异策略，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得以召赴公车，用爵位官服来羁留他们。因此山林湖泽之间空无其人。我不幸也被虚名牵累，诏书三次下达命令我赴宸阙。我曾私下想到，双亲年老、家境极贫，自己又多病，不能为了五斗俸禄而危害自己的性命，使天下人取笑，于是甘愿闲居放逐，苟且偷安于朝夕之间。私下听说君侯体念我这个愚昧的人辛勤守志，顺从下位之人的愿望，察考实际情况而举荐，使我能够奉养双亲。小人听到命令，知道可以免于危难了。从前李丞相任陕州长官时，没有轻视阳城的志向。后来阳城终于凭直道斥退邪佞，尊崇君主、树立名节，震动天下。所以从当时直到这个时代，人们都称李公为知人。俞虽然十分鄙陋，敢于仰仗这一道理。伏愿君侯的威势震动四方，功德美盛显赫，东西南北的门户都连接着百万军队，人们依靠它而安息，百姓依赖它而安宁。您洞察一切的神明鉴识仿佛就在眼前，欢乐和谐的声音充满耳中，这些还几乎不足以说明您的志气迅速成就。不然，我这个小子凭什么会这样随俗而受到恩德呢？仰望并愿君侯始终安置我、最终体念我，使我将来终于成为门下之士，这实在是我最大的幸运。谨以这些话表示感谢，惶恐得不知所措。《上田密谏书》　　　　　　　　前人

译五月十三日，张俞拜了两拜致书密谏明公阁下：四月二十四日，郫县公人到山中，伏地承受您的慈爱，特意赐下亲笔信，并给我看您所撰写的《故九河公真后赞墨图》一卷。我恭敬地阅读、详细玩味，不能穷尽其中的文采。看九河公治理蜀地，开始时平定暴乱，使百姓从水火中得到解救，使权臣奸邪侧目而不敢妄动；最后建立条令教化，使百姓纳入法度，使遗民百姓怀念他的恩德而不忘。他本来就是天下的豪杰、宋室的循良之臣。可惜没有遇到大规模任用，后代衰微，又因谗言喧嚣，被陷害成了酷吏。蜀地人对这件事愤恨已久。阁下在他治理蜀地五十年后，又凭借自己的德业安抚平定蜀国，因此能够考察他的旧事，不埋没他的美德，发扬他的遗风，于是作《乖崖后序赞》。所谓乖崖，并不是自我夸耀，但世人不通晓其中含义。凡是谈论他的美德，一定说乖崖公；撰写文章的人，也说乖崖公。最为错误的，便说张乖崖。由此“乖崖”的称号颠倒漂荡、沉溺失真，五十年来再没有人予以纠正。如今阁下在赞文之后辨析说：“乖而不违背正道，崖然而严厉公正。”名称虽似自我贬抑，实则内心有所激发。因此，“乖崖”的意义判然明白，贤者的志向灿然发光，众人的说法也清楚得令人不再迷惑。这说明阁下能够完全体会九河公的心意，可以说是明达了。世上的人却不是这样：看见别人的善行就嫉妒伤害、掩盖遮蔽，制造他的瑕疵；践行别人的事业就毁坏改变，扫除他的踪迹，只求成就自己的私意，不顾遭人讥笑羞辱，哪里肯赞美前人那些还值得传述的事呢？唯独阁下卓然不以私心行事，与天下人共同认可这一说法，可以说是公正了。古人当年不得志，必定把心意留给后世，等待知音。像乖崖公这样的人，若不是阁下，还有谁能阐明他呢？三蜀之人既思念九河公的德行，又爱戴阁下赞颂他的贤良，这篇文章就可以不朽了。俞愚昧暗昧而不通达，也想传播阁下的文章，等待史官修撰九河公传时，能够采录它。《成都文类》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一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译书三 《上田密谏书》　　　　　　　　张俞 七月某日，张俞拜了两拜奉书枢直谏议阁下：我听说所谓大臣，是能够尊崇君主的人；所谓牧守，是能够安定百姓的人。如今阁下掌握枢机，功业崇高足以成为藩屏，平靖乱事、消弭祸患，在西夏宣扬威势，可以说是大臣的仪表、诸侯的表率。然而我却是遗民，怀忧含叹，每天向阁下诉说：“希望您抚恤我吗？”仁人难道能不体念吗？我闭塞志意而不出仕，并不是故意矫饰抗拒来树立名声，也不是依托隐居来作为行为准则。只是因为父亲年近期颐，不忍舍弃朝夕奉养，去求取斗筲之禄，困在迷途中而忘记不知返回。适逢朝廷没有实际聘求遗逸之士，我私下曾接受一次授官、三次被召，都推辞不去，自以为得到了奉养双亲的办法。今年春天，又因议臣进言而被召，我仍未成行。圣上认为山林中的人不能就此弃置，所以如今又仓促召见。俞听到命令而害怕，是害怕八十岁的父亲将不能活下去。于是说：“应当告诉当权的大臣，谋求使他获得安定，希望再次听从我的请求。”我听说古人三个月不出仕，大家便惶惶然互相慰问；又说：“家贫亲老，不能选择俸禄，得到什么俸禄都应出仕。”大概是说出仕便有俸禄，足以奉养双亲。俞曾认为今天的出仕与古代不同，俸禄哪里能立即惠及双亲呢？即使让曾参、闵子骞一类的人处在衰微的时代，也没有不求取俸禄来奉养双亲的，大概也是因为进退容易、去就轻便罢了。因为在鲁国做官，活动范围不过七百里之内，东西南北都能相互望见。如果在鲁国不能任职，就去卫国；卫国不能，就去齐国；齐国不能，就说邾国、莒国罢了。早晨接受任命，晚上就能得到俸禄，这就是他们能够屈身出仕来奉养双亲的原因，又有什么不可呢？如今益州距离王都多少里？往返需要多少时间？车马费用有多少？既然出仕，能得到多少俸禄？何况四方广大，出仕进身有许多门路，哪里容易决定去留？哪里容易使俸禄惠及双亲？不能把两者作为同类看待。从前贡禹，不过是琅邪人，他上书说：“臣贡禹年老贫穷，家产不满万钱，有田一百三十亩。如今陛下过分垂意召用臣，我卖掉一百亩田来供给车马费用。”以贡禹的廉洁清白和高尚操行，年老而没有父母的忧虑，又得到君主信任他的贤能，提拔他居于高位，道义得以推行、志向得以建立，然而他所陈说的仍然如此。何况俞迂腐愚钝、没有可任用的才能，平素又抱有久病，老少满室，没有一金的家产、没有十亩田地，喧扰困顿而不知道如何生活，他凭什么还要离开近处而到远处去呢？假如贡禹替俞谋划，他所陈说的应当会是什么呢？庄子说：“毛嫱、骊姬，是人所认为美丽的女子；鱼见到她们就潜入深水，鸟见到她们就高飞，麋鹿见到她们就迅速奔跑。”俞难道是鱼鸟吗？也和人一样共同认为她们美丽罢了。何况高爵美禄，哪里只是像美色一样呢？世上高台大屋、钟鸣鼎食，是人们共同喜好的；蓬门陋屋、粗米野菜，是人们共同厌恶的。俞难道与天下人的好恶不同吗？只是时机不合、形势不允许罢了。古人说：“左手掌握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如今治理天下的人说：“我不会让任何一件事物失去它应有的位置。你不要为出仕困难，我给你俸禄，使你安定并能惠及双亲。”这难道是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的道理吗？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不肯伤害自身来追逐天下的利益，难道俞肯为了五斗俸禄而牺牲双亲吗？自身和双亲，哪个更重要呢？这件事蜀汉之人已经知道了。大概破旧的衣服并不珍贵，身披龙章却与父亲并列；甘愿晒背而安乐，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如今教化醇厚精粹，刑罚赏赐公正分明，假如有伤害廉耻、损害道义的人，一旦逃脱刀锯刑罚，尚且还会在当世扬臂作恶，哪里有奉养双亲而不出仕，反倒担心自己无辜受害的呢？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这种事。阁下从前曾怜悯并允许父子相依，知道《生传》所说的：“使老年人安乐，使年轻人怀念。”伏愿您稍稍为此动心，使我免于在圣明时代获罪，也使一个人不至于有叹息之苦。这本来就是大臣应当进言、方伯应当存心劝勉的事，那么天下像俞这样的人，谁不会听到而振作呢？言辞不能华美，但愿您采纳其中的实际。《上蜀帅书》　　　　　　　　　前人 张俞拜了两拜奉书密谏明公阁下：世人说古代的大圣人，必定说三皇氏、五帝氏。伏羲、神农处在上古，他们的道已经不能再实行，所以后世只以尧、舜为法。历代百圣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点，求学者于是传说禹尚且比不上尧、舜。俞认为尧承继四位圣人的至治功业，在位七十年，所以能够使道德运行于天地万物之间，达到无为而治。后来洪水在九州泛滥，十多年间百姓流离漂泊，伦理纲常败坏混乱。尧看天下人沉溺，就像自己沉溺一样，于是广泛询问众官，像皋陶这类人都不能完成治水的事情。然后举用舜，舜也不能治理，于是举用禹，果然能够治理，终于建立大功。等到舜拥有天下，像尧一样治理天下，于是赞美禹说：“大地平治，天象成就，六府三事确实都得到治理，万世永远依赖。”当时正是禹的功劳，这说明滔天洪水的灾害，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也必须等待禹才能治理。如果当时没有禹，百姓将会怎样？后世又将会怎样？我愚昧地担心，君臣父子如果不成为鱼鳖，九州万国就会沉沦于海中，哪里还会有今天这样的治理呢？所以说，自开天辟地以来，群圣的功劳，只有禹最大。由此看来，百川之长有四条大河，而长江、黄河最大。长江发源于蜀地西部边界，禹就出生在西羌石纫这个地方。如今没有名号的淫祠鬼神，贪享蜀地百姓祭祀的，差不多有成百上千，郡县尚且还能保存它们；而神禹是蜀人，长江、汉水是蜀地所仰望的大川，功劳大到感通天地，利益恩泽施及万世，却竟然不能享受蜀地的祭祀，和一个淫祠鬼神一样，这是礼制缺失得太严重了。我曾为此感到遗憾。伏愿明公治理蜀地，长江、汉水浩浩荡荡都在辖境之内，应当修建禹庙，用以使百姓安宁。从前尹吉甫作诗赞美申伯，说：“王命申伯，以此治理南方邦国。”因而谢人作诗来赞颂他的功业。又赞美仲山甫说：“德行轻柔如毛，人们很少能够举扬它；只有仲山甫能够举扬它。”这是说政事看似很容易，但人们不能实行，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起并实行。明公有申伯制定法度治理南方的德行，有仲山甫在外地推行政事的功劳，蜀人爱戴您，期限将是无穷无尽。至于修建禹庙，这是政事中容易做到的事，众人却不能做，明公若能做成，可以说是存心合于圣人、顺应百姓了，难道需要挟太山越过北海那样的力量吗？我近来撰写《南宾郡修禹庙碑文》一篇，其中道理完备、事实详尽，直白的文章虽有些浮泛过度，道理或许还差强人意，正准备刻在庙中的石碑上以示后世，谨录一份奉献给您。如果您认为这是狂妄之人的话而弃置它，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认为这些话可以采纳、这座庙可以建成，应当把事情载于金石，那么长江、汉水不会穷尽，明公的德行也不会穷尽。《上吕龙图书》　　　　　　　　前人

译三月某日，孤子张俞拜了两拜致书府主龙图谏议阁下：前年我客居长沙，行路之人都盛赞阁下镇抚蜀地，得到蜀人的欢心。随后到了荆南，谈论您的人更多。去年冬天寄居蜀地巴峡，等到回到成都，每天都听到仁厚之风传布于长江、汉水之间，因此我本来就有拜见您的心意，不必等到有人劝勉才前往。如今阁下不怪罪我的迟钝怠慢，反而说我有超越流俗的操守，特意垂问，并且谦下地表示荐举之意。我面向东方伏地阅读，整日都感到恐惧。我曾认为天下承受太平之运，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凭借文章求取进身，达到数十万人，全部追逐光影，争相在当世炫耀。唯独我穷困鄙陋，志业没有修成，于是放浪江海二十多年。也曾被错误地当作藩侯和谏臣，争相进言要起用拔擢我，总共六次接受召命，都因为奉养双亲而没有前往。这并不是我暗中蓄积志向等待时机，矫饰世俗以自高，来图求声名利益。只是自认为才能还比不上下等之人，怎么能不顾清议而妄自求进？假如真的能够进用，必定会有墙高而地基低的过失，所以我断绝了在当世求进的念头，甘心被世人遗弃。愿阁下明察。过去先相公辅佐政务时，诸公多说我有一点小才，所以我得以陈述书信来表达卑微的志向。后来我屡次辱蒙天子的诏命，难道不是平素有所承受和积累吗？不然，怎么会屡次达到这种地步？如今阁下政事有成，入朝觐见，正想替国家推荐进用遗贤，以安慰三蜀人的心。蜀地即使没有贤人，难道还可以再以不才之人来尘塞朝廷的视听吗？这不只是会招致四方议论，也将使阁下蒙受知人之误的过失。如今西洛丞相文公、左丞田公、故三司使杨公、故尚书宋公，相继镇守蜀地，都说俞不应当自行抛弃于当世，每次都想上奏推荐。俞必定陈明实情、竭尽言辞，希望保全性命；否则就远行到吴越，玷污名迹而自我保全，二十年间幸而没有获罪。难道我今天会违背阁下特别明达的心意吗？实在是害怕舆论不可承受。从前汉代樊英一辈人的才德高于一世，李固尚且说隐士只是纯粹盗取虚名，何况今天的士人呢？希望停止荐举的奏章，以安定众人的期望。谁会不说阁下不苟且毁誉呢？早晚疾病痊愈，我愿伏在门下；姑且先把心意全部说出，言辞直率而没有文采，惶恐不安。《上韩端明书》　　　　　　　　前人 府主端明侍读给事阁下：俞的祖先从晋地进入蜀地，到今天已经四代了。到了俞这一代，日益卑贱鄙陋，各种工艺技能没有一项通晓，只能游览天下，放浪山海，把舒适心意作为事务。三十多年中没有一天不游历，所以四方之人没有不知道而不认识我的。去年春天，我从越地回到京城，刚刚清扫破屋，还来不及顾及外在事务。听说阁下受命镇守蜀地，威声所及，众人都肃然起敬。父亲功业、儿子德行，前后照耀，谈论的人说，数百年来治理蜀地的大臣，没有谁能像韩氏这样世代相继而光荣美盛。因此朝廷中的贤者，下至诸侯国的老儒，没有不欣喜叹息、赞叹阁下荣耀的。这样说来，俞虽年长而卑贱，怎敢不跟随老儒之后，踊跃来到门下呢？从前任延任会稽太守时，聘请严子陵这样的高尚之士，以师友的礼节相待；过了一年，隐士龙丘苌终于来到府门。如今阁下的地位、声望、风教和政绩远远超过任延。俞虽然固陋，私下仰慕龙丘苌的义行，俯伏等待命令。《上韩端明书》　　　　　　　　前人 府主端明侍读侍郎阁下：近来承蒙您收到我的拙诗，只是想到它不值得吟诵。阁下的德业，只能由您的志向发出、在言语中表现出来，希望与百姓的歌谣一起流传无穷。我哪里敢测度您风采气度的远大呢？阁下不鄙弃我的言辞，反而屈尊写来长信，说明您的志气所在，又告诫我守道独立而被人知晓的人很少，并且说俞或许懂得高明者的趋向；这就像鸴鸠想衡量鹍鹏飞行的远近，河伯想议论海若的深浅，哪里知道大小之间的区别呢？然而也有一番说法。我私下曾读书考察古人的事业，从《诗》《书》《春秋》所记载的内容起，不论直到汉代以来，卿大夫侍奉君主、惠利百姓的道理，建立德行、守持节操的方法，行动都有法度，学习都有根本，光明磊落地接续而起，当时前后相望从未断绝。哪里是随便作为、随便见解就能成就声名的人呢？等到考察当今世上的贤卿大夫，却不同于古代所谓的贤卿大夫。若有人能够考察他们的言行、观察他们的进退，就会发现虚实错乱、根本支离；果真是所谓贤卿大夫，哪里还能见到呢？唯独阁下守道立节，知道礼义的根本，不求取世俗名声，不苟且求取俸禄职位，不随从世俗而高下进退，内心澄明，像怀着镜子来照察万物；对外坚毅自立，像手执利剑面对众人；奸邪之人害怕而遵循刑法，公正之士仰望而树立志向。阁下难道不自认为如此吗？《诗经》说：“心里爱慕，哪里不说出来呢？”至于阁下运用才智、处理事务没有固定方式，我哪里敢窥测您的边界呢？又承蒙您明白告谕，让我登堂尽情陈说，希望能够采纳其中的是非，这并不是小人的本来愿望。即便如此，背柴的人也能说出朝廷政事，俞已经老了，连背柴的人都比不上了。天下的事情，我已经很久不再放在心上。即使想开口议论，哪里还能说出超过众人的见解呢？又哪里还能说出阁下谋略范围之外的意见呢？只是白白使您屈尊下问，恰好用来增益贤者的德行罢了。假使当世公卿都像阁下这样替国家对待士人，希望听尽他们的议论，那么天下哪里会有不能治理好的呢？俞长期苦于衰弱的疾病，不能胜任冠带礼服，姑且再说这些繁琐的话，用来酬答您的深厚恩德。《答吴职方书》　　　　　　　　前人 俞叩首。二三月间，我到了导江，便进入山中，又回去修治破屋，加上长久没有因人事启封问候。承蒙收到四月二十七日的来信，稍稍解除思念仰慕的劳苦。您信中转述府公认为我所作《讲堂颂》是在书信中陈述自己的德行，题写在石碑上于礼不便，因此让我另作一篇记。听到这些我惶恐不安。俞游历天下二十多年，认识的士人很多，但从未用文字求取卿大夫的知遇。去年十二月，何侍郎对我说：“府公兴办学校，大规模修建讲堂，希望你替它作记。”等我出行时，他又说：“记写成后，希望给我看看。”今年二月，醇翁也这样对我说。何侯又曾多次问李伯永、赵先之以及诸位士大夫，讲堂记写得怎么样了？于是我想到，国家大兴学校三十年来，凡是撰写孔子庙记、州学记的文章遍布天下，大概有成百上千篇，已经太过繁多了，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况且蜀郡的学校最为古老，又世代传说文翁讲堂已经长期毁坏，如今府公重新修建它，高明宏壮，上面可以坐五百人，不是各郡所能相比的。如果要作记，那么单是土木工程还不足以称述它；而且“记”这种文体的名称也不足以铺陈宣扬讲堂的意义，只有歌颂才能流传无穷。

译文章已经写成，便投给府公。承蒙来信说：“所求的是记或铭罢了。”如今我把颂文作为赠礼，凭什么德行承受得起呢？怎么可以轻易给别人看？我私下思量，如果是因为文章辞藻浅陋，不给别人看，实在是对我最大的恩惠；如果是因为府学不可作颂，那么古人作过的很多。从汉代到唐代，文章大家都采用《诗经》作者的遗意来作赋和颂。凡是宫室、园囿、鸟兽、草木、君臣图像以及歌乐器物，只要有值得赞美的地方，没有不加以歌颂的，不只是对天子所作，才称为颂。晋国赵文子宫室落成，张老前往祝贺说：“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族。”君子说这是善于作颂。汉代郑昌上书颂扬盖宽饶，颜师古说：“颂，就是称美。”班固、皇甫谧都说：“古人所说不歌唱而加以赞颂的叫作赋。”王延寿说：“事物因赋而显明，事情因颂而宣扬；不是赋、不是颂，还能用什么来叙述呢？”马融《长笛赋》序说：“追慕王子渊、枚乘、刘伯康、傅武仲等人的箫琴笙颂，作《长笛颂》。”嵇康《琴赋》序也说：“从八音乐器、歌舞形象起，历代才士都为它们作赋和颂。” 又如扬雄有《赵充国画颂》，史岑有《邓隲出师颂》，蔡邕有《胡广黄琼画颂》，杨戏有《季汉辅臣颂》，夏侯湛有《东方朔画颂》，陆机有《汉高祖功臣颂》，袁宏有《三国名臣颂》，刘伶有《酒德颂》。马棱任广汉太守时，官吏百姓刻石颂扬他。蔡邕赞美桓彬而为他作颂。崔寔为父亲立碑并作颂。至于袁隗颂扬崔寔、刘操颂扬姜肱、李膺和陈实颂扬韩韶、郭正颂扬法真、赵岐颂扬季札，像这一类的，史传中很多，姑且举出几例来说明体例的要旨。又如沈约一类人，文章冠绝天下，见闻广博、通达古今，都作颂来叙述，以赞美王侯。到了唐代，文章最高明的人，没有谁能超过燕、许、萧、李、梁肃、韩愈、刘禹锡这些人，他们没有不歌颂贤人的德行、赞美草木的奇异的。因此我取用颂的体例来撰写《讲堂颂》。这样看来，颂的意义难道有什么可嫌疑的吗？况且郡府设立学校，学校设有讲堂，是刺史替国家施行教化、讲论道义的地方，并不是刺史个人所有的。从道理上说，这可以歌颂吗？不可以歌颂吗？它与歌颂一位贤人、赞美一种草木相比，意义有什么不同呢？况且自汉代以来一千几百年间，通达的大贤、文人和史官，从来没有人因为颂不可以用于人、不能用来赞美事物而非难它。我私下想，府公谦恭、敬畏、退让，以“颂”为名感到嫌疑，大概是应当按照郑康成、孔颖达解释《鲁颂》的意义来理解。所以我不敢写信自行陈说。如今足下指教我，果然以府公的话说体例不便，又说要重新撰写一篇记，我哪里敢再妄自创作来招致罪责呢？何况《讲堂颂》开头称颂本朝文章的盛况，接着叙述府公兴办和劝勉学校的缘由，于是阐明求学者讲习劝勉的道理，最后赞美宣布教化的职责，使天子的声威流传无穷，希望其中的文辞和意义还有可取之处。至于郑康成、孔颖达说：《鲁颂》歌咏鲁僖公的功德才能，就像变风之诗的赞美；“颂”是美诗的名称，不是王者不能陈述。鲁诗因为获得使用天子礼制的资格，所以借用天子美诗的名称，改称为颂，并不是《周颂》一类。孔子因为它同样有“颂”的名称，所以把它列入三颂以备完整。又说：成王因为周公有使天下太平的功勋，命令鲁国像天子那样在郊外祭天，所以孔子把它的颂诗编录下来，列在王者之后，与王者相同。又说：“颂”是描绘盛大德行的形貌。如今鲁侯有盛大的德行和成功，虽然不能上比圣王，却足以使臣子追慕，借用美好的称号来赞美这个人，所以称为颂。孔颖达、郑玄的这些说法，竟然如此支离抵牾。从前郑伯借用玉璧请求许田，《春秋》非难此事；晋侯请求使用隧道葬礼，襄王不答应；于奚请求以曲县繁缨的礼制入朝，仲尼说：“只有名号和器物，不能假借给人。”武子铸造钟来铭刻功劳，臧武仲认为这是不合礼的。季氏在庭中使用八佾舞，孔子说：“这种事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子路想让门人做臣子，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孔颖达、郑玄既然说鲁国不应作颂，却又说：“借用天子美诗的名称而称为颂，这就是名号和器物可以借给别人。”孔子竟然没有一句话表示贬斥，反而把它与二颂同列为经。谁说孔子还不如林放呢？唉！如果颂也可以僭越使用，那僭越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这不是圣人删定《诗经》、撰作《春秋》的本意。况且孔子、郑玄解释经书时多有荒谬妄说，在这件事上的妄说，为什么尤其严重呢？

译传记说：“夫子去世，精微的言论就断绝了；七十弟子去世，大义就发生了偏差。” 大概那些讲章句的人，拘守文字、拘泥学说，各自相信一家之言，曲意产生不同的解释，古代的作者本来就不取这种做法。我也采用这种做法，足下认为怎么样？偶然因您启发我，便答复来信。并不是为了逞强争辩、喜好胜负，也想解释千年以来的疑惑，用来帮助人拍掌开怀。并且想借此一言替府公作个说明，可以吗？如果认为不妥，希望再次赐教。《上张文定公书》　　　　　　　苏洵 我私下认为，士人进身拜见王公贵人，从来没有不是用颂扬美德来求得欢心，用诉说困穷来求取怜悯的。颂扬美德而以为别人会因此高兴，诉说困穷而以为别人会因此哀怜，这是把大丈夫看得太浅了。听到颂扬便高兴，听到诉穷便哀怜，也同样是把大丈夫看得太浅了。如今苏洵将以不才之身，来烦扰明公，该用什么话叩问明公的见识呢？回答说：明公的美德，不是颂扬所能尽述的，所以苏洵不颂扬。苏洵的困穷，不值得诉说，所以苏洵不诉说。如今有这样一个人，文章足以做天下人的老师，品行足以做天下人的表率，才华足以做天下人的宗师，言论足以成为天下人的准则。天下人将说“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后世也将说“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区区颂扬他的美德，不过是对天高海广的议论，实在没有什么益处。因此说：明公的美德，不是颂扬所能尽述的，所以苏洵不颂扬。苏洵挨饿，而天下人并不都挨饿；苏洵受寒，而天下人并不都受寒，苏洵又何必忧虑呢？因此说：苏洵的困穷，不值得诉说。那么最终就没有可说的吗？回答说：怎么会竟然没有呢？古人有话说：“浮泛的话华而不实，至理之言真实，苦口之言像药，甘美之言却像疾病。”用浮泛、甘美的话使人高兴，是把人当作不贤之人来期待；用至理、苦口之言使人高兴，是把人当作贤人来期待。明公开始停车任职时，我向官吏、胥吏和书手们打听，他们都说：“明公严厉而明察。”向平民儒生打听，他们都说：“明公恭敬而有礼。”向乡里编户百姓打听，他们都说：“明公廉洁而仁慈。”向军队士卒打听，他们都说：“明公威严而守信。”官吏胥史、布衣儒生、闾里编户、军旅士卒对明公的了解，本来就已经不能完全概括明公的为人，却都如此称说了。苏洵难道可以不以贤人之道期待明公，而只用至理、苦口之言来使明公高兴吗？从前皋陶告诫舜说：“兢兢业业，一天之内有万般事务。”贾谊劝说汉文帝：“如今的形势，就像把火放在柴堆下面，自己睡在柴堆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这些话表现的是极其忧虑恐惧。舜是圣主，是天下治理得最好的时代；汉文帝是贤君，也处在天下治理得最好的时代，可是两位臣子仍然把忧惧之言告诉他们。那么，不忧虑恐惧而能有所成就的人，实在很少。如今人们都说：“器量大的人不忧虑，度量宽广的人不恐惧；忧虑恐惧的只是平庸妄为之人。”平庸妄人的忧惧，并不是苏洵所说的那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苏洵所说的，是圣贤的忧虑和恐惧：忧虑了，就思考如何谋划解决；恐惧了，就思考如何使事情安定。如今明公坐在高大的府堂之下，远望如神人；僚属、佐吏、胥史奔走其间，汗流而战栗；来请求拜见的宾客，全都低头弯腰、曲身握拳，然后才进去。像这样，谁敢把忧惧之言告诉明公呢？即便如此，苏洵还是敢说。蜀地疆域狭小而人口众多，虽然号称富庶，但贫困匮乏的人也很多。因此一旦受到扰乱，不能承受命令的人会持续十几年，所以当地人多有怨恨，也容易被煽动。里巷小民曾经逐一评论镇守蜀地的人，从吕公以下，说某公仁慈，某公明察，某公贪婪，某公暴虐。仁、明、贪、暴的名声，百世也不会磨灭，这是贤人君子所畏惧的。愿明公因此思考并感到警惧：户籍百姓中不可能没有凶恶之民，军队中不可能没有强悍士卒；西南边远地区的各族，棋子般分布、星辰般罗列，总计将近数千万。他们若得到正确治理，就会收敛脚步、屏住呼吸，都是我们的臣民，都是我们的属下；若治理失当，就会环视而起，都是我们的仇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这是贤人君子尤其畏惧的事。愿明公因此思考忧惧，忧虑便思考如何谋划，不能因为这是草野贫贱之人的话就忽略。苏洵是草野贫贱之人，愚直质朴而又自负，不懂避忌，只知道天下有对百姓不利的事，便直言抗争。言语不足以抒发愤懑，就奋笔把它写下来。近来所著《机策》一篇、《权书》十篇，共二万言，虽不知道王公大人是否认为它们合意，但我自认为写尽了古今利害，而且都容易施行，并非迂腐空疏、浮夸荒诞之论。如今抄录下来献给明公，请明公择取而施行。此外还有一件事：太祖接受孟昶投降以后，考虑镇守蜀地的人选，于是把吕公从台铉重臣之中调出而任用。如今明公的才华、功烈和功业，入朝足以做宰相，辅佐天子调和阴阳、整顿百官，已经太晚了，却还要跋涉数千里治理蜀地，难道我们的皇帝之心，也正是太祖之心吗？唉！我朝皇帝急于任用贤才，那么明公回朝不会超过一年了。愿明公早晚都急切地思考这项谋略，不要等到安排尚未完备而东边传来征召的诏令；这将是蜀地百姓数百年来的幸运。《谢张文定公书》　前人 古代君子，期望建立天下的功名，期望成为天下的儒者，却有一旦不幸陷入不义之徒一党的。柳子厚、刘梦得、吕化光，都是才华超过常人的人；一旦被二王玷污，终身也洗不掉耻辱。即使想刻骨刺心，悔恨自己的过错，也再没有机会，而天下人还指认他们是党人。我每次读他们的文章，就爱惜他们的才华；看到他们陷入党人之中，就为他们的不幸悲伤。因此，虽然自知不才，不足以仰望古代君子，却曾经洁身自守，以避开耻辱、远离羞辱。王公贵人可以凭富贵用人，朝廷之上肩相摩接；初入仕途的士人，求取富贵的也在下面接踵而来，但苏洵从未因此动心，因为不敢不爱惜自己的品格。贫穷不如富有，卑贱不如尊贵，在野不如在朝，吃蔬菜不如吃肉，这些道理苏洵也知道。乡里的大夫都对我说：“张公，我知道他的为人；如今他来到这里，一定会有所荐举，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要寻求一个可以依托的人，也没有谁比张公更合适。”苏洵笑着说：“我正希望出自张公门下。”张公会答应让我成为他的门生吗？过了几个月，有人告诉苏洵：“张公荐举士子。”

译我听后神色忧惧，却又向自己道贺说：“我知道可以免于不幸了。我曾经奇怪柳子厚、刘梦得、吕化光几个人，凭他们的才华游历天下，为什么竟使自身蒙受这样的耻辱？我害怕他们的操守不坚定，走上这几个人的旧路。如今张公荐举我，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不幸了。”孟子说：“观察远方来的臣子，要看他所事奉的主人。”韩愈说：“知道他的主人，就可以信任他的宾客。”张公所作所为本来就受到天下人的信任，能够成为张公宾客的人，即使不是贤人，天下也不敢说他是庸人。能使天下人不敢称自己为庸人的，能有几人？我正是其中之一。了解我的人，可以为刘梦得、吕化光、柳子厚几人的不幸哀悼，也可以为我的幸运庆贺。我从数百里外来拜见于张公面前表示感谢，正是为了这件事。《上府倅吴职方书》　前人 我私下认为，蜀地四面被万山环绕，以大江为壕沟，肥沃的田地有百同，盘绕在其中。因此天下各地，论险固、肥沃、美好，没有比蜀地更好的。单就蜀地来说，益州是各郡的纲领，也是嘉州通往各少数民族地区的要道，所以蜀地广大而重要，没有比益州、嘉州更重要的地方。执事开始奉天子诏令任益州相公，曾奉大司权之命主管嘉州事务，不久回到益州，如今又因公事前往嘉州再回来。因此益州等待执事治理，嘉州等待执事安定，一身而担任两地之责。蜀地官吏中，除府、漕、刑官以外，职权大、责任重的，没有比执事更甚的了。职权大、责任重，古代君子处在这种位置，从来没有不竭尽自己的才智，同时又择取众人的言论和谋议，来辅助自己的志向、扩大自己的听闻、使自己的见识更远，从而成就事业的。因此蜀地官员中，不因尊贵而轻视卑贱之人的话，也没有比执事更应当如此的了。苏洵通晓义理，体恤困穷百姓，读经史，学习计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长处。执事喜爱弟弟里行君；他气质刚正，不轻易认可别人。我不知道自己不才，执事却读到我的文章而怜悯我的困穷，曾经屈尊来访，又曾派人带信问候我的生死，像对待旧友一样。我常常感念此德，想着有所报答，却一直没有机会。执事刚开始前往嘉州时，前郡尉张君对我说：“吴公谈到这件事时提及你，而且已经了解你了。” 他的弟弟把你当作旧友，他的哥哥虽未见过你却谈到你，而且还了解你。那么像苏洵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办呢？如果不把自己所有的见识献给执事，以补助万分之一，却拿浅陋作为推辞，那就不是执事待我的本意了。何况执事职权大、责任重，难道会因为尊贵便忽略我的话吗？如今我所有而执事应当听取的，是蜀地的利害。请允许我略说一说：蜀地有三种祸患，其中两种将要形成，一种已经萌发。为什么呢？人的本性骄奢，炫耀珍宝财货；那些纨绔锦绣、资财蓄积还没有达到百金，便已向外炫耀，仿佛古代程卓一类人物，因此使穷困百姓和恶盗得以萌生窥伺、劫掠之心。李顺之乱，实际上就根源于此。如今又怎么知道民间没有李顺呢？这是将要形成的第一种祸患。疲弱的军队胆怯无力，遇到变故，常常依靠客军，所以客军常说：“能抵御我的其他盗贼很少；事情稍不合意，就瞪眼大叫。”疲弱的士兵连躲避都来不及，哪里敢谈论作战？王均、刘旰之乱，实际也根源于此。如今又怎么知道军队中没有王均、刘旰呢？这是将要形成的第二种祸患。去年邕管逃避防务，南诏为他们提供资助，在本国扬言说：“磨利你们的戈，喂饱你们的马，我将要在蜀地施展志愿。” 如今郡县想扩大军备、增加戍役，百姓就承受不了；否则又害怕他们乘虚而入，这是已经萌发的第一种祸患。一个地区同时具备三种祸患，安危缓急，应该怎么办呢？糊涂的人还说如今的祸患只在南诏，又说残余的敌虏不是我们的对手，却不知道这三种祸患，幸而都不发作便罢；不幸而有一种发作，另外两种必定随之兴起。其形势如大鼎一只脚软弱折断，其他脚必然跟着折断。如果有职位的人不惶惶急切地从早到晚思考对策，那就像坐在漏水的船里却不知道要吃水下沉，茫然无知的人一样。那么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西南百姓的性情尤其不同于东北人，胆怯而不能守御，贪利而喜欢动荡，所以容易作乱；勇力不能坚定，害怕刑罚而看重迁徙，所以容易控制。如今骄奢之风，即使想用俭朴的德行改变，也确实不能等待几年时间才见效。应当任用强干明察的官吏，揭发奸恶、查明罪行，诛杀或迁徙他们，这样盗贼就可以消除了。疲弱的士兵虽号称怯弱，但周武王曾靠他们战胜商，诸葛孔明曾靠他们降服西南蛮族，魏国军队也不敢出战，杨仪乘其余势尚且能击走孟达。如今的人也是古代的人，强弱相差能有多远呢？大概只是没有训练的过错。我私下见到，疲弱军队中只有忠勇、宁远二军略懂教令，其余不过是挑担服役、捆扎草鞋、靠粮食度日，怎么能责备他们作战呢？如今若要为此谋划，不如选择客军中的精锐作为教官，明确教导他们号令，统一他们的勇怯标准，明确信赏罚；不用十个月，就可以使他们赴汤蹈火、迎着刀刃作战，那么客军知道有所顾忌，就不敢妄动了。犍为以西南、汉源以东南、卢山以西北，沿边各族自汉代以来肆意叛逆、逞强示勇的事，还可以逐一列举。既然如此，若没有雄伟的谋略和远大的志向，对他们只施暴，他们就反抗；施恩惠，他们就顺服。譬如狗一样，拿棍棒对待它，少有不吠叫撕咬的；用食物饲养它，却可以让它守卫盗贼。西汉曾用钩町兵攻破姑缯、桑榆；后来公孙述窃据时，大姓龙传、董尹氏为汉朝保卫边境。由此看来，这些人也有时会忠诚。何况数百年来他们一直畏服安定，如果再加以恩惠，难道他们唯独不忠于今人吗？应当秘密委托边地守臣，常常加以宽待抚恤；那些到我国境内经商的人，严格盘查而少收赋税；他们生病就给医治，死亡就替他们殡葬，使他们来到这里如同回家。他们将更加乐于感戴我国恩德，求得为我们效力。这样，先前所说在南诏逃避邕管防务的人，又怎么能越过数千里，去求取为我效力的俘虏来侵犯我们呢？即使他们竭力能够攻打并越过边境，他们的精兵坚甲也早已在沿边各族那里受到损耗，而我们坐收其弊，擒获他们就容易了。

译如今郡县大规模修造攻守作战的器具，愚民纷纷惊惶观望。有人准备了金钱，装好干粮，等待逃窜藏匿。因此苏洵敢把这番话献给执事，希望执事把它放在心上。将来府、漕、刑三司公必定会向执事询问计策，执事选择其中可行的意见施行，那就十分幸运了。唉！执事的权谋、智略和才干，观察并安排岷蜀事务，岂不就像指挥奴仆婢妾一样，哪里需要等待苏洵的话呢？虽然如此，住在山里的人知道虎豹行走的踪迹，住在水泽的人熟悉蛟蜃藏身的洞穴；苏洵实在害怕执事不如我长期居住在这里，因耳闻目睹、习见熟知而了解得详细。因此不敢沉默。我平生所学的《春秋》《洪范》以及礼、乐、律、历，都写在书中；若不是遇到执事闲暇宴饮、讲论道理的时候，我不敢把《贽兵论》三篇拿出来，希望执事阅读它们，知道苏洵与那些迂腐的儒生、腐朽的读书人确实稍有不同。《上吴大尹书》　杨天惠 我是蜀地一个浅陋的男子，只知道蜀地的旧事二三件罢了。秦宓关于天帝防、昌之祥、神禹在石纽出生、三皇祇车出现的议论，多半诡谲荒诞、不合经典；左思的赋兼写六合的交会，总括八方的丰盛，夸耀超过中原各地的富有，也浮夸而少有实质。只有蜀地风俗文雅柔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传记中记载的这些事，是值得观览的。较大的方面，汉代有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唐代有陈子昂、李白，都凭文章辞藻成为世人尊崇的宗师。然而详细考察史书，司马相如的文章因杨得意而显扬，扬雄的文章因门客推荐而彰显，陈子昂的文章因上书而通达。只是我不知道当时的牧伯大人是谁，难道竟没有一个人能用半句话提携这几个人、使他们显露出来吗？蜀地距离长安、东京，险远偏僻；按照当时牧伯的选任标准，必定是世人所谓才能足以担任公卿的人才会任用。那几个人既是豪杰之士，文采艳丽焕发，本来不曾自我隐藏，又近在长官府第之下，应当容易被了解察见。况且牧伯还亲自来到他们面前，竟不能回头施加一次注目之劳，给这样的人以宠遇，其他还说什么呢？假使这几个人留恋乡里，不曾到京师一游，那么上林苑的雄伟华丽、羽猎赋的奇崛、感遇诗的顿挫，岂不就此湮没了吗？身居高位、享用俸禄的人，怎么忍心置身于这种情形？君子出仕于世，没有比得到人才更快乐的；近臣报效国家，没有比推荐士人更重要的。像王襄任刺史时推荐王褒，苏颋任长史时厚待李白，确实很合乎人的心意。然而汉唐上下数百年，只有这两位公，人才推荐之难得竟到了如此地步！唉，我出生得晚，不能同这些人接触，如今却有幸在阁下这里见到了他们的风范。阁下道德纯正明达，名声与实绩都深厚美好，以法从之贵臣身份主盟文坛；凭方面大员的尊位，爱护并覆盖士人。自从开府以来，西南文艺俊秀之士中，联名荐举、把文章附在宾客名册上的，显著闻名者已有很多。其中才高的，几乎将与他们一同在朝廷升进；才低的，也还希望使他们在儒林中有所立足、吹扬声名。因此士大夫归附仁德，人才仰慕义举。可是我此时因为贫困，住在岷山南面，家中食指众多，要等耕种收获以后才能吃饱，实在不能有一天放下农事来游历。我何时才能前来，恭敬拜见大君子呢？加上不幸患有深沉忧郁的疾病，又有偏执乖僻的拖累，早已自行隔绝于清明之世，在天下无所用，惭愧恐惧而逃避藏匿，不再把自己列入人伦之中，哪里还敢抬头挺胸，希望从一二位英才后面得到些许恩泽呢？如今农事稍有空闲，旧病略微好转，我私下想到：前些日子联名推荐、把文章附入宾客名册的人，不是我的同乡好友，就是邻县的声望之士。这与我拜受恩赐有什么不同呢？因此愿意献上姓名求见，仰望庆贺门下又获得许多人才，俯首祝贺我们这些人有幸遇合，并不敢有所请求。谨慎写好书信，带着名帖，说明自己代替将命者传达此意的缘由。伏望阁下或引见我，或斥退我；如同以前拒绝我，或听凭您的命令，都不是我所敢预知的。不再详说。《上制置使书》　黄源 黄源私下认为，蜀地相比中原最为险远、偏僻，自古以来治理天下，没有不把蜀地作为重要依凭的。然而秦、汉若没有蜀地，就不能向东面同天下争衡；吴、晋以来在江东建立国家的政权，也往往把蜀地视为重要依托。汉朝凭借蜀地的富饶供给自己，山西的地势与蜀地的力量大体相当。在那个时候，蜀地拥有相当于十二分之一百的优势，处在吴、楚上游；吴把楚看作西门，楚把蜀看作巨大屏障。蜀地一有动摇，吴、楚都不得安枕。在那个时候，蜀地拥有相当于二分之一百的优势。如今既有秦汉规划天下的权力，又有江左凭借江淮的形势；如果同时取得凭借蜀地、依靠蜀地防守的力量，那么蜀地在今天就不只是天下的重要地区了。天子过去曾让执事镇守泸州，又统领蜀地军队；如今又把整个蜀地交给执事总管，这难道不是因为天子看重蜀地，而蜀地又因执事而更加重要吗？自古善于治理蜀地的人，诸葛亮应当排第一，李德裕其次。李德裕南面抗击夷族，北面借助天下力量来增强自己，所以他的功业容易成就；诸葛亮却凭借小小的国家，南抗蛮族，西抗夷族，东面防备吴国，北面抵御魏国，没有天下的大力援助，而功业却超过李德裕。诸葛亮所承担的力量已经很艰难了，然而仍不如执事如今的艰难。昭烈帝之后，诸葛亮三年没有走出大城门一步，然后才发动渡泸之战，后来又发动渭上之战。厅堂若不稳固，根基就会倾覆；大城就是他的厅堂，所以用三年治理。藩篱若不牢固，便会留下后患；蛮夷就是他的藩篱，所以竭力作战而使他们服从。蜀地已经安定，蛮夷已经降服，于是才出兵在魏国门前同魏人交战。诸葛亮治理蜀地的始末就是如此，相比李德裕更为艰难，而相比今日的执事还算容易。当今执事的处境实在艰难。万斛大船顺流扬帆，一天可以行驶千里，为什么？因为借助了水势。借助形势而顺势引导，那么只要有志向，人人都可以成就事业。形势不足以使自己强大，力量不足以有所作为，却想在当世建立大功，这大概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连非凡英杰、世所罕见的人才也未必能够达到。我愚意以为，今天蜀地的力量，其强盛充实远不如诸葛亮时期；而纵横谋划、安排施行、先后次序的功劳，只要是我所见到的，务求有利于国家而不顾嫌疑，也又不是诸葛亮时期所能相比。责任重大，古今没有不同；但凭借和扶持的形势，绝不能相提并论。那么执事所承担的力量，难道不是比诸葛亮更艰难吗？

译虽然如此，执事是有道之人，自开始镇守蜀地至今已有五年，譬如一元运行，万物生生化化，没有一草一木不受其恩泽；而道德威严凛然，人们望见您便畏惧。百姓因此和睦，军队因此肃整，不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一切，这就是天人与道德的力量。您的力量大约是李德裕的十倍，德行又超过诸葛亮；天子难道不是宁可长期空置宰相之位，也要让执事长久辛劳，以蜀地庇护吴楚全境，实在是形势有不得已之处吗？我已经老了，从前曾以低级官吏身份在执事面前奔走，已经承蒙您的知遇；但得到一个职位还很遥远，希望在您的麾下任一官职，亲自全面观察执事德业的万分之一，退下来后终身奉行，以免辜负厚重的知遇之恩。不知执事是否愿意提携我？我俯伏等待您的命令。《上汪制置书》　王咨 我听说，安逸胜过劳苦，治理胜过混乱。安逸与治理取决于自己，劳苦与混乱则由他人造成。这不是谈兵，而是谈治国。衡量形势，权衡事情，能够抓住时机并把握它，先行动的一方就会获胜。只要自己没有积久的忧患，力量就完整；力量完整，就能成事。使自己处于安逸和治理的状态，乘敌方疲劳而混乱之时；自己不轻举妄动，一旦行动必有成效。譬如人要同别人搏斗，在无事时必须想到休息，屈伸四肢，使筋骨关节都得到活动，因此才能等待敌人突然发动而不留下后患。如果无缘无故先使自己劳累，去承受风雨寒暑的变化，那么疾病将从腹心处兴起，内部先行溃败；自己谋划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制服别人？六国合力抵抗一个秦国，六国的力量完整，秦国即使强大，也奈何不了六国的合纵。但六国却忙忙碌碌，不能安稳过一天，这种形势不归于秦国又归于谁呢？天下都说，东晋不能向长江以北运送一件铠甲，收复神州旧有疆土。如今看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为什么？上游的形势全都转移到别人手中，形势一变，便只能跟随所依凭之物变化；况且借助外力的人，往往都在内部自相残害。自古谋求收复中原，必定同时使用蜀地；而我们起初不能得到蜀地，后来又不能保有蜀地。第一次失于李雄，第二次失于苻坚，第三次失于谯纵，仿佛始终没有蜀地。我们既混乱又疲劳，幸好敌方也如此，所以能够在动荡之后支撑住四次巨变，这是天意。凡是治理国家，必定有作为根本的地方；培植、拥护、防守它，应当使它不动摇。取得它时通常不要耗尽它的财力，使用它时通常不要耗尽它的力量。因此要像爱护自己的性命一样爱护根本，然后才能治理国家。如今天下的根本在蜀地，蜀地的根本在军队和百姓。忧患在百姓，就不顾恤军队；忧患在军队，就不顾恤百姓。把两者贯通而统一起来，以巩固我们的国家，实在有总管府在。趁如今没有战争，应当使百姓安闲而不劳苦，社会安静治理而不混乱。这两件事朝廷已经托付给重臣；重臣开府来到这里，一切都用清静的政策镇定。所有施政安排，都是为国家爱惜大体、培植根基。环绕数千里的土地，包括夜郎、牂柯的境域，过去曾砍伐草木来逼近我们的疆界，如今却安静服帖，不敢稍有放纵。这样看来，西南一面可以依赖了。天子关注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考察朝廷任用首辅的旧例，任用阁下已经晚了；只是宣扬威势、空置府第，却没有人可以把蜀地事务托付给。虽然如此，皇上难道会因为一方之事而改变天下的大计吗？我从此将要归去，而我预先替蜀地忧虑。为什么呢？如今正值用兵之时，符檄像星辰般飞驰，紧急征发、严厉征收，百姓说这是不得已，也不敢怨恨。现在号称没有战争，然而各处都在哀叫；与往年不同的是，不知道有紧急军务，又还能怎样加重负担呢？诸葛孔明用蜀地的赋税供养蜀地的军队，闭关休养百姓十五年，然后才出兵；军队行动却不能越过五丈原，国家已经坐困。蜀地的力量很容易被耗竭。如今长期驻军十万，已经将近三十年，耗尽西南力量来供给，而内地各郡甚至没有防备。汶山以西、邛笮以南、牂柯、犍为的土地，都控制连接着外族，绵延到交趾。头发梳成椎髻的、穿毡裘的各族同我们互市，虽然扼守形势险要之地，却没有长期储备，反而有多余军队。大体上说，爪牙已经脱落，力量不完整了。盗贼要侵犯别人，必定要等到对方的墙垣支撑不住、鸡犬之声也听不见，然后才找到空隙。如今秦川三郡，号称蜀地门户，却没有紧急忧患，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天下的险要在蜀地，大山长谷绵延数百里，栈道凌空而高，进入后难以出去，不是骑兵冲突驰骋的地方。敌人的长处到了这里无从施展，这正是适合坚守的国家。真正需要深思虑的是，我们境内空虚，查问武备，只有服役的士兵，没有能作战的士兵。查问财赋，粮仓没有现成的粮食，府库没有储藏的钱财。郡县惶惶不安，每天都无暇应付，而百姓谋生已经极其困难。如果不是大臣看见细微绵密的祸患苗头，谁来忧虑这些事？往年阁下条陈边地事务，提出三件事：举荐守臣，训练上丁，督办军粮。近来又不准县邑搜括隐户的赋税，这些都是深思远虑、保卫根本的计策，对蜀地的恩惠非常深厚。将要依次替阁下全部说明，我还有什么可插嘴的呢？虽然如此，姑且冒昧议论如今最急迫的五项政务：第一，严厉收敛贪吏侵吞剥削，以杜绝边患；第二，大力考核守兵的实在名册，以追究实际效用；第三，明确禁止郡县任意诛求，以开通百姓生计；第四，极力裁减官吏中的冗员，以除去白吃俸禄的人；第五，把历年虚报的额数全部蠲免，以宽缓期限和防务。边境本来没有事情，是贪吏制造出来的；军队本来有名册，却被奸人滥冒。既然调度已经不得已，求利之人又想把民财盘剥殆尽；经费已经少到不能供给，无益的人员又蚕食它。至于每年收入中虚列的数额，终究不会从天上降下来、从地下生出来，只会使官府紧急征取别处财物来完成期限，像割下大腿肉给嘴吃，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实在不如把这些虚额一概清除，使百姓按时输纳就能获得收入，使粮食、布帛能够生产出来，不至于借贷而加重困苦。再加上前面四项，都依次实行；趁此时稍作休息，希望能够安逸而不劳苦，治理而不混乱，以防备意外。这件事在执事身上；从前兵权和民政权力分开，所以有所抵触而不能施行。如今蜀中内外事务全都由总管府控制，难道不是可以施行的时候吗？希望您深入思考。某是西山的鄙陋之人，往年不顾自己的卑贱，多次把书信藏在袖中请求见您，您却降低身份、和颜悦色地接待我，调任我一个官职，让我亲自耕作等待任次。一天接着一天，已经一年了；我同父老交游，亲眼看见世间的弊病，本来就都在六纛以东，所以才敢冒昧有所献言。将要离开这里去任职于岩邑，自己非常懦弱而缺乏武略，预先因不能治理好它而战战兢兢；有誓约在先，不能寒心决裂，也不至于成为蝎子的尾巴而辜负所学。风雨不按时而来，知道还有可以庇护自身的地方，我十分幸运！十分幸运！《成都文类》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二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译序一 赠送 《送冯定序》　唐代李翱 冯生自负才气，而且立场中正。上面没有援助，下面没有交游。名声尚未振起，便被提拔到京师；冯生确实没有罪过。这是因为当时见到他的人，有的不能了解他；了解他的人却又不敢说出来。所以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达到内心的愿望。有人说，冯生没有忧愁，何不以别的理由来解释呢？我因为联名写杂文而被罢黜，不了解我的人也纷纷相互嘲笑我。冯生的自负因此更加明显，退居后学习经书，感慨愤激而写文章，于是遇到知音，成就了名声。当初被黜退受辱时，我没有说他的文章拙劣，难道不是命运吗？等到他得志以后，我又没有自称聪明，难道不是命运吗？所以说冯生没有忧愁。冯生家里非常贫困，不能安居告假；我却游历成都。成都有岷山、峨眉山，汇聚灵气于江河源头，往往产生奇异杰出的人物。古代有司马相如、扬雄、严君平；这些人去世至今已有千年，没听说冯生游历成都。请替我向岷山、峨眉山致谢：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产生人才呢？那里的士人风气奢丽豪放，羁旅之人容易留恋，冯生应当想着赶快走出剑门的艰难，不要让我担忧。《送许协律判官赴西川序》　唐代权德舆 十年冬天，我同如今的左丞相君、兵部郎崔君一起在宫禁中接受诏令，杂阅对策，评定等级，将要奉命到朝廷任职。当时有人请求考察各部门官员的功绩，便以郎官、属吏和谏官为说辞。当时丞相君任部郎，崔君任右补阙，于是相互看着说：“直言的人正要讥刺切责我们这一党，难道可以舍弃他们吗？”我拍手向他们道贺，认为已经得到俊才。后来诏书下达，征召前些时候的文章，原来是许生任典校已满一年，向西游历岷山、峨眉山。丞相彭城公素来听闻他的才华，便征召他任从事。十三年冬天，他带着公文来京师办理事务。新年启程回车，我滤酒为他饯行。凭你的正直而平和、敏捷而有文采，你将在大府登记名位，同元臣协合志向。你将振翼乘疾风，翱翔于高云之上；我将来不及祝贺你，便要同你分别。为什么还要悲伤呢？众位君子欢聚其中，都作了诗赋，让我这个鄙陋之人来应和。《送彭学士序》【彭名乘，华阳人】　范镇 蜀地处在西南角，称为舆坤；坤象征文，也象征臣，所以世代都有端方、政治柔和安静的士人。西汉时期，司马相如首先凭文章显名，后来王褒、何武、扬雄的事业也见于篇章。岷山、峨眉山蕴藏精气，江、汉二水蓄积灵秀，是不是要等到时机成熟才会产生这样的人呢？祥符四年，宋朝建立已经五十二年了。这一地区的人刚刚摆脱兵革之苦，才逐渐学习声教，而陇西集仙公凭道艺和品行登上王府。皇上承继美德，总揽权纲，独自观察昭明开阔之理，扩大大同之治，废除三互之法，于是有了普慈县的授任。县令的前导、弩手的护卫十分荣耀，子弟有老师教诲，檄文也不用修饰；乡里有冠盖往来的华盛，家家连接着序塾兴盛的景象。议论者说，文翁的玉堂、子云的书台，自兴起儒学以来，从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了。大概圣人任用一个贤人、发布一道命令、显现令人欣悦的治理方式，其利益真是广泛啊！从前杨仲伯教导学生，登名录的有三千人；鲁仲康选拔高第，后来做到郡守的有数十人。将来建立本朝的议政制度，在外廷起草诏令、润色王言、彰显神化，那么西州士大夫所受教育的恩泽，就无法估量了。南荆是统领军队的地方，不是可以久留之地，所以略写而不作叙述。《送黄士安应贤良方正序》　张俞 元年春天，朝廷重新采用六科之法，征召天下奇异之才。著作佐郎、江夏人王士安从成都带着自己所作的论策，应召出发。张俞作此言为他送行，说：“您曾经用策论求见大臣，得到推荐进入朝廷，于是以方正之士闻名，天下没有不听说的。圣上正处在岩廊之上，观察天下，警惕地担心不能治理好，于是考策方正之士，寻求真正所谓方正的人，难道只是闭着嘴诵读文章，剽窃盗用世俗说法，苟且求取爵禄吗？如今内无受宠的女子，外无奸臣，宫室不崇饰，狩猎不游乐，钟鼓不过度，监狱没有囚犯，奸邪不滋长，赏罚不偏私，战争不暴虐，百姓不叹息，四海顺服安定，寂静而无喧哗，可以说治理之道很盛大了。然而国统尚未确立，根本大事不安定，宗室子弟还未成为屏藩，藩篱不牢固，贤臣还未齐备，政体不崇厚，将帅还不贤良，战阵还不勇猛，所以号令不能震动，武威不能伸扬；北方敌人和西戎合纵，像虎一样窥伺。上天显现异象，大地出现异常，水旱、虫蝗等灾害接连不断，百姓流离、饥荒相望于天下，这本来就是给寇敌提供资粮。您难道对此有意吗？天子正要收集群臣策略，以完成太平，延请谏诤，以通达是非。群策被采用，治乱就能显现；谏诤传入，善恶就能明白。您应当想着竭尽言辞来引导、启发君主，这才是贤良方正之士应做的事。如果说“我将随波逐流，迎合时俗，同那些年轻人争夺一时的利益”，那么我就要逃入白云之间闭口不言了，难道还能再谈什么晁错、董仲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益牧王密学朝觐序》　前人 虎豹潜伏在山林，鲲鲸游弋于江海。凭借搏击、冲荡、跳跃的本性，占据深渊险地、形势优越的场所，本来就是它们适宜的。一旦有人烧毁它们的水泽，渔人截断它们的水流，它们便惊慌四顾，骇惧地聚群，震动山海。鸟兽鱼虫之类像云一样骚动、像闪电一样飞驰，难道设置罗网就能制止它们的暴烈吗？何况又拉弓设机，动辄危及它们的性命。它们听到脚步声，就会有翻车撞船的祸患，哪里还有闲暇选择地方然后居住呢？治理百姓也是如此。益州是西南都会，外有戎族、内有华夏，地势险要、物产奢盛，风俗强悍而机敏有力；一有机会便发动、借文辞诋毁，窥伺变化、倚仗动乱，像急流涌动、烈火飞驰，难道这是它们的本性吗？是守治他们的人没有用对方法。往年曾三次受到盗臣暴乱的困扰，所以当地百姓反复思考而得出办法。此后三十年间，有时政治失去养民之道，他们便会趁着缝隙、依凭险要，想重蹈以前的弊端，恢复旧日怨恨，这难道不是惊骇逃逸造成的过错吗？因此诏令中规定的教化、服饰和车马器用与天下不同；枢密学士、太原公既然持有使节、镇守此地，便运用方略来适应他们的愿望，宣扬皇上的恩德来滋养他们的生计，放宽赋税来增加他们的财产，整肃刑政来平反他们的冤屈。到了第二年，百姓风俗淳厚富足，狱讼寥寥，道路上充满和气与美好的声誉。于是张俞作《蜀侯赋政诗》来歌颂此事。

译如今我侯带着旌旗节杖入京朝觐，张俞正好在岐阳；又听说侯爷离开蜀地，当地士大夫谈到兵事和民事，叹息、仰望、感慨不绝于千里。喜好文雅的人又争相作词章，惋惜侯爷离任，也颂扬他的治理。确实可以说，君子如龙，光彩照人，有始有终。张俞虽是漂泊闲散之人，也不能忘怀，于是作诗一百六十言，又写此序为您送行。诗说：元侯蕴藏神妙的谋略，手执斧钺使坤维安静。道德冠绝九州牧守，威势通达八方夷族。金城完全失去险要，凤凰自然前来仪礼。所佩宝剑含映星斗，牙兵肃然如虎貔。旄头星沉落了怒角，彗星尾巴熄灭了长旗。号令彰明如文物，功勋照耀于鼎彝。将入朝拜见紫微宫，行将登上台司之位。山岳高峻而含神灵之气，风气清正而有衮职之诗。两面旌旗随日光转动，四匹骏马追逐疾风奔驰。道路上哭泣，酒浆之壶装满；凌空的道路通向险峻的剑阁。玉鸾在汉宫前鸣叫，珠佩照耀着秦地宫姬。经过陕地便怀念棠树，经过周地便叹息《黍离》。节杖匣中如龙夭矫，诏书匣上凤凰纹饰繁盛。雨后高阁耸入浮云，春水流过象壁池。朝廷岩廊通达梦想，海内边防认识雍熙之治。回头顾念西南国，传唱的歌谣充满荔枝之乡。《送杨钧廷评赴治温江序》　前人 议论此事的人说，蜀地山岩险峻，蜀民性情峻急、剽悍迅疾，治理他们不能只施恩，应当一律用刑；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官吏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所以能够把天子的威刑当作私器，任凭自己的喜怒来对待百姓。只要能从中取利，便不怕治理不好。因此，居官者丧失了诚信，只是缘饰文辞来应付上级，使国家的刑罚日益增多，教化日益败坏，这都是官吏邪曲造成的。做官的不能除去邪曲来责求自己，反而把过错归咎于百姓，这岂不是像暴虐地发泄自己的凶狠，又迁怒于那两只相斗的羊吗？古人说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就会离散；我认为实际情况还超过这句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化元是蜀地有远大志向和长才的人，通晓古今正道，因天理而被任用，出任远方县邑的长官。那县邑地域广大而赋税繁重，土地肥沃而商业兴盛，风俗奢侈而多欺诈，官吏豪横而奸邪；过去的政绩没有一件值得后人称道，难道是治理太难了吗？只是没有听说那里有贤能的长官。如今清河公已经治理益州，化元又来到他的县邑，这正是所谓上位者倡导、下位者承行，上下同心合德的政事，所以我在这两位君子身上看到了和谐之治。姑且侧耳听听百姓为他送行的颂歌吧。凡是做人的儿子而能通达道义的，没有不由于父亲的教诲而成就名声的，这样的人很多。至于有人寻求做一个真正的儿子，能够竭尽心志来成就父亲的德业，那天下就很少了。何况有些人昏昧过度，矫饰防备，迷惑沉溺而陷于败亡，使公卿宰相的事业沦落到台隶之中，这样的情况又有多少呢？《尚书》不是说过：“他的父亲建造房屋，已经打好了地基；他的儿子却不肯筑堂，更何况肯建屋顶吗？他的父亲已经耕田除草，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更何况肯收获吗？”由此可知，有贤父而能有贤子的事，古人尚且认为很难，何况如今的天下呢？清河公奉命治理益州，听到的人都来祝贺，说那里是建立功业的地方，却不知道建立功业的谋划已经开始了。他的次子字景真，年纪还未到二十岁，从太学以官员身份随父同行，向西出了都城。有一位郡中善良的百姓伏在车前说道：“密学公以醇厚仁爱治理京城，使内里和谐、外部清明；如今又来到西南，施行天子的典章刑法。与其勤于安抚百姓，不如惩治官吏；与其平息盗贼，不如整治军队；与其谋划外部，不如先谋划内部；与其改变弊病，不如先安定倾危；威严不如果断用刑，刑罚不如权衡公平，公平不如迅速获利，获利不如使贬黜得当。无需尊崇有道之人，树立他的声望，使上下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若不是内心有亲爱亲人的德行，谁能谋划这些事呢？能够谋划这些事的人，本来就有一定要取得成效的志向，也就成就了开始建立功业的名声。过去我在南海时，曾劝谏他的父亲带着文书入朝，使他停止躲避毁谤，以保全自己的节操；至于他辅佐政治，使恩惠遗留给百姓，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这些景真都没有取法，我也没有什么可取法的罢了。《送明运使赴职益州序》 前人 古代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述职，就是陈述自己所主管的职事。自从诸侯制度废除，朝廷设置部刺史来治理地方、掌管职务，凡是所督察郡县的政务，无论大小，都要一一考核，然后据此发布赏罚命令。自从刺史的职权废弛，便设置漕运大臣，把权柄授予他们；从此他们的权力，和古代诸侯、刺史相当。景祐四年秋，京东计臣、尚书刑曹郎明侯到京师述职，把他引导百姓发展农业、充实国库、减少兵役的办法全部陈述出来，朝廷为他的议论所震动，于是三次下诏加以任命，命他掌太史之笔，转运西蜀。第二天又晋升为兵曹郎；入朝谢恩后，诏令又赐给他紫衣、金鱼，以光耀他的行程。近世赋税政务中有这样贤良的，奏议中有这样贤能的，从来没有过。由此天下人都知道明侯的道义在于百姓，志向与君上相合了。《诗经》所说的“为龙为光”，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俞认为，古人以有道而显达为荣，以无能却受尊崇为耻。如今明侯怀抱周公、吕尚以及文王、武王的道术，以使百姓安康为心愿，幸而主上采纳公卿的意见，把他从低位提拔起来，任用而不疑；他果真才华奇异，跃然如龙螭，灿然如宝龟，将要使尧、禹之治重新出现在茅屋之中，使大道平坦通达，难道仅仅是“为龙为光”而已吗？唉！蜀是大国，国家倚它为外府。那里地势险要，人才奢盛，风俗重文，民风尚武，政令急迫，刑罚威严；军队因战功而骄横，官吏沿袭旧习而奸邪，百姓伺机而暴乱。暴乱与奸邪、骄横与威严，都不是长久保持治平的形势。推究并考察其原因，难道不是官吏和师帅的过错吗？从前屠牛坦一天解剖十二头牛而刀刃不钝，确实是因为他内藏锋利的工具。如今蜀还没有十二头牛那么大，而明侯的刀刃却像斧斤一样锋利，难道还会忧虑筋骨难解吗？我很高兴百姓歌颂明侯的到来，于是用诗记下此事。诗说：草木依附大地，从上天承受滋润；哀哀的百姓，把性命系在贤能之人身上。明侯来朝，光彩灿然；承受天子的金印朱绶，驷马车辉煌显赫。让他在坤维转运粮漕，让他在边疆施行刑法。明侯的车驾未来，我心中忧伤；明侯的车驾既已到来，我便安宁而舒展。我这里的军队、农业，我的贡物、赋税，都等待明侯的命令，以此使政事和谐。威名显赫于四方，使我王的命令兴盛。公啊，公啊，不要远离这条道路。《送韩转运赴阙诗序》 前人

译如今国家的忧患不同于古代，而具有鲸鱼、猛虎般势力的，是戎狄；戎狄中僭越暴虐而又怀有阴谋的，是幽州、朔方。禁止暴乱、讨伐阴谋，没有比军队更有效的。因此，聚集军队守卫戎狄之地，在赵、魏、秦、晋的郊野；出征时供给军赋、以战胜敌人为职责，则在吴、蜀一带。所以没有赵、魏、秦、晋，就不足以训练军队；没有吴、楚、蜀、汉，就不足以征收赋税。赋税充足、军力强盛，然后才可以谈论战争。这样看来，军队的命运悬系于吴蜀，是多么紧迫啊！西北两方都骚动不安，严密修筑边塞，点燃烽火，纵横绵延万里，驻扎百万军队，白天披甲、夜里执戈，窥伺敌人的破绽。三年之中没有一天能够休息。古代十万军队尚且每天耗费千金，如今的军队若没有数千金，便无法供给一天的费用。何况调发百万之众，应付长久的变故呢？而且地域广大，防备就多；军队众多，财力就匮乏。那两地的百姓，对外被仇敌残害，对内困于兵役，肝脑涂地，而劳役本来还没有停止。于是军队集中在两方，财利耗尽于四海。所以说：驻兵十万，就有七十万家男子不能耕作、女子不能纺织，百姓的力量便穷尽了。百姓力量穷尽，那么度支、大农所征调的财物，还能到哪里去取得供给呢？树根动摇，枝干就会摇动；枝干摇动，根本就将枯萎。四方难道不是国家的枝干吗？而蜀地遮蔽着秦陇，通往汾晋，每天拿出财物来供给西北两地的戎卒，所以百姓不能勤于生产，而赋税却有定额。如今幽朔发生变乱，震动边疆，国家已经大量发兵，又招募军队阻挡边塞、截断敌人的道路；敌人没有消灭，祸患没有结束，那么军队就不是平日的军队，赋税也不是平日的赋税。向百姓征取这些，难道不需要权宜的办法吗？昌黎韩侯在西蜀主持计度转运，三年之内使赋税均平，对外供给秦晋财物以亿计，而百姓却不知道其中的办法，由此可知他的才能。假使增加他的治理，军民都得到苏息，那么他的政绩便可想而知了。正因如此，天子三次下诏勉励他的劳绩，他的功绩也就可知了。古人说：“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治理好呢？”韩侯大概就是能够治理国家的人。庆历二年秋八月，他奉命回朝；我承蒙旧日慰问荐举之恩，谨作诗歌颂韩侯此行。诗说：文雅的儒臣掌握财政权，经营蜀地以供给秦晋；财物充足，军队士气雄健；赋税平衡，百姓力量振作。军队征伐如同苦于炎火，强敌又怎能不被烧尽？所以天子写诏书慰劳，韩侯如同岳镇一般。韩侯拜受王命，恭敬庄重地来朝觐见。醉意中辞别冠盖显贵的游宴，笑着谦让蛮夷所献的贡物。落日照亮了出行的队伍，凉风吹动了车子的车轫。正直的谋略可以施行、可以陈说，号令一定要使百姓信服。《送杨府公归朝序》 前人 枢密学士、谏议大夫，号称某扬公，治理益州取得成效和功劳，天子赐下玺书褒奖嘉许，以慰藉蜀人的思念。庆历四年春，杨公于是入朝京师。百官各司、文武官吏，以及京城以外各地，旁及巴、汉之人和西南边境以外的夷族，没有不叹息惋惜杨公离去的。他们拥挤在车旁，遮蔽道路，前来献上酒壶，渡过广汉，越过巴西，绵延三百多里，驱车送行才停止。于是众人同声说：杨公的政事，是用德行安抚善良之人，用刑罚威慑强暴之徒；浇灭盗贼沸腾的鼎，挫折奸臣锋利的钯。对内如盾牌般坚强，对外如枝条般柔弱；深沉如渊而源头清澄，决断如水而流势长远；巍然如山而防守坚固，振然如纲而纲纪严明。根本牢固，枝梢必定茂盛；皮毛完整，毛发便能流传。他的道术已经深远，只是不了解的人把我们的刑罚反说成暴虐，把我们的德政反说成沽名，这都是压抑善人、让奸人操弄好恶，哪里值得与他们议论道术呢？古代诸侯和刺史的职权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天下做郡守的，只谨守法制、督办财赋，只有一项官吏事务而已。唯独蜀地依仗险要、专擅财利，首先奋起则边民响应，末端牵动则蛮夷骚乱，凭恃变动而使人震惊，〔缺字〕自古以来就这样。因此治理蜀地，尤其在于宽严相济，不能和天下其他地方相比；而昏昧的人还想把谨守法制、督办财赋这一项事务当作治理原则，这就像夸赞屠牛坦只用斧头治理牛的髋骨和大腿一样，哪里值得同他们谈权变之治呢？自从朝廷一味推行德政、保持柔弱，刑罚长期不用，于是官吏傲慢悖逆，百姓奢侈奸诈，戎獠合谋，果然乘机作乱；这是不用刑罚的过错。这样以后才知道，杨公的德政和刑罚，不仅适用于一个郡，难道不能推广到天下吗？回答说：刑罚不可在国家中废止，征伐不可在天下废止；如果能够推广并运用它们，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因此我采录这些事，作为送杨公还朝的序。《送文府公归觐序》 前人 江水、汉水发源于蜀，汇入大海，承受天地的恩泽，滋养万物的生长。它们源远流长、浩荡奔涌，流淌不息，越流向远方就越广大。它们从源头发端、汇流入海，成就天下的利益，百川都不能与它们相比。因此君子以它们为象征。枢直学士、平阳文公诞生于晋地，雄伟的姿态、正直的气概，承受汾水、崔山的灵秀。他在蜀地施行政务，功劳丰厚、恩泽深厚，正如江汉之水的流行。所以善于谈论江汉的人，只取其滋润万物、与上天同功的意义，并不专私于沟渠小河的利益。善于谈论蜀地政事的人，应当说他能树立教化根本，建立民众常道，整治百官，澄清众官，选拔贤俊，屏退奸邪；对内使军民和谐，对外安抚蛮夷；把君上的恩泽布施于各方国家，使美好的祥瑞光耀山川；使百姓有幸安生而没有奸邪之心。这样以后才有长久治理天下的德业，不专私于一物的利益，只有平阳公能够做到。庆历七年春，文公治理蜀地已经两年了。这时从秦地向东直到海边，旱地不能生长庄稼，百姓失去职业。天子忧虑恐惧，谋划平定灾异；不到十天，又两次下诏赦免天下囚犯，还特意下诏避开寝殿、撤去膳食，征求直言来挽救自己的过失。然而蜀地占据一方，具有成就国家大事的重大地位，肩负着治乱的形势，反而没有一件事可以省略不做。因此君子说，文公在蜀地确实能够使用刑罚。夏四月六日，诏书到达蜀地，命文公乘驿车入朝，任枢密司职务。他还未出发时，祝贺的人就挤满了都城；他已经出发后，送行的人又聚集在道路上。大家都说：仁人承受上天的通达之道，掌握上天的枢要，他的功劳将会怎样呢？他的恩惠将会怎样呢？俞说，古代诸侯的政绩，记载在国都的地图和史册中；百姓的歌颂，记载在史官的记录里。何况文公此次入朝觐见，将辅佐天子，议论各种政务，陈述朝廷谋略，破坏敌人的计谋，以安定天下为职责。他的光彩、神灵和宠荣显赫，又如此隆盛，难道能让江汉流域长久没有镌刻金石来记载吗？今天作这篇序，是依据实际记录；应当有善于作诗的人，像周人赞美申伯、韩侯那样，采录这些事作成送文公的诗。《送田府公入觐序》 前人

译刺史、太守的职权废弃很久了。如今天下各府，都用博士、郎官和吏员代理行使守臣的职务。因此，即使将相大臣出任地方长官，也不过奉行诏令罢了。唯独蜀地广大、人口众多，统率军队、治理百姓，控制戎夷，横跨绵延万里，是天下的陆海，也是国家的外府。佩带印绶、执掌斧钺、推行政教的人，仍然具有古代方伯那样的重大职责。圣上即位二十九年，蜀人歌颂守臣中的贤能者，说是田公。从前蜀地奢侈而傲慢，内部崩溃、下层失去防备，将领顽劣、士卒骄横，百姓的性命受到祸害，所以有三股盗贼乘机作乱。这不是蜀地百姓的罪过，而是守臣和将领的罪过。我们蜀地难道会甘心不做事吗？后来四十年间，治理者只会轻视已经发生的乱事，却不谋求根本，以为问题在于宽纵，于是加重严厉，只虐待官吏，只依靠刑罚逞威。就像烈火熊熊，烧不尽便不停止，使我们的百姓环顾恐惧、战战兢兢，只怕刑罚压到自己身上。即使有乌获那样的力气，背负重物而不停歇，也将跌倒在地。田公到来后，撤去烈火，舒缓民力，解开罗网，减少刑罚，让百姓休息并得到宽宥。仁德浸润，真诚相结，人人都兴旺地过自己的生活。三蜀能够休息并神化田公的功劳，忘却上天覆盖般的恩惠，是因为我公能够大力推行他的德政。孟轲说，只有仁人适合处在高位，这就是它的功效吗？田公曾经考中制举，掌管诏令文书，出兵平定保州之乱。天子认为他文武兼备，于是授任环庆总管、平凉抚秦州职务。凭借这些，他终于使军队和战车协调和睦，边境安定不受惊扰；于是又命他镇守蜀地，功绩更加显著。可以说正是迅速接受考验、建立功业的时候。任职两年后，诏令召他回朝觐见。他从成都出发，经过剑阁，无论官吏、士民、僧人、道士，还是台隶，全都拥车塞道，绵延千里不断。我由此知道田公的气度。越过散关和陇山，经过秦川，那些西土的军民和戎獠，前面唱歌迎接，后面歌唱送行，也像蜀汉人对待他一样。这难道不是仁爱深厚吗？即使古代贤能的牧守，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这一年冬天，田公任枢密直学士、给事中。俞身处幽僻之地，听说有美好的诏命，不敢窥测天意来颂扬皇恩，只采录诗人赞美申伯、韩侯的意义，作诗送田公入朝。希望采录民歌的人能够看看这些诗。皇祐二年冬闰十一月十七日作序。《送张安道赴成都序》 前人 淳化甲午年，蜀地发生盗寇之乱，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无知的百姓听到传闻，鼓吹成荒诞的言语，喧嚣震惊，众口一词，都说每当到了某个干支年份，某个方位就会发生不幸。然而从春天到夏天，从未有丝毫惊扰。秋七月，南蛮中的酋长把智高的事情报告给黎州，消息又转而传到益州、云南；人们怀疑这似乎会稍微应验岁凶的说法，于是又跟着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士大夫也跟着相信，朝廷于是严重忧虑西南一隅。天子因此命我公前来统帅，把全蜀的安危交给他。蜀地历来有货币和储蓄可供使用，从前王室纲纪不振，权臣便乘机据有蜀地。由此可知蜀地确实容易引起疑虑，却不知道蜀地的顺逆关系着中原国家的盛衰。那些乘着时机兴起、凭借危乱自守的人，不过是延长片刻的残喘罢了。一旦中原有了君主，他们就来奔走归服、逃窜不暇，王衍、孟昶之流就是这样。如今主上圣明，法制纯正统一，恩泽流布，深入百姓骨髓；选择贤守来统治，控制军队来维系。蜀地本来不足以疑虑，而关于岁凶的说法，难道不是怪诞吗？况且蜀地自伪孟昶献土以后，朝廷把它当作新归附的国家，凡是各种号令都抚慰而接纳，郡县政务姑息苟简，三十年间弊病逐渐扩大，到淳化年间，原有的治理制度已经毁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赋税不均，刑法不明，官吏在上面暴虐，百姓在下面怨恨；武备日益废弛，却不知道讲求；盗贼日益出现，却不知道禁止。因此乡野之人挽起袖子就来夺取州邑，容易得如同席卷一般。那么甲午年的动乱，不是蜀地的罪过，也不是年岁的罪过，而是官政欺弱怯懦、治理制度败坏的罪过。如今却不是这样：赋税没有横征，刑罚没有滥施，政令没有暴虐，百姓没有结党。致力于农业，年成就丰；专心于本业，财物就有余；只依靠安定和谐，只图嬉游享乐，甚至到了外面有人饥寒，里面却争相逸乐的地步。假如用赏罚来约束他们，把他们赶去做盗贼，是不忍心这样做的。登记在郡中的土兵，大多柔弱而多畏惧，冗杂而不够使用；他们衣暖食饱，只求保全自己、保护妻儿，若有人大声呼喊，希望他们跟从，也不能做到。东兵来戍守的，把蜀地当作休息之处；到达后约束他们的衣食，借给人缗钱而享受加倍的利息；加上法制一向完备，他们全都有所畏惧，一有小过，便施刑后遣返，说他们已有过失，所以不敢作乱。如今观察时势，已经大不相同；考察政事，十分和谐；审察百姓，自己安定；衡量军队，也没有异常，却说云南值得忧虑，这又是不对的。大理到南诏，南诏到益州，彼此相距数千里，山川险阻，由此便可以知道。然而这两个夷地虽然势力强大，都是顺服的国家。朝廷也曾施恩来羁縻它们，如今它们竟舍弃部族平常居住的地方，依附逃亡盗贼的余党，经过险隘的远道，图谋入侵。它们虽然是蛮夷，也知道这样道路迂远，所以不会这样做。我私下认为，蛮狄的性情喜欢欺诈而贪图利益。卭部诸蛮平时用马匹和我们交易，朝廷致力于怀柔远方，所给的赏赐一定加倍。他们大概也明白朝廷的用意，难道不是想借盗寇作乱的机会，夸耀自己的忠诚，同时向我们求取恩惠吗？如果一定认定这是欺诈，就可能疏于防备；如果一定认定这是真实，其错误就更严重了。是真是假，暂且放在一边不论也可以。既然如此，民间的传言不足相信，云南的警报也不足忧虑。如今喜欢谈怪异的人一定会说：“这是岁运本来如此。”这岂不是沉溺于术数而不明白防备之道吗？用人事来验证，事情就很清楚了。甲午年的说法实在荒诞。公是国家的伟大贤才，德业足以济助时局，是朝廷所需的人才；治理蜀地对他来说，就像治理自己的庭院一样。他一定有安抚、抵御、统率、镇守的办法，可以把蜀地安置得安定。《昭觉寺宴席送圣从察院还朝序》。

译谏言用来挽救君上的过失，法令用来纠正臣下的错误；只要是治理政事、判断治乱，小人的奸邪，都可以进言、察究、诛罚或劝勉。朝廷的根本、各种事务的纲要，都系于二司，得到合适的人才最为重要。圣从任监察御史，九月上奏说母亲年老在蜀地，诏令准他回乡省亲。他到达蜀地后，立即被授为谏官。夏五月十五日，他离开蜀地回朝。天水赵希仁、清河张子立二位丞官大规模聚集宾客，在昭觉寺设宴为他饯行。日暮时饮酒正酣，俞说：“圣从孝顺友爱，感情纯厚深沉，少言而善于自守；文章明丽，学问深厚，积蓄才学以待施用，这些人们本来就知道。如今他从外任直接成为谏官，这一定是因为他有矢志谋划、正直进言，合乎大义，所以天子喜悦而提拔他；但这一点人们本来就无法知道。”众人说：“是这样。”俞又说：“谏官沉寂已经很久了，大都只凭口舌像蝉鸣一样琐碎地议论，不能有益于治理，反而使天下人不得安生。圣从曾经学习古道，应当把握大体，慷慨进谏争辩，不吞不吐、不向奸邪屈服，打击奸邪、培植善良；这样君主尊严、臣下安定，道义推行、法度树立，天下的处士哪里还能参与其中妄加议论呢？”主人举杯劝酒祝贺说：“这番话本来就是将要出行的人应做的事，难道可以推辞吗？” 难道可以推辞吗！” 《送赵大资再任成都府诗序》 文同 熙宁五年秋七月，丞相认为成都的守臣应当更换，把适合前往任职的人名呈报给皇上，说：“按照他们的职次、才干和功业，都是可以胜任的人，只等皇上选择。”皇上凝神思考了很久，又说：“如今海内的各个边远地区，号称最重要的，没有一个比得上我整个蜀地。土地广大肥沃，民俗丰足繁盛。对外，八国部落依靠它来安定和睦；对内，四道的郡邑依靠它来安康平靖。得到合适的人才来治理，本来就与其他地方不同。必须有智略深沉、善于辩说，威严恩惠严肃而充足，能满足舆论所赞许、安慰远方角落所希望的人，才是合适的人选。我有一位年高德劭的人才，远在东方；他曾多次以仁爱明恕安抚我西南的百姓，那里的百姓感念并信服他的忠厚，直到如今也没有听说谁敢有一天忘记离开他。这次将烦劳他再次到那里任职，但不能让他沿袭过去的做法。”丞相奉承皇上的旨意，于是说：“圣上的思虑所及，超过寻常议论；选用贤能的统帅，留给井络远方百姓，他们蒙受福庆，实在是极大的幸运。”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从营丘召赵公入朝，大旗经过国都时，诏令催促他入见皇上。众人都认为公是辅臣，一定会请求免去远方职务；但他入内在便殿对答时，只恭敬承受天子的言语，从容启奏问答，经过了几刻漏时，只说希望赶快整装出都门，乘驿车到任，以符合皇上对下臣的期望，始终没有拿私事请求免任来谋求安逸，于是出发了。皇上褒奖嘉许他，派遣使者驰往慰劳晓谕，眷顾任用之厚，无人能够相比。在此以前，公在二十年中曾两度到蜀地任职；蜀人听说公要来，男子在道路上呼喊，女子在灶边欢呼，都说：“我们的匙箸能够安稳地用于饮食，枕席能够安乐地用于睡眠，没想到今天又要依靠我公了。”公到达后，删简条目，去除苛细奇异的规定，清除积滞污垢，洗涤昏暗蒙蔽，众多疑虑革除而像冰一样消融，大规模的扰乱停止而像波涛一样澄清；不到一个月，梁山、岷山以南已经安然成为快乐的国土。从前我曾听公说：“感受外物，忧患在于存有私心；有了私心，就会被外物牵连，拘泥而不能广博。处理政务，贵在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能照见事理，明察而不昏暗。消除一切妄想忧虑，以正见照察，那么天下的治理和安定，难道还会有所谓彼此龃龉、难以治理的地方吗？”大概公平日行事就是这样，把它作为修身治事的方法；所以入朝廷时，出任殿中的大屏职务时，从不以内外职位来分轻重，而是把专一地使天下无事作为政治的根本。凡是从君主那里取得、又得到百姓爱戴的，大概都由此而来吧？我平常总想有所论述撰写，来记载公的美好德行；这次恰逢他赴任时谈起此事，经过我的门下，公便把一首送行诗交给我，让我为它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于是陈述皇上为什么再次任用公治理蜀地，以及公为什么能够获得任用。蜀人欢喜爱戴的诗篇，题写在篇首。自韩魏公以下，共有若干章。熙宁六年上元日，谨作序。《送冯枢密还朝诗序》 范镇 茂州的羌人，是汉代冉駹人的后裔。距离成都有十舍之远，虽然受蜀地郡县羁縻，却不按中原的法律治理，所以他们时而叛乱、时而归服，不能保持常态。安抚宽缓时便盗扰边境，逼迫急切时便聚众呼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熙宁九年春，茂州边地的羌人劫掠官吏百姓，杀害官兵，剑南各城骚动震惊。夏四月，朝廷于是诏令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冯公从渭州调往成都，以镇守安抚。蜀人早已听闻冯公的声望和往日政绩，欢喜踊跃，在道路上迎接簇拥。公到达后，凡事都用安定无事的办法镇抚，忧虑的人释然，惊骇的人安定；田野、街市都恢复秩序，安静下来。王师出征，或诛讨，或怀柔；住在山岩、饮用溪水的人，全都恢复原来的居处。于是发给田地、农具、种子和粮食，振兴他们的生产，没有不叩头屈服、洗心革虑，向神明发誓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触犯王朝的谋略了。”冯公认为武力的威势既已申明，文教也不能落后，于是兴办整饬学校，以继承文翁的盛业；讲明中和之道，以追继王褒的盛名。宣示恩德，询问疾苦，正要和蜀人相安无事，顺从他们的风俗同他们游乐，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安闲，蜀人也希望挽留冯公的美好政绩，依靠它涵养民生，延续岁月。冬十月，朝廷立即授冯公为给事中、知枢密院事，这是追念他的旧德，急于任用真正贤能的人。于是蜀地在官任职的人以及求学的士大夫，共同采集百姓的话，作成歌诗，写序引以献上，说：“公难道不会最终惠及我们蜀地，却就此向东而去吗？”又说：“公即使向东而去，也将恩泽天下；那么在哪里会不最终惠及我们蜀地呢？”共若干篇，用来赞美和欢庆，表达他们真诚的爱戴与不舍。如果还认为这样不够，《干旄》诗说：“那美好的女子，拿什么送给她呢？”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冯公将要从容地站在皇上面前，每天讲述诗中所说的内容，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除去损害百姓的事，那么众位君子的作品，难道只是在赠别、记载离情吗？大概还能够补益治道，促成和谐的政治。《送成都师席晋仲序》 苏元老

译元老听说《诗经》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柔软的就吞下，刚硬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也不吞，刚硬的也不吐；不欺侮孤苦无助的人，不畏惧强暴有势力的人。”孔子说：“政令宽松，百姓就怠慢；怠慢了，就用严猛来纠正。严猛了，百姓就受到残害；受到残害，就施行宽松。用宽松来补救严猛，用严猛来补救宽松，政事因此和谐。”诗所重视的柔，并不是重视柔弱，而是重视不欺侮孤苦者；所重视的刚，也不是重视刚硬，而是重视不畏惧强暴者。孔子所重视的宽，也不是重视宽纵，而是重视用宽来补救严猛；所重视的猛，也不是重视严厉，而是重视用猛来补救宽纵。假如有人患寒，我却给他泻下；患热，我却给他温补，那么人们都会认为我是低劣的医生。高明的医生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过是反过来不做低劣医生所做的事罢了。君子、小人使用刚柔宽猛，也正是这样。因此，对应当宽容的人使用刚硬，叫作虐待；对强暴之人使用柔弱，叫作软弱；对已经受到残害的百姓使用严猛，叫作刻薄；对怠慢的百姓使用宽纵，叫作削弱治理。这些都是小人所做的事。君子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过是反过来不做小人所做的事，像《诗经》和孔子所说的那样罢了。对寒证使用温补、对热证使用泻下，若用得恰当就是良医，否则就是低劣的医生；刚柔宽猛，若使用得当就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这一点必然而清楚。崇宁年间，诏令任命当时的显谟阁直学士席公为御史中丞。在此以前，进言论事的人大都只罗列小吏的过失，借此敷衍塞责；至于大吏，即使奸状显著，也至死不敢说一句话。众人都认为席公到来后，一定会沿袭旧迹。席公到任后，却略去细小的事情，专门打击那些权贵宠臣中最有势力、人数最多的。奏章一上，往往便和这些人一起被罢免。众人由此都知道席公的刚强。大观年间，诏令让席公出镇成都。成都的风俗是官吏狡猾、百姓奢侈，遇到利益就聚集起来作奸，碰到祸害就逃散为盗。那里地势险要而偏远，所以常常任用重臣。人们既尊贵又富裕，安于旧习，没有人肯加以训正。众人认为席公来后，一定会顺着当地风俗。席公到任后，却查办官吏和百姓中最无良的，像割草、捕杀禽兽一样彻底清除，全道震动。众人由此都知道席公的严猛。政和年间，诏令又让席公再次镇守成都。成都人仰慕席公的威德，事先互相告诫，没有人敢违犯命令；那些奸邪之徒听到风声便逃散。众人认为席公来后，一定会沿用过去的做法。席公到任后，却大力调和威严，像父亲训诫、母亲抚育一样，于是平安无事。众人由此都知道席公的宽厚。席公任御史中丞时，人们以为他柔弱，却不知道这种表现出自刚强；知道它出自刚强，却不知道其中仍有柔和。他镇守成都时，人们以为他宽厚，却不知道这种宽厚出自严猛；知道它出自严猛，却不知道其中仍有柔和。他再次镇守成都时，人们以为他严猛，却不知道这种严猛出自宽厚；知道它出自宽厚，却不知道其中仍有严猛。刚柔宽猛，席公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只是人们各自看法不同罢了。席公任中丞时，可以说是不欺侮孤苦者、不畏惧强暴者；他镇守成都时，可以说是用严猛来补救宽厚；再次镇守时，可以说是用宽厚来补救严猛。不欺侮孤苦者，不畏惧强暴者，用严猛补救宽厚，用宽厚补救严猛，可以说是君子了。元老还是太学诸生时，虽然没有机会侍奉席公，却听闻席公的功烈，早已欣喜仰慕。元老任汉州教授时，席公恰好出镇成都，才有机会侍奉他；元老第二次任教授时，席公也第二次镇守成都，又得到侍奉他的机会。远远仰望席公的声望十年，做他的门下士五年，承蒙他道德的余光，聆听他的教诲和言论，既久且熟，不能说不了解席公。但至于他宏大深密的地方，我不敢凭臆测断定。至于把这些施用于事业，恰好合乎刚柔宽猛的适宜尺度，不知与古代君子相比有什么不同。如今朝廷正推行中和之政，使天下获得幸福，而席公又奉召回朝，难道将要辅佐天子吗？席公任御史时，职权可以进言，却还不能施行；如今在蜀地，职权可以在一方施行，却还不能推行天下。进言和施行，哪一种形势更便利？在一方施行和在天下施行，哪一种利益更广泛？中和之道推行于天下，形势便利而利益广博，难道不正在这个时候吗？凡是居于席公门下的人，都可以进来祝贺，何况像我元老这样蒙受席公深厚知遇的人呢？从前龚渤海政绩完成，天子派使者召他回朝；议曹王生愿意随行，功曹却因为他嗜酒、缺乏节制而认为难办。龚渤海不忍违背他的愿望，到了京师将要应对天子那天，王生有所陈述，龚渤海听从了；到了殿前，便按王生所说的应答，天子非常高兴。如今席公的贤能，何止于龚渤海？而元老的无能，哪里敢自比于王生？然而承蒙席公深厚的知遇之恩，按道义本应随公一同前往，恰好遇病，不能向东同行。如果又默默无言，没有半点辞别之意，那就不是席公平日看待元老的本意。因此在公出行时，我只是赞美公已经做成的事业，希望公努力推行下去罢了。天下难道会有不能大治的地方吗？《代送席师序》 杨天惠 皇上即位第七年，诏令任命吏部侍郎席公为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席公年轻时游历蜀道，登上鹿头山，远望雪岭，沿着雁浦，探寻江源，往来徘徊、周遍游览山川形势，因而了解当地豪杰耆旧的姓名以及风谣风俗的详细情况。到了这时，皇上任命他，他本来就乐意把同西南建立不朽事业作为己任。选定吉日后，席公便踏上道路。蜀人也因为席公是名卿之后，清正刚毅，具有世家风度，认为他一定能够发扬广汉的遗风，倡导一方的治理。因此开府之日，无论大小官员都来听从命令，各自职分相顺，没有抵牾。老奸宿恶闭门束手，想到要自我磨炼，求做柔顺之人。而益州利州两道二十多个州，水田耕作、山地刀耕火种，山行野负的百姓，都足以维持生计，拍手欢喜、满怀期望。像席公亲自抚摩百姓、慰劳困苦一样，其实席公的措施还不到百分之一二，而治理功效已经如此了。席公于是勤勉地完成并推行这些措施，凡〔数〕年间，治理益州日益进步，功绩日益显著。天子认为席公名实相符，确实可以放心任用，便赶快下玺书召他回朝。他正坐在宣室，打开延英殿，从容赐他回答天下大事。于是紫枢空缺，黄阁需要人，以时机召授，没有什么职务不适合他。回头看前日任风宪官、升任铨衡官，还不足以使他的步履稍停，更何况治理州牧、寄任岷益这样遥远的地方，难道还能挽留他的车驾吗？

译我是在您麾下任职的小人物，试任小县的官吏，幸而能够掌管文书，在幕府接受约束。公不知道我没有什么才能，却时常赐我座位，询问我想说什么。我也暗自想着竭尽自己，陈述道理还没有说完，公一定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甚至我还没有开口，便蒙受您的识察；没有竭尽表现，便承受您的知遇。士大夫私下对此感到奇怪，而公对待我一向安然自若。如今公回到朝廷，我身份卑微，不能跟随迎接；计算时间，不能立即获得侍奉您的机会，就像走出帷幕和伞盖，暴露在山谷中；又像离开清凉的树荫，在旷野上踩踏寒霜，哪里还能有所凭恃而安定呢？然而，鼎铉一样的栋梁之材，应当成为朝廷重臣；圭瓒一样的礼器，应当成为宗庙珍宝。这样的人不能只留在一方。像我这样的小子，难道能长久依靠您吗？因此我自行决断，不再怨恨。如今秋风已盛，严急的召令正催促您。我愿公以天下的重任自我珍重，不敢有所祈求，谨此拱手低首，拖延着辞别退避。《送成都席师序》 王赏 席公治理蜀地五年，诏书调他移镇平凉。王赏在升仙桥上为他送别，说：“契丹是大国，中原用财帛同它交好，结为兄弟；灵夏是小国，臣服于中原。大国富强，势力难以撼动，反而成为中国的忧患；大小国家受到逼迫，形势容易危亡，也成为中国的忧患。然而契丹自澶渊订立盟约、庆历再次和好以后，北方边境一百多年没有狗叫般的警报；夏人自元昊以来，时而服从、时而叛乱，五路长期驻兵，又从内部招引百余群人为援，败兵蹶将，困于运输粮饷，历世以来没有停止。这是什么缘故呢？如今契丹已经破灭，议论者认为西方可以传檄便平定，这也是没有思考。按照从前的形势看，成为大患的反而不值得忧虑，成为小患的才深可畏惧。不值得忧虑的容易灭亡，由此可知，深可畏惧的反而难以夺取。大抵国家大，就有所凭恃而不戒备；名分地位过于严格，上下不能交接；法令过于急迫，百姓不归附，所以强大者容易转弱。国家小，就无所凭恃而常怀恐惧；军民的情势还像一家人一样，彼此救助，谋划日益深密，所以弱小者反而难以侵犯。平凉四面没有险阻，号称用武之地；如果朝廷没有深入进取的计策，只求守卫，那么这样做还可以；如果想要谋求朔方的旧地，那么执掌此事的人就不能不考虑。古人想要谋取别国，必定有预先确定的策略：伍员对楚国，分兵来纵横攻伐；克国对先零，采取持久战来使其归服。没有谋取他国的智慧，却使人知道自己有所怀疑，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先被听闻，是危急。何况夏人如今正有唇齿相依的忧患呢？现在的计策，应当隐藏形迹、撤除戒备，使他们不产生疑心，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王赏将军认为其中还有更深的道理，只是不敢说出来。” 《送符制置被召序》 何耕 二十五年冬，皇上在成都召见四川制置使符公。第二年春，任命才传到，符公按次序交接使职，府中事务也整理行装，准备启程。这时，宾客、僚佐和属吏纷纷感念符公的恩德，惋惜他离去，往往面有不悦之色。只有他的门客何某挽起衣袖、振臂高声对众人说：“公被召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太晚了。公早年便声名卓著，以雄健的文辞和宏大的篇章，在上庠中名列前茅；贯通经书，深入史籍，强记博闻，地位越高越专心，年老仍不休息。当时被称为耆儒，乘车出行，澄清吏治，揭发隐伏、纠察贪官，声威赫赫，严厉却不残酷。公在巴蜀徘徊十多年，最后以太府卿总理四路赋税，使国用充足，军队不缺粮食，功劳很大。当时被称为贤能的使者。蜀道需要谋划军事，皇上为选人而为难，于是提升公的官秩，任命他到西部任职。公整治弊病，治理荒废之地，不敢偷懒。田间妇女和贩夫走卒都知道公勤劳，当时称他为贤方伯。如今皇上总揽万机，亲自施行赏罚，旧日有德望的名臣被任用而无所遗漏；万俟公从沅州来，抵达当天便授任右仆射。魏公、沈公也相继从远方起用，进入政府。公看这几位公，都是同类人物。难道还能郁郁不得志地长久留在这里吗？” 与其把利益专用于一方，哪里比得上恩泽遍及天下？与其手持旌旗和斧钺，作为藩镇宣抚、保障一方之用，哪里比得上垂衣束带、插笏入朝，发挥谋划政事、规谏教诲的益处？所以说公被召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这些人又何必像儿女一样忧愁悲伤呢？”虽然如此，蜀地父老对这件事蓄积心愿已经很久了，不敢把话直接传达给天子，却敢私下向执事您陈说，不知公是否愿意听一听？自从秦丞相执掌国政，驱逐蜀地士人如同丢弃草木，没有一个人能够列入撰文刻石的班列、远望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们轻浮而且结党同类，丞相厌恶他们，所以不任用。”唉，这也太过分了！方圆百步之内必定有茂盛的草木，却说蜀人个个都轻浮、个个都结党同类，难道不是近于诬蔑吗？两位苏公是兄弟，长兄苏轼因言语获罪，临近死亡也不后悔；弟弟苏辙深沉安静、木讷少言，出于天性。蜀人与范公、温国公、司马公平日的议论没有一件不同，唯独谈到乐律，终身不能相合。他们并不轻浮、也不结党同类，由此也可以大概看出来了。有人说：“蜀地偏远，丞相忌惮他们，所以不任用。”这也不对。宰相任用人才，应当问他贤能不贤能，难道应当计较地方是否偏僻、路途是否遥远吗？现在道路上有一根横木，如果只需十个人的力气抬起，那么从邻里乡党中找人就够了；至于必须用千万人之力才能抬起，就应当从道路上的人中寻找，却偏偏说：“我的父子兄弟呢？我的邻里乡党呢？”那么横在道路上的木头终身也无法搬走。何况天下之大，远远超过一根横木；宰相却只想着排斥疏远之人，唉，真是危险啊！蜀地父老私下不能忘怀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听说万俟公多年在外任职，经历艰难险阻，对人情真伪了解得十分深切。如今他回来，想来一定会有极其公正、很有声势的亲近措施，用来纠正过去的弊病，安慰群臣和百姓的心。沈公也曾在梓州、夔州执政，所到之处都有惠爱，离去后人们还思念他。如今公又从蜀地前往朝廷，天下有识之士难道会认为，蜀人将由这两三位公来振兴吗？这还不能确定。公到任以后，在殿阶上谒见天子，退朝后与万俟公、魏公、沈公讨论天下大事：什么是通达的，什么是阻塞的；什么有利，什么有害。难道公能对蜀地之事漠然无言吗？如果不是今天政事将要焕然一新、公道大为伸张的时机，即使公有想进言的心，也没有机会说出来。若不是公与沈公曾在蜀地任职很久，详尽观察民情、考察评论人物，那么蜀人即使怀有无穷的遗憾，也不敢把这些话告诉您。古语说：“太阳到了正中必然西斜，拿起刀来就必须割下去。”大概是说时机不可错过。公要出发了，请试着替蜀人谋划这件事吧。《成都文类》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三 宋代扈仲荣等编 序二 文集 《唐成都记》序　　　　　　　唐卢求 蜀国从秦朝开始与中原交通。秦国送给蜀王五名美女，蜀王也派五名大力士去迎接她们。到了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山洞，一个人拉住蛇尾却拉不出来，五个人一起帮忙，大声呼喊着拖拽，山于是崩塌，五名大力士和秦国女子全都死了。秦惠王于是派张仪、司马错从石牛道灭掉蜀国，便封公子通为蜀侯，以陈庄为相，设置巴郡、蜀郡，迁徙秦人一万户来充实这里。百姓才开始会说秦地语言，并任命蜀令张若为太守。此前蜀王开明还曾纳美女为妃，大概是武都山的精灵。她死后葬在城西北，蜀王派武丁挑运她本山的土来筑坟，如今还有两块石头存在。老人传说，武丁挑土，挑担的名字叫陈，因而取名为庄。秦公子做蜀相数年后，便谋反并杀死秦公子。秦朝杀了陈庄，封他的儿子恽为蜀侯。恽的后母诬陷恽有罪，赐剑令他自杀。蜀人认为他死得冤枉，于是为他另立后嗣，又封他的儿子绾为蜀侯。后来又怀疑绾谋反，将他杀死。从此只设置太守。后来任命李冰为蜀守，李冰开始开凿三江，引水通行舟船。岷山多有梓树、柏树和大竹，因而自然获得木材；又引水灌溉，开垦稻田，于是沃野绵延千里，号称“睦海”。设置绵水、洛水两条水道，以便利灌溉；制作五头石犀镇压毒蛟，称为犀牛，后来又改作两头耕牛；还制作三尊石人立在水中。李冰不是平常之人，他同江神约定说：“水干了也不能到脚，水涨了也不能没过肩。”于是大力凿通岩崖，疏通沬水水道。江中的龙大怒，李冰便持刀入水与龙搏斗，龙被杀死，从此没有水患，至今仍蒙受其利。蜀人称郫县、繁县一带为膏腴之地，绵水、洛水流经之处土地肥沃。昭襄王时，又说有白虎为患，认为那是廪君的魂魄，经过四郡，伤害了一千二百人。秦王于是招募能杀死它的人，许诺封给一万户邑，金帛也相称。巴地夷人朐忍县的瘳中药何谢，在高楼上俯视并用白竹弩射死了它。秦王嫌他是夷人，便刻石规定：再给田一顷，田租只收十分之一；妻子不治罪，伤人不论罪，杀人不处死；并同他们盟誓说：“秦人侵犯夷人，输送一条黄龙；夷人侵犯秦人，赔偿一钟清酒。”这些人安于此约，于是号称武夷。他们的族人又有濮賨，賨人尤其勇武，居住在渝水两岸。汉高祖以前，他们曾作为前锋，负责防守阵地；擅长跳巴舞，并且世代同蜀人结仇。蜀国曾把弟弟葭萌封在汉中，号为苴侯，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到汉高祖六年，才分置广汉郡。高后时期修筑棘人道，开通青衣水。汉文帝末年，任命庐江人文翁为郡守，他开凿煎油口，灌溉田地一千七百顷；创立文学，选取官吏子弟都入学，使他们成为才俊。士人张叔等十八人向东到博士那里学习七经，回来后教授弟子，于是岷山、络水一带的学术可以同齐、鲁相比。汉景帝加以赞叹，派天下各郡国都设立文学官，这从文翁开始。文翁通晓天文灾异，后来以博士身份被征召，入朝任侍中。汉武帝设置扬州刺史，又设置四部都尉，命令修筑十八座城郭，于是郡县多有城池楼观。又分置牂牱郡，设置益州，这就是南益州。汉宣帝地节三年，开凿临邛的盐井二十口，设置盐铁官。从汉朝兴起到哀帝、平帝时期，牧守仁慈贤能，宣扬德行、建立教化，英俊伟异、应时而出的士人像树林一样众多，皇帝的玺书和束帛不断往来于梁州、益州之间。即使是鲁地的洙泗、齐地的稷下，也不值得夸耀。汉朝征召八位贤士，蜀地就占了其中四位。汉高帝分蜀郡北部设置广汉郡；汉武帝分蜀郡南部设置犍为郡，于是有了“三蜀”的称号。王莽改郡守为帅正，把蜀郡改为导江郡，任公孙叔为帅正，治所在临邛。公孙述僭越称帝，后来汉光武帝消灭公孙述，恢复为蜀郡。汉顺帝即位后，恢复为益州，郡名依旧；州治设在大城，郡治设在小城。汉灵帝末年，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刘焉死后，他的儿子刘璋假称继承。建安十九年，刘璋迎汉左将军刘备来到这里，刘备于是灭掉刘璋，称帝，继承汉朝国号，先主以成都为治所。魏末，司马昭平定蜀地，又恢复为益州。西晋接受魏的禅让后，以州统领郡。晋武帝末年，以成都为国，封儿子司马颖为王。后来賨人李雄僭越称王。晋穆帝永和初年，派桓温攻灭李雄，恢复为蜀郡。谯纵反叛，晋安帝命朱龄石讨伐平定。到了梁朝，分割益州，重新设置南、北两个益州，以武陵王萧纪为刺史。萧纪僭越称帝，率兵向东进发，被湘东王萧绎杀死。后魏废帝前二年，尉迟迥平定益州，设置总管。后来尉迟迥起兵举义旗，不肯接受代替，最终被隋王杨坚杀死。隋开皇元年，废除总管，设置行台，以蜀王杨秀为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开皇三年，恢复设置总管。大业元年，废除总管改为州，又把州改为郡。圣唐武德元年，恢复设置总管。武德三年，设置行台，改为益州，以太尉秦王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总管，后来又改为宋大都督府。武则天时期分割益州，设置彭州、蜀州、汉州二州。开元二年，开始任命齐景胃为剑南节度营田兼姚、嶲等州处置兵马使，从此开始有节度使。开元八年，任命李濬为节度使，撤去兵马使。章仇兼琼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后来有时兼任、有时不兼任，也没有固定制度。上元二年，开始分为东川、西川；广德二年又合为一道大区，历经两年又分为两川，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天宝三年又改为大都督府，天宝十四年玄宗皇帝巡幸此地，车驾停留五个月；至德二年改为成都府，设置尹。北、东、西两京号称南都，后来又停止这一称号。大凡如今被推为天下第一的名镇，是扬州、益州，以扬州为首，大概只是声势如此。益州人物繁盛，都是本地人；江山秀美，罗锦华丽，管弦歌舞众多，技巧工艺和百工产品丰富。这里的人勇敢而谦让，土地肥沃而且善于成熟庄稼。若比较其中的精妙之处，扬州还不足以相比一半。何况这里的赤府、畿县可与秦地、洛地并列，所以如果不是有卓著功勋、深厚德望、实实在在为众人归附的上将贤相，就不能居于此地；又因为这里控制蛮夷部落、扼守戎地、阻隔羌人，如果不是文武兼备、宽严相济、包容万事而又合乎法度的君子，就不能做到中正平和。

译因此朝廷谨慎选择人选，尤其认为这个任职很难胜任。这一职务名义上有三种：节度、观察、安抚。早先南方蛮夷六部彼此不肯臣服，天子每次施加恩赏，都分别颁发一道诏书，称为“六诏”。开元末年，节度使王昱接受贿赂，上奏请求把六诏合为一诏，于是封大酋长师越国公蒙归义为云南王，开始单独称为南诏。到杨国忠遥领蜀郡太守兼采访使时，便扰乱边境，企图建立功劳以取代他人，于是发生了泸南失利的变故。贞元年间，韦令公韦皋任节度使，招抚云南，使其背弃吐蕃、归顺汉朝。十一月八日，因而设置安抚使，兼任统领、押管西山八国以及邻近边界羌蛮等使，这就是三使。韦令公本来凭奇功掌握旌节斧钺，想着建立边疆功业，又在镇所任职已久，南诏为他所用，拓展土地非常遥远。韦公死后，刘辟接替他，凭借军队把守险要而不肯顺从，最终被诛杀，家产也被没收。后来京兆公任节度使，轻率改变军政，完全不把封疆大事放在心上，戍卒没有轮换，边地蛮人积累了怨恨。到大和三年十二月，蒙巅于是出兵抢掠，直到城下。杜公堵住城门，不敢与之争战防守；监军使假传诏令向蛮人宣谕，他们于是退去，工匠技艺散失，善良百姓大量死亡，损耗已经超过一半。各种政务虽已补救整顿，仍然不能说完备。大中六年四月，诏令说丞相太原公有驱逐制伏羌戎的功绩，于是由邠宁节度使拜为司徒、同平章事，镇守蜀地。蜀地是西南腹地，统辖十四州、七十一县，户数百万，士兵五万人。外部疆域连接两蕃，人民性情刚强勇猛，容易用道理教化，却难以用智术欺骗。太原公到任后，以节俭为表率，以谨慎廉洁、不自夸的态度治理他们，用刑罚、赏赐和法制使人平安，百姓欢欣起舞，早晚吟咏公的德行。此前西蜀图经十分完备，朝廷内外的士人多托人传话，要求抄录。主管此事的人不胜其烦，于是全部删削后暗中焚毁。长吏到任，便只根据显著的内容汇集成一轴进献，从此一百份中连一份也没有记下。大中八年，户曹参军蔺弘宗十分好学，又亲眼见到司徒相国的非凡功绩，希望把它编成书流传后世。然而他不以文章自任，删割冗长，不能略去芜杂言辞。相国于是嘱托我这个后辈，让我刊削增益，并且说：“不要因为迟速早晚而使它归于流布，把这当作不朽之事。”我接受命令后震恐不安，又不愿以《图经》为书名，于是搜集访问各种编册，命名为《成都记》，共五卷。至于经书和地图所附带增补的内容，希望最终完成蔺弘宗的职责，或许可以作为帮助。大中九年八月五日作序。《蜀梼杌》序　　　　　　　　张唐英 我曾考察自古以来那些奸雄窃据成都的情况，他们都因为中原多有变故，便关闭关隘、倚仗险要，苟且偷取一时的安宁。譬如钻墙入室的小偷，只在昏暗的夜晚占便宜；到了光明的白昼，便什么也做不成。况且韦皋守蜀二十多年，他的才智、机谋和权略远远超过王建、孟知祥，却只想求得兼领两川节钺，终究不能实现。刘辟听信术士的话，自以为才能超过项羽，不到几个月便被装进囚车捆缚起来。大概当时朝廷清明，刑法政令修治完备，贤能和智者在位，纲纪整饬，所以他们即使想不臣服，形势也不允许。如果韦皋、刘辟处在五代时期，他们作恶一定会超过王建、孟知祥。由此可知，朝廷治理得好，蜀地就不能作乱；朝廷治理不好，不只是蜀地会不顺从，四方藩镇的不顺从，也有不亚于蜀地的。当王衍进入洛阳时，三蜀百姓都为中原有圣人而高兴；但庄宗总揽政权却失去驾驭能力，朝廷内外相继反叛。蒲禹卿痛哭说：“看天下形势竟然这样，蜀人难道还有安宁的日子吗？必定会遭受更大的不幸。”等到孟知祥进入蜀地以后，明宗很疑忌蜀人，凡是资财丰厚、有力量的人，都命令他们向东迁徙。张不立叹息说：“蜀中的叛乱，不是蜀人发动的，都是朝廷任用的大臣所造成的。” 他这样说，大概是有所激愤才如此。田龙游的议论说得好：“僭伪的君主，把防堂改为宫殿，把紫绶改为褚袍，把僚佐改为卿相，把前驱改为警跸，把妻妾改为后妃。哪里比得上一直称作成都尹，永远没有灭族的灾祸呢？”这可以说是切中要害的药石之言。王建、孟知祥父子四代，共八十年，比公孙述一类人统治得最久；其中善恶的事迹，也可以成为世人的鉴戒。然而编录者知道《耆旧传》《鉴戒录》《野人闲话》之类书籍，都颠倒本末，粗俗鄙陋，没有取用价值。真宗时，知制诰潞公振作修撰《九国书》，其中有前蜀、后蜀的世家和列传，然而详略失当，仍有很多疏漏简略之处。例如张扶、冯涓、张士乔、段融、蒲禹卿、张云、陈及、田淳等人规谏的奏章，都有益于教化，却全都只列标题而不予收录。这是读者感到可惜、认为它还不完备的原因。我家旧藏《前蜀国记》《后实录》共一百三十卷，曾想烧掉又不忍心。如今趁着检阅始末，删去烦琐冗余，按编年叙事，分为十卷。其中有些事实不明显，如髯须、肥遗、远望、绩长、禹粮、蒲骚等，各自为它们解释其中的错误。凡是《五代史》和本朝日历中已经记载的，都略去不再书写，命名为《蜀梼杌》，大概取自楚国史书的名称，用来作为记载恶行、供人警戒的书，而不只是炫耀琐碎的小说；也希望使乱臣贼子看到它而感到恐惧。《蜀梼杌后序》　　　　　　　睦昭逈 治平四年夏六月，两当县令邓惟良，字显甫，从京师回来，传述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字次功的事。张唐英以前在阆中任监征时编写的《蜀春秋》十卷，我曾经得到并阅读过。它采用编年叙事的体例，像荀悦《汉纪》的写法；至于褒贬善恶，本末贯通，渐渐可以赶上汉魏时期的作者，真是古代优秀史官的正统。张唐英被召入秘阁考试，在仁宗时，上奏《大水灾异书》《时政十四事书》；在英宗朝，上奏《慎始书》和两道关于水灾的封事，都彻底探究了治乱变化，考察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今天子特意排除群议而提拔他为御史，就是因为他敢于直言。他正要发挥胸中积蓄，在当时大有作为。至于那部《春秋》，不过是区区在时势险隘中无所作为，只能寄托于空言来表达劝诫，哪里能同陈寿、姚察、周兴嗣一类拘谨地舞弄笔墨、记载一方之事而对教化没有补益的人相比呢？张唐英过去有《国体论》十卷、《唐史诛奸发潜论》五卷、《总要监今论》五卷、《渝南集》十卷，补作《楚书》十三篇，乐府歌诗一千多篇，全都秘藏而不向人传布，而《春秋》最后才问世。

译显甫喜好搜求有价值的书，秘密买来带回去，我于是为他刊刻流传，使它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从前有人得到王充的《论衡》，把它藏起来以自我炫耀自己的辩才，难道这也是我的志愿吗？《成都古今集记》序　　　　　　赵抃 我从庆历年间到现在，四次进入蜀地，对蜀中的利害、真伪、风俗、好恶，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疑惑。我曾说，前代士人编集、搜采、记述蜀事，不是失于疏略，就是失于漫无条理；不是失于鄙俗浅近，就是失于错杂混乱。治平末年，我于是取来《续耆旧传》加以修订。去年陈和叔翰林写信送给我，让我撰写古代文献集，如今另编成一部书。这本来就是我从前的心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自己开始。从此我访求旧人，周遍询问顾生，按事类编纂，成书三十卷。不从蚕丛开始，而从《牧誓》中所说的庸、蜀开始，是因为依从经典。既然依从经典，那么蚕丛本来不必记载，为什么后来又把他写入书中呢？因为扬雄记载过他，我不能抛弃，姑且参照采用罢了。有的事情竟然有几种说法，为什么呢？因为流传久远，难以详考。从前齐太公在周朝做官，司马迁就有三种说法；对可疑之事传述其疑，也可以。神怪、死生之事，不能作为教化，为什么还要记载呢？我是要把它留给天下那些穷究事理的人。记载乱臣，是为了警戒小人；记载盗贼，是为了警示出没之人；记载蛮夷，是为了完整说明控制、抵御他们的始末。最后以历代蜀地使者作结，使万世以后的人知道蜀地终究不可以苟且窃据。其中每一件事、每一样物，都斟酌考订各种书籍，厘清订正讹误，然后才下笔。例如关羽墓，如今荷圣寺赫然有榜文，而仁显是孟蜀末年的僧人。他所作《华阳记》说，墓在草场，庙在荷圣；这是亲眼所见，应当舍弃其他说法而依从仁显。至于见闻知识还有未达到之处，编纂还有未涉及之处，那也是一个人的能力所限，不能要求事事完备。不过我私下以为，大概十件能得到八九件。后来的君子也会对此加以鉴察吗？《成都古今集记》序　　　　　范伯禄 成都，是蜀地的都城。这里的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繁盛。百姓众多而华美，被称为天府。丝帛赋税从数路征收，以供给所需。形势险要，声望宏大，远远超过其他郡。朝廷凭借五位圣人的深厚根基，享有万年安泰光明的局面；光照远方，恩爱均及京畿和辅郡。凡是选任、建立将帅长官，必定选择当时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内外都说可以，然后才让他担任此地的长官。朝廷优先治理西南的用意，自古以来就很深远，并不只是当今才尊重这里。蜀地之所以在天下重要，即使处在偏远角落、说着难懂方言的人，也都共同知道。然而那些可以用文字记载、永久流传的内容，过去的记载零乱错杂，近来的事情又残缺断绝，几乎不足以彰显它的重要性。熙宁壬子八月，诏令以参知政事赵公为资政殿大学士，再次治理此府。蜀地百姓向来被说成容易受到扰乱、稍有异动便生事，因此朝廷常常必须特别费心。当时天子正怜悯他们，所以不怕把远方重任托付给赵公。赵公兼程而来，初到任时，便厘清应当抚恤的事项，迅速体察民心，平息纷争，解除困累。人们这才释然，完全知道英明天子覆盖养育远方的恩意非常深厚。赵公也自认为适合治理蜀地。正好翰林学士陈公和叔写信对他说：“蜀地的事情值得观览，可惜已经渐渐失传湮没，不能显扬。”赵公慨然留心，每当政事稍有闲暇，便邀请博学多识的人，同他们考求旧事，采集旧闻。凡是耳闻目见的，又向各位老人详细考核是非。从开国的起始、分野星象、州部的名称，到沿革变迁的区别；各镇、各水泽，以及山冈连接、河流分布的详情；都城、城邑、内外城郭，神祠佛庙，府署寺院宫室，学校官舍楼台亭观，园囿游观池沼，创建兴建的名目；门闾巷市，道路里程亭馆，四方形势；以至神仙隐逸、技艺术数、先贤遗宅、碑刻题名，以及各种事物，凡是奇异诡怪、细微琐碎的，全都记载。自秦汉以来，凡是担任守令而有显著政绩和风操的，有若干人。自唐代以来直到现在，担任知府而具有宏大、端正、刚毅声望的，又有若干人。他们的事迹显著载于图籍史册，不可胜数。他们初来任职以及任满代去的年月次序，也都清楚地记载了。蜀地自古以来从不缺少伟大人物，滋润我朝文化，俊秀之士接连兴起；通过科举选拔、凭德行进身的人，相继在朝廷任职。数百年之间，没有遗漏一个。有一件事物只要有可取之处，即使只能有丝毫补益，也足以成为一方的盛大景观。只是可惜僭伪盗贼侵凌百姓，凶灾事变因时间远近而各不相同；其中招致寇乱的原因，以及王师平定灾难、使局势安定的过程，还有历代蛮夷反叛或归服无常，中原驱除、羁縻他们的得失原因，也足以作为预防意外、避免不如意的明鉴。唉！既有政绩来使恩惠得到落实，又撰成此书来为后世立法。赵公对于蜀地，可以说志愿已经实现，道理也已经完备了。书写成后，共有若干篇，按类别编排，合为三十卷，命名为《成都古今集》。让人们观看此书，便确实知道蜀地在天下的重要性并非虚言了。《华阳国志后序》　　　　　　吕大防 先王的制度是：从二十五户组成的闾开始，记录他们是否恭敬、聪敏、能够担当、能够救济，并逐级上报；有时每月记录他们的学业，有时每年考察他们的道德。所以百姓中谁贤能、谁邪恶，官吏没有不知道的。汉魏以后，井田制度废弛，王政残缺，但仍不时有所考察、表彰和劝勉，州郡中正的职务在各国还得到整治，乡里的士人和女子的品行也多被史官记载。隋唐重视事务而忽略政教，这一制度于是废弃不行；潜藏的德行和隐逸的操守，如果不是野史记述，就全都不能在当时显现。百姓日益骄傲，风俗日益卑下，这就是有志之士所叹息惋惜的。晋代常璩作《华阳国志》，对于一方人物反复详尽地记述，好像唯恐遗漏；即使是蛮族首领、乡野妇女，只要有可记之处，全都写进书中，并且说这是从陈寿所作《耆旧传》中得到的。考察陈寿曾任郡中正，所以能够写得这样详细。从西汉初到晋初，超过四百年，可记载的士人和女子有四百人，也可以说很多了。再从晋初到后周显德年间，只有七百年左右，而史书所记载的人中，那些忠魂义骨与尘埃野马一同埋没在丘原之中的，大概也很多，难道不更加令人叹惜吗？此书虽然繁富，却不如陈承祚精深微妙；然而议论忠厚诚笃，乐于称道人的善行，蜀地记载之书中值得观览的，没有超过它的。把它刊刻流传于后世，希望对风俗教化有所益处。《二江先生文集》序　　　　　　马涓

译二江先生，就是宋承之公。宋氏世代佩带簪笏、连续做官，是蜀地的著名姓氏。成都所属的双流县，就是先生居住的地方。左思《蜀都赋》说“带二江之双流”，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二江先生。先生天赋极高，成年之初就被称为奇才。年少时参加科举场屋考试，才俊的声誉日益传扬，压倒当时同辈，别人望见他的锋芒便退避，不敢上前。听说先生考中乡试第一，便说：“确实如此，没有异议。”开始出仕后，随着任职文书到州县任职，上司仰慕他的名声，争相用事情来引诱他。有盘根错节、关键难解的事情，必须由先生来决断才感到痛快。他的官位稍有升迁，朝廷就倚重他办理政务，常常兼任数职，官印挂在座位右边，累累相连。人们怜惜他的贤能和劳苦，但先生在处理事务、获得闲暇之余，从未放下书籍、笔砚，整日吟咏诵读，常说：“世间的快乐，哪里比得上这种快乐？我将终身如此。”元祐六年，先生任南省郎官。我以晚辈身份，才开始列于宾客末席。后来我任职秦亭，先生持节来到秦地，于是得以跟随长者交游。我们往往相隔两夜未见便觉得疏远，饮酒时从容闲雅；每次听到先生片言只语，都像窥见豹子的一斑、尝到鼎中一块肉，本来希望能仔细观看、充分领受，却不能如愿。我只知道他举出警策之语，用来警醒、惊动那些从未听闻的人。如今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七年，我才看到先生文集，反复玩味思考，想停下来却不能。我曾放下书卷评论它。孟子说：“源泉滚滚流动，昼夜不停；水盈满一个洼地后才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四海。有根源的事物就是这样。”孟子的话当然有他的意义，但写文章的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先生是博学而且选择精审的人。他学问的广博，好像采薪的人先看见一根小草，后来发现青葱，又将它拔起，所以书籍没有不读的。诸子百家和杂说，即使有些出入圣人之域的，也还从万分之一中得到不同的收获。他选择的精审，好像齐王吃鸡只吃鸡脚，必须杀几十只鸡才够吃。他所蕴蓄酝酿的学问，浩荡充沛地积聚在胸中，几乎不吐露出来便不能停止。所以一落笔就不能停，笔端接连不断，落在纸上的文字都可以吟咏。写成文章后，章法曲折、句子峭拔，精心锤炼，像抽丝一般，然后才成为文章。有根源的文章就是这样，难道是空话吗？至于考察古代的是非，探究当时的利弊，对上可以补益朝廷议论，对下可以斟酌民间歌谣，这就是先生见于祖述先王、取法典章的文章，可以维护我们道统的文章。抒写胸中情怀，描摹万物形象，细致比较轻重，调和宫、羽等音律的清浊，这是先生应时而作、以华美为工的文章。训释考据深刻严谨，字形笔画奇特刚劲，体法取自商周的盘庚诰命，追踪尧舜时代的碑刻，这是先生高古的文章，以简洁为法则。至于谈笑之间的随笔、稗官小说，以及旁搜俯拾、附益谈丛的文字，这又是文章之外的余事。他的文章深沉而深厚，浑厚而醇正，舒缓展开、充沛流溢却不放纵，激昂奋发却不暴怒。放远看有依据，近看也不虚妄。唉，他的文章真雄健啊！自古以来评论文章的人，晋代有陆士衡说：“石中蕴含美玉，山便因而光辉；水中怀有明珠，河川便因而妩媚。”后来评论文章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这句话。现在看先生的文章，就可以知道君子修养的深厚程度了。唐代裴延翰说过：“文章同政事相通，也会改变风俗。”体味这句话，就更加知道文章对于世道有用，绝非小小的补益。然而先生的文章只收藏在家中，仅供子孙珍藏阅读，不能广泛流传于当时，这是平日士人议论中感到惋惜的地方。如今文集已经编成，可以流传无穷，所以我特意叙述其大概，希望知音之人能够看到它的详实内容。全书包括歌行、诗赋、时议、经义、论、策、表、启、书、序、纪、志以及杂述，共若干首，编为十六卷，都是先生的儿子宏父亲手编次的。宏父博学通达，文笔豪迈，能够继承家风。《诗经》说：“正因为他有这种美德，所以才能像他。”后世的人想知道先生父子的美好品德，应当从这句话来观察。先生去世时，我曾为他撰写行状，交给撰写墓志的人。所以先生的世系、官爵以及一生的出处行迹，都已载入墓志，另附碑表、谥议，清楚可考，并附在文集之后，这里不再书写。《王君礼诗集》序　　　　　　杨天惠 我的弟弟诚夫从前在元符年间与成都王君一同任宕渠县佐，王君在我弟弟的父亲辈分中。弟弟把王君当作父亲的朋友来侍奉，王君则把弟弟看作同辈。弟弟曾评论王君说：近世遗留下的正直老成之气，刚直固守，戴着高高的帽子；淳朴古厚，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即使面对敌人也一定要把话全说出来，不肯向任何人稍作退让。别人即使不接受，他也不敢违逆屈身、默默不言，只是稍稍引退，因此与世俗格格不入，很少有人同他相合。他从宕渠历任到资中，连续两次不得志，便辞去职务回家。弟弟这样说，我肃然起敬，心里很敬畏他。去年冬天，有人骑着巴地的马，带着乡野童子，沿小路直接来到我的庭院，亲自递上名刺，大声说：“我是王某。”我惊起迎接，让他坐在右席，问他从哪里来。王君说：“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特意来看看你。”我为他准备了简单的饭食留住他，住了两夜，才告别离去。几个月后，他让儿子捧着平生诗文若干篇交给我说：“请您为它作序，用来求见。”我拜谢接受，读完后说：王君在诗文方面造诣很深，体裁质朴真实，像他的为人；但诚实的言辞、刚劲的句子中，足以自立。读者开始觉得难以咀嚼，后来便渐渐体会到前辈诗家的风味。他的学问大概以《离骚》为祖、以《文选》为宗，又旁涉传记，所以小时候就能自己作赋，在州里已有名声。后来他困顿失意，没有成就，天天同众人相处，所以晚年的诗大多使用白话，求的是让世俗人明白，不把雕琢作为工巧。到这时王君已经老了，他大概从来没有求取过别人，别人也没有求取过他，唯独向我有所求。然而我有什么值得他求取的呢？我所知道的，姑且只能说到这里。《代作集府尹石刻序》　　　　　前人

译公不久前从长安调任成都府尹。当时，治理事务的各种工具齐备，镇守统临外部屏障；回旋经纬的文辞，设置装饰行台，好比疏导河渠来灌溉咫尺之地，又好比高峙泰山来显出极微小的山峰。因此倡导治理还有余力，而施行政务没有遗漏的功劳。偶尔设置旌旗仪仗，俯身同百姓一起欢乐；有时迁移玉帐，广泛会合宾客友好之人。至于酒意酣畅、音乐奏起时，意气纵横发扬，撤去饭食、放松衣带，风流韵味仍有余美。便铺开精美纸张，面对洁白的玉璧般纸面，享受挥毫泼墨的乐趣，以记下宴饮欢乐的适意。所作诗文题记共有若干，可以说盛大了。巨大的碑刻与细密的镌刻，光明磊落，上与参星相互辉映，下使雪山更加增重。公把代替皇帝发言所余下的文思流为文章，把应和歌咏的余绪分作诗篇，又把诗文流溢的余力写成书法。所以他的银钩玉画，世间多有收藏，而西南尤其丰富。于是缙绅耆旧知道文采如藻火一样美丽，经过的人一定肃然起敬；山神水神也知道玉器璧宝珍贵，守护它们格外谨慎。我也私下广泛购买并珍藏，得到三十帙，准备把其中一帙献给公路，用来仰供阅览，同时把副本收藏在名山，以光耀子孙。而且我听说，要考察一个人的盛德，必须从他离去之后的影响来观察。从前周公离开东山，那里曾留下他穿过的赤舄，人们歌咏不止；召伯离开南国，那里曾有他休息过的甘棠，人们爱戴思念、永不忘怀。人心本来相同，虽处异世也彼此契合。如今公道德的光辉、仁义的恩泽所施及的蜀地，与南国有什么不同？而公的英美文辞和伟大功绩，借金石流传、留给我们后人的东西，同赤舄、甘棠又有什么不同？然而随着星纪多次更替，闰月也不断变换，远远仰望宫殿，公已经遥在云汉之外。只是我没有文才，不能仿效比兴的末技，写出父老兄弟们的远思，只能徒然抚摸这些奇异遗迹，捧着珍贵书箧，每天同田夫野老杂处，在玉垒山以北歌颂叹息。这就是我所感到惭愧、认为不合宜之处，也是遗憾无穷的原因。公在某年甲子出任府尹后回朝，又在某年己巳进入禁林，升任丞相辅弼，前程日益隆盛，福禄没有尽头。《长松长老显禅师语录》序　　　前人 近些年来，我们蜀地的佛教只推重讲经的讲席和受戒的律坛，大概人们自以为已经没有更高的佛法了，却从来不知道祖师之道的高妙。后来真觉胜禅师从黄檗回来，在成都昭觉寺弘扬教化。他起初以《周易》所说“变化广大、周流六虚”的道理，又以佛道“微妙混成、先天地而生”的境界，便说道：“我的法门涵盖乾坤，并不算广大；消融虚空，也不算困难。就从当下的本体显现，随着作用而建立一切。”当时西南僧俗之士突然听到这些话，大多听得迷惘，瞪着眼睛，无法领会。过了很久，大家才怅然相对，说：“奇怪啊，这原来是我们自家的东西！为什么历经劫数遗失了它，直到今天才得到呢？”无不又惊又喜，流下眼泪，只恨相遇得太晚。胜禅师去世后，绍禅师继承他，他的佛法仍同胜禅师一样，而受到教化度脱的人更多了。绍禅师去世后，显禅师继承他，他的佛法仍同绍禅师一样，而因佛法结缘而归依的人更加兴盛。他先住长松寺，如今住保福寺，归依他的同道还无法计算，而救济拔度众生的功业也还没有止境。当时胜禅师门下的高足有一人名叫法安，完全能够记录禅师在两地接引众生时的言语，并刊刻成书，分为两编。保福寺的语录，平等居士已经为它写在篇首了；至于长松寺的语录，却烦劳某丞相来作序。唉！释迦牟尼特别传授的心法，由迦叶亲自承受，是西天历代祖师所念念不忘的，也是中华高僧宿儒所承袭的。它多么遥远啊，真没想到今天竟能在我这一生亲眼见到。然而依我看禅师那些精微的言语和深奥的句子，关键幽深隐密，即使让天下所有禅师都睁大慧眼来窥察，我知道他们也不能稍稍领会，只会惭愧羞涩、匍匐退回罢了。至于我，哪里敢妄加谈论？姑且举出其中粗略的内容，来启发我们这些刚刚发心求道的人，希望能同他们携手起舞，一同奔向禅师的门下。《庾午省闱唱和诗序》　刘望之 宋仁宗在位第二十四年，诏令四川制置使李璆说：“替朕选拔士人，仍按旧例考试。”于是任用防州提刑狱公事、前工部郎杨椿主持此事。选取五名曾在朝廷任职、才干文采和品行都很高的老臣，分别考察他们所拟定的文书佐吏，又以十名知名士人作为候选，刘望之也忝列其中。杨公到任后说：“依仗旧日交情来办事，谁不会呢？我只是长久埋没在文书簿册中，过去想有所谈论，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如今你们都是一时之选，能同我从容地品味这份乐趣吗？千万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拘谨地对待我。”大家于是都高兴起来，想着进取，凡事都以此为乐。杨公谈论时，纵论古今，甚至开玩笑，也没有一点隔阂和猜疑。他又亲自拿出文章倡导写作，十人不时作诗赋，杨公总是带领属官唱和，并不认为这是烦扰望之。刘望之拍手感叹说：“居处和身份的变化竟然这样大吗？”杨公在治理地方时，必然要求属吏遵守法令，属吏也必然要求杨公和法令严格执行。如今杨公在这里，只要求士人修养礼法，士人也因杨公而奉行礼法。这大概是形势使然。下位者不去看自己所处的地位，只顾自身；上位者不去考察任用人才，只顺从时势；其间的契合就是这样。最后共作诗若干篇，官职有次序，官衔姓名也都完整保存。大家都说：“从前从没有这样盛大的盛会。”而且每个人都是奇异杰出之才，都想回去拿这些诗向别人夸耀，所以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又让望之作序，置于篇首。《续成都古今集记序》　王刚中 过去清献公删取【缺字】勾延庆、郑暐、卢求、周封等人的著作，编成《成都古今集记》三十卷。凡是城邑的兴废、迁徙，以及城郭、官府、坊市、仓库、马厩、儒宫、佛寺、仙馆、神祠、陵墓、渠堰、楼台、池苑的名称和数目；风俗的好坏；人物的优劣；方伯、监司的到任和离去；蛮夷、盗寇的兴起和灭亡；草木土石的奇异；虫鱼的变化怪异，没有不全部记载的。他所采集和贯串的资料，也确实勤勉而详尽了。自熙宁至今，共九十年，应该记载的事情大概难以立即数清，但旧记没有人继续编写，所见所闻又各有不同，日子一久，恐怕终于湮没，难道不可惜吗？晋陵胡丞公曾经命僚属编次此事，还没有理清头绪，不久便调任宣抚使，于是又中途停止。我来到这里将近一年，幸赖国家威灵，边境侦候平安，百姓也安居如旧，便趁空闲搜访资料，编纂成续记，共二十二卷。前记所载古事，往往有差误的，就加以辨正；有脱漏遗失的，就加以补足。清献公所说“见识还有未达到的地方，编录还有未涉及的地方”，我当然也不能避免。难道这也要等待后来的君子来补正吗？《比较图序》　李焘

译宝元、康定、庆历年间，仁宗出兵讨伐西夏，军功不能及时奏报，民力因此困乏。三司使王尧臣取陕西、河东三路用兵前后每年财政收入和支出的数目，比较计算后上奏。宝元元年未用兵时，陕西钱帛粮草收入一千九百七十八万，支出一千八百五十一万。用兵后收入三千三百九十万，支出三千三百六十三万，零数还没有计入。用兵的费用确实增加很多。陕西比河东、河北尤其严重，是因为屯驻在陕西的军队特别多。仁宗忧虑爱护百姓，唯恐伤害他们。当时，他多次诏令近臣考察景德以来直到景祐年间的一切财政调度，不论大小，都比较收入和支出的数目，按照祖宗旧制裁减，削减那些不急需的开支，从宫廷内府开始。战事结束后，立即下诏严厉责问边臣和转运司，催促商议免除征发，逐渐把屯兵迁回内地，又大量淘汰羸弱的官属和多余人员，合并省减机构。民力因此逐渐恢复，终于成就太平，仁宗的圣算神术至今仍使人受益。当今天子神圣，和仁宗一样，收敛干戈，专心使百姓休养，海内海外全都受到获得新生的恩赐。西南地区偏僻遥远，更应切实加以哀怜。凡是用兵的费用，前后减免的总数大约已经超过二千余万了。但民力凋敝损耗，远未能恢复太平时代的旧状。诏书反复谆谆告诫，总是以宽缓体恤为言，这是臣下应当讲求的，希望多少能解除皇上的忧虑。我冒昧附会尧臣的意思，取用兵前靖康元年和用兵后绍兴二十六年成都一路财政收入、支出的数目，列成两幅图。凡不是钱币的物品，都折合成钱来计算。未用兵时，一年的收入总数为若干【应令官吏详细列出各种物品的折价例数以及钱数，合计总数若干，实际写明；因为原图没有列出物品折价的详细例数】；而支出后尚余五十七万四千三百有余。用兵以后，一年的收入总数为若干【这里也须列明钱物的折价数，实际合计总数为若干】，而支出多达九十四万九千六百有余。即使精打细算，一年的收入也终究不足以供给一年的支出。唐初把天下赋税分为三类：一叫上供，二叫送使，三叫留州。到裴垍任宪宗宰相时，又命令各道观察使筹办费用，先从所属治州取用，不足时才从属州取用。送使钱剩余的部分和上供钱，全部输送给度支。那时军费都仰赖度支供给，从未另立名目。凡属度支的钱，就是系省钱。如今所谓系省钱，只是唐代的留州钱和送使钱罢了。送使钱既然没有禁止动用上供钱，往往便转移上供钱来供给军队。把上供钱转来供给军队，这是天子极大的恩德，百姓又有什么可受伤害的呢？只是从前预先把钱发给百姓，到期限便收购他们的布帛，大概是出于爱护百姓。现在却虚高布帛的价格，过多收取钱财，百姓因此更加困苦。况且右厢军戍守蜀地门户，一年所费的钱约二千三百万，按匹、两、石计算的物品还不在内。有的是沿袭旧例增加征取，有的是新创名目强行收纳，具体条目列在另一幅图中。成都一路每年收入竟达到九百七十七万四千六百有余，实际上本来没有达到这个数目，但名额已经列在那里，公文移檄催逼不止，丝毫不肯放松，想使民力不凋敝，怎么可能呢？何况这个数目还只是供给军队，系省钱仍未计算在内。现在姑且举出系省钱中一两项大的来说：夏秋两季租税，过去是三十九万，如今是三百五十四万。官吏和士兵的俸禄，过去是一十七万，如今是五十二万三千。过去是二十万七千八百，如今是四十万二千三百。其他的不能一一列举，大体上都是增加而没有减少。民力凋敝损耗，不能恢复太平时代的旧状，其根源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谨按《周易·节卦》的卦辞说：“以制度节制事物，不伤害财物，也不损害百姓。”《小过卦》的象辞说：“君子应当使行为超过常规地恭敬，使用度超过常规地节俭。”所谓节，是事情取中适度；所谓过，是一再减损、再加减损。节制可以施行于太平时代，而过分节俭正应当实行于当前。如今民力已经凋敝损耗，即使实行一般的节制也不容易恢复，必须比平常更加节俭，才能救济百姓。幸好天子圣明，仁宗的旧有做法大多已经实行：禁止奢侈，削减浮冗，对百姓有利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只是遗憾臣下没有用忠言劝告。那么，这两幅图或许可以补充宫殿帷幕中尚未看到的缺失吗？图中所载，只是成都一路转运司的财政；至于其他财政由别路别司输送给大农寺和少府的，图中都没有列入。我又曾听说唐代马周劝告太宗说：“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如今积蓄确实很少，但天子忧虑爱护百姓，家家户户都知道；只要更加用心抚慰保存，使他们安定而快乐，天下恢复到仁宗时代的样子，只需十年左右罢了。《成都古今丙记序》　范成大 前记是赵清献公作于熙宁七年甲寅，共三十卷，详细考察了蜀地最初的封国及分野，梁州、益州、剑南西川，以及成都府所属郡县得名的由来和废置沿革的不同。八十七年后，即绍兴三十年庚辰，王简公又续作此记，辨正其中的错误，补充未曾记载的内容。这两部记现在都完整保存着。续记完成距今才十八年，虽然应当记载的事情不算很多，但恐怕从今以后日子渐久，后来的人难以考察，于是搜集耳闻目见的资料，接着编写，名为《丙记》。前两记已经记载的内容，都不再重复出现。《成都文类》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四 宋代　扈仲荣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