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成都文类七

成都文类卷三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97–258 段

记寺观四大圣慈寺圆通院佛掌骨记刘泾世言相国佛牙,陈留佛指,天清佛舌,歧阳佛骨,光灵离异。我念凡夫得遍见上四种,颇有触而长之者。熙宁初,官游淮南,一日龚氏子持佛掌骨来。孔翠藻借玲珑为函,昼作日如镜,夜作月如灯炬,时出坚固子如珠玑,如鸡舌,螺殻,往往震动心目。与女人童子五体投顿,妄意是事来归我家。元丰初,服丧里庐,思有以严先君之游,取诸身则臭秽,取诸物则空乏,于是以授圆明大师敏公。时方建大悲像重阁,既获寳骨,不异所闻。初与一二士请见宻室,既而呈露揺荡,遂倾都人阁,以成就圆明。三以书来属余以记之。余曰:「勿咄咄怪甚,惟狂克念作圣,万化生乎身,鼠肝虫臂,槁木之枝,皆有是也。且人以骨,象以齿,犀以角,▯以甲,玉石以光采,栴檀以香,此何所修饰哉?而此宝骨筋皮气血生意断尽,其为变化之行,不入狡狯,使人心防悲涕欲死。要惟圆明与如圆明者及我能知之也。」余外劳十年,颇欲归见亲戚长者,而衣无系珠,寂寞恍惚,念有宝骨【阙】他人可取以富,虽然,盍反观焉?谓是喻耶?谓是实也。元祐五年记。温江县观音院芝堂记    孙渐今上即位之十有三载,朝廷清明,政恬人嬉,闽集翔鹤,亳见灵光,咸镐符玺,龙文鸟篆之祥应时而出,乃讲朝会,乃告宗庙,肆赦改元,昭示天下与来世。是嵗夏四月八日,有芝生于温江县观音院斋防之楹,一本而数结,烟缕氤氲,阅月不散。始主僧道绚来告,僚吏邑人咸往观焉。问其木,则丸然而实,非伏毒之所蒸成也;视其屋,则晕然而壮,非流湿之所融结也。以位则古,以色则白,而其始生又符天竺如来示生之日,此岂偶然哉?噫!有司弗敢以闻,拘常制也。退而思之,以谓自古符瑞多为有道之应,《诗》之来牟,《书》之嘉禾,是已。方是时,圣人君子在上,修徳不懈,致祥不骄。自秦以来,时君世主皆有侈心焉,媚附之臣进而符命防纬之説兴,至使矫激者指言祥瑞为迃怪不经,而一切非之,亦已过矣。若夫通人之论则不然,韩退之作《获麟解》而亦颂连理之瑞,木栁子厚为《正符论》而乃表同蔕之嘉瓜,要在分当否,辨治忽而已。然瑞木嘉瓜,资土而殖,因人而成,非投身于卑汚不屑之地而能免为腐草朽株者防希。是芝也,生于绀园清净,雕梁纹楚间,不根而芽,不丛而华,严霜烈日,其色莫得而瘁,震风凌雨,其本不为之摇,殆非瑞木嘉瓜之比,而和气所格,神化所冥,又非可以耳目臆度论也。谨按载籍,芝之名其总五图,其别一百四十有二种:曰汉武帝之甘泉,曰孝宣之铜池,曰唐肃宗之延英,其出未尝不为王者瑞,而世之识真者少,好名者众,求而不得,则妄认鬼臼,以当之无足怪者。我本朝真宗皇帝封禅告成,郡国所献无虑万计,奎文睿藻,发于继照,真游崇徽之歌,呜呼盛哉!今天休地宝,莫不毕至,一本之芝,孰为亏赘?盖自理观之,物无小大多寡之倪,而瑞世絶特者,万不加多,一不为少,余安得而畧之?因名其防曰《芝堂》,而且欲作颂述芝。之美久而未能会。游有城,暮宿储福定命真君祠,访采茹之。洎中夜,恍然若有感者,寤而为之颂曰:「西母荐祉,金精効竒,是生神草,云英琼防。给园之中,湔水之湄,地其幽矣,芳而孰知?陟彼岷宫,真人颀颀,夜授秘诀,谓余搴之。沃之醴泉,濯之天池,羞以石髓,茹而忘饥。黄绮为侣,乔松可期。盍献天子,以荐神祗?万夀称觞,允逢其时。秘不以闻,厥咎谁尸?」余拜受命曰:「敢不祗寤!」歌芝房,恭俟采诗。颂既成,道绚窃愿以有请,书而授之。元符元年十一月记。天宁寺转轮藏记      吴拭有居士者,家住庵峯,信脚闲行,五湖四海,作家相见,不免葛藤。且道葛藤还有过否?灵山古佛,四十九年説偈説经,如瓶注水;少林老子,面壁无言,只履西归,一筹不画,方绪饶舌,互立门庭,殃及儿孙,到今未了。庵峯个里,一味葛蕂,不是瞿昙,不非达摩。有人透得,许汝同参;若也无人,归堂打睡。有善知识,号元静师,闻居士言,特伸一问:事无一向,古语有之。从上老人,随縁出世,举扬提倡,岂得已乎?不得已中,无非三昧。我所住刹,赐榜天宁,祝我圣人,亿万嵗夀。凡我佛事,种种庄严,其最庄严,有大轮藏。是轮藏者,谁始图之?曰纯,曰师,实主募事,守真惟选,暨彼宗化,为白出力,鸠构滋办。迨范与勤,阅三住持藏则成就,如地中涌鑴镂藻绚,匪金则碧,海神四旋,天人挟持,黄巻赤轴,函帙丽好。

译记 寺观四 大圣慈寺圆通院佛掌骨记 刘泾 世人说,有相国寺的佛牙、陈留的佛指、天清寺的佛舌、歧阳的佛骨,它们的光明灵异各不相同。我想,凡夫如果能遍见这四种佛身遗物,大概都会有所触动而更加敬信。熙宁初年,我在淮南任职游历,一天龚氏的儿子拿着佛掌骨来见我。它用孔雀翠鸟羽毛装饰,以玲珑宝物作匣;白天像太阳一样明亮如镜,夜里像月亮一样发光如火炬,时时显出坚固子,像珠玉、鸡舌、螺壳一样,往往震动人的心目。妇女和儿童都五体投地,妄想着这件宝物要归入我家。元丰初年,我在乡里服丧守庐,想着要以某种方式庄严先父的游灵;从自身取东西,都是污秽;从外物取东西,又很贫乏,于是把它交给圆明大师敏公。当时正建造大悲像和重阁,已经得到这块宝骨,果然与传闻没有不同。起初我只同一两个士人请求在密室中观看,后来把它拿出来展示并摇动,整个城中的人都涌向楼阁,因而成就了圆明大师的事业。圆明大师三次写信来,托我为此作记。我说:“不要过分惊叹其中的怪异。只要狂乱的心能够克制念头,就可以成为圣人;万物的变化都从自身生出,鼠肝虫臂、枯木的枝条,也都具备这种道理。况且人以骨为质,象以牙为用,犀以角为用,龟以甲为用,玉石以光彩为美,旃檀以香气为美,这些又是经过什么人为修饰的吗?而这块宝骨的筋、皮、气、血和生机全都断尽,它的变化行动却不落入欺诈诡巧,使人心中悲伤流泪,几乎想要死去。总之,只有圆明大师、像圆明大师这样的人以及我,才能够理解它。”我在外奔波劳碌十年,很想回去拜见亲戚长辈,却连衣服上都没有可以系挂的珠宝,心中寂寞恍惚;想到有一块宝骨,别人或许可以取去借此致富。即便如此,何不回过头来反观自身呢?这究竟是譬喻,还是事实呢?元祐五年记。《温江县观音院芝堂记》    孙渐 当今皇帝即位第十三年,朝廷清明,政治安宁,百姓欢乐;闽地有凤凰翔集,亳州出现灵光,咸阳、镐京一带呈现符瑞玉玺,龙纹鸟篆之类的祥瑞也应时出现。于是举行朝会,告祭宗庙,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把这些事情昭示给天下和后世。这一年夏四月八日,有芝草生长在温江县观音院斋房的柱子上,一根茎上结出数朵,烟气般的纹理氤氲缭绕,经过一个月也没有消散。起初主持僧道绚来报告此事,僚属官吏和县中百姓都前往观看。询问它所生的木头,只见木质浑圆坚实,并不是伏毒之气蒸结而成;观察它所生的屋宇,只见屋势高大厚重,也不是流湿之气融结而成。论它的位置,是古老之处;论它的颜色,是白色;而且它开始生长的日子又正符合天竺如来诞生之日,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唉!有关官吏不敢把它上报朝廷,是受常规制度拘束。退下来后我思考,认为自古以来符瑞大多是有道之君的感应,《诗经》中的来牟,《尚书》中的嘉禾,就是这样。当时圣人君子居于上位,修养德行不懈怠,招致祥瑞却不因此骄傲。自秦以来,历代君主都有奢侈之心,阿谀附和的臣子进用,于是符命谶纬之说兴起;后来竟使那些矫激的人把祥瑞说成迂腐怪诞、不合经典,对一切祥瑞都加以否定,这也已经过分了。至于通达之人的议论却不是这样:韩退之作《获麟解》,也称颂连理树的祥瑞;柳子厚作《正符论》,却又表彰同蒂的嘉瓜。关键只在于分辨是否恰当,辨明政治是治理还是昏乱罢了。然而,瑞木和嘉瓜凭借土地生长,也因人的培植而形成;若投身于卑污而不值得珍惜的地方,能够不变成腐草朽木的,实在很少。这株芝生长在清净的绀园,处于雕梁和彩饰之间;不扎根却发芽,不成丛却开花;严霜烈日不能使它的颜色枯萎,狂风暴雨不能使它的根本摇动。它大概不是瑞木、嘉瓜所能比拟的,而是和气所感、神妙变化所成,更不是可以凭耳目和主观臆测来议论的。谨按典籍记载,芝的名称总称有五类图录,分别有一百四十二种:有汉武帝甘泉宫的芝,有孝宣帝铜池的芝,有唐肃宗延英殿的芝;它们出现时无不被视为王者的祥瑞。但世间能辨识真芝的人少,喜好求名的人多,求寻而不得,便妄认鬼臼来充数,也就不足为怪了。我朝真宗皇帝封禅告成,各郡国进献的祥瑞不下万数;奎文睿藻从继照而发,真游崇徽之歌,啊,真是盛大!如今上天的休祥、土地的宝物,没有不全部到来;一根芝草,怎么能说是减少或多余呢?从理上看,万物没有大小多寡的区别;能够使世道呈现绝特祥瑞的东西,万件也不会嫌多,一件也不会嫌少,我怎么能轻略它呢?于是命名这座斋房为“芝堂”,并且想作一篇颂来描述芝草。这篇颂的美意很久未能完成。一次出游到城中,傍晚住在储福定命真君祠,访求采写这篇颂文的方法。到了半夜,恍惚间仿佛有所感应,醒来后便作颂说:“西王母进献福祉,金之精气显示奇异;由此生出神奇的草,是云中精华和美玉的精气。给孤园之中,清水边上,地势多么幽静,芳香之物却有谁知道?登上那岷山宫殿,真人身材修长;夜里传授我秘诀,告诉我将它采来。用甘美的泉水浇灌它,用天池之水洗濯它,用石髓作为珍味;吃下它便忘记饥饿。以黄绮为伴侣,以乔松为长久相期。为什么不把它献给天子,用来进献给神灵?举杯祝颂万寿,正逢这样的时机。却把它秘密收藏而不让天子知道,这个罪过由谁承担?”我拜受神明的指示,说:“怎敢不恭敬地醒悟!”于是歌咏芝草之歌,恭敬地等待采诗。颂文写成后,道绚私下希望借此有所请托,便写下来交给我。元符元年十一月记。《天宁寺转轮藏记》      吴拭 有一位居士,家住庵峰,信步闲游,走遍五湖四海;与作家相见,免不了纠缠不清。且说,这种纠缠究竟有没有过错?灵山古佛释迦牟尼,四十九年说偈说经,如同瓶中注水;少林老祖达摩,面壁无言,只履西归,一筹未画。如今却多嘴饶舌,彼此树立门户,祸殃延及子孙,直到现在还没有了结。庵峰这里,只有一味的纠缠,既不是瞿昙,也不非达摩。有人能够透彻领会,才允许你共同参究;若是无人领会,就回僧堂睡觉。有一位善知识,号元静师,听到居士的话,特意提出一问:事理本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古语已经这样说过。自古以来的老宿,随缘出世,举扬佛法、提倡宗旨,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在不得已之中,无非就是三昧。我所居住的寺院,皇帝赐额为天宁,用来祝愿我朝圣人亿万岁长寿。凡是我的佛事,各种庄严之具中,最庄严的,是有一座大轮藏。这座轮藏是谁最初设计的?有人说是纯,有人说是师,实际上是他们主持募捐之事;守真只负责选择材料,以及他们宗族中化缘的人,为此出力,聚集材料、营造工程,逐渐办成。到了范、勤二人,经过三任住持,轮藏才告成,就像从地中涌出的一样,雕镂藻饰,绚丽多彩,不是黄金便是碧玉;海神在四周回旋,天人夹持护卫,黄卷赤轴,函套书帙都十分华美。

吹大法螺,击大法鼓,呗音琅琅,作薄伽梵。于时巨轮其运如风,蜀清信众,若稚若艾,或合其爪,亦或胡跪,欢喜踊跃,叹甚希有。我所住刹,有是胜縁,居士云何不宣此义?士则语静,其谛聴之:我于过去无数刼中,有一比丘,问转法轮,我于尔时,画一图相,我且置之,随喜结縁,为藏作记,愿此轮藏常转不停,如天徤行,日月久照,佛秘宻语,亦复如是。以如是故,获大饶益,上赞君父,愿我与君父天齐休,如日之升,如月之常,如西方佛,其夀无量。静从坐起曰:未曽有公作是言,契我佛指。崇宁乙酉,斯藏圆满;政和辛夘,乃克论次,时节因縁,何可思议?请録公语,归而刻之。政和元年记。正法院常住田记     杨天惠建隆中,王师西征。蜀之君臣矕天威不违咫尺,自知灵诛之不可逭也,惶怖稽首,愿奉土地以献,举其孥入受防。比编氓有诏俞许,命诸将振旅,独以降王北还。由是伪国一时迷复之士,始脱罪死防,更生防。然如蠛蠓之发覆瓿,旷然如蛙黾之出坎井,若将伏砧锧而起,若已据鼎耳而下,靡不振抃狂走,相庆时。伪节度使田钦全与其夫人郭氏谋所以饰喜而效报者,尽捐所有土田,施诸正法寺,仰为皇明祷于上下天地神只,蕲千万年欣戴无极。盖其田东起成都之防仁,折而南属之华阳升迁,又西尽防仁;少北起成都之学射缭,而北合于成都万嵗罫布绮舒,粲若一井。其旁虽时间以他田防亡防棱,以今量法步之周袤,度可为田万亩以上。然其中颇包屋庐坟墓道涂竻竹之埧沟涧之塍,多寡乗除,率十数实得七八。田郭既还朝,受宅里于王府,大过望,辄以前日舍田状闻诸公丐,下府县订正畡入,付寺僧为久逺。据是时蜀人新去不譓,乍安有徳剟裂之余,土多荒漫,蹊断隧灭,殆不可识。有司亶摭闻见,趣成图劵,仅能记南东衡从之位,若畦▯之交入,经界之错出▯如也。升平寖久,生齿渐繁,人弃刀劒,市钱镈,相与垦田修穑事,以故曩时▯甓之区茀在草者,类泽泽就开凿,初得新田三千七百七十三亩。而佃甿之老身长子者,妄主名窃有之,而府县覈实乃获▯寺。然地之未入者参半,弗翅自庆厯距元丰执耜日以众,辟壤日以广,盖又得美田四千七百七十三亩。而旁近计伍侵蚀如故,调加巧焉。寺僧稍欲检察,则其徒辄手棘待诸涂,往往相掊击濒死。府县病之,上下合谋,以为此弊之滋嵗久不可亟正,姑归县官可弭讙讼,因两置枉直不竟,第籍入之众遂噤塞舍去。独长僧徳信奋曰:「理固有在,物固有归,在公即输之公,在私宜。」还之私,何得愦愦若此?遽挟故图,辑破劵,走三千里,赴于都下。事付府县,仍格不行。寺众疑怠诿曰:“已矣,亡可为者。”信犹不变,攘袂言曰:“是故我图劵中物,我当以死争。”田若不归,义不生还。复裹粮叩头,省户下辩防弥。若太师鲁国公适秉笔,见而哀之曰:“咄汝毋苦,是田之籍于官,其与防何?惟田郭葵藿之愿,有不可逆尔。衲子精衞之志,有不可夺。吾为汝直之。”翌日,言于上,悉以田归寺。于是寳文阁待制汝南周公方领漕事,捧符叹曰:“廊庙之识大体,不当如是邪?”尔信子何为者,乃能成事,卓卓如夙志。学若遭遇,自有时哉?顾语东蜀杨集大书之。某书已重为告曰:“信子今朝廷推方田令,疆理四海寻尺之土,咸一一究正,无容毫发盈缩之差异。日书具将户颁焉。信子当砻别石,谨刻之。其于诒逺益可保无疑。”某重为信子乐之。凡田之被防,乃崇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其复之寺,乃崇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综之新旧田合八千五百四十六亩有畸,而记之成寔,政和七年四月初三日也。某既应汝南周公之教,为正法寺考订常住田畎后先之数,县乡经界衡从之位,有司办治嵗月之实,大书于石矣。而禅师信老犹振祴特过,愿继有述。其言曰:「凡田之赋役,公有版籍;凡租之出纳,寺有簿领。不必复记,可按而知也。独兹夏秋佃氓输租于寺廪者,故事斗有升龠之耗,号曰斗面积防而衍,可余五百斛。顾此经入外物,易以干没。信以谓租之经入,当办赋役,严佛供,饰道场,安僧徒,亡可加损者。乃如田郭氏捐施之休徳,大丞相畀还之隆赐,嵗时报礼,讵可怠轻?信谨以防入之赀,嵗度僧一,仍斥其余,大合佛事,广为田郭滋幽显之福,尽数乃止。」信老矣,恐一夕僵仆,而或者奄私之也。吾子强为信申记之,庶来者莫之窥窬也。某曰:「嘻!天下宁有不信佛,天不畏鬼神者乎?其孰敢公攫之?将安用记乎?虽然,记此所以虑后而图逺也。正过计,庸何伤?」始附书着前记之末,有渝斯记,法众盍共谯诘之。东蜀杨某书。北溪院化僧龛记      前人

译吹起大法螺,擂响大法鼓,梵呗之声琅琅,演奏供奉薄伽梵的乐曲。这时巨大的轮藏转动起来,快得如同风一般;蜀地的清信众,无论年幼年长,有的合掌,有的胡跪,欢喜踊跃,感叹这是极其稀有的事。我所居住的寺院有这样的殊胜因缘,居士为什么不宣扬其中的意义呢?居士于是对元静说:“你仔细听吧:我在过去无数劫中,曾有一位比丘问如何转动法轮;我当时画了一幅图样,暂且把它放在一边,以随喜之心与此事结缘,又为轮藏作记,愿这座轮藏常转不停,如同天道运行不息,日月长久照耀;佛的秘密语言,也正是如此。由于这样做,便获得了极大的利益:向上赞颂君主和父亲,愿我与君主、父亲同享如天齐高的福寿,如日升起,如月长久,如西方佛陀一样寿命无量。”元静从座位上起身说:“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真是契合我佛的旨意。崇宁乙酉年,这座藏才圆满;政和辛卯年,才得以编次论定。时节和因缘,真是不可思议!请记录下您的话,回去刻在石上。”政和元年记。正法院常住田记      杨天惠 建隆年间,王师向西征讨。蜀国君臣畏惧天威,知道相距不过咫尺,也自知无法逃避天诛,便惶恐叩首,愿意奉献土地,带着全家入朝接受防禁。等到把编户百姓也纳入册籍,朝廷下诏准许,便命各位将领收兵回师,唯独带着投降的蜀王北归。由此,伪国中一时迷失而又悔悟的人,开始脱离罪死的境地,重新获得生命。然而,他们就像从倒扣的酒瓮下飞出的蠛蠓,又像青蛙从井底出来见到旷野,仿佛将要伏在砧板刑具上,却又忽然站起;又仿佛已经抓住鼎耳,却又从上面下来,无不振臂狂奔,互相庆贺。伪节度使田钦全和夫人郭氏商量用来装饰喜悦、报答皇恩的办法,便把所有土地全部捐出,施给正法寺,祈求皇帝圣明庇佑天地上下的神祇,愿皇帝千万年受天下拥戴,福寿无极。这些田地,东边从成都的防仁起,转向南面连接华阳的升迁,又向西直到防仁;稍偏北处从成都的学射缭起,向北与成都的万岁相合,纵横交错、布置舒展,灿然如同一口井。田地四周虽然有时被其他田地侵占,边界也有缺损,但按现在的量田方法计算周长面积,大概有一万亩以上。不过其中颇多包含房屋、坟墓、道路、竹林、坝沟和田埂,除去这些后,大约实际得到十分之七八。田钦全和郭氏回朝后,从王府接受宅第,所得远远超过预期,于是把先前舍田的文状告诉公卿,请求下令府县核定更正,登记入册,交给寺僧作为长久之业。当时蜀人刚刚摆脱战乱,还没有完全安定;经历了割裂破坏之后,土地大多荒芜辽阔,小路断绝,隧道湮没,几乎无法辨认。有司只能根据听闻和见到的情况仓促绘制图券,仅能记下田地南北东西纵横的大致位置,至于田畦交错、经界错杂的情形,便无法详细说明。太平日子渐久,人口逐渐繁多,人们放下刀剑,拿起农具和钱镈,彼此开垦田地、修治耕作,因此从前砖石遍地、长满荒草的地方,大多逐渐得到开辟,最初获得新田三千七百七十三亩。但佃农中的老者和长子,妄自占有名义,私下据为己有,府县核查属实后,才把它们登记归入寺院。然而尚未登记的土地仍有一半,不仅如此,自庆历到元丰,拿起农具的人日益增多,开辟的土地日益扩大,大概又得到良田四千七百七十三亩。可是附近各户照旧侵蚀田界,只是又增加了巧取的手段。寺僧稍想查验,他们的同伙便手持荆棘在道路上等候,往往互相殴打,甚至濒临死亡。府县为此忧苦,上下合谋,认为这种弊病积年已久,不可能立即纠正,姑且归给县官处理,可以平息争讼;于是把曲直双方都搁置不论,事情始终没有办完,只把田籍登记在众人名下,使他们最终闭口不言、舍弃而去。唯独长老德信奋然说道:“道理本来就在那里,财物本来就有归属;属于公家的就应交给公家,属于私人的就应归还私人,怎么能糊里糊涂到这个地步?” 归还给私人,怎么能这样昏昧混乱?他立即带着旧图,收拾破损的契券,奔走三千里,赶到都城。事情交给府县办理,却仍被搁置不行。寺众疑惑懈怠,推托说:“算了,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德信仍不改变,挽起衣袖说道:“这些就是我图券中的土地,我应当以死相争。如果田地不能归还,我按道义决不活着回来。”他又裹好粮食,叩头到省门之下,申诉争辩,〔原文有疑误〕。恰逢太师鲁国公掌管文书,他见到此事,怜悯他说:“唉,你不要苦恼。这些田地登记在官府,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田钦全、郭氏葵藿般的诚心,以及大德大丞相归还土地的厚恩,都是不可违逆的;你这出家人的精卫填海般的志向,也不可夺。我替你主持公道。”第二天,他向皇帝进言,把全部田地归还寺院。当时宝文阁待制、汝南周公正主持漕运事务,捧着符信感叹说:“朝廷宰辅若能识大体,不应当这样做吗?”又说:“你德信的弟子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办成这件事,卓然如同早有志向。人的学业如果遇到机缘,自然会有时日吧?”他回头告诉东蜀杨集,让他把这件事大书特书。杨某已经重新写告文说:“如今朝廷推行方田法令,测量治理四海之内寻尺大小的土地,全都一一核实订正,不允许有丝毫增减差误。日后文书完备,将逐户颁发。德信应当另磨一块石碑,恭谨地把这些刻下。” 这样一来,对于传给后世的益处,就更可以确保无疑了。”我又替德信感到高兴。所有田地被登记归官的日期,是崇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归还寺院的日期,是崇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新旧田地合计八千五百四十六亩有余;这篇记文写成于政和七年四月初三日。我已经接受汝南周公的教导,为正法寺考订常住田地前后的数目,以及县乡经界东西南北的位置,并把有司办理此事的年月事实,详细书写在石碑上了。但禅师信老仍特意前来,愿意接着有所记述。他说:“所有田地的赋役,公家有版籍;所有租税的收支,寺院有簿册。不必再记,也可以查考得知。唯独夏秋两季佃农把租粮交入寺仓,按照旧例,每斗有一升一龠的损耗,名叫斗面;这些耗余可以达到五百斛。只是这种经常收入以外的财物,容易被侵吞。信认为,租粮的正常收入,应当用来办理赋役,严肃佛事供养,修饰道场,安置僧众,不可再增加或减少。至于田钦全、郭氏捐施的美德,以及大丞相归还田地的隆恩,每年按时酬报,怎么可以怠慢轻视?信谨慎地把斗面收入的钱财,每年剃度僧人一名,其余全都拿出来,大办佛事,广泛为田钦全、郭氏祈求幽冥与现世的福报,直到全部用完才停止。”信已经老了,恐怕一夜之间便僵卧不起,而有人或许会暗中私吞这些财物。请您勉强替信把这些补写在记文后面,希望后来的人不要窥伺盗取。我说:“唉!天下难道有不信佛、上天不畏惧鬼神的人吗?谁敢公开强夺它呢?那还用得着记载吗?” 即使如此,记下这些,是为了考虑后患、谋划长远。即使只是预先防范过度,又有什么妨害呢?”于是我首先附写此语,置于前记末尾;如果有人改变这篇记文,佛法众人应当共同责问他。东蜀杨某书。北溪院化僧龛记      前人

化僧者,初不识谁何。苍颅黧面,去来郫繁间,甚熟。市人盖多见之,而无相问讯者。崇宁五年十二月二日,晨从外来乞食,城中如故常,洋洋也。眡日欲昃,辄囊其衣,若将去。行次防东,小息于逆旅马氏,乞浆焉。敛祴趺坐,浆未馈而告寂。玉骨山峙,不杌不倚。邑人环礼,日数百人。有喜事者,迎置北溪,严以髹漆,閟以龛室,取诸香花而散其上。东蜀居士闻而叹曰:「异哉!我昔未之见也。」是导师者,不离阛阓喧閧而示静便,不鄙屠沽垢纷而示精洁,不舍生死浊恶而示究竟,不乐相好设饰而示坚固。其音制和软,类近里社人,而莫知其名氏。其肤理臞劲,类七十许人,而莫知其夀腊。其衣履简野,类空林衲子,而莫知其居止。呜呼!生吾不知从师游,没吾徒知志其迹。是刻舟之説也。虽然,由吾之説瞷师之相,起欣慕相成,净信行,庶其有从入哉。师之寂凡三日,始归北溪。后十日为之记。朱真人石洞记      邹敦仁灵池之东,山岩峦叠,循左右而趋者,参差若鸾凤翔翅。又其中崭髙势,如龙骧自分崠而下,不知其防千百仞也。若骤若驰,迤逦赴深涧。曰朱真人祠者,正枕此山。足境物清旷,敻出尘世。惜乎旧洞隳圯,或烟塞为过路,于今四朞矣,未有究其所以然者。宝鼎蒲叔豹来宰是邑,兴滞补废,百事修举。因暇日按碑记,访寻遗址,而心黙识焉。于是鸠工开葺,惟二月既望经始,越十有五日告成。观其依岩凿洞,洞深而邃;甃石引泉,泉冽而甘。接洞为亭,夹以明窻;架石为桥,次以横磴。脩竹环列,岚光掩映,风籁披拂,与涧溜相应,如聴琴筑。盖所谓蓬壶方丈之景者,一朝而复矣。敦仁时权邑尉,每乐真游超览物外,辄涤虑而献言曰:「夫道无古今,物有成坏。方世与道交兴,则是洞之托于数者,昔坏而今成,岂无所待而然邪?」《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呜呼,尽之矣。宣和元年三月日记。石长者院记        史相石赖,长者石,其姓也;赖,其名也。地曰石赖,盖以长者得名也。长者族系家世,无文记可考。蜀父老相传,有一僧游五台山,逾年不覩文殊光相,忽逢山中老人,语曰:“菩萨出游蜀,今以旃陀罗身托业于笮桥南,乃其化现,非有二文殊也。”僧然其言,至成都,物色访寻,果于桥南见一人,风姿竒伟,如老人所説,遂往造见。长者延入室,与语意防宻契,欢喜踊跃。长者复化文殊,刀化为如意,飞出屋。蜀人异其事,因以其所居易为道场,今所葺院是也。长者操刀于屠肆,几上肉经大暑无臭腐,飞蝇过者弗集,轻重多寡,一割无毫厘差,盖得手应心,进乎技者,非有道也欤?问者曰:“破戒犯律,日以杀为事,有道者如是乎?”余发其蔀曰:“汝以持守戒律,动有所碍,为道邪?抑超出戒律,动无所碍,为道邪?”长者游戯屠宰间,视身如物,视物如身,物与身皆非真实相也。清浊净秽,随所寓而适,又奚择焉?道固如是也。昔之得道者,类多埋照混迹于酒肆屠门,故解牛有养生之妙理,屠羊有轻赏之髙义。虽食蚬捕鱼,不害其为道,何独于长者而疑之?问者形解心释,始信皷刀游刃间,道有在于是也。院遭五季兵火,遗址芜没,过者兴叹。圣夀寺僧自淳惧灵迹湮灭无闻,以愿力再新之。自元祐经始,迄宣和辛丑而工告休。安佛有宫,处僧有堂,炊防有防,会集有防,廊庑门面亦畧具体矣。其徒弟等实赞其事,并识之,庶托长者之名而不朽焉。余书其事已,复为长者説偈言:稽首孤峯妙湛尊,髙卑净秽了不分。奏刀騞然道所存,托此豁开不二门。宣和五年记。天宁万夀禅寺置田记    张浚勤公圆悟禅师有大因縁于世,能以辩才三昧阐扬佛教,无论士庶皆知信仰。师以大慈悲心作平等观,种种譬喻接以方便,若贵若贱,各各懽忻。靖康之初,首承诏防,来抵京师,公卿贵人争至其门,舍所爱物而为供养,金珠宝贝,象马器服,凡所好玩,曽不吝惜。师随其意趣,一切摄受,秘藏宝蓄,纎芥不遗,众人视之若甚爱者。虽其徒众貌肯心疑,予时被召涖职太常,为其徒言:“勤公所行,我实知之,慎勿生疑。”彼其存心等拟太虚,森罗万象,殆非真实。又如明镜,妍丑随现,惟所应之,了无著者,是特将以一大事因縁故,建立法门,为佛庇防,垂裕后来。于时其徒且疑且信。嵗在癸丑,予解使事归省庭闱,勤冲冒大暑,逺来问劳,始为予言:“克勤住昭觉之八年,复为南游,殆二十年而归,今执扫洒之役,又四年矣。

译这位化僧,起初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头颅苍老,面色黧黑,在郫县、繁县一带来来去去,非常熟悉。城中人见过他的很多,却没有人同他问候交谈。崇宁五年十二月二日清晨,他从城外回来乞食,城中和平常一样,安闲自得。太阳将要偏西时,他便把衣服装入袋中,好像准备离开。走到城东,在逆旅马氏家稍作休息,向他们讨水喝。他收拢衣襟,盘腿而坐,水还没有送来,便告寂而逝。遗骨如玉,像山一样挺立,不偏不倚。邑人围绕着他行礼,每天有数百人。有好事者把他迎到北溪,庄严地涂上漆,密封在龛室中,又取各种香花撒在他身上。东蜀居士听说后叹道:“真奇异啊!我从前竟没有见过他。”这位导师,不离开街市的喧闹而示现寂静安适,不鄙视屠夫、商贩的污浊纷杂而示现精纯洁净,不舍弃生死的浑浊苦恶而示现究竟之道,不贪恋容貌相好和外在装饰而示现坚固不坏。他的声音调和柔和,像附近乡社的人,却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的皮肤筋骨瘦削刚劲,像七十岁左右的人,却没人知道他的寿数戒腊;他的衣服鞋履简朴粗野,像空山林中的僧人,却没人知道他的居处。唉!他活着时我不知道跟随他游历,死后我却只知道记述他的踪迹。这是刻舟求剑之说。即便如此,由于我的论说而窥见禅师的形相,能够引发欣慕之情、彼此成就清净信心,也许有人能够由此进入佛道吧。禅师去世后三天,才把他送回北溪。过了十天,为他写下这篇记。朱真人石洞记      邹敦仁 灵池的东面,山岩层峦叠嶂,沿着左右两侧延伸,参差不齐,像鸾凤展开翅膀。山中又有一处陡峭高耸的山势,如同蛟龙昂首,从山峰分支处蜿蜒而下,不知相差有几百丈。它时而像骤然突进,时而像奔驰前行,曲折绵延地通向深涧。名为朱真人祠的地方,正枕靠着这座山。脚下景物清旷幽远,远远超出尘世。可惜旧洞已经坍塌毁坏,有的被烟尘堵塞,成为行人经过的地方,至今已有四年,还没有人究明它毁坏的缘故。宝鼎县蒲叔豹来任县令后,兴办停滞的事业,修补废坏之处,各项事务都得到整治。于是趁空闲日子查考碑记,访求遗址,并默默把位置记在心中。随后召集工匠开凿修葺,二月十六日开始施工,过了十五天便告竣。看那依着山岩开凿的洞穴,深而幽邃;砌石引来泉水,泉水清冽甘甜。连接山洞建亭子,两旁设置明窗;架石修桥,接着铺设横向石磴。修长的竹子环绕排列,山岚景色掩映其中,风吹竹林发出的声响轻拂而来,与涧水流声相应,像听琴瑟笙筑的音乐。大概所谓蓬莱、方丈的景色,一天之间又恢复了。敦仁当时代理县尉,每次喜欢游览仙真之境、超然观赏尘外景物,便涤荡心中思虑,进言说:“道理不分古今,万物却有成毁。当世道与道术相互兴盛之时,这座洞依托时运,过去毁坏而如今重成,难道不是有所等待才这样的吗?” 《易经》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凭空流行。”唉,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宣和元年三月某日记。石长者院记        史相 “石赖”是长者的姓,“赖”是他的名。这个地方叫石赖,大概是因为长者而得名。长者的族系家世,没有文字记载可以考察。蜀地父老相传,有一名僧人游历五台山,一年多没有见到文殊菩萨的光明法相,忽然遇到山中老人。老人告诉他说:“菩萨出游蜀地,如今以旃陀罗的身份寄托于笮桥南边从事屠业,这就是他的化现,并不是有两个文殊菩萨。”僧人认为他说得对,到了成都,寻找访察,果然在桥南看见一个人,风姿奇伟,正如老人所说,于是前往拜访。长者请他进入屋内交谈,彼此意趣暗中契合,欢喜踊跃。长者又变回文殊,屠刀变成如意,飞出屋去。蜀人认为此事奇异,便把他居住的地方改作道场,就是今天修葺的院子。长者在屠宰店操刀,案板上的肉即使经过大暑也不发臭腐坏,飞蝇经过也不聚集;肉的轻重多少,每次切割都没有丝毫差错,大概已经达到心手相应、超过一般技巧的境界,难道不是得道了吗?有人问:“破戒犯律,每天以杀生为事,有道的人会这样吗?”我揭开他的蒙蔽说:“你认为严守戒律,行动处处受到限制,是道呢?还是超出戒律,行动没有障碍,是道呢?” 长者在屠宰之中游戏自如,把身体看作外物,把外物看作身体,物与身都不是实在不变的形相。清浊净秽,随着所处之地而自得其宜,又何必有所选择呢?道本来就是这样。从前得道的人,大多隐藏光明、混迹于酒肆屠门,所以庖丁解牛含有养生的妙理,屠羊说有轻视赏赐的高义。即使有人吃蚬、捕鱼,也不妨碍他得道,为什么偏偏对长者产生怀疑呢?发问的人神情舒展、心中释然,这才相信在挥刀游刃之间确实有道存在。此院遭逢五代兵火,遗址荒芜湮没,经过的人都为之兴叹。圣寿寺僧人自淳害怕灵迹湮灭、无人知晓,凭借愿力重新修建。工程自元祐年间开始,直到宣和辛丑年才完工。安置佛像有殿宇,僧人居住有禅堂,烧饭有厨房,会集有厅堂,廊庑和门面也大略具备了。他的弟子们实际赞助了这件事,我也把它记下,希望借长者的名声使之不朽。我写完此事,又替长者说偈道:顶礼孤峰妙湛尊者,贵贱净秽全都不分。挥刀发出霍然声,道就在其中显现;借此豁然打开不二法门。宣和五年记。天宁万寿禅寺置田记    张浚 勤公圆悟禅师对世间有极大的因缘,能够以辩才三昧阐扬佛教,无论士人还是百姓都知道并信仰他。禅师以大慈悲心作平等观,用种种譬喻并以方便法接引众人,无论贵贱,各自都欢喜。靖康初年,他首先奉诏入京,来到京师,公卿贵人争相登门,拿出自己珍爱的东西供养他;金珠宝贝、象马车器、衣服服饰,凡是喜爱玩赏的东西,一点也不吝惜。禅师顺着他们的心意,一概接受,把珍宝秘密收藏起来,细小之物也没有遗漏,众人看他似乎十分珍爱这些东西。即使他的弟子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有所怀疑,我当时奉召任职太常,便对他的弟子说:“勤公所做的事,我确实知道,你们千万不要产生怀疑。”他的存心如同虚空一样平等,森罗万象在他看来几乎都不是真实的;又如同明镜,美丑随其显现,只是随缘应对,心中全无执着。这只是因为他将要以一大事因缘建立法门,为佛法提供庇护,为后世留下福泽。当时他的弟子们半信半疑。癸丑年,我解除出使职务,回蜀省视父母,勤公冒着大暑,远道前来慰问,才对我说:“克勤住在昭觉寺八年,又南游,几乎二十年后才回来,如今又担任洒扫的职役,已经四年了。

参徒日至,聚指三千,后将有不给之忧。”我之归蜀,尝捐千万钱,鼎新妙寂,回视箧中所有,尚八百万,将求成于大檀越,市田千亩,为久逺计,上祝皇帝无疆之夀。予闻其言而悦之,喜知人之不妄,因以礼部度七僧符及俸余二十万钱助成其志,且上之。在维扬,尝诏师赴行阙,赐坐便殿,委曲慰藉,顾其道之足以感动人主,决非偶然。予之为此,其亦所以崇美圣主之意也。勤既遂所欲,又求予为记。夫佛之道,有益于世间,非特使人起为善之心而已。其毁弃天伦,絶灭世法,于吾道初若少悖,至于忘嗜欲,絶贪爱,轻富贵,外死生,视天下之物无一可以少动其心,有补于教化者甚大。呜呼!使天下之为士者皆知去贪惩欲,以天下百姓为心,而于富贵死生之分了然胸中,必将安分守义,尽节効忠,而天下不复有非常之乱,上而朝廷何倾危之足忧,下而百姓无侵渔之可患,天下无有不治矣。予故因勤之请,聊为言之。后之田斯田,食斯食者,冝勉励。此道庶防不坠,勤之髙风焉。绍兴三年记。温江龙兴寺无尽圜通防记。胡叔豹。湔江之东有大宝刹,髙踞一隅,榜曰龙兴。楼观巍然,下矙井邑,缁黄云屯。仰给一县,四众欣然,无不喜舍,各捐所爱以植福田。绍兴十年,有一长者念此精舍金碧剥落,欲大庄严,结清净因,乃率正信逾二百人,每嵗一设圜通大供,欲操其赢毕此愿力。有曰祖元是大导师,弹指赞叹:「善哉!此方植众徳本,我与有縁,则以如幻修三摩提,焦心劳形,不遑食寝,无一刹那示怠惰。相见者皈依所化如响。」宝殿云堂以次而就。又念众寮卑陋狭隘,中不虚爽,非修行地,复丐隣田増基筑室,前为舫斋,旁剏经阁。未淹嵗月,土木崇成,髙明靖深,悦可心目,人天和防,相与纵观,踊跃欢喜,叹未曽有。于是长者复作是念:宫室既备,饘粥未充,方来衲子何以取给?载盟善友,益侈前供,号曰圜通无尽道场。复以其余嵗市稻田,増旧所有而为常住,俾诸佛子饱满属餍,身心安稳,増长菩提。惟此胜利广大无边,一切布施功徳难比。时有居士见闻随喜而説偈言:「世尊灭度时,勑我大菩萨,不令般▯槃,誓度无量苦。惟诸菩萨中,闻思修大士,愿力最深重。夙縁在震旦,以是因縁故,应现来此方,不辞入尘劳,捞摝生齿聚。或梯山航海,来传佛心印;或擕尺刀佛,引导于羣迷;或为普照王,觉悟诸有情;或为通悟师,摄化河沙众;或居补陁岩,或嫁金沙滩。应身无不在,讵止三十二,波涛无边方,为世作津梁,育冥生死夜,为世作大炬,疾苦极号呼,为世作医王,火宅长炽然,为世作甘露。我观五浊海,皆造无尽业,而我大士心,悲悯亦无尽。众生一闻名,度无量苦恼,况作大胜会,其福无等比。而此世间福,有为即有尽,名为殊胜相,究竟非真实。我今説其实,佛子善谛听,堂堂大丈夫,各具大人相,愿以信佛心,信我无量佛,眼耳鼻舌身,一一诸毛孔,放无量光明,照破大千界,与诸佛菩萨等无有差别,傥于此会中,一称观世音,弹指头面礼,豁然即超证佛境,便见前刹刹与尘尘,无不逢大士。大士初不圣,而我亦不凡,乃知大士我非一亦非二。佛子善信受,当作如是观,而无能观者,是真圜通会。同庵记         耿延禧禅老然公,以同名庵常擕其榜,随所居而揭焉。葢师佛家流也,而游戏于篇章翰墨之事,出入乎公卿搢绅之间,以儒释同于一法。师西蜀人也,而泛江湖,涉岭峤,不鄙夷夫瘴疠蛮獠之俗,以逺近同于一乡。虽然,此殆见其小者尔。方其晨而升堂,暮而入室,皆扬歧圜悟之宻防也,而与钟鱼皷板同为一音。以衣冠来周旋应对,及阿阇梨合掌问讯,皆随縁世谛之余事也,而与万象森罗同为一印。是犹五百大阿罗汉,各解内外中间之言,不当佛意,而皆本乎佛之正理。又如众大菩萨谈不二法门,各随所乐,而不出乎维摩之一黙。盖缾盘钗钏,吾见其为金;而查梨橘柚,吾知其为味。尔恶覩其异耶?或问儒与老庄同异,阮瞻对以将无同。或问儒与释迦同异,罗浮生对以直则同。咄哉!曲不失其为同,直何足尽同?有同何伤?乃必曰无同为贵乎?是未可与言同也。尔时太秀居士説是法已,重説偈曰:彭殇秋毫,太山齐举;筳与楹厉,西施一指;一马无两岐。此语大麤,师所嗤。含裹十方真觉知,观十方空,手所持一切有物皆菩提。此涉言诠,师所离。彼肇法师空怪竒,南泉庭花示全机,要知觌面当机,提如麻三斤时所疑,语黙不犯,离与微。江南三月鹧鸪啼,大同无我,太音希言,语道断絶,百非世人未识同。庵师欲识同庵参语词,绍兴乙丑记。増修大悲阁记       赵耆

译前来参学的弟子每天都有,聚集起来足有三千人,以后将有供给不足的忧虑。”我回到蜀地后,曾捐出千万钱,彻底翻修妙寂寺;回头看箱中所有财物,还剩八百万钱,打算向大施主求助,买田一千亩,作为长久之计,并上祝皇帝无疆的寿命。我听了这番话很高兴,庆幸知道勤公并非妄为之人,于是拿出礼部度僧的七道凭证以及俸禄余钱二十万,帮助完成他的志愿,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我在维扬时,曾奉诏请禅师赴行宫,皇帝在便殿赐坐,亲切地慰问安抚;可见他的道行足以感动君主,绝非偶然。我这样做,也正是为了推崇赞美圣主的心意。勤公实现愿望后,又请求我写记。佛道对世间有益,不只是使人产生行善之心而已。佛教毁弃世俗所谓的天伦、断绝世间法,在我们的道理看来起初似乎略有违背;但至于忘掉嗜欲、断绝贪爱、轻视富贵、置生死于身外,使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够稍稍动摇他的心,这对于教化的补益是很大的。唉!假使天下读书做官的人都知道去除贪心、抑制欲望,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并且对富贵和死生的分际在胸中看得清楚,那么一定会安守本分、遵循道义、竭尽节操、效忠君国;天下便不再有非常的祸乱。上至朝廷,还有什么倾覆危亡值得忧虑?下至百姓,也没有侵夺欺凌的祸患,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钱〕 所以我借着勤公的请求,姑且说这些话。后世在这块田地上耕种、享用这些粮食的人,应当努力自勉。这样,佛道或许可以不至于衰落,勤公的高尚风范也可以流传下去。绍兴三年记。温江龙兴寺无尽圜通会记。胡叔豹。湔江东面有一座大寺院,高高坐落在一方土地上,匾额题作“龙兴”。楼阁殿观巍峨高耸,向下俯视城邑乡井,僧俗之众如云聚集。寺院仰赖全县供养,四众都欣然布施,无不乐意舍弃财物,各自捐出所爱来培植福田。绍兴十年,有一位长者想到这座精舍的金碧彩饰已经剥落,想大加庄严,结下清净因缘,于是率领二百多名正信之士,每年举办一次圜通大供,想把所得盈余全部用来完成这个愿望。有一位名叫祖元的大导师,弹指赞叹道:“好啊!在这里培植众多功德的根本。我既与此有缘,便要以如幻的修行成就三摩提,焦心劳形,顾不上吃饭睡觉,没有一刹那显出懈怠。凡是与我相见的人,都皈依我、受到教化,如同声音必有回响。”宝殿、云堂依次建成。又想到众僧寮房低矮简陋、狭窄逼仄,里面不空敞明爽,不是修行之地,于是再次请求购买邻近的田地,扩大地基、修筑房屋;前面建舫斋,旁边创建经阁。不到一年,土木工程便高大完备,明亮宽敞而幽静深远,令人心旷神怡。人众和天众相互和乐,一同纵目观看,欢喜踊跃,赞叹从未有过。于是长者又想到:宫室虽然齐备,粥饭却还不充足,远道而来的僧人靠什么供给呢?便再次约集善友,使前面的供养更加丰厚,称为“圜通无尽道场”。又用余下的钱年年购买稻田,在原有田产上增加,使之成为常住产业,让诸位佛子吃得饱足,身心安稳,增长菩提。只有这种殊胜利益广大无边,一切布施功德都难以相比。当时有位居士见到、听到此事,随喜而说偈言:“世尊入灭时,嘱咐我这位大菩萨,不要进入般涅槃,发誓救度无量苦难。所有菩萨之中,以闻、思、修为行的大士,愿力最为深重。过去世的因缘在震旦,因此依此因缘,应化来到这里,不辞劳苦进入尘世,救济众生。有时翻山渡海,前来传授佛心印;有时携带尺刀之佛,教导群迷;有时化作普照王,使一切有情觉悟;有时化作通悟师,摄受教化如恒河沙般众多的百姓;有时居住在补陀岩,有时嫁到金沙滩。应化之身无处不在,哪里只是三十二种?在无边世界的波涛中,为世人作渡口桥梁;在幽暗的生死长夜里,为世人作大火炬;在苦难极深、号哭呼喊之处,为世人作医王;在长久炽燃的火宅中,为世人作甘露。我看这五浊之海,众生都造作无尽业力;而我大士的心,悲悯也无穷无尽。众生只要听到大士名号,便能度过无量苦恼,何况举行这样盛大的法会,其福德更是无可比拟。然而世间的福报属于有为法,有为便有穷尽;所谓殊胜之相,究竟并不是真实。我现在说它真实的道理,佛子们好好听着:堂堂大丈夫,各自都具备大人之相。愿你们以信佛之心,相信我这无量佛身;眼、耳、鼻、舌、身,以及每一个毛孔,都能放出无量光明,照破大千世界,和诸佛菩萨没有差别。倘若在这次法会中称念一声观世音,弹指之间以头面礼拜,便能豁然超越而证入佛境;那时就会看见,过去、现在、未来每一刹那、每一微尘之中,无不遇到大士。” 大士起初并不是圣人,而我也并不是凡夫,由此才知道,大士与我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不同。佛子们应当善加信受,作这样的观想;若能达到没有一个能观想的主体,这才是真正的圜通会。同庵记         耿延禧 禅僧然公因为庵名叫“同”,常常随身携带写有这个名字的匾额,住到哪里便挂到哪里。大概禅师属于佛门一流人物,却又游心于篇章翰墨之事,出入公卿士绅之间,把儒家和佛教看作同一法门。禅师是西蜀人,却泛舟江湖、跋涉山岭,不以瘴疠和蛮獠风俗为鄙陋,把远近之地看作同一个乡里。即便如此,这恐怕还只是看到了他较小的一面。他早晨登堂、晚上入室,所讲的都是杨歧、圆悟的密传法要,却和钟、鱼、鼓、板共同发出一个声音。他穿戴衣冠,与人周旋应对,以及阿阇梨合掌问讯,都是随缘应世的俗谛小事,却和森罗万象同为一枚法印。这就像五百位大阿罗汉,各自解释内、外、中、间等说法,虽然未必合乎佛意,却都本于佛的正理;又像众多大菩萨谈论不二法门,各随所乐,却都不超出维摩诘的一默。大概瓶、盘、钗、钏,在我看来都是金;山楂、梨、橘子、柚子,我知道它们都有各自的滋味。你为什么偏偏看见它们的不同呢?有人问儒家与老庄有什么同异,阮瞻回答说“恐怕没有不同”;有人问儒家与释迦佛有什么同异,罗浮生回答说“直说就是相同”。唉!曲折地说不失为相同,直截了当地说又怎能概括全部的相同呢?有相同之处,又有什么妨害?难道一定要说“没有相同”才可贵吗?这样的人还不能同他谈论“同”。当时太秀居士说完这个道理,又重说偈言:“彭祖与殇子、秋毫和泰山,一齐举起;筳与楹同样高危,西施与一指相同;一匹马本来没有两条岔路。这些话太粗浅,会受到禅师讥笑。把十方含藏在真觉知中,观十方为空,手中所持的一切有形之物全都是菩提。这已经陷入语言文字,是禅师所离弃的。那位肇法师把空说得奇特怪异,南泉以庭花显示全部机锋;要知道当面触机时,应当像提起‘麻三斤’时那样参究,既不触犯言语,也不触犯沉默,离开这些细微分别。江南三月,鹧鸪啼叫;大同之境无我,至高的声音反而少言,言语到了道便断绝;世间人还没有认识这种同。庵师若想知道同庵的参禅语词,绍兴乙丑年记。” 增修大悲阁记       赵耆

由贤刼来,浮屠修行,多取穷山风雨互侵,藜藋髙柱,刍泥巢颠,植不撼动,把茅为盖,曽不遑施。及其成就,功超行溢,两足俱尊,毗卢遮那宫殿楼阁偪塞十方,绵亘三世,广博无量,庄严惟称。盖亦于道可简则简,不为不足;可华则华,不为有余。以是义故,累土聚沙,便了功徳,而不简陋;木天金地,始号因縁,而不华侈。爰当西南有大都会,曰张仪城,人具善根,依佛信法,有大蓝若,曰圣慈寺,佛事最胜,古今共传。元丰壬戍,有大法师敏行其名,造大悲像,端严妙好,千臂千手,千耳千目。复建大阁,严覆像貌。有大居士东坡先生,文章宗师,名动海表,为作记文,缀之以颂。此阁有坏,而文不泯。诗云:乱生不夷,靡国不泯。迨今绍兴十有一祀,嵗在辛酉,比丘秉信,谓阁虽雄而不靖,深降堦逾阃,地窘文墨,有来供设,敷座迫拘。阁矙大池,窅旷沉漼,夏潦翻波,势若呑嘬。有来游者,反生怖噩。乃蔓榱题,防蔽延宻,碧瓦参差,鸠欲飞去。乃梁池央,梐楯相属,傃阁窈窕,引绳直趋,乃筑短垣,障池三面。黒月经行,了无忧轸,用力日劬,四稔而就。凡造如是,罔不钦肃,以拳加额,戴目瞻礼。因形穷理,因理生悟。于此有士,初自形观曰:臂司运,曰目司视,元化所造,自有定形。西海之外,民惟只臂,居反膝上;北海之外,民惟只目,当面中央。生理满足,虽曰自如,沴气竒偏,仅同禽兽。伊隂与阳冲和,反本在人为灵,于类为正。两臂者,人一切诸佛,亦复两臂;太子臂六,固自神异,而况千臂。两目者,人一切诸佛,亦复两目;老翁目四,固自神异,而况千目。失声赞叹,莫可思议。于赞叹间,竟以理得。惟人两臂偏废而运碍,故天下虽重,所不可易;惟人两目偏盲而视昏,故金屑虽贵,所不可安。以我两臂推彼菩萨,母陀罗臂本同一臂;以我两目推彼菩萨清净宝目,本同一目。请论两臂,莛草洪鼐。咸在所举,其妙无大把握宇宙,此与千臂用实无异。所举既碍,虽増两臂,巨擘技指,不失为病。请论两目,万象森罗,咸在所观,其【阙】无间,洞察天渊,此与千目用亦无异。所覩既迷,虽増两目,重瞳大孔,不失为贼。千臂千眼,非异非増,士悟所得,理固如是。善哉!菩萨形相存于阁下,人资胜诣,遂造理窟,非独敏行之力,亦兹秉信之功。余于是乎记之,不以附于东坡为嫌也。

成都文类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宋 扈仲荣等 编

译自贤劫以来,佛教修行者大多选择偏僻穷山,任凭风雨相互侵袭;藜藿高高长在柱旁,草泥堆成巢穴压在屋顶,房屋简陋却不曾动摇,拿茅草做屋盖,连施加更多修饰都来不及。等到功行成就,两足尊佛的宫殿楼阁,遍满十方三世,广大无量,庄严恰到好处。大概对于道来说,可以简略就简略,并不因为简略而不足;可以华美就华美,也不因为华美而有余。正因为这个道理,堆土聚沙也能成就功德,却不算简陋;木构天宫、金铺大地,才称为因缘,也不算奢华。正值西南方有一座大都会,叫作张仪城,人人具备善根,依止佛法、信奉佛法;那里有一座大寺院,名叫圣慈寺,佛事最为殊胜,古今共同传称。元丰壬戌年,有一位法师名叫敏行,塑造大悲菩萨像,端庄严整、精妙美好,有千臂千手、千耳千目;又建造大阁,庄严地覆盖、供奉佛像。有一位大居士东坡先生,是文章宗师,声名震动海外,为它写了记文,并以颂歌缀于文后。这座阁后来虽有损坏,但记文没有泯灭。诗说:战乱一旦发生便不会平息,没有哪个国家不至于泯灭。到了绍兴十一年,岁次辛酉,比丘秉信认为此阁虽雄伟却不安稳,台阶深深下陷,门槛高高越过,地面狭窄,文辞碑刻也受限制;前来供奉的人没有地方设座,行动十分逼仄。阁楼俯临大池,池水幽深空旷、沉浸无际;夏季洪水翻起波涛,气势像要吞噬一切。前来游览的人反而产生恐惧。于是加密屋椽和屋檐,使其遮蔽延伸;碧瓦高低参差,好像鸠鸟也想飞走。又在池中央架起梁桥,设置相连的栏杆,朝着阁楼曲折幽深之处引绳取直;于是修筑短墙,遮挡池塘三面。即使黑月无光之夜经过这里,也完全没有忧惧。施工每天都很辛劳,四年才完成。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恭敬肃穆,举拳加额,抬眼瞻仰礼拜。由形相穷究道理,由道理产生觉悟。这里有一位士人,起初从形相观察说:手臂主管运作,眼睛主管视物,天地造化本来各有固定形态。西海之外,有些百姓只有一条手臂,反置于膝上居住;北海之外,有些百姓只有一只眼,长在面部中央。他们的生理虽然自成一体,但气候邪异偏颇,几乎同于禽兽。只有阴阳冲和、回复本性的人,才在人类中显得灵秀,在同类中属于正常。两条手臂,是人如此,一切诸佛也如此;太子有六条手臂,本来就已神异,何况千臂。两只眼睛,是人如此,一切诸佛也如此;老翁有四只眼,本来就已神异,何况千目。于是失声赞叹,感到不可思议。就在赞叹之间,终于领会了其中的道理:凡人的两臂如果偏废,运作就会受阻,因此即使天下最贵重的东西,也不能改变它。凡人的两眼如果偏盲,视物就会昏暗,因此即使金屑贵重,也不能安放使用。用我的两臂来推知菩萨的手臂,母陀罗臂本来与一臂没有不同;用我的两眼来推知菩萨清净宝目,本来与一目没有不同。若论两臂,哪怕细草与洪钟巨鼎,都在所举之列;它们的妙用足以把握宇宙,这与千臂的实际作用没有不同。既然所举之物受到阻碍,即使增加两条手臂,拥有巨大的拇指和手指,也仍然不免是病。若论两眼,森罗万象都在所观察之中,它的〔原文缺字〕没有间隙,能够洞察天渊,这与千目的作用也没有不同。既然所见已经迷乱,即使增加两只眼睛,具有重瞳和大孔,也仍然不免成为祸害。千臂千眼,既不是异相,也不是增加;士人所悟得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好啊!菩萨的形相存在于阁中,士人借此获得殊胜的领悟,于是建成了通向真理的窟穴;这不只是敏行的功劳,也是秉信的功劳。我因此写下这篇记,并不以把它附在东坡先生之后为嫌。《成都文类》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 宋 扈仲荣等 编

记寺观五光福院西睦定身记      张有成府城之东,列刹相望,惟光福距城为近,名禅寺有西睦、定身舍焉,而院宇蕞然,介于民居,寄櫩连栋,标楬不存,往来者弗知为院也。余官华阳,旦暮过门,久而始得其处。异日奁香访之,像埃没,蛛窠防,尘鑪无余灰。主僧法縁,踉蹡出迎,问其兴废,漫不能知。出左劵数纸示余,葢伪蜀广政施者名氏,而图经及清献赵公《成都记》畧无半词纪摭,则院之不振也久矣。按《传灯録》,益州有二禅字,异而同音,曰西睦嗣东院从谂,曰栖穆嗣夹山善会。今定身即东院之嗣也,尝开堂,有俗士举手曰:“老子便是一驴。”师曰:“山僧为汝跨。”彼无语。后三日复来曰:“某前日被贼。”师拈杖逐出。平居忽唤侍者,其人应诺,即曰:“更深夜静,共伊商量。”其机縁止此,然一脔可知鼎味矣。先缘是法病,此院之壊,使其徒持簿乞民间,防细积累,仍其址而新之,为佛殿斋防,两挟屋栖止之房,庖厨之所以居其属。而定身阅歳滋乆,虽真骨强劲,灵肤坚宻,不抗不倚,然铅采漫漶,相好▯昧,信者慊之。家君始倡邑人出力,严之乃施髹漆,乃閟龛室,神宇凛然,乃还旧观。既成,集其徒,散诸香花声铙鼔鱼螺,设伊蒲之馔以落之。间祷,家君命牛马走为记。余观世间迷误之流,爱其幻躯,不啻金玉,然数十寒暑则老死翳灭,飘为煨尘。彼达者则不然,弃之尸陁林以饲乌鸟,初不以为难,而戒光定力烝休胶固,歴刼坏而自如。乃知一切法以爱故壊,舍故常在,岂谓是耶?虽然,一受其形成,就破壊固已具足,而余乃以世间情想讃叹刻画,岂真知师者邪?姑镵之石以识嵗月,绍兴十六年记。永庆院记        孙朝隐自武担循城而西,林樾秀羙景物清润。有冢岌然峙于城隅者,前蜀王君光图之墓也。傍有永寜佛宫,枕墓之顔,则王氏追崇扫洒之地也。本朝崇寜二年,始革为十方锡名永庆,以栖云水之侣。更渉五世,栋宇隳废,台殿倾圯。时有比丘法号道寜,慧力梵行人天归敬,遂率一方长者,鸠材僝工,革而新之。废址頺垣,忽耸凌云之栋,金绳寳界,坐侵星月之光。起于绍兴乙丑之春,成于丙寅之夏,遂为西郊净坊之胜。方王氏之兴也,改防堂为宫殿,以坟墓为陵寝,而此佛刹因之以兴。曽未数年,而狐兎已栖扵楸松之下矣。圣宋龙兴,削平僣伪,绀祠琳宇,因而不改,遂使祥云佛日,辉映逺近。至于寜公,不惮兴作之勤,化出宫殿楼观扵摧残瓦砾之中,厨堂廊庑,焕然一新。自非为佛栋梁,以垂裕后世为心,谁至是哉?迹其巧力,当与天地无穷也。后之安禅选佛扵其间者,可不念诸?绍兴十八年记。大中祥符院大悲像并阁记「冯檝」世出世法,从一心起。心有染净,遂分真妄。妄心杂染,发起八万四千尘劳。真心清净,出生八万四千妙用。心妄则为众生,心真则为诸佛。众生以尘劳而堕于轮廻诸佛以妙用而为之救抜自昔观音大士,爰因旷刼奉事观音如来法教,以从闻思修入三地。大士依而行之初,扵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知是渐増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空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惟下与众生同悲仰故,所以怜愍众生,具有八万四千尘劳,造八万四千恶业,受八万四千苦报。惟上与诸佛同慈力故,所以等齐诸佛,具有八万四千妙用,现八万四千清净寳目,示八万四千母陁罗手。目之所视,或慈或灭,或定或慧。手之所运,或执或持,或提或引,救防众生得大自在。夫大士救众生之苦,一身之中,必取手眼之多者,何也?盖观众生苦援而置之安乐之地,惟手眼可以致力。傥扵世人仅有两手两眼,畴能普见受苦众生而防其苦哉?且目以观见为义,如大圆镜,有相斯现,相有八万四千,来则照之。惟能照察,则可以周知众生之业而受诸苦。手以提防为义,如大医王,有病斯救,病有八万四千,来则治之。惟能疗治,则可以尽防众生之苦而共乐。大士既具八万四千手眼,而无刹不现,无生不度,所以十方世界,或雕或镌,或塑或画,防绘其像,而以香花灯烛,珍果饮食,而为供养,祈福禳灾,解难除厄,有八万四千种,无不立应,皆称众生祈求之数而应之也。然今之世间所刻之像,止取千数者,以过是则非智巧所及,姑从中制而为之耳。

译记 寺观五 光福院西睦定身记      张有成 府城东面,寺院一座座相望,只有光福院离城最近。著名禅寺中有西睦、定身两处禅舍,但院宇很小,夹在民居之间,屋檐相接、栋梁相连,匾额标记也已不存在,往来的人不知道那里是寺院。我在华阳县任官,早晚从门前经过,过了很久才找到它。有一天带着香去访问,只见佛像被尘埃埋没,蛛网布满,香炉里连一点余灰也没有。主持僧法缘踉踉跄跄出来迎接,我问起它的兴废,他茫然不能回答。他拿出几张左券给我看,大概是伪蜀广政年间施舍者的姓名;但《图经》和清献赵公《成都记》全没有半句话记载、采录,可见这座院子衰败已经很久了。查考《传灯录》,益州有两个禅师,名字不同而读音相同:西睦是东院从谂的嗣法弟子,栖穆是夹山善会的嗣法弟子。如今的定身就是东院的嗣法弟子,曾经开堂说法。有个俗士举手说:“老子便是一头驴。”禅师说:“山僧替你骑。”那人无话可说。三天后他又来,说:“我前些日子被贼打败了。”禅师拈起禅杖把他赶了出去。平时禅师忽然呼唤侍者,侍者答应,他便说:“夜深人静,我们和他商量商量。”他的机缘语句只有这些,但从一片肉也可以知道全鼎的滋味。起初因为这座院子有佛法之病而衰坏,他的弟子们拿着簿册到民间募捐,细小款项逐渐积累,仍在原址重建,使它有佛殿、斋堂,两旁有供居住的房屋,也有厨房安置相关人员。而定身像历经多年,虽然真骨强劲,灵妙的肌肤坚实致密,不偏不倚,但漆彩已经漫漶,容貌相好昏暗不明,信众对此感到遗憾。家君首先倡导邑人出力,庄严修饰它,于是施以髹漆,安置在龛室中,神像威严凛然,才恢复旧日面貌。工程完成后,召集他的弟子,散布香花,鸣响铙、鼓、木鱼、螺号,设置伊蒲之馔来举行落成仪式。后来偶然祈祷,家君命令牛马奔走求文,请我写记。我看世间迷惑错误的人,爱惜自己的幻化身躯超过金玉;但几十年寒暑之后便老死、衰败、消灭,飘散成灰烬。通达的人却不是这样,把尸身丢在尸陀林中供乌鸟食用,起初并不以此为难;而戒光和定力却蒸腾而起、坚固不散,历经劫难毁坏仍然自在。由此才知道,一切事物因为爱恋而毁坏,舍弃爱恋才得以长存,难道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即便如此,身体一旦形成,毁坏也就已经具备;而我却用世间的情感和想象来赞叹、雕刻,难道是真正了解禅师吗?姑且把这些刻在石上,以记明年月。绍兴十六年记。永庆院记        孙朝隐 从武担山沿城向西走,林木浓荫秀美,景物清润。有一座高高耸立在城角的坟墓,是前蜀王王衍、王光图的墓〔原文人名有疑误〕。旁边有永宁佛宫,靠着墓地的边缘,是王氏追尊先人、洒扫祭祀的地方。本朝崇宁二年,才改为十方僧院,赐名永庆,用来安置各地云水僧侣。又经历五代,栋宇毁坏,台殿倾塌。当时有一位比丘,法号道宁,智慧和修行都很高深,受到人天归敬,于是率领一方长者,聚集材料、役使工匠,改建一新。荒废的旧址、倾颓的墙垣,忽然耸起凌云的栋梁;金绳宝界,几乎遮蔽星月的光辉。工程从绍兴乙丑年春天开始,完成于丙寅年夏天,于是成为西郊清净寺院中的胜景。当初王氏兴盛时,把官署厅堂改成宫殿,把坟墓改作陵寝,而这座佛寺也因之兴盛。没有过几年,狐狸兔子已经栖息在楸树松树之下。大宋兴起,削平僭伪政权,青色佛寺、玉宇楼阁因此没有改易,终于使祥云与佛日照耀远近。至于道宁法师,不怕兴建工程的辛劳,在残砖破瓦中重新化出宫殿楼观,厨房、僧堂、廊庑都焕然一新。如果不是把自己看作佛法的栋梁,以恩泽后世为心,谁能做到这样呢?考察他的巧思和力量,应当同天地一样无穷。后世在这里安禅修行、选佛求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牢记这些吗?绍兴十八年记。大中祥符院大悲像并阁记「冯檝」 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从一心生起。心有染污和清净,于是分为真实与虚妄。虚妄之心杂染,生起八万四千种尘劳;真实之心清净,出生八万四千种妙用。心若虚妄就是众生,心若真实就是诸佛。众生被尘劳牵引而堕入轮回,诸佛则以妙用救拔他们。自古以来,观音大士由于在无量劫中奉行观音如来的法教,依闻、思、修而进入三地。大士依此修行之初,在听闻中入于声流而忘却所闻之境;所入既然寂静,动、静二相便明明了了地不再生起;知道这是逐渐增进,于是连能闻和所闻也穷尽,不停留在闻境之中;觉知的对象空了,能觉之心也空,空觉达到极圆满;所空之空也灭,连空灭也灭,寂灭境界便现前。于是忽然超越世间和出世间,十方圆满明净,获得两种殊胜境界:第一,向上契合十方诸佛本来妙觉之心,与如来同具慈悲之力;第二,向下契合六道一切众生,与众生同具悲悯仰求之心。正因为向下与众生同具悲仰之心,所以怜悯众生;众生具有八万四千尘劳,造作八万四千恶业,承受八万四千苦报。正因为向上与诸佛同具慈力,所以等同诸佛;诸佛具有八万四千妙用,显现八万四千清净宝目,示现八万四千母陀罗手。眼睛所观察的,有时表现慈悲,有时表现寂灭,有时表现禅定,有时表现智慧;手所运用的,有时执持,有时提拿,有时牵引,用来救护众生,使他们获得大自在。大士救济众生的苦难,在一身之中一定要有很多手眼,为什么呢?因为观察众生的苦难并把他们安置在安乐之地,只有手和眼才能发挥作用。假如世人只有两只手、两只眼,哪里能够普遍看见受苦众生并救除他们的苦难呢?况且眼睛以观察看见为义,如同大圆镜,有什么形相便显现什么形相;形相有八万四千种,来了便照见它。只有能够照察,才可以周遍知道众生的业力以及所受的各种苦。手以提携救护为义,如同大医王,有什么病便救治什么病;病有八万四千种,来了便治疗它。只有能够医治,才可以完全解除众生的痛苦,使他们共同获得安乐。大士既然具足八万四千手眼,没有一刹那不示现,没有一个众生不度脱,所以十方世界有的雕刻、有的镌刻、有的塑造、有的绘画,描绘他的形像,并用香、花、灯、烛、珍果、饮食来供养,祈求福报、禳除灾祸、解除困难、消除厄运,共有八万四千种愿求,无不立即应验,都按照众生祈求的数目来回应。可是如今世间所雕刻的像,只取千手千眼的数量;超过这个数量便不是人的智慧技巧所能完成,所以姑且取其中的数量来制作。

成都府圣寿寺内,勅赐大中祥符院,院乃伪蜀相懐靖公王处回舍财兴建堂殿屋宇共四百间最为宏丽中有暖堂年逺頺壊公七世孙长讲赐紫沙门法珍发心扵绍兴十六年劝诱阖府檀信千家遇本命元辰生朝讳日即领二十僧为持大悲等呪仍嵗化五十家修设圆通道塲以所得施利扵十七年季春役工雕造千手眼大悲像至二十一年孟冬像成立髙四十七尺横广二十四尺复于二十二年季春即故暖堂基而称像建阁阁广九十尺深七十八尺髙五十四尺扵绍兴二十二年三月七日阁就奉安圣像于其中像如阎浮檀金聚而为山晃耀一切千目咸覩千手咸运无方不照无苦不救一切有求随感随应岂惟为众生植福免难之塲实趣菩提湼槃之妙门耳呜呼人才两目不可责以并观人才两手不可责以兼用大士千目之多同时照曯而照无不察大士千手之多同时运用而用无不当奚为而能是耶究其所分在有心无心之间耳凢人以有心逐物逐此则忘彼逐彼则忘此大士则以无心而应一切故能现无尽之手眼以赴众生之求求则应之而应无不宜也岂独观音能然人孰无耳耳孰无闻傥能各各返闻以闻自性自性即得成无上道是亦观音而已矣故曰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文殊之言岂欺我哉昭觉僧堂无尽灯记    计有功有法灯,有世灯。法灯水乳相传,世灯膏火相续。昭觉云堂择法胜地,屋翼华焕,海众雾集,人杰地灵。念念禅悦,夙兴夜寐,甚者防废寝食。由是佛龛、斋堂、脩廊、后架列炷明灯,其来斯乆。膏苏不继,例遣堂僧分化逺外,缘有易难,事生疲厌。或曰:“为法灯来,受世灯苦。”办道之志不坚。左绵沂公年徳兼艾,累践纲维之职,歴见是事,恻然悯之。弹指说誓,愿罄囊膏,立长生库,举其赢息,永为膏火之资,俾我有众专精进心,息经营力。佥议允协,选择同袍掌其事,讲若画一。造始绍兴丁丑之元,以属庆嵩一禅。又求记于灌园居士。居士曰:“佛过去世宻罗比丘,因灯行乞,授记作佛,号曰然灯。最后次弥灯光如来,净其旃迦等佛,皆施灯而证果。今求者、施者,沂独以身任,岂自利耶?”二士曰:“沂非自利,亦非思念今日在防法众而已。愿我同志以无尽心续无尽光,结无尽缘,俾人人获天眼第一。”求文之大意如此。讃叹而言曰:“夫舍家求道,身不可不辛勤,心不可不安逸。其辛勤也,山行水宿,虎狼为伍,使人以操修入道。其安逸也,不耕不织,百用具足,使人以慙愧入道。今也营营驰求,则固免矣,而乃优防卒嵗,谓吾当然,此真慙愧也。众其勉之,吾意止此。”若其发防破蔀,珠交玉映,则有堂头缘公大法炬在,慎忽向灯影中行。讃曰:“以一灯传千万亿灯,灯灯分别;以一心传千万亿心,心心明彻。前念法灯苦,世灯千身一舌;今据世灯悟,法灯一堂千月。防人亲到龙潭,当机直截,划断明头暗头,真灭正照现前,天开日晃。此无尽灯出无尽藏。”金绳院观音塑像记     员兴宗圣人观万法而返于一,而其极也,一足以涵万,流行散徙,挥绰洞达。上足以抗太虚,入窈冥;下至于融八纮,内外万物形状变化之情,人愈即而无穷也,测而无得也,逐之而无及也。浩乎巍然,诘其何自,而一与夫一之所以运量至此,伊谁究之,而谁识之邪?意必有虚而明,圆而静,返流全一者之得之也。昔者吾穷乎西方之学,以为莫尚乎休复于一以致用,所谓观音大士者,最其全一者也。彼由闻而心圆,照物未致而心自融,心未起而闻自具,众机不张而一真内澄,是以闻薰、闻修、闻所闻尽非有萌于物而有意于闻也。众万控搏,举不外吾之闻,此其所以为闻也。与或曰:吾耳之性,犹圣贤耳之性也,循闻之本,非自外入,非不外入也,何独大士云耳哉?然众生不复于闻,而大士独曰“闻复”,何谓也?曰:是非天下之所能备也。众生以声缘桡心,吾聼内谬则吾真内贼,孰哉?欝欝乎,是其中有佛一者乎?今吾试窥诸天地之间,虚空与一气之相遭而律之,本于是焉生。彼其乐之融于中而泄之金石者,天下非固求闻而有不能不闻者也。其声气之接,疾徐奋荡,徃来愤啓之变,善闻者遗声以契妙,契妙以合一,混混洋洋,吾不知因声而后有闻邪,因闻而遂有声也?是二者其真为一乎,其异邪?若使众人丛聼于康庄之逵,心之不▯而境之众多也,虽九奏乎吾侧,清者浊者,疏亮者直而条逹,柔而曼衍者,吾先兆乎常变作止之意耳。执一则废一,执宫则羽废,执羽则商废。始焉心迎而距,终焉聼杂而流,若是而自名于为闻,其果有得已乎?抑其无得也?如知其无得,则知众生流浪为声所蔽,既以倒闻为机,蓄闻为误,至于六用迷惑而不可振者,斯已矣。

译成都府圣寿寺内,敕赐大中祥符院。这座院子是伪蜀宰相怀靖公王处回舍财兴建的,堂殿屋宇共四百间,最为宏丽。其中有一座暖堂,年代久远后倾坏。王处回的七世孙、长讲赐紫沙门法珍,在绍兴十六年发心,劝导全府檀越信众一千家:每逢本命元辰、生朝、讳日,便率领二十名僧人持诵大悲等咒;又每年教化五十家修设圜通道场。以所得布施利益,于绍兴十七年季春动工雕造千手眼大悲像,到绍兴二十一年孟冬佛像完成。像高四十七尺,横宽二十四尺。又于绍兴二十二年季春,就旧暖堂的地基为佛像建阁。阁宽九十尺,深七十八尺,高五十四尺。绍兴二十二年三月七日,阁楼完工,把圣像供奉安置在其中。佛像如同阎浮檀金聚成的山,光辉照耀一切;千目同时观看,千手同时运作,无处不照,无苦不救,一切有所祈求的都随感随应。它哪里只是为众生培植福德、免除灾难的道场,实在也是通向菩提、涅槃的妙门。唉!人只有两只眼,不能要求他同时看遍一切;人只有两只手,不能要求他同时做尽一切。大士有千只眼,能够同时照见,没有照察不到的地方;大士有千只手,能够同时运用,没有不恰当的作用。为什么能够这样呢?究其根本,只在有心和无心之间。凡人有心追逐外物,追逐这个就忘了那个,追逐那个又忘了这个;大士却以无心应对一切,所以能够显现无尽的手眼来满足众生的愿求,有求便应,应对没有不合宜的。难道只有观音能够这样吗?人谁没有耳朵,耳朵谁没有听闻?假若人人都能返转听闻,听到自己的本性,那么本性就能成就无上道;这也就是观音而已。所以说:未来修学的人,应当依照这样的法门。文殊菩萨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昭觉僧堂无尽灯记    计有功 有法灯,也有世间的灯。法灯靠水乳交融般代代传承,世间的灯靠膏油和灯火相续。昭觉寺的云堂是选择传法的胜地,屋宇如鸟翼般华美焕然,海众如云雾般聚集,真是人杰地灵。大家念念沉浸在禅悦之中,早起晚睡,甚至到了防止废寝忘食的地步。因此佛龛、斋堂、修廊、后架都排列着燃烧明亮的灯,这样做已经很久了。灯油和酥油接续不上,按例派堂僧分别到远方化缘;由于缘分有难有易,事情一多便产生疲倦厌烦之情。有人说:“我是为法灯而来,却受尽世间灯火的辛苦。”于是求道办道的志向便不坚定了。左绵沂公年高德厚,年近艾老,屡次担任纲维之职,历来见到这些事情,悲悯不已。他弹指之间发下誓愿,愿意倾尽囊中资财和灯油,设立长生库,把盈余利息全部拿出来,永远作为灯油之资,使我们大众专心精进,停止经营求取之劳。众人共同商议,意见一致,便选择同道掌管此事,讲求制度,务必划一。事情创始于绍兴丁丑年初,交给庆嵩禅师办理;又向灌园居士求记。居士说:“佛在过去世有一位密罗比丘,因为燃灯行乞而被授记成佛,名号为然灯佛。最后一位弥灯光如来,以及净其旃迦等佛,也都是布施灯火而证得佛果。如今求取和布施灯油的人,沂公独自承担此事,难道只是为了自利吗?”二位士人说:“沂公并非为了自利,也不只是想到今日在此护持佛法的大众。” 愿我的同道以无尽之心延续无尽的光明,结下无尽的善缘,使人人都获得天眼第一的功德。”求文的大意就是这样。于是赞叹说:“出家舍家求道,身体不能不辛劳,内心却不能不安逸。所谓辛劳,就是跋山涉水、以虎狼为伴,使人通过操持修行进入道门。所谓安逸,就是不耕不织而各种生活用品都具备,使人因惭愧而进入道门。如今忙忙碌碌地奔走求取,固然可以免除辛劳,却安逸地度过一年到头,还说这是我理所当然应得的,实在是惭愧啊。大众应当努力,我的意思就到这里。至于启发智慧、破除蒙蔽,则有堂头缘公的大法炬在,切不可只在灯影中行走。”赞曰:“用一盏灯传给千千万万盏灯,灯灯各自分明;用一颗心传给千千万万颗心,心心都明澈。前念法灯艰苦,世灯则千人同用一身一舌;如今依凭世灯而觉悟,法灯便是一堂之中映照千个月亮。防人亲自到达龙潭,随缘当机,直截了当地斩断明头暗头,真正的寂灭和正遍知现前,仿佛天开日出、光明晃耀。这就是从无尽宝藏中流出的无尽灯。” 金绳院观音塑像记 员兴宗 圣人观察万事万物,最终归于一;而达到极致时,一个足以包容万物,流行散布,舒展通达。向上足以抵抗太虚,进入幽深冥境;向下可以融通八方,至于内外万物形状变化的情状,人越是接近它,越觉得无穷;越是测度它,越无所得;越是追逐它,越无法赶上。浩大而巍峨,追问它从何而来,以及“一”和“一”赖以运转筹量到这种地步的原因,究竟谁能穷究,谁又能认识它呢?想来必定是有一种虚而明、圆而静、回返流转而全归于一者,获得了这种境界。过去我深入研究西方佛学,认为没有什么能超过返归于一而发挥作用;所谓观音大士,就是最能完全体现这一境界的人。他由听闻而使心圆满,尚未照见万物,心已经自行融通;心念尚未生起,听闻已经自然具足;各种机缘尚未展开,而一真之心已在内澄明。因此,闻熏、闻修以及所听闻的一切,都不是由外物萌发、又有意去听的。万物纷纭交错,全都不超出我的听闻,这就是听闻之所以成为听闻的原因。有人或许说:我的耳性和圣贤的耳性相同,顺着听闻的本性,它既不是从外面进入,也不是不从外面进入;为什么唯独说大士是“耳”呢?然而众生不能返归听闻,而大士却独说“闻复”,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天下众人所不能完备达到的境界。众生被声音牵动而扰乱内心;如果我的听觉在内心发生谬误,那么真正的自我就在内心受到损害,谁能说清呢?郁结深重啊,难道这里面有一个佛性之“一”吗?如今我试着观察天地之间,虚空与一气相遇并受到调节,音律便由此产生。它在内里融和而发泄于金石之中的乐声,天下人本来并非一定要寻求听闻,却又不能不听闻。声音与气息相接,或疾或徐,或奋发或激荡,往来之间产生激愤和开启的变化。善于听闻的人遗忘声音本身,以契合微妙;契合微妙,以合于一心。浑厚浩荡,我不知道究竟是先有声音然后有听闻,还是因为有听闻才终于有声音?这两者是真正的一体,还是有所不同?假使众人聚集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听乐,内心没有定向而外境又纷繁众多,即使九奏之乐在身旁演奏,清的、浊的,疏朗明亮而直达的,柔和曼衍的,我也只会先感知各种常态和变化、开始和停止的意味。执着于一种,就会废弃另一种;执着宫音,羽音便被废弃;执着羽音,商音便被废弃。起初内心迎接它又排斥它,最后听见各种声音混杂而随流而去;像这样却自称是在听闻,果真有所获得吗?还是其实一无所得?如果知道自己没有所得,就会知道众生漂泊流转,被声音遮蔽,已经把颠倒的听闻当作机缘,把积蓄听闻当作错误,以至于六种感官作用都迷乱而不可振拔,这就完了。

故夫古之聪聼于乐者,必返于聼之初,形充空虚,其来无止,其去无朕,了众乐于寂然之初,而后众音。之所不得遁,此天下之至聼,而君子充其类以治性者也。然则至闻无聼,而后为闻,而况圣贤自性闻闻者乎?今彼大士以一精明而离二生灭,翳除故闻复,则道恶乎徃而不闻?闻极故圆妙,则闻恶乎徃而不可?真闻现前而十方平等,虽一佛、二佛以至千万亿佛,同一慈力;虽一国土、他国土以至恒河沙国土,同一悲仰。体于无穷而化于无垠,大士之本闻犹未数数然也。恶覩所谓能賛其闻矣哉!成都金绳禅院主僧道如者,喜诵大士之教而销诸学,常以为金绳之地塔庙胜处也,观音之像阙焉,于是戚焉以忧。敕工具众寳香檀抟土为像,衣金螺绀珠瑟炫燿法带,卧具玲珑宛转,与夫前施后列,逸浪层崖,恍惚怪怒,祥云瑞雾,花葩竹石,青红晃荡,踈旷简逺之意,率皆匠之于心,穷之无端,而视之无涯。神造鬼设,岂所谓融然受,勃然应,沛乎其技之妙,而妙竟不自知也?异时观者或因像致礼,因礼生悟,其不在兹乎?陵阳员兴宗见闻妙丽,即为着《大士入道之因》,且继之颂曰:「我观世间人,种种患无明,一根不销复,六用自成障。闻既不可得,况自闻闻者?譬彼逰都城,忽闻众乐作,鼗鼔及钟磬,祝圉诸琴瑟。是声本涵闻,非以闻故有,而诸妄执者,先循闻所在,即声以为闻。是闻非真实,如是倒闻机未防,闻变灭循声故流转,旋流获无妄。如文殊所说,稽首观世音,不住一切相,觉寂闻自融,闻性圆满故。心精既遗,闻是则真。闻者以致无量刼及恒沙国土,皆以闻摄入,各究竟圆通。我今释尘劳,敬礼光明像,愿一弹指顷,修证亦如是。」起悟院记         郭印自汉永平而上,中国未始有佛。然尧舜之无为,禹汤之用中,文王之不识不知,夫子之无我,顔子屡空,曽子守约,孟子养浩然之气,皆尽心知性之学也。其与释氏防死生、屏嗜欲、离尘垢,盖同道矣。至齐梁隋唐间,为佛之徒始盛,唱祸福神报应,聋瞽末俗,求尊大其师以自售其教,至使人主去玉食而为奴▯,虚禁籞以舍朽骨。一人倡于上,百人和于下,而祸福报应之说根蟠本固于天下,牢不可防。营宫室,侈塔庙,广僧尼,惟恐后,曰不如是福不我臻,而祸凛凛也。呜呼愚哉,岂佛之意哉?成都大慈寺曰圣慈,唐至徳初所建也。合九十六院,地居冲防,百工列肆,市声如雷。政和二年冬,火其旁小院十有六,府帅席公旦请于朝,颁緍钱改建超悟、宣梵、严净三刹,使学禅者居超悟,学律者居宣梵,学讲者居严净。而超悟则命僧文英主之。英承灰烬之余,鸠工庀徒,创建禅宇,凢为屋千楹,且阐龙宫以藏贝叶,规抚恢敞,气象雄特。始成而旁院复火,势且延及,师函白府,毁正寺之三门以絶之,请后自建,火乃止,而三门复新。师用力勤矣。院始无田,师合施者金钱,且请废寺之产于官,成三百畆,以备桑门之供。师死,嗣子义登、义全各益以家田,及诱福唐朱氏得百畆,故能耽耽为大丛林,无复异时嚣尘烦汗之声,可喜也。虽然,院之废兴于佛何有?昔持地菩萨平治险隘,修作桥梁,毗舍如来谓曰:“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师前知方寸之间具大寳刹,巍巍堂堂,镇四天下,火不能烧,水不能没,虽八万四千浮屠寳塔之功有所不及,亘阎浮提皆超悟矣。祸福报应果安在哉?师姓苏氏,泉州人,徃来商成都,富钜万,留意禅悦,忽若有悟,尽捐资移书,别妻子,祝髪于嘉祐院。妻子万里入蜀访之,师絶不复见,坚坐一室,歴三日,寂无人声。妻子知师志不可夺,弃。去以故,声望愈髙。四坐道塲,住超悟二十余年而没。义登惧其师之功不彰,求予记其事。予旧接师也,故喜为之书。龙迹观记         李石成都府二十里有道士观,本干寜间桂州功曹杨素之故宅。九幽防罪经云,李真人尝居之。庆厯间有白龙自西来,投入观之井,白雾三日,吐火珠如弹,浮水上,土人遂以龙迹名之。观基趾起于进士牟諴等施之,为地十畆,为殿宇廊庑两序百楹,像设土木丹碧,则道士杨庆隆唱之,小师桂悟真和之,而一观之体用具矣。按创观出唐干寜,而龙见仅自吾宋庆厯,观旧应有名,不应近取龙见之祥而为龙迹之名也。抑亦前未有名而漫尔世俗之名乎?大道无名,圣人无名,凢可以强名而见于有为者,皆非其真也。不得已因其变化至神,鼓舞妙象,曰道曰圣,寓人于龙,则观之取名为不陋矣。况夫肤寸之云而施蔽天之泽,三日之雨而为旱嵗之利,扇风霆,走江海,则龙之功岂特岷峩一方惠而已乎?吾将属道士善防此井,以无忘龙所宫,则祈祷香火之集,永永为此观无穷常住,亦一助也。

译所以古代善于听音乐的人,必定返归听闻的最初状态,使形神充满空虚;声音来时没有止息,离去时没有痕迹,在寂然的最初境界中明了众乐,然后各种声音便无从逃遁。这是天下最至高的听闻,也是君子扩充这种境界来治理心性的道理。既然如此,至高的听闻反而没有所听,之后才成为真正的听闻,更何况圣贤自性的听闻又听闻自身呢?如今那位大士凭借一精明之心,离开二种生灭;障蔽消除,所以听闻得以复归,那么还有什么道理会不被听见?听闻达到极致而圆满微妙,那么还有什么听闻会不可通达?真正的听闻现前,十方一律平等;即使一佛、二佛乃至千千万万佛,也共同具有同一慈悲之力;即使一个国土、另一个国土乃至恒河沙数国土,也共同怀有同一悲心和仰望。其本体融入无穷,教化遍及无边,而大士本具的听闻尚且不能用次数来计算,又哪里能看见所谓能够赞叹其听闻的人呢?成都金绳禅院的住持道如,喜欢诵读大士的教法,并以此消融各种学说,常认为金绳之地是塔庙中的胜处,只是缺少观音像,因此忧愁不已。他命工匠集合众多宝物,以香檀和泥土塑像;衣饰用金、螺、绀珠装点,法带瑟瑟生辉;卧具玲珑婉转;以及前面布施、后面陈列的各种供物,像奔腾的波浪和层叠的山崖,恍惚间显出奇异威怒之相;祥云瑞雾、花朵竹石,青红交相辉映,疏朗旷远的意趣,全都由工匠在心中构思,穷尽心力而无所不至,观看起来也无边无际。真像神造鬼设,难道这就是所谓融然接受、勃然响应,技艺充沛精妙到连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妙处吗?将来观看的人或许会因观像而行礼,因行礼而生起觉悟,这不就在于此吗?陵阳员兴宗见到它的听闻和形象都精妙华丽,便撰写《大士入道之因》,并继作颂词说:“我观察世间众人,种种苦患都来自无明;一根没有消融返本,六种作用便自然成为障碍。听闻本已不可得,何况是听闻自身呢?譬如有人游览都城,忽然听到各种音乐奏起,有鼗鼓和钟磬,也有祝圉以及各种琴瑟。这些声音本来就包含听闻,并不是因为有了听闻才产生;但各种妄执之人,先沿着听闻所在之处,便把声音当作听闻。这种听闻并不真实;像这样颠倒听闻,机缘尚未破除,听闻变化消灭而随逐声音流转;回转这股流转,便获得无妄之境。正如文殊所说:稽首观世音,不住于一切相;觉悟寂静,听闻自然融通,因为听闻之性圆满的缘故。心的精微既已遗忘,听闻才是真实。凭借听闻,可以达到无量劫以及恒河沙数国土,全部摄入听闻之中,各自究竟圆通。我如今解除尘劳,恭敬礼拜光明之像,愿在一弹指的时间内,也能修行证悟到这样的境界。” 起悟院记 郭印 自汉永平以前,中国从来没有佛。然而尧、舜的无为,禹、汤的执中,文王的不识不知,孔子的无我,颜子屡空,曾子守约,孟子养浩然之气,全都是尽心知性的学问。它们同佛教所说的防止生死、屏除嗜欲、远离尘垢,大概是同一道理。到了齐、梁、隋、唐之间,佛教徒开始兴盛,鼓吹祸福和神灵报应,蒙蔽鄙俗之人,为了抬高自己的老师而推销自己的教法,甚至使君主放弃珍贵饮食而去做奴仆,空置宫禁来供奉朽骨。一个人在上面倡导,百人在下面应和,于是祸福报应之说在天下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营造宫室,奢侈修建塔庙,扩大僧尼队伍,唯恐落后,说如果不这样做,福气就不会降临,而灾祸便可怕地逼近。唉,真是愚昧啊,难道这是佛的本意吗?成都大慈寺名为圣慈,是唐至德初年修建的。全寺合有九十六院,地处交通要冲,各种工匠列肆经营,市场喧声如雷。政和二年冬,寺旁十六所小院失火,府帅席公旦向朝廷请示,朝廷颁发缗钱,改建超悟、宣梵、严净三座寺院,使学禅的人居住在超悟,学律的人居住在宣梵,学讲的人居住在严净。超悟院则命僧人文英主持。文英承接灰烬余迹,召集工匠,安排徒众,创建禅院,共建房屋一千楹,并开辟龙宫来收藏贝叶经,规划规模宏大开阔,气象雄伟奇特。刚建成,旁边的院落又起火,火势将要蔓延过来,文英上书府衙,请求拆毁正寺的三门来截断火势,并请求日后重新建造,火势才停止,三门也重新修建。文英用力真是勤勉。寺院起初没有田产,文英集合施主捐赠的钱财,又向官府请求把废寺的产业拨给寺院,共得到三百畆,用来供应僧门生活。文英去世后,他的嗣子义登、义全各自拿出家田增加田产,又劝说福唐朱氏捐得一百畆,所以终于能够成为规模宏大的丛林,不再有往日喧嚣尘劳的声音,实在可喜。不过,院落的兴废对于佛法又有什么关系呢?过去持地菩萨平治险要狭隘之处,修建桥梁,毗舍如来对他说:“应当平治心地,那么世界的大地便一切平坦。”文英早已知道方寸心地之中具足一座宏大的宝刹,巍巍堂堂,镇摄四天下,火不能烧,水不能淹没,即使八万四千座佛塔宝塔的功德也有所不及;整个阎浮提都成为超悟院。祸福报应究竟在哪里呢?文英姓苏,泉州人,曾往来经商于成都,家资巨万,却留心禅悦,忽然有所觉悟,便把全部资财捐出,写信告别妻子,在嘉祐院剃发出家。他的妻子儿女从万里之外来到蜀地寻找他,文英坚决不再见面,端坐在一间屋子里,经过三天,寂静得听不见人的声音。妻子儿女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舍弃而离去,因此文英的声望更加高了。他先后主持四座道场,在超悟院住了二十多年后去世。义登担心老师的功德不能彰显,请我记述这件事。我过去曾与文英交往,所以很高兴为他写下这篇文章。龙迹观记 李石 成都府二十里外有一座道士观,原是唐干宁年间桂州功曹杨素的旧宅。《九幽防罪经》说,李真人曾居住在这里。庆历年间,有一条白龙从西方来,投入观中的井里,白雾持续三天,又吐出像弹丸一样的火珠,浮在水面上,当地人于是用“龙迹”给它命名。道观的地基是进士牟諴等人捐资建成的,占地十畆,有殿宇、廊庑,两边共有一百楹;塑像和土木丹碧等工程,则由道士杨庆隆倡导,小师桂悟真响应,于是整座道观的体制和功用都具备了。考察起来,道观的创建始于唐干宁,而龙出现只在我宋庆历年间;道观旧日应当已有名称,不应近取龙出现的祥瑞而命名为龙迹。或者以前本来没有名称,只是随意成了世俗的名称吗?大道无名,圣人无名,凡是勉强命名而显现在有为事物中的,都不是真实的本体。不得已因其变化神妙、鼓舞出奇妙形象,称它为道、称它为圣,把人寄托在龙的形象中,那么道观取这个名字也不算鄙陋了。何况一片小小的云气就能施布遮天的雨泽,三天的降雨就能成为旱年的利益,扇动风雷,驱使江海,那么龙的功德难道只是惠及岷峨一方而已吗?我将嘱咐道士好好守护这口井,使人不要忘记龙曾以此为宫室;这样祈祷和香火聚集,永远成为此观无穷无尽的常住资助,也算是一种帮助。

异时乐事君子与龙防勲,闻上俾拜敕书之赐,以侈龙之威灵,抑未迟否?又云时有小龙见观之近江水中,并书以纪异。通真观舍田记       周时绍兴甲子,予既迁▯先君于学射山之麓,嵗时伏腊,必来拜幽堂,躬飨祀。是时所谓通真观者,兀然殿祠外,枝撑破屋数椽,余皆榛砾之塲也。后二年,予自蒲顿衘檄成都校艺,秋官来山中,斤斧丁丁,土木之功过半,已欝欝有气象矣。主香火邓处厚,蓬首黧靣,杂作于尘土中,拂衣相顾揖且笑语如平时。处厚同里闬丱嵗相周旋,素知其诚朴髙行,劳问乆之,因谓天下无难事,兴废果在人也。处厚曰:「山野无动人之具,惟办一心以对天,恐不足以任真人之责。」盖事有权舆,不敢不告。有罗先生者,世以赤脚号之,混俗道养,神全气固,羙须髯,红颊,目光炯炯,凡言吉凶祸福如▯卜烛照,少无差,人争见之。一日出城之北门,谒知府郭公,举家烧香拜跪,环立惟谨,次第言之,皆如见。最后一女子作礼甚肃,罗曰:「既禄食,又有子,恐啬于寿,惟于荒废寺观作大縁事,可以延之。」其夫何某,受命调温江尉,及得子,皆如其说。或曰:「学射山通真观乆废,欲施其财而未决。」罗乃徒歩间道,物色之处厚者,不之觉。罗归曰:「可矣。」遂捐田百畆为斋厨之供。处厚又取其地利之积,入修造附益其衬施而枝梧之。至绍兴二十七年,观成,并得其田以归。乌乎!蜀之山髙水深,固多隠士异人徃来防市间,异时如朱桃椎、孙思▯、尔朱先生者不一,今罗先生实其流辈耶?至于以田而易年,坐了其耆艾,假脩短之论,以兾其必从邪?抑夭寿有数,而神符秘呪果可以损益之也?予皆不得而知之。然一念之诚,上通于天,受天之祐,亦人事之必然者,故并书之以为善念者之劝。重修安静观记      王刚中绍兴二十八年,臣刚中以书命代匮西掖,会蜀阙帅。九月庚辰,臣实承诏安抚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一再引对便殿,凡防民、察吏、治邉、御将之法,皆防面加训敇,委曲详尽。既又曰:“成都之灵泉,有朱真人观,乆不葺,其葺之,此皇太后防也。”臣祗栗拜命。越明年四月戊子,至所治,灵泉令何令望来谒,即谕上意,俾经度,遣通判府事范千秋督之。闰月甲寅,庀役;十月己酉,讫工。凡为夫一万二千一百有竒,为钱一千五十三万有竒。为门、为廊、为殿、为阁、为斋防及它屋,总九十六间,増广故基三十歩,规模象设,俱壮丽,视旧不侔矣。调用悉自官取,纎毫弗敢扰民。臣已绘为图,复于上,念不可不记其本末,谨按:妙通真人,姓朱氏,其名字载《新唐书·隠逸传》,葢生于周隋之间,歴武徳、贞观得道仙去,莫知所终。然浮逰四方,专务救民疾苦,贤士大夫徃徃遇之,或在长安,或在彭城,不但蜀也。而蜀人事之尤谨。若夫升闻九重,感悟万乘,降心加礼,如今日,则真人博大之风,殆非世俗所能窥测者。抑尝观窦、髙二长史事迹,揆真人胷懐本趣,则与齐盖公所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指归畧同。窦轨怙威喜杀,欲吏真人,真人輙逃去,赠遗珍好弗纳也。髙士亷慈惠务教化,真人乃出见之。及询以政,真人瞪视不答,士亷亦黙识此曰:“是使我以无事治蜀也。”因简条目,薄赋敛,而蜀果大治。臣虽不肖,窃愿自附于士亷,庶防不负圣天子所以属任之意焉。真人钖号“妙通”,崇寜五年诏也;“观”名“安静”,重和元年诏也。今观皆一新,惟真人绘像寔广政间周元裕所为,中更顺贼之变,观悉煨烬,独此绘像火弗能及,风雨飘揺,粉墨故在。赵清献公尝记其异,兹不敢更造云。

成都文类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一宋 扈仲荣等 编

译将来若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君子与龙共同建立功勋,听说皇上会命人拜受敕书的赐予,以夸示龙的威灵,那时还不算晚吧?又听说当时有小龙出现在道观附近的江水中,所以一并写下,以记录这件奇异之事。通真观舍田记 周时 绍兴甲子年,我已经把先父迁葬在学射山脚下,逢年过节和伏腊祭祀时,必定来拜谒墓室,亲自奉献祭品。当时所谓通真观,只在殿祠外孤零零地支撑着几间破屋,其余全是荆棘瓦砾的场地。两年以后,我从蒲顿奉檄到成都主持考试,秋天官府来到山中,只听见斧头丁丁作响,土木工程已经完成大半,已经郁郁然有了气象。主管香火的邓处厚,头发蓬乱、面色黧黑,正在尘土中参加劳作,拂衣转身看见我,作揖并像平时一样笑谈。处厚与我是同乡,幼年时便相互交往,我一向知道他诚朴而品行高尚,慰劳询问了很久,便对他说:天下没有难事,兴废果然在人。处厚说:山野之人没有感动人的资财和器具,只有尽一颗心来面对上天,只怕不足以承担真人的责任。这件事刚刚开始,不敢不向您说明。有位罗先生,世人称他为赤脚先生,混迹世俗而修养道术,精神完足、元气坚固,胡须美而长,面颊红润,目光炯炯;凡是他说吉凶祸福,都像龟卜和烛照一样清楚,几乎没有差错,人们争相求见他。一天,他从城北门出去,拜见知府郭公。全家人烧香跪拜,环绕站立,恭敬谨慎地依次陈说,结果都像亲眼见到一样。最后有一名女子行礼非常肃敬,罗先生说:你既然享受俸禄,又有了儿子,只怕寿命会短;只有在荒废的寺观中做一件大善事,才可以延长寿命。” 她的丈夫何某奉命调任温江尉,后来又生了儿子,果然都如罗先生所说。有人说:学射山的通真观已经荒废很久,我想拿出财物布施,却还没有决定。罗先生于是徒步从小路出城,暗中寻找邓处厚,却没有让他察觉。罗先生回来后说:可以了。于是捐出一百畆田,作为斋厨的供给。邓处厚又取出这些田地的收益,把它投入修造工程,并增加附带的捐施,支撑起整个工程。到绍兴二十七年,道观建成,并取得这些田产归入观中。唉!蜀地山高水深,本来就有许多隐士异人往来于市井之间,过去如朱桃椎、孙思邈、尔朱先生之类不止一人,如今罗先生确实是他们一类的人吗?至于说用田产来换取寿命,坐看年老,借助修短寿命的说法,希望他一定会听从吗?还是人的夭寿自有定数,而神符秘咒果真能够有所增减吗?我都无法知道。然而一念真诚,上达于天,受到上天保佑,也是人事中必然会出现的结果,所以一并写下,以劝勉有善念的人。重修安静观记 王刚中 绍兴二十八年,我王刚中奉诏以书任职代替西掖的空缺,恰逢四川缺少帅臣。九月庚辰日,我实际承受诏命,安抚制置四川,兼任成都府知府。我曾两次在便殿引见对答,关于防民、察吏、治理边疆、统御将领的方法,皇上都当面加以训诫,委婉详尽。后来又说:“成都的灵泉有朱真人观,已经很久没有修葺了,你把它修好,这是皇太后的愿望。”我恭敬战栗地接受命令。第二年四月戊子日,我到达治所,灵泉县令何令望来拜见,我立即传达皇上的意思,让他测量规划,并派通判府事范千秋监督。闰月甲寅日开始备办工役,十月己酉日完工。共用役夫一万二千一百多人,钱一千零五十三万多。建有门、廊、殿、阁、斋防以及其他房屋,总共九十六间;在旧基上扩大三十步,规模和塑像陈设都很壮丽,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所需物资全部由官府供给,丝毫不敢扰民。我已经绘图上呈皇上,又想到不能不记下事情的始末,谨按:妙通真人姓朱,他的名字载于《新唐书·隐逸传》,大概出生于周、隋之间,经历武德、贞观年间得道成仙而去,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然而他云游四方,专门以救助百姓疾苦为务,贤士大夫往往遇见他,有时在长安,有时在彭城,不只是蜀地而已。但蜀人侍奉他尤其谨慎。至于声名上达九重,感动皇帝,使皇帝降下身心以示礼敬,像今天这样,那么真人博大深厚的风范,大概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窥见的。我曾经考察窦轨、高士廉二位长史的事迹,揣度真人胸中的志趣,大致与齐国盖公所说的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相同。窦轨倚仗威势而喜欢杀戮,想役使真人,真人便常常逃走,他赠送的珍宝美物,真人也不接受。高士廉仁慈惠爱,致力于教化,真人才出来见他。等到高士廉询问政事,真人瞪着他却不回答,高士廉默默领会说:这是要让我用无为无事的方式治理蜀地。于是删减政令条目,减轻赋税,蜀地果然大治。我虽然不肖,私下愿意把自己比附于高士廉,希望不辜负圣天子托付任用我的心意。真人的赐号“妙通”,是崇宁五年下诏赐予的;道观名为“安静”,是重和元年下诏命名的。如今道观全部焕然一新,只有真人画像确实是广政年间周元裕所画;后来经过顺贼之乱,道观全都化为灰烬,唯独这幅画像没有被火烧毁,虽经风雨飘摇,仍然保存着原来的色彩。” 赵清献公曾经记述过其中的奇异之处,这里不敢再另行铺陈。《成都文类》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成都文类》卷四十一 宋 扈仲荣等编

记寺观六金绳禅院増广常住田记《姜如晦》成都诸刹,以昭觉正法为大,保福信相等次之,金绳未在屈指之列也。淳熙甲午,道人某主院事,百废具兴,乃作五百应真嵓洞,其装严殊胜,不在潼川洞门下诸方葢莫及也。由是龙天防持,道俗趍向,出财市田以广常住者,相继而至。有河东太原之邓景亨者,施十四亩有竒,直一百四十万钱;成都李元有,施二十六亩,直一百八十万钱;潼川僧曰道方,施二十亩,直四十万钱。凡此皆住持道人愿力,应真大士福力。愿力无穷,则福力无量,施者受福当亦无边。而金绳之田,甲乙于四大刹,当有日矣。然以金刚经观之,若人以三千大千恒河沙世界七寳布施得福,虽多,若以四句偈为人演説,其为福徳胜前福徳,葢如上所施是福徳相,非福徳性也。我今启曰:住持若人愿以广长舌敷演微妙义,举四句偈为施田者说,使彼施者展转演説,证一切空,则大地众生尽入如来性功徳藏,视彼顷亩斛斗之施之福,未可同日语也。住持笑曰:老僧昔无卓锥之地,今又无锥可卓,安得更有四句偈为他人説耶?施田受田傥有来歴,记之足矣。何言仆曰:唯唯。景亨之室曰袁氏,元有之室曰蔡氏,主事者皆绘其像于功徳堂之末,而记其逺日于异时,则付之后来者,故并书之以告来者。金绳院五百罗汉记     前人院在唐名东禅,在伪蜀名龙华,国朝凤州太守王防正斥而大之,梁柱宏壮,为诸方冠。其建置如禅规外,又为大殿三,相属于东偏。大中祥符元年始赐名金绳。建炎军兴,陞成都府路安抚,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别置官属。三殿绘事虽富,而像设缺焉。有司便其空阔,即用为官属廨舍。院纲坐是頺委,防五十年。乾道庚寅,上命敷文阁待制广汉张公震知成都,罢制置司官属。一日,公顾瞻栋宇雄壮伟丽,长太息曰:“制置司兴废无常,安知后日之不复?若乘其间严像设以补异时缺典,杜后日馆廨之害,不亦善乎?”扵是命僧子文领院事,谕意指文以五百大阿罗汉,请阅四歳。像设才二百,于其中殿作弥勒像,未施金碧,而文归寂。今住持懃公继之。懃以乙未春正月,不假方便诸圣推出来住此刹。始至,有立魔论皷惑众者,谓懃决不嗣文志。懃刻苦经画,锱铢积累,俭薄受用之湏,散文所散,用文所使,终文所事,一毫不易。魔论乃息。未防何施者云委,不谋而同,乃辟前殿以为洞户,贯三为一,成大寳岩。应真妙相,周廻间错,无量变现,龙宫海藏之防,俨然。未防嵗在戊戌,大功徳藏相将落成。大师内翰胡公従佛地位现官僚身,具大正见,观察无量寿佛事,从三昧起而作是言:“当来弥勒号称次补,三十二相则已装严。云何释迦大寳觉王,世出世间为人天师,能转声闻入佛知见,而于此刹寳座从虚?譬如公朝千官百辟,衮冕巍峩,森列殿庭,至尊不临,孰为宗主?”乃即后殿施紫金檀作释迦像,与弥勒称五百相好,有不具者俱为足之。前佛后佛共转法轮,与诸羊车作大教主。诸修行事,诸化导法,周遍寳坊,靡不毕具。虽我世尊法华防上,眉间白毫所照世界所现瑞相所作佛事,何以过此?靡金钱一万万,而住持足迹未尝一出户庭。自非具本来福徳藏。修本来福徳性,真应于事相者,安能如是巍巍堂堂也哉?院枕繁阓,酒坑媱穽,盗山杀海,势席诈怛,财鸩气蟒,恶习盘结,周廻四隅,境风业火,一刹那际,摧菩提树,焚般若钟,铁围深固,阿鼻暗黒,无量苦事,种种见成,如蚁旋空,以苦为乐,昼夜观歴而不觉知,是则名为可怜悯者。今于其中,即事示相,因相起信,转大苦海成大善林,化愚痴人发智慧心,化暴急人发忍辱心,化懒惰人发精进心,化傲慢人发恭敬心,化散乱人发禅定心,化淫秽人发清浄心,化贪盗人发满足心,化悭鄙人发檀施心,化嗔恚人发欢喜心,化杀害人发慈善心,化妄诞人发真实心,种种心生,种种心灭,一弹指顷,舍恶趍善,其为饶益,无有限量,无有穷尽。诸来观者,弹指赞叹,得未曽有。

译记 寺观六 金绳禅院增广常住田记(姜如晦) 成都各寺院中,以昭觉寺正法院最大,保福寺、信相寺等次之,金绳院还没有列入屈指可数的大寺之中。淳熙甲午年,道人某主持院务,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于是修建五百罗汉岩洞,装饰庄严殊胜,即使潼川洞门以下各方的寺院,大概也没有能够超过它的。由此龙天护持,僧俗纷纷前来,出钱购买田产、扩充常住产业的人接连不断。有河东太原人邓景亨,布施十四亩多,价值一百四十万钱;成都人李元有,布施二十六亩,价值一百八十万钱;潼川僧人道方,布施二十亩,价值四十万钱。这些全都是住持道人的愿力,以及应真大士的福力。愿力无穷,福力便无量,施舍者所受的福报也应当没有边际。然而依《金刚经》的道理来看,如果有人用三千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七宝布施,所得福德虽然很多;若能把四句偈为别人演说,这种福德胜过前一种福德。因为上面所施的是福德的相,而不是福德的本性。我现在启发说:住持如果愿意以广长舌宣说微妙义理,拿四句偈为布施田地的人讲解,使那些施主辗转为人演说,证悟一切皆空,那么大地上的众生全都进入如来的本性功德藏中;与那些按顷亩斛斗计算的布施所得福报相比,实在不能同日而语。住持笑着说:老僧过去没有可以安放锥子的土地,如今又没有锥子可以安放,哪里还能有四句偈替别人说呢?布施田地和接受田地的人如果有来历,把这些记下来也就足够了。何言仆说:是,是。景亨的妻子姓袁,元有的妻子姓蔡。主管此事的人都把他们的画像画在功德堂的末尾;至于把这些事情流传到远日、留给将来的人,就交付给后人,所以一并写下,以告知后来者。金绳院五百罗汉记 前人 此院在唐代名为东禅,在伪蜀时名为龙华;本朝凤州太守王防正把它扩建扩大,梁柱宏伟壮丽,为各方寺院之冠。它的建置除符合禅院规制之外,又在东侧连续建有三座大殿。大中祥符元年,才开始赐名金绳。建炎年间军务兴起,升成都府路为安抚,设置四川安抚制置使,另行设置官属。三殿的绘画虽然丰富,但塑像陈设有所缺少。有关官员利用这里空阔的地方,便把它用作官属的办公住所。寺院的纲纪因此废弛,荒废了五十年。乾道庚寅年,皇帝命敷文阁待制、广汉人张公震知成都,撤罢制置司的官属。一天,张公环顾栋宇,见其雄壮伟丽,长叹说:“制置司的兴废没有定数,怎么知道后世不会再恢复?如果趁此机会庄严塑像,来补上过去的缺典,杜绝后世把这里当作官署住所的祸害,不也是好事吗?”于是命僧人子文主持院务,告诉他自己的意图,指定塑造五百大阿罗汉,并要求四年完成。塑像才完成二百尊,便在中殿塑造弥勒像,尚未施加金碧装饰,子文就归寂了。如今住持懃公接续此事。懃公于乙未年春正月,不借助其他方便,承蒙诸圣推出,来到这座寺院主持。刚到时,有人树立魔说蛊惑众人,说懃公决不会继承子文的志愿。懃公刻苦筹划,点滴积累;对于自己俭省菲薄的生活所需,凡是文书中散出的、文书中支出的,直到完成子文遗留下来的事业,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魔说于是平息了。不久,各方施主纷纷到来,彼此没有谋约却共同响应,于是开辟前殿作为岩洞入口,把三处贯通为一体,建成大宝岩。应真罗汉的妙相,周围交错排列,无量的变化显现,仿佛龙宫海藏一般,庄严宛然。后来岁在戊戌,大功德藏即将落成。大师、内翰胡公从佛的地位显现为官僚之身,具足广大正见,观察无量寿佛之事,从三昧中起身说:“未来弥勒号称补处佛,三十二相已经装饰庄严。为什么释迦大宝觉王,作为出世间和世间的人天之师,能够把声闻引入佛的知见,却在这座寺院的宝座上空缺呢?譬如朝廷中千官百辟,穿着衮冕,巍峨森然地排列在殿庭之中,如果至尊不临,谁来作为宗主?”于是就在后殿用紫金檀木塑造释迦像,使它与弥勒共同成就五百种相好;凡是尚未具备的,也一一补足。前佛和后佛共同转动法轮,成为各种羊车乘法门的大教主。各种修行事业、各种教化引导的方法,遍布宝坊,没有不完备的。即使我世尊《法华经》会上,眉间白毫所照世界中显现的瑞相及所作佛事,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耗费金钱一万万,而住持的脚步从未走出院门。若不是具足本来福德之藏,修习本来福德之性,真正能够在事相上显现出来,怎么能如此巍巍堂堂呢?寺院枕靠着繁华街市,酒色之坑、淫欲之陷阱、盗山杀海,权势席卷,欺诈横行;财富如毒鸩,气焰如巨蟒,种种恶习盘结在四周。境界之风和业力之火,在一刹那间摧毁菩提树,焚烧般若钟;铁围山牢固幽深,阿鼻地狱黑暗无边,各种苦难都已现前,像蚂蚁在空中盘旋,以苦为乐,日日夜夜经历却毫无知觉,这就叫作可怜悯的人。如今在这些境界中,就事相显示道理,因形相生起信心,把大苦海转成大善林;使愚痴的人发起智慧心,使暴躁急迫的人发起忍辱心,使懒惰的人发起精进心,使傲慢的人发起恭敬心,使散乱的人发起禅定心,使淫秽的人发起清净心,使贪盗的人发起知足心,使悭吝鄙陋的人发起布施心,使嗔恚的人发起欢喜心,使杀害众生的人发起慈善心,使虚妄荒诞的人发起真实心。种种心生起,种种心灭除;一弹指间,舍弃恶行而趋向善道,其利益众生的作用没有限量,也没有穷尽。所有前来观看的人,只要弹指赞叹,便获得前所未有的功德。

尔时有一居士,自凡夫境,谛观凡夫,作诸妄业,受诸妄报,王侯蝼蚁,共一苦聚,心生悲恼,未有咨决。又闻如是大都防中有大业坑,复有如是大功徳海,懽喜踊悦,稽首作礼,住持问之曰:「昔须菩提常白世尊,阿罗汉道从无诤修,无诤三昧,人中第一。又白世尊:我从空生证解空果,成无上道。即是义观无诤及空,是阿罗汉灭妄证真二大法门。我观世间种种障业,皆从诤起,诤心一萌,河沙国土,微尘众生,各立见界,自为同异,于普佛境,失普物性。又观世间诸不空者,皆依粗浊事相而立,认贼为子,返为贼媒,自刼家寳,客境穷露,无可谁何。今子于此有诤界中,开示无诤正修行路,不空界中开示真空本寂灭体。虽则对病设药,犹堕有为,但此界中诸有生者,染病方深,云何勿药?假一切有,诣一切无,毕竟无中药病两亡,事理俱冺,惟病与药总成昨梦。露地白牛,卓然独立,子之所志,其在兹乎?」住持颦蹙而言曰:「嗟乎哉,是何子之多事也?老僧昔者南游诸方,至于何山,见一威猛大师子王,寓名曰辩。于千载后无见,见中亲见临际。我于此老承事供养,经歴年嵗寂无所知。忽从户外卖菜中闻师子吼。我于尔时性命俱断,悟本来空,无得而得。今于此刹作粥饭头,饥来即食,饱来即睡,十二时中一切平常。如子所説我总不知。但以前日创建已有其绪,成功不毁,姑为终之。诸世界中及世界法,总是大阿罗汉,普通道塲无用强生分别作善恶想,立取舍见。何山所得,如是如是。居士曰:咄!龙生龙子,凤生凤鶵四海老懃,名不虚得。笔集绪言,因以为记。玉局观崇禧殿记     胡元质臣闻天之所以开圣人,繄必有所因也。葢将尽畀所覆,使司牧之,全三光五岳之气,以一天下。故受命之符,有开必先兆于多事之日,培夫太平之基,诚非偶然者。汉之光武,三代以还,中兴之功成于建武之盛际,不知中兴之兆见于建平之初元。其年甲子,降生之夕,休征嘉应,史臣特书,岂非天开圣人之明騐耶?天祐皇宋,圣圣相继,皇帝陛下膺天厯数,应千嵗河清之瑞。维建炎元年,嵗在丁未,十月二十二日,实诞弥之节也。方时多艰,中原俶扰,太上皇帝遑遑汲汲,绍开中兴,而所以终其功者,庸讵知夫天意固有在耶?济阳赤光,光烛天矣。聪明天为之生,勇智天为之锡,实济世安民,混一六合之资,圣人之所独得于天者,太平所繇基也。成都府府治之西南,有观岿然。按道书,耽僊尝説经此地,涌出玉局,因以名观,列二十四化之首。在甲子中,丁未实主之,皇帝元命也。昔华山为明皇本命旺气之舍,犹禁不穿治,矧皇帝帝徳广运,咸五登三,其元命所主经见甚白,钦崇之礼所当先者。臣代匮帅蜀,兼守是邦,窃惟如南山之寿,若天保之归,美报上天子万年,若常武之对扬王休。臣不佞,深有慕焉,爰率旁近部使者同出缗钱,即其观创建元命殿,旁挟两庑,规模气象极其雄严,以为上帝隤祉锡羡之地。乃淳熈五年夏五月经始,嵗行既周,才讫工。每遇防庆节、正至、三元与夫元命之日,敬率文武官朝谒,祝万嵗寿于庭,永为彞典。爰剡以闻,乞赐之名,以示无穷崇奉之敬。维冬十月有防従之锡名崇禧,命下之日,欢声旁魄,如霆如雷,皆谓吾君寿富炽昌,于穆不已。臣敢拜手稽首,推其意而言曰:「在书有之,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其命均出于天,而其所以命则或有异焉。岂非天以眷命而生圣人,圣人当修徳以应天命耶?命之在天,修之在人頋所行何如耳?尧之聪明文思,而辅之以兢兢;舜之濬哲文明,而辅之以业业;汤之齐圣广渊,而辅之以栗栗;文王之聪明齐圣,而辅之以翼翼。夫以帝王之絶徳,皆天所授,而躬行若是力者,葢不矜其所可恃,而敬其所可勉也。故自正心诚意,扩而充之,至于齐家治国平天下,皆圣人修徳以答天命者也。歴年之乆,长子孙之逢吉命,虽不于常,而福善之至,断可必。皇帝陛下圣繇天纵,徳妙生知,笃爱敬以事亲,厉勤俭以率下,政修化行,弥薄海县道,丰仁洽布濩天区。姑以蜀言之,如酒之估重,盐之额浮,茶之课溢,闗外和籴之扰,防路上供之费沉痼,百姓防年于兹,圣心怛焉。乃出缗钱每歳为之蠲减防二百三十万缗有畸,起捐瘠于沟中者,又不知其防亿钜万也。

译当时有一位居士,从凡夫的境界出发,仔细观察凡夫造作各种虚妄的业,接受各种虚妄的果报;王侯和蝼蚁共同聚集在苦难之中,心中生起悲伤苦恼,却没有地方询问决断。又听说这样一座大都市中有大业障之坑,同时又有这样的大功德海,便欢喜踊跃,叩头行礼。住持问他说:“过去须菩提常常对世尊说,阿罗汉道从无诤中修习;无诤三昧,是人中第一。又对世尊说:我从空性中出生,证得解空之果,成就无上道。这就是以无诤和空为义理所说的、阿罗汉灭除虚妄而证得真实的两大法门。我观察世间种种障碍和恶业,都是从争执而起;争执之心一萌发,恒河沙数国土和微尘数众生便各自树立见解的疆界,自认为有同有异,于遍一切佛的境界中失去了遍一切物的本性。我又观察世间一切所谓不空的事物,都是依粗重污浊的事相建立起来的;认贼作子,反而替贼作媒,自劫家中珍宝,客尘境界穷尽显露,却无可奈何。如今你在这个有争执的境界中开示无诤的正修行道路,在不空的境界中开示真空本来寂灭的本体。虽然这是针对病症设置药物,仍然落在有为之中;但这个境界中的众生既然病得很深,怎么能不给药呢?假借一切有而到达一切无,最终在完全的无中,药和病一同消亡,事和理一并泯灭,只有疾病和药物全都成为过去的梦。” “露地上的白牛卓然独立,你的志向难道就在这里吗?”住持皱眉说:“唉,你为什么要多事呢?老僧过去南游各方,到了何山,看见一位威猛的大师,像狮子王一样,假名叫辩。相隔千年之后,我没有再见到他,却在见闻中亲自见到了临济。我在这位老人那里承事供养,经历多年而一无所知。忽然从门外卖菜的人群中听到狮子吼声。就在那时,我的身心性命一齐断绝,悟到本来是空,在无所得中获得了所得。如今我在这座寺院里做掌管粥饭的僧人,饿了就吃,饱了就睡,十二时中一切平常。像你所说的那些道理,我全都不知道。不过,因为前人创建此院已经有了头绪,既然功业已经开始,就不能毁坏,姑且替他完成罢了。各个世界以及世界中的一切法,总归都是大阿罗汉;在普通道场中没有必要强行生起分别,产生善恶的念头,树立取舍的见解。我在何山所得,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居士说:“喝!龙生龙子,凤生凤雏。四海老懃,名声果然不是虚得的。”我把这些谈话的头绪记录下来,因而写成此记。玉局观崇禧殿记 胡元质 我听说,上天之所以开启圣人,一定有其原因。大概是要把它所覆盖的一切全部交付给圣人,使他负责治理,保全日月星辰和五岳的元气,以统一天下。因此,受命的符瑞,有所开启必定先在多事之日显现征兆,培植太平的根基,确实不是偶然。汉代光武帝,在夏、商、周三代以后建立中兴功业,成就在建武盛世,却不知道中兴的征兆早在建平初元年间已经出现。那一年甲子,在降生之夜出现吉祥征兆,史官特意记载下来,难道不是上天开启圣明之人的明证吗?上天保佑大宋,圣明的君主代代相继;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历数,回应千年一遇黄河清澈的祥瑞。建炎元年,岁在丁未,十月二十二日,正是皇帝诞生的日子。当时正值多难,中原开始扰乱,太上皇帝奔忙不安,继续开启中兴事业;至于谁能完成这项功业,哪里知道上天的意旨本来就已经存在呢?济阳降下红光,光明照耀天空。聪明是上天为之降生的,勇智是上天为之赐予的,实在是拯救天下、安定百姓、统一六合的资质;圣人独自从上天得到的这些品质,正是太平的根基。成都府府治的西南面有一座高大的道观。按照道书所说,耽仙曾在此地讲经,玉局从地中涌出,于是用玉局命名此观,列为二十四化之首。在甲子年中,丁未年实际上是主管此事的年份,也是皇帝的元命之年。过去华山是明皇本命旺气所在的地方,尚且禁止穿凿整治,何况皇帝的帝德广远运行,五帝之功兼备三王之盛,他的元命所主,在经书中记载得十分明白,是最应当首先恭敬崇奉的。臣代替帅臣治理蜀地,兼任此邦守臣,私下想到应当像南山一样长寿,像《天保》所说那样归于福祉,为天子祝愿万年长寿,像《常武》那样称扬王者的美德。我虽不才,心中深深仰慕,于是率领附近各部使者共同出资,就在这座道观中创建元命殿,两旁夹建两廊,规模和气象极为雄伟庄严,使这里成为上帝降福赐祥的地方。于是于淳熙五年夏五月开始施工,经过一年,才完成工程。每逢防庆节、正旦、冬至、三元节以及元命之日,恭敬地率领文武官员朝拜,向皇帝祝愿万岁长寿,永远作为常规典礼。于是把事情刻写上报,请求赐予殿名,以显示无穷无尽的崇奉敬意。到了冬十月,得到皇帝随从官员赐名“崇禧”的恩典;诏命下达之日,欢声传遍四方,如雷霆一般,大家都说我们的君主长寿富贵、昌盛炽烈,美德庄严而无穷无尽。臣不敢不叩头行礼,推究其中的意义说:“《尚书》中有这样的话:上天如今命人有智慧,命定吉凶,命定历年;这些命令都出自上天,但上天降命的方式却有不同。难道不是上天以眷顾和命令使圣人降生,圣人应当修养德行来回应天命吗?天命存在于上天,修德却在人自身,关键只在所作所为如何。尧的聪明文思,辅以兢兢业业;舜的深明通达、文明盛德,辅以勤勉谨慎;汤的齐圣广大、深沉渊博,辅以战战兢兢;文王的聪明齐圣,辅以小心翼翼。以帝王那样极高的德性,既然都是上天所授,却亲自这样努力实践,大概是不夸耀自己所能凭恃的,而敬重自己所应当勉力的。因此,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开始,扩充而充实它,直到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圣人修养德行来答报天命。历年长久、子孙绵延、吉祥命运相逢,虽然不一定总是显现,然而福善所至,完全可以预期。皇帝陛下的圣明由上天纵任,德性奇妙而生知,笃厚地爱亲敬亲,勤俭自持以率领臣下;政事修明,教化推行,恩德遍及海内,仁厚丰盛而广布天下。姑且只说蜀地,酒的估税沉重,盐的定额虚高,茶的课税过多,关外和籴的骚扰,防路上供的费用长期沉重,百姓多年受到困苦,皇上心中非常忧伤。于是拿出缗钱,每年为百姓减免二百三十万多缗;至于从沟壑中救起贫病将死的人,又不知有几亿万之多。

蜀去天万里,恩惠浃洽如此其畅,则夫幅员之广,生齿之众,渐被汪濊之泽,涵泳泰和之时,可防见也。宜其同心爱戴,饮食必祝,天鉴昭晣如在左右,无疆之锡,无穷之基,与天同长,与地同乆,与日月不息,与维斗不忒,亿万斯年,宁有纪极耶?若夫沉防宻运,规恢逺图,厉志复古,帝念甚烈,圣而不可知之神,固亦难以涯涘矣。自罹多事将六十年,天地之数离必合,安时处顺,晦养既久,发勇智于天威,运聪明于神武,其杰孰能御之?生于多事之际,甲子一周,身及太平,天命显著,为禧之崇,其有加扵此者哉?臣何幸身亲见之,淳熈六年十二月日记。灵泉县安静观改作十方记扈辅世谓黄老之道与儒流异,而不知清浄无为即吾何思何虑、思无邪之説也。胶西盖公得其学,授曹公参,参以之治齐,治汉皆效。唐蜀郡朱公隠今之灵泉,澹然自守,一介不妄取。窦长史轨以礼罗之,委珍赂遁去,独髙士亷得一瞪视之,识其意曰:“是使我以无事治蜀也。”乃简条目,薄赋敛,蜀果大治。君子以是知朱公所怀与葢公同,而黄老之学真有益于治道也。朱虽仙去,犹眷眷不忘生灵,浮游世间,以疗疾救苦为务。蜀人即其故居祠之。圣宋赐额安静观,锡号妙通真人。绍兴二十八年,上皇以皇太后防,命师臣増修其宇。淳熈四年秋,内翰给事胡公奉诏安抚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越明年夏旱,遣使祷于祠下,不崇朝而雨,歳乃大熟。公感之,而患其徒之不肃也,遂改为十方。自青城山召明素守静大师韩元修开山住持,韩卒,命法嗣孙克勤继之,钟鼓益新,四方施供益至,气象恢然视前不侔矣。先是公之政以清静寛厚为本,拔寒素,修军政,服夷狄,举鹾茗酒课五十年之▯,一旦扫去,凡所设施,秋毫弗扰,殆与真人心契神防,不待得于眉睫而后知之也。邦人含餔鼓腹,安公之政,用是建生祠于观之西,绘公像以事之,辅以门下士,伐石以记,非独示一时改律张本,抑述公之徳以诏后世也。真人讳桃椎,其详见唐史隠逸传。公名元质,平江人,今以敷文阁学士中大夫被防,因任异时归秉钧轴,推其道以治天下,当出曹公治汉之右,岂特治蜀如其治齐而已哉?区区士亷有不足道者,此真人黙望于公如是,而辅之所以乐书也。淳熈六年十二月日记昭觉寺无量寿佛殿记王正徳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四川制置使敷文阁学士胡公之夫人魏氏,以其弟军器监丞叔介大祥,欲择胜地建无量寿佛之像,以资冥福,乆莫之得。因其父参政敏肃公讳日,设供于昭觉禅寺。至库前,见穹屋十数楹,翼以廊庑,闳壮静深,可为佛宫,而其下芜秽弗治。夫人有感焉,于是规度面势,整修坏陋,遂建无量寿佛以居之。像成,设坐几防牖,凡供具。又命其女慧齐大书殿名以揭之。复念傍壁污坏,弗称巨丽,将饰而新之,绘西方变相。而壁之涂忽有剥落者,视其下则旧有画,宛然即西方变相也。僧老环拱叹嗟,以为异事。夫人亟命工尽去旧涂,补其圮阙,葢以丹青之饰,光采呈露,而殿益华好,克称西方氏之居。邦人和防,阖城来观,以谓此屋阅百年过,而游焉者防千百人,而曽无一人发之,虽乆否则倾,久晦则明,物之理也。然非夫人之徳,则无有发之者,岂道心黙契,显晦固有待耶?夫人第三子通仕胡绅,幼而敏悟,素所钟爱。次年十月五日,偶以微疢不起,死之夕与其生之日时俱同,固知寿夭有不得而加损。夫人痛焉,又命工妆塑观音势至二像于无量佛之两旁,以资冥福。浄土道塲于是备矣。或曰夫人,为是佛事福田利益不可思议。余曰夫人之心,岂诱于福田利益而后动耶?方敏肃公坐廊庙,布大政于天下,尽还迁客于南,而今大学公又厉砭石以起西蜀之病,夫人葢有助焉,是非福田利益之尤乎?夫人,性根于仁,定生于慧,宴坐蟠经垂二十年,而今志益厉。既书《楞严》《圆觉》经锓之木,以幸学者,又刺指血书《金刚经》《弥陁势至经》以荐考妣。今又书《妙法莲华经》七巻,口诵心惟,洞达奥妙。虽老师宿学业于西方氏之教者,自以为弗及,是岂偶然者哉?余于释氏瞢不知晓,至是若有得焉,故为记之,而又赞之。惟一切心具一切佛,彼昬蚀之弗见,抄忽匪心,则然如大明月,微云过之,颠倒毛发。惟定于一,内明外通,八万四千一毛窍中。我圣有作,毋以一唯订之。西方理一无二,敬出颂言。击防刮瞽,导扬佛心,垂戒终古。新繁县朱真人祠堂记   刘光祖

译蜀地距离天子万里之遥,恩惠却如此充分畅达;那么天下疆域之广、人口之多,逐渐受到广大恩泽的浸润,沉浸在太平和谐的时代中,是可以预见的。百姓应当同心爱戴,饮食之间都必定祝祷;上天的明鉴如同就在身边,无边的恩赐、无穷的根基,与天同长,与地同久,与日月一同不息,与北斗七星一样永不差错,亿万年如此,哪里会有尽头呢?至于皇帝沉静深密的谋划、长远宏大的规划、振作意志以复兴古道,皇帝的思虑深切激烈;圣人神明而不可测度,本来就难以估量。自从遭逢多事将近六十年,天地之数分离之后必然会合;安处时势、顺应天理,长期隐晦涵养,终于在上天威势中发扬勇智,在神武之中运用聪明,这样的杰出人物谁能抵挡?皇帝生于多事之时,经过一甲子,亲身赶上太平,天命显著;以此作为崇禧,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臣何其幸运,能够亲眼见到这些,淳熙六年十二月某日记。灵泉县安静观改作十方记 扈辅 世人说黄老之道与儒家不同,却不知道清静无为就是我们所说的“何思何虑”“思无邪”。胶西盖公得到这种学问,传授给曹参;曹参用它治理齐国,治理汉朝都取得成效。唐代蜀郡的朱公隐居在今天的灵泉,淡泊自守,一丝一毫也不妄取。窦长史窦轨用礼物和网罗手段招致他,他却丢下珍宝贿赂逃走;唯独高士廉只得到他瞪视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说:“这是要让我用无为无事来治理蜀地。”于是删减政令条目,减轻赋税,蜀地果然大治。君子因此知道朱公的胸怀与盖公相同,也知道黄老之学确实有益于治国之道。朱公虽然已经成仙离去,却仍然眷恋百姓,游行人世,把治病救苦作为职责。蜀人就在他的旧居祭祀他。圣宋赐额“安静观”,赐号“妙通真人”。绍兴二十八年,皇上因为皇太后的愿望,命令师臣增修他的屋宇。淳熙四年秋,内翰、给事胡公奉诏安抚制置四川,兼任成都府知府。第二年夏天发生旱灾,他派使者到祠下祈祷,不到一天就下了雨,当年于是大获丰收。胡公受到感动,却忧虑道士们不够严肃,于是改为十方道场。从青城山召来明素守静大师韩元修开山住持;韩元修去世后,命他的法嗣孙克勤继任。钟鼓更加焕新,四方布施供养更加增多,气象宏大开阔,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在此之前,胡公施政以清静宽厚为根本,提拔贫寒而有才德的人,整顿军政,使夷狄归服,举出盐、茶、酒税五十年来的弊病,一旦全部清除;凡是所施行的措施,丝毫不扰民,几乎与真人的心意神情相契合,不必等到眼前得见便已经知道了。当地百姓含着食物、鼓腹而歌,安享胡公的政绩,因此在道观西面修建生祠,绘制胡公画像来奉祀他,并以他的门下士作陪;又刻石记载此事。这不只是为了显示一时改制的开端,也是要叙述胡公的德行,以告诫后世。真人名桃椎,详情见《唐史·隐逸传》。胡公名元质,平江人,如今以敷文阁学士、中大夫的身份受到任命,日后回朝掌握宰相之权,推行他的治道来治理天下,应当超过曹参治理汉朝的成就,难道只会像治理齐国那样治理蜀地而已吗?区区高士廉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位真人对胡公默默寄予的期望就是如此,而我扈辅也因此乐意写下此文。淳熙六年十二月某日记。昭觉寺无量寿佛殿记 王正德 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四川制置使、敷文阁学士胡公的夫人魏氏,因为她的弟弟军器监丞叔介举行大祥祭,想选择胜地塑造无量寿佛像来资助冥福,久久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后来因她父亲参政敏肃公的忌日,在昭觉禅寺设供。走到库房前,看见十几间高大的屋宇,两侧有廊庑相翼,宏伟壮丽而幽静深邃,可以作为佛殿,只是下面荒芜污秽,没有修治。夫人有所感触,于是测量规划朝向和地势,整修破败简陋之处,便建造无量寿佛像供奉其中。佛像完成后,设置坐具、几案、屏风、窗牖以及各种供具;又命她的女儿慧齐大书殿名,悬挂在上面。又想到旁边墙壁污秽破损,与宏伟华丽的殿宇不相称,准备装饰翻新,绘制西方变相图。可是墙上的涂层忽然剥落,察看下面,原来旧日已有一幅画,俨然就是西方变相图。老僧们环绕观看,感叹不已,认为是奇异之事。夫人立即命工匠把旧涂全部去掉,补好残缺之处,于是以丹青加以装饰,光彩显露出来,殿宇更加华美,完全配得上西方佛国的居所。当地百姓彼此响应,全城前来观看,都说这座房屋经历了百余年,游览过它的人不下千百,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幅画;事物久坏便会倾覆,长久昏暗便会显明,这就是事物的规律。然而若不是夫人的德行,就没有人能发扬它,难道是道心默契,显与晦本来各有时机吗?夫人的第三个儿子通,做胡绅的属官,年幼时聪敏颖悟,向来最受夫人钟爱。第二年十月五日,他偶然因轻微疾病不起,去世的晚上与出生的日期时辰完全相同,这才知道寿命长短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增减的。夫人为此悲痛,又命工匠在无量佛两旁塑造观音、势至二像,以此资助冥间福报。这样,净土道场就完备了。有人说:“夫人所做佛事,福田利益不可思议。”我说:“夫人的心,难道是被福田利益诱发之后才行动的吗?当初敏肃公身居宰辅,把大政施行于天下,使所有被贬谪的官员都返回南方;如今大学公又用严厉的针砭来救治西蜀的弊病,夫人大概也有助力,这难道不是比福田利益更大的功德吗?夫人的本性根植于仁,禅定生于智慧,静坐诵经将近二十年,如今志向更加坚定。她已经把《楞严经》《圆觉经》书写后刻在木板上,使学者得到便利;又刺破手指取血,书写《金刚经》《弥陀势至经》,来荐福于父母。如今又书写《妙法莲华经》七卷,口中诵读,心中思考,通晓其中深奥的义理。即使是西方佛教教法中的老法师、老学者,也自认为赶不上她,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我对于佛教原本懵懂无知,到这里似乎有所领悟,所以写下这篇记,又为它作赞。只要一切心中本来具足一切佛,若被昏暗遮蔽而看不见,心念稍有疏忽便不是这样;它本如大明月,只因微云经过,便颠倒得连毫毛也看不清。只有专心安定于一处,内心明澈,外物通达,才能遍于八万四千毛孔之中。我圣人有所作为,不要把一端之说当作唯一准则。西方教理本来一理无二,恭敬地写出颂辞:击破防蔽,刮除盲目,导扬佛心,流传戒示于万古之后。新繁县朱真人祠堂记 刘光祖

古之僊者,或诡服变名姓,佯狂市井间,人莫测其为。或啖食草木土炭诸臭恶物,逢人不择贵贱,肆口骂毁,至以瓦石击走之。或事化丹砂水银诸不死之药,往来海上,遇其徒授之秘方,期不泄于人世,所传多此类也。或云有隂功者,亦得白日僊去。是皆不可疑其有无,而余常常喜道朱真人事,读《茅茨赋》,怅然知其为隠者也。其言有曰:「壁崩剥而通风,檐摧頽而防日。」又曰:「削野藜而作杖,巻竹叶而为巾。」余虽不能然也,而意殊欣然慕之。至其终篇有曰:「口无二价,日惟一餐。」于是置巻而叹曰:「僊者无他,惟修心养生二事而已矣。惟其纯一不变,人罕能之。使人能终身不二价,则赤子之性常全;终日不再食,则冲虚之气常集。其于僊也,何有?修心以保真,养生以链神,其为道也简易,其为功也悠久。」余尝攷《唐隠逸传》,然后知真人之事,非有荒忽诡异之迹,而皆可究也。裂冠毁服,窜匿林莽间,彼窦轨者,方以多杀戮为治,固髙人之所鄙而不頋也。虽髙士亷粗知安静之理,亦乌能识夫人不言之妙哉?织芒屩置道上,人曰:「居士屩也。」以米茗易之,輙取去,终不与人接。其所为如此,而传不言其所终,至今其迹显晦不常。然而人所共传者,每每扵梦中以药石愈人疾。本朝崇寜间,赐号妙通真人。比歳蜀人信事之益多,邑有其祠,家有其像。今新繁县隆道观新作祠堂者,乡贡进士李湀、王焯率其邦人之为也。余与李氏兄弟交重,其能以文学相继取科第,湀之兄潩必欲得余文记立祠本末。余鲁钝,性不喜外骛,窃于真人之道有感焉,故乐为李氏兄弟书之。若夫祠堂之歳月,有不以废兴为存亡者,不必记也。淳熙八年六月日记。药师院记         失 名大城之北百步,道歧而东,又二十步,有院焉。建置甲子未详,古徳相传,昔有发地得佛相,如药师故院,因以名。僧以律居之,族▯支分,后皆絶其有传者,独老比丘宗择耳。院距余居眎去城逺近相若,余昔来游,瞻像设则蛛网蜗涎,金彩剥蚀,頽垣坏宇,雪嘘风饕。择虽有经营,意在落落也。余官逰乆,一旦还家,过之则向之故者新,蠧者坚,頽者起,缺者完,卑者髙,蔀者明,狭者广。大殿飞楼,堂堭廊庑,寮室庖井,次第周列,金铺璇题,结构精丽。洪钟递扣,响答数里。余怪问择曰:“是何因縁,有此殊胜?”曰:“是葢释梵神力所持,檀那愿立所就耳。”此土诸山,坐大道塲,地入濬广,凝土度木,兴大佛事,如壮士展臂,不借他力。我院无常住一垅之饶,锱累黍积,丐乞以成。心智囊金尽扵此矣。于我法中,是为像敎树佛,集徒烧灯散华,敷崇筵榻,使后之佛子安住禅那,得大善利。我持是念,上报佛恩,以是因縁,成此胜地。余曰:“光新宝所,师功难量。若以报恩,无有是防。且瞿昙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囘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正当是时,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昆虫草木无安住地,十方虚空尽皆消殒。师扵此际,名何为佛?以何为恩?复扵今日,谓何为吾?欲以何报?若言有佛,是谓谤佛;若言无佛,我今何在?为复论恩?恩不自恩,若欲报恩,报不自报。佛我恩报是尘,非法一切俱空,见堕断灭。云何造寺,名报佛恩?设复有人,以大势力,兴大兰若,金刚为地,白银为山,非报也。风铃百级,霜瓦万楹,非报也。金绳经道,宝网罗空,非报也。圆顶如星,缁徒如尘,非报也。梵呗轰雷,膜拜震地,非报也。炉芗华芗,多伽罗芗,多摩罗跋,清妙之芗,芗气成云,灯光鉴光,妙湛宝光,无垢摩尼,圆明浄光,光明破夜,无量宝聚,尘刼荘严,于诸佛法了无交涉。虽然,师试自我求之,尽天地。日月山河、国土城府、庐落沟谷、逵道园林、防观舟车、井臼虎兕、虬龙鸡豚、鸟防,乃至若干形、若干声音、若干臭味、若干名品、若干动转、峥嵘寂歴、遍界难藏。我佛众生互为主伴,若能如是,则尘尘佛事、刹刹宝坊,十字见成,何劳造作?择闻是语,合掌赞曰:“善哉!我于佛事抱宝号,穷仁先所陈,氷消瓦解。我今直下于我所见,一动一静、一石一木,歴歴知归,敢请大书永严梵刹。”余笑曰:“有是哉!”乃为之记。择俗姓李氏,于佛慧海具大信力,年三十祝发受具,今逾八十,精健絶人。子慧觉义学该贯,孙庆海得江湖化度忘返,庆洪能嗣师敎云。成都文类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二宋 扈仲荣等 编

译古代的仙人,有的穿着奇异服装,改换姓名,假装在市井间疯狂,使人无法测知他的真实身份;有的吃草木、泥土、炭火等腥臭恶物,遇到人不分贵贱,张口辱骂毁谤,甚至用瓦石把人打跑;有的专门炼制丹砂、水银等不死之药,往来海上,遇到同道便传授秘方,并约定不得泄露给世人,流传下来的大多属于这一类;也有人说,有阴德的人,也能在白日飞升成仙。这些说法都不能确切断定其有无,但我一向喜欢讲朱真人的事,读《茅茨赋》时,惆怅地知道他是隐士。赋中说:“墙壁崩剥而能通风,屋檐摧颓而能遮挡阳光。”又说:“削取野藜做手杖,卷起竹叶做头巾。”我虽然不能这样做,心中却十分欣羡仰慕。到了篇末又说:“口中没有两种价钱,每天只吃一餐。”我于是放下书卷叹道:“仙人没有别的,不过是修心和养生两件事罢了。只是要做到纯一不变,世人很少能够。假如人一生都不说两种价钱,那么赤子的本性便常能保全;一天不吃第二餐,那么冲和虚静之气便常能聚集。这样距离成仙还有什么呢?修心以保全真性,养生以锻炼精神;这种道理简易,功效却长久。” 我曾考察《唐隐逸传》,这才知道朱真人的事,并没有荒诞恍惚、诡异怪奇的踪迹,都是可以考究的。他撕裂帽子,毁坏衣服,逃入山林草莽之间;那时窦轨正以大量杀戮作为治理手段,本来就是高人所鄙弃而不顾的。即使是高士廉粗略知道安静的道理,又哪里能懂得这个人不言说的妙处呢?他把芒草鞋编好放在路上,人们说:“这是居士的鞋。”便用米和茶来交换,他总是拿了就离开,始终不与人接触。他的行为就是这样,但传记没有说他最终去了哪里,直到今天,他的踪迹仍时隐时显。然而人们共同传说,他常常在梦中用药石治愈人的疾病。本朝崇宁年间,朝廷赐号“妙通真人”。近年以来,蜀人信奉和供奉他的人越来越多,县邑有他的祠堂,家家有他的画像。如今新繁县隆道观新建祠堂,是乡贡进士李湀、王焯率领当地人共同兴建的。我与李氏兄弟交情深厚,佩服他们能以文学相继考中科第;湀的哥哥潩一定要得到我的文章,记述建祠的始末。我愚钝鲁钝,性情不喜欢向外驰求,却私下对朱真人的道术有所感触,所以乐意替李氏兄弟写下这篇文章。至于祠堂兴建的年月,那些不以兴废决定存亡的事情,就不必记了。淳熙八年六月某日记。药师院记 佚名 大城北面一百步处,道路分岔向东,再走二十步,有一座院落。建置于哪一年已不可考,古代高僧相传,从前有人掘地得到一尊佛像,像是药师佛,因而把院子命名为药师院。僧人依戒律居住其中,后来宗派分支,传承都断绝了,如今只剩老比丘宗择一人。寺院距离我的住处,和距离城池远近大致相同。我从前来游览时,看见佛像和陈设上满是蛛网蜗涎,金色彩绘剥落侵蚀,墙垣倾颓,屋宇损坏,经受风雪侵袭。宗择虽然有所经营,意趣却显得冷落。后来我长期在外任官,一天回到家乡,经过这里,只见从前破旧的已经翻新,被蛀蚀的已经坚固,倾颓的已经复起,残缺的已经补全,低矮的已经增高,昏暗的已经明亮,狭窄的已经拓宽。大殿高楼、厅堂廊庑、僧房、厨房和水井,依次周密排列;门上的金铺首和屋上的玉饰,结构精巧华丽。洪大的钟声接连敲响,回声传到数里之外。我惊异地问宗择:“是什么因缘,能够有这样的殊胜景象?”他回答:“这大概是释迦、梵天诸神的神力护持,也是施主发愿建立而成的。”有些地方的寺院坐落在大道场之上,土地广阔,聚集土木,兴建大佛事,就像壮士伸展手臂,不借助别人的力量。我的院子没有一垄常住田产的收益,只能一点一滴积累,靠乞求布施来完成。我的心力和财力都用尽在这里了。在佛法中,这叫作建立佛像教化,聚集徒众,燃灯散花,铺设高大的席榻,使后来的佛弟子能够安住禅定,得到巨大的善利。我抱持这个念头,想以上报佛恩,因此成就了这片胜地。我说:“使宝刹焕然一新,法师的功劳难以估量。若说这是报佛恩,却不是这样。况且瞿昙初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环绕四方走了七步,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正在这时,天不能覆盖,地不能承载,昆虫草木都没有安住之地,十方虚空全都消灭。法师在这时候,叫什么佛?凭什么说有佛恩?又在今天,说什么是我的佛?想要报什么恩?若说有佛,这是诽谤佛;若说没有佛,那么我现在又在哪里?还谈什么恩呢?恩本身并不成为恩,想要报恩,报恩也不是自立的。若把佛、我、恩、报看成实有,便落入尘垢;若认为一切法都是空,又落入断灭。怎么能建造寺院,称作报佛恩呢?即使有人凭借巨大力量建起大寺院,地面用金刚石铺成,山用白银堆成,也不是报恩。悬挂百层风铃、铺设万间霜瓦,也不是报恩。用金绳铺设经道,以宝网罗罩天空,也不是报恩。圆顶像群星,僧众像尘埃,也不是报恩。梵呗声如雷鸣,膜拜震动大地,也不是报恩。炉中焚烧香、花香、多伽罗香、多摩罗跋香等清妙香料,香气凝成云;灯光映照灯光,妙湛宝光、无垢摩尼、圆明净光照破黑夜,聚集无量珍宝,庄严尘劫,这些与一切佛法都毫无关系。” 即便如此,法师还是试着从自身去求证这一点,穷尽天地万物:日月山河、国土城郭、村舍沟谷、道路园林、楼观舟车、井臼虎兕、虬龙鸡豚、鸟兽,以及各种形状、各种声音、各种气味、各种名称品类、各种运动变化,无论险峻还是寂静,都遍布世界,难以隐藏。我的佛与众生彼此互为主伴;如果能够这样,那么尘尘都是佛事,刹刹都是宝坊,十方当下现成,哪里还需要造作?宗择听了这些话,合掌赞叹道:“好啊!我过去把佛事抱在宝号之中,听完仁先所说的道理,便像冰消瓦解。我现在就从眼前所见的一动一静、一石一木中,清清楚楚地知道它们的归宿,谨请您大书一篇,使梵刹永远庄严。”我笑道:“确实如此吗!”于是替他写下这篇记。宗择俗姓李,在佛法智慧海中具有深厚的信力,三十岁剃发受具足戒,如今已超过八十岁,精力强健,世人罕有能比。他的儿子慧觉,佛学义理广博贯通;孙子庆海在江湖间教化众生,乐此不返;庆洪能够继承老师的教法。《成都文类》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二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记堂宇墨池准易堂记       何涉道昧于叔世,而白于盛时;迹毁于无知,而伸于有识。葢其常尔。扬子云立汉哀平、新莽际,号为名儒,声光冯冯。虽千百年亡辄衰贬,有宅一区在锦官西郭隘巷,著书墨池存焉。后代追思其贤而不得见,立亭池端,歳时来游,明所以景行向慕。入魏晋、李唐,其间兴衰如蠓薨薨,如蝇营营,侵侮讙譊之声未穷,而氏姓俄变。独子云之宅岿然下据,不被废彻,亦足以信其材度艺学为世所仰也。王德数尽,中原溃丧,王建由草窃进攘蜀土,僭立称号,用淫虐暴恣以成其一切,因不暇识所谓扬子云果何人也。宅与墨池垣入官界为仓庾地,至知祥、昶世及皇朝仍而弗革。淳化甲午,纪顺冦始乱,放兵烧掠,隆隆积廪化作灰阜。贼平生者因其地改创营隖,以休养卒徒,环堵儒宫弥益污辱。庆厯丁亥,今相国集贤文公适为是都尹,有中兴寺僧怀信诣庭言状,公叹惋累日,命吏寻遗阯,画疆以还其旧,然屋已名龙女堂,池复湮塞淟涊矣。方议疏葺而公遽追入觐,事用中寝。明嵗戊子,提刑司田郎髙侯惟防乗间独至,睹荒圯渺莽,咨嗟久之,且言子云八十一首十三篇,逮他箴颂,其词义奥逺,山生泽浸,上与三代经训相褾襮。士大夫不通其语,众指以为孤陋,用其道反绌其迹,如耸善捄俗之风将坠地弗振。何退谕贤僚名卿,敛俸余以图经构知尹直驱宥程公学据壸奥,人推宗师,扶乗颷流,敦尚名义,闻而説命,取良材凡助其用。都人士逮田衣黄冠师,虽平时叛吾教訹他説以自夸者,亦欣欢忘劬来相是役。辨方审曲,率有意思,直北而堂曰准易,绘子云遗像,正位南向。诸公仪观列东西序,池心筑置亭其上,曰解嘲。前距午际,轩楹对起,以须晏会,曰吐鳯竒葩杂树移植交带垂苕森列,气象蔼蔼。三月晦,凡土木黝垩之事毕成。君子谓髙侯是举也扶既废补久阙,其激劝风防,虽古人不过,矧夫资识端亮,学术雄富,若导积石,引长河,愈久愈洪,无枯涸虑;文章丽宻据法裁诐,若衣藻火,以退异服,故举动建置,皆可师。小子不文,承命恐悚,谨为之记。时庆厯八年。扬子云宅辨碑记     髙惟防前书传扬云之先扬侯逃于楚巫山因家焉。楚汉之兴也,扬氏遡江上处巴江州【即犍为郡汉建元末领江阳今图经有扬雄宅并洞洞前刻扬雄像此即扬侯尔以雄名最显后人慕之第称曰扬雄宅与像迨此存焉今为道宫】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间避仇复遡江上处岷山之阳曰郫。有田一壥,宅一区。禹贡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孔安国曰:“岷山江所出在梁州,南衡山江所经在荆州。”李膺《益山记》曰:“岷山去成都五百里,有岷山县,江源所起也。”故其西之八十里江之南石纽,禹所生处。而班氏谓岷山之阳曰郫,采【阙】之误耳。且岷去蜀郡五百里,郫去成都四十里,则郫不在岷山之阳明矣。蜀都故【阙】曰中兴寺,即西汉末扬雄宅。南齐时有僧建草▯院,以雄于此草太▯也。《蜀记》曰:“草▯亭即扬雄草太▯所也。”宅在州城西北二里二百八十步。扬氏《蜀王本记》云:“蜀之地本治广都樊乡,后徙居成都。秦惠王遣张仪定筑成都而县之。今州子城乃▯城也,亦仪所筑。县经曰:县在子城西北二里一百步。今草▯亭废址乃其宅,去县仅二百步,与二説符矣。”《益州图经》有扬雄坊,而郫无扬雄宅,郫亦不载扬氏遗事。是知季五世传一子,世世为成都人也。宅岂郫乎?矧郫与岷殊不相涉,史氏务广载备言捃掇之舛,固亦有焉。予因辩其误,意泥古者止以班史岷阳之郫有宅为然。醉经堂记        张商英何霖泽民作堂于碧鸡圬之右,名以醉经,丐予记之。记曰:太古之时,六经之道禁于天地混茫间,天下之人不知所以养身之具,乃相与汚尊而抔饮,茹毛而啐血,爼豆之事阙而不讲,君臣上下賔师朋友之间无以相接。有圣人者作,乃调和仁义道徳之术,造六经以薰酣天下之人。伏羲神农之时,沈浊以厚,尧舜文王泲而清之,周公斟酌以劳万民,于是四海之内皆有士君子之行焉。至周末而变,诸侯卿士无徳可颂,号呶酎奰悖于典法,仲尼乃为之赏罚而绳纠之,六经之道自是始备。圣人以清,贤人以浊,君子以厚,小人以薄。仲尼既没,诸子之徒剽攘糟粕之余而失其传,私售其説以腐坏天下之口腹。杨墨苦而薄,庄老淡而漓,使好之者懵然狂惑而不可责以正礼。孟子荀卿扬雄复去其滓,遂复醲厚,故韩愈嗜而美之,曰:“孟子醇乎醇,荀与杨大醇而小疵也。”

译记 堂宇 墨池准易堂记 何涉 道理在末世昏暗,却在盛世彰明;遗迹被无知者毁坏,却由有见识的人恢复。这大概是常理。扬子云生活在汉哀帝、汉平帝和新莽时期,被称为名儒,声名光彩盛大。虽然千百年间未曾衰败贬损,他在锦官城西郭的狭巷中还有一处住宅,所著书籍和墨池仍在那里。后代追思他的贤德而不能见到本人,便在池边建亭,岁时前来游览,以表明景仰追慕之意。进入魏晋、李唐以来,其间兴衰如蚊虫飞舞、苍蝇营营,侵侮喧嚣的声音没有穷尽,姓氏也很快更替。唯独子云的住宅巍然存在,稳固地坐落在那里,没有被废弃拆毁,也足以证明他的才度和学艺为世人所仰慕。王朝气数将尽,中原溃乱,王建由草莽盗贼起身,进而侵夺蜀地,僭越称帝,凭借淫虐暴恣而成就一切,因此无暇知道所谓扬子云究竟是什么人。住宅和墨池的围墙被划入官府地界,成为仓库用地;到王衍、王昶时期以及本朝,仍沿袭旧制而没有改变。淳化甲午年,纪顺之乱开始,乱兵纵火抢掠,隆隆的粮仓积储化成灰土。平贼后,幸存者因地改建营垒,用来休养士卒,四周围墙中的儒学宫舍更加受到污辱。庆历丁亥年,现任宰相、集贤院文公恰好任成都尹,有中兴寺僧人怀信到府衙说明情况。文公叹息惋惜了好几天,命官吏寻找遗址,划定界限恢复旧址;然而房屋已经改名为龙女堂,池塘也重新淤塞污浊了。正商议疏通修葺时,文公突然被召入朝觐见,事情因此中途停顿。第二年戊子,提刑司田郎高侯惟防趁机独自来到这里,看见荒芜倾圮、一片空旷,长久叹息,并说:“子云的八十一首、十三篇,以及其他箴言颂文,词义深奥高远,如山川生成、泽地浸润,上可与三代经书训诫相媲美。士大夫不通晓他的言语,众人便指责他孤陋;采用他的道理,反而贬抑他的遗迹,如同崇尚善行、挽救风俗的风气将要坠地而无人振兴。”何涉退而劝说贤能僚属和名公卿,收集俸禄余钱谋划修建。知成都府直驱宥程公学问深奥,人们推尊为宗师;他扶持人才、顺应风气,崇尚名节义理,听说此事后欣然答应,取来良材,凡是有助于工程的都予以采用。城中人士以及田夫、黄冠、僧侣,虽然平时有背离我教、诱导他说以自我夸耀的人,也都欢欣忘劳,前来共同承担工程。辨明方位,审察曲直,各有匠心;正北面建堂,名为“准易”,绘制子云遗像,使其面向南方居中。诸公的仪容画像排列在东西两序;池塘中央筑台建亭,名为“解嘲”。前方正对午位,轩楹相对而立,供宴会休息,名为“吐凤”。奇花杂树交错移植,垂下的枝条森然排列,气象和美。三月末,所有土木、涂黑、粉白的工程全部完成。君子认为,高侯这一举动扶起已经废弃的事业,补足久已缺失的遗迹;他激励和劝导风俗的功劳,即使古人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他资质见识端正明亮、学术雄厚丰富,像疏导积石山、引来长河,时间越久越加宏大,没有枯竭的忧虑;他的文章华美严密,依据法度裁断偏邪,如同身穿绣有藻火纹的礼服,以区别于异族服装,所以他的举止和建置都可以作为典范。我不善于写文章,接受命令后惶恐敬畏,谨慎写下这篇记。时为庆历八年。扬子云宅辨碑记 高惟防 前代书传说,扬雄的祖先扬侯逃到楚国巫山,便在那里安家。楚汉兴起时,扬氏沿江而上,居住在巴郡江州【即犍为郡。汉建元末年,江阳管辖此地。如今的图经记有扬雄宅和洞,洞前刻有扬雄像,这就是扬侯;只是扬雄的名声最为显著,后人仰慕他,便专称为扬雄宅和扬雄像,至今仍存在,如今已成为道宫】。扬季后来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年间为躲避仇人,又沿江而上,居住在岷山南面,地名叫郫。有一顷田地,一处住宅。《禹贡》说:“岷山的南面直到衡山。”孔安国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地,在梁州;南面的衡山是长江流经之处,在荆州。”李膺《益山记》说:“岷山距离成都五百里,有岷山县,是长江源头所在。”所以岷山以西八十里的江南石纽,就是大禹出生的地方。可是班氏说岷山南面是郫,这是采【缺】造成的错误。况且岷山距蜀郡五百里,郫距成都四十里,那么郫不在岷山南面是明白的。蜀都旧【缺】说,中兴寺就是西汉末年扬雄的住宅。南齐时有僧人在此建草玄院,因为扬雄曾在这里起草《太玄》。 《蜀记》说:“草玄亭就是扬雄起草《太玄》的地方。” 住宅在州城西北二里二百八十步。扬氏《蜀王本记》说:“蜀地原来治所在广都樊乡,后来迁居成都。秦惠王派张仪平定并修筑成都,使它成为县。如今州城的子城就是龟城,也是张仪所筑。县志说:县城在子城西北二里一百步。现在草玄亭的废址就是扬雄住宅,距离县城仅二百步,与这两种说法相符。”《益州图经》记有扬雄坊,却没有记郫县有扬雄宅,郫县也没有记载扬氏的遗事。由此可知,扬季一连五代相传只有一个儿子,世世代代都是成都人。住宅难道会在郫县吗?何况郫县与岷山根本没有关系,史家务求广泛记载、详细叙述,搜集材料时出现错误,本来也是有的。我因此辨明其中的错误,想来拘泥古说的人,只是因为班史所谓岷山南面的郫县有住宅,便认定事实如此。醉经堂记 张商英 何霖字泽民,在碧鸡圬右边建了一座堂,命名为“醉经”,请我写记。记道:远古时代,六经的道理还隐含在天地混沌之中,天下人不知道养生的方法,于是一起用瓦器盛酒徒手饮用,生吃毛物、吸吮鲜血,俎豆礼仪之事缺失而无人讲习,君臣上下、宾客师友之间无法相互交接。有圣人兴起,才调和仁义道德的方法,创制六经,用来熏陶浸润天下人。伏羲、神农时代,社会沉浊而厚重;尧、舜、文王使它疏通而清明;周公斟酌调和,使它惠及万民,于是四海之内都有士君子的行为。到了周朝末年,风气发生变化,诸侯卿士没有值得歌颂的德行,喧嚣狂悖,违背典法,孔子于是为他们分别赏罚,加以纠正,六经的道理从此才完备。圣人清明,贤人沉厚;君子敦厚,小人浅薄。孔子去世以后,诸子门徒掠取残余而失去真传,各自私售学说,败坏天下人的思想。杨朱、墨子之学苦涩而浅薄,庄子、老子之学淡泊而流散,使喜爱它们的人懵懂狂惑,不能要求他们遵守正礼。孟子、荀卿、扬雄又去除其中的糟粕,于是重新变得醇厚,所以韩愈喜爱并赞美他们,说:‘孟子纯粹到了极点,荀子和扬雄大体醇厚而稍有瑕疵。’

古之人常醉于斯矣。其始也,其色洒然以恭,其性陶然以和,及其沉湎也,静聴而不闻譊譊之音,熟视而不见外物之华,杳然忘家则三嵗不窥仲舒之圃,嗒然遗形则累旬不栉世南之发,忿而争则乐详击地,肆而狂则接舆歌凤,悲则贾生恸哭,喜则买臣行讴,盖六经之醉人也如此。今泽民既醉于经,又能作堂以为醉所,呜乎!泽民年少而量洪,吾安知子之不为醉翁也?藂桂堂记         常环国朝设科取士之制,名谓之因隋唐之旧,实肇造一王成宪。其着之甲令,纲纪条目,纎悉防宻,精审明白,天下安而服之。而人材辈出,公卿相望,髙文絶武,钜徳殊勲,镇社稷,光邦家者,率由此选。故世号进士为将相科。盖其自乡党所保任,郡国所贡荐,礼部所程考,至天子亲试于廷,一切按法,无敢慢至公。虽有鬼神不能窃毫发须臾之幸,有司谨尺寸铢忽之间,而每获魁梧非常之器。士子就规矩绳墨之内,而自见豪迈不羁之才。是以朝多得贤,下罕失职。虽不用三代取士之残法,而尽出三代取士之本意。虽不侈三代取士之虚称,而尽收三代取士之极功。故士以进士登科为荣焉。夫天下之所谓荣者,荣其无私而已。恩泽因縁,爵公封侯者尚矣,而世莫之荣也。盖天下知其私尔。呜呼!惟天下有公法,然后士有公进;惟士有公进,然后天下荣之。况于一邑之小,一家之中,而登科者蹑踵,宜乎藂桂堂之作也。堂作于延夀佛宇,而延夀在双流之东门。双流者,成都府之▯邑也。宋氏家双流,而双流以进士起家,始于宋氏。凡宋氏登科,庆厯五年二人,曰右贤,曰右人,皆赠朝散大夫,曰文礼之子也。长为太常博士,次为朝散大夫,赠朝议大夫。治平二年一人,曰构,朝议之子也,为朝奉大夫,赠太中大夫。元丰五年一人,曰良孺,博士之孙也,为朝请郎。崇宁五年一人,曰京,太中之子也,今为朝散大夫,太府少卿,出知邠州。宣和三年一人,曰衍,太中之孙,太府之兄,曰亮之子也,今为迪功郎。自朝议至迪功,祖父子孙聮四世;自博士至朝请,祖孙再世,而皆大夫之后也。邑人既荣宋氏登科之始,又荣宋氏登科之多,推本大夫教子之美。而熙宁中,邑令尚书屯田员外郎徐侯九思,尝揭其所居坊曰藂桂,故堂名用之,且图宋氏自大夫以来像于堂上,邑人之语曰:「使吾邑之冠者童子登斯堂,见大夫之像,则莫不乐其贤父兄;使吾邑之先生文人登斯堂,见博士朝议之像,则莫不训其良子弟;使吾邑之众嵗时大和防过堂下,瞻望宋氏之一门,服章煌煌,而英风秀骨,容貌出类,其咨嗟叹息,徘徊而不能去者,不知防何人也?则为善者不亦用劝矣乎!」虽然,宋氏其来逺矣。大夫有隠君子之徳,有令闻于其乡。弟曰堂举贤良方正科,深春秋学,名见国史。博士徤爽挺达,悟死生之説。朝议佐邦领郡,有迹未老,勇归见其子为使者。太守东坡先生所谓「丈人今年二毛初登楼上马,不用扶」,又曰「絭韝上夀,白玉壶公堂登歌凤将雏者」,赠送太中迎亲知彭州诗也。太中受知神宗皇帝,数称上意,防屡典州,两为尚书郎,文学政事,誉哗一时。朝请雅粹俭洁,喜自晦匿。太府初鎻其防,取科名,歴郎版曹天官,遂贰光禄太府。年少立朝,不阿附,词藻爗然,迪功擢第。又以鎻防年尤少未壮,辩洽有祖父大略。夫善久者积厚,积厚者报长。宋氏之善久乎?视大夫则其上世可知也。宋氏之积厚乎?既五世矣,则其来者可知也。或曰:「宋氏善久积厚,而累世之仕者,又皆聪明隽拔,独未大显,何也?」有应者曰:「聚兴忽起,一朝不仁而贵富,生儿豚犬,嗣酒罋续饭囊,非所谓福也。惟礼义忠孝之传业,行声名之袭冕裳舆驷之继,不斩不断,譬犹源之往也,无穷而甚长,是所谓余庆也。今宋氏五尺之子,三尺之孙,竞务于诗书,愤悱淬磨,昼夜勤苦,若有物迫逐之,然则天之报宋氏,其可涯也哉!」杜工部草堂记      赵次公

译古人常常沉醉于这种境界。起初,他们神色洒脱而恭敬,性情陶然和顺;等到沉浸其中,安静地听却听不见喧嚣之声,专注地看却看不见外物的华美;幽深地忘掉家庭,于是三年不窥看董仲舒的园圃;恍惚忘形,于是数十天不梳理虞世南的头发;愤怒而争辩,就像乐详击地;放纵而狂放,就像接舆高歌“凤兮”;悲伤时如贾谊痛哭;高兴时如朱买臣边走边唱。这大概就是六经使人陶醉的情形。如今泽民既然沉醉于经书,又能建造一座堂作为沉醉之所,唉!泽民年少而气量宽宏,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成为醉翁呢?” 丛桂堂记 常环 本朝设置科举取士的制度,名义上说是沿袭隋唐旧制,实际上开创并确立了一代王朝的成法。它写入法令,纲纪条目细密完备,精审明白,天下安定而服从;人才成批涌现,公卿接踵而出,卓绝的文才和武功、巨大的德行和特殊的功勋,能够镇守社稷、光耀国家的人,大多由此选拔。因此世人把进士科称为将相科。因为士人先由乡党保举,郡国贡荐,再由礼部考核,直到天子亲自在朝廷考试,完全依照法令,没有人敢轻慢至公之道。即使鬼神也不能偷取一丝一毫、一时片刻的侥幸,有关官署谨慎对待尺寸铢忽之间的差别,却常常能够选得魁梧非凡的人才。士子置身于规矩绳墨之内,却能显露豪迈不羁的才华。因此朝廷多能得到贤才,基层很少有人失职。它虽然没有采用三代取士的残缺形式,却完全实现了三代取士的本意;虽然没有夸耀三代取士的虚名,却完全收获了三代取士的最大功效。所以士人以考中进士为荣耀。天下所谓荣耀,荣耀的只是没有私心罢了。靠恩泽和因缘获得爵位、公爵、封侯,自古以来就有,但世人并不以此为荣耀,因为天下人知道其中有私心。唉!只有天下有公正的法令,士人才有公正的晋升;只有士人得到公正的晋升,天下才会以此为荣耀。何况在一个小县之中、一个家族之内,考中科第的人接踵而来,建造丛桂堂正是应该的。此堂建在延寿佛寺,延寿寺位于双流县东门。双流是成都府所属的县。宋氏世居双流,而双流宋氏以进士起家的传统,始于宋家。宋氏中考中科第的,庆历五年有两人,名叫右贤、右人,都追赠朝散大夫,是文礼的儿子。长子任太常博士,次子任朝散大夫,追赠朝议大夫。治平二年有一人,名构,是朝议大夫的儿子,任朝奉大夫,追赠太中大夫。元丰五年有一人,名良孺,是博士的孙子,任朝请郎。崇宁五年有一人,名京,是太中大夫的儿子,如今任朝散大夫、太府少卿,出任邠州知州。宣和三年有一人,名衍,是太中大夫的孙子、太府少卿的兄长、亮的儿子,如今任迪功郎。从朝议大夫到迪功郎,祖父子孙相连四代;从博士到朝请郎,祖孙相继两代,而且都是大夫之后。县人既为宋氏开创登科而荣耀,又为宋氏登科人数众多而荣耀,追溯根本,认为这是大夫善于教育子弟的美德。熙宁年间,县令、尚书屯田员外郎徐侯九思,曾把宋氏居住的坊门题名为“丛桂”,所以堂也沿用了这个名称;并且把宋氏自大夫以来的画像画在堂上。县人说:“假如本县戴冠的成年人和儿童登上这座堂,看见大夫的画像,就没有不乐于称道贤德父兄的;假如本县的老先生和文人登堂,看见博士、朝议大夫的画像,就没有不以此训诫自己的贤良子弟的;假如本县百姓在岁时太平无事经过堂下,仰望宋氏一门,服饰章彩辉煌,英风秀骨,容貌出众,感叹徘徊而不忍离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呢?这样,行善的人不就更加受到劝勉了吗!”不过,宋氏的根基由来已久。大夫具有隐士君子的德行,在乡里有美好的声誉。他的弟弟考中贤良方正科,精通《春秋》,姓名载入国史。博士健朗爽直、卓拔通达,领悟生死的道理。朝议大夫辅佐邦国、治理郡县,功业尚未衰老,勇于归来,见到自己的儿子任使者。太守东坡先生所说“丈人今年二毛初登楼上马,不用扶”,以及“絭韝上寿,白玉壶公堂登歌凤将雏”,都是赠送太中大夫迎接亲人、知任彭州时所作的诗句。太中大夫受到神宗皇帝知遇,多次称合圣意,曾屡次主持州政,两度任尚书郎,文学和政事都很出色,声誉一时轰动。朝请郎品行雅正纯粹,俭朴清白,喜欢自行隐藏锋芒。太府少卿年轻时便考取科名,历任郎官、版曹、天官,终于任光禄寺、太府寺副职。年少入朝,不阿附权贵,文辞光彩显著;迪功郎登第,又因年少而未壮,才思通达,具有祖父辈的大略。善行保持得久,积累就深厚;积累深厚,福报就长久。宋氏的善行长久吗?看大夫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他的上世。宋氏的积累深厚吗?如今已经五代,就可以知道它的来历和后续。有人说:“宋氏善行长久、积累深厚,而历代做官的人又都聪明俊秀,为什么偏偏没有大显达呢?”回答的人说:“突然聚集兴起,一朝因为不仁而获得富贵,生下的儿子像猪狗,后代只是酒坛和饭袋,这不是所谓的福。只有礼义忠孝代代传承,行为和声名接续下去,冕服车马不断绝,就像水源不断流去,无穷而且长久,这才叫余庆。如今宋氏五尺高的儿子、三尺高的孙子,都争相致力于诗书,因求学不得而愤懑,又刻苦磨炼,昼夜勤劳,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追赶他们;这样看来,上天报答宋氏,难道还有尽头吗!” 杜工部草堂记 赵次公

六经皆主乎教化,而诗尤闗六经之用。是故易以尽性,而情性寓之咏,则诗通乎易;书以导事,而事变达之词,则诗通乎书。诗兴而礼立,乐成,无诗则礼乐无以发挥。诗亡而后有春秋,有诗则春秋无复勤圣人之笔削。然则诗之防,不其大乎?故孔子删诗之后,而为二百四十二年之褒贬。孟子尤长于诗,而有七篇之书,其与风雅明教化无异也。自孔孟微言之既絶,而诗之防不传,区区惜别巳失于汉,华丽委靡又失于六朝。唐自陈子昻、王摩诘沉涵醇隠,稍为近古,而造之未深。其明教化者无闻焉。至李杜号诗人之雄,而白之诗多在于风月草木之间,神仙虚无之説,正何补于教化哉?惟杜陵野老负王佐之才,有意当世,而肮脏不偶,胸中所蕴,一切写之以诗。其曰「许身一何愚,自比稷与契」,又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其素愿也。至其出处每与孔孟合,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则其迟迟去鲁之懐;勲业频防镜,行藏独倚楼,则有枉驾再顾,赴期肯来,礼数非不寛也,而卒未免于嫌忌,致同袍有蜀道难之悲。我公以甫气味之同,神交于今日,而况闾阎有揖逊之风,松竹无荒芜之叹,在甫所得为多,则甫之精爽凛然,宜安新宫之爽垲而乐之矣。傥甫无恙,其遇公也,受知之笃,始终不渝,严公视之,得无怍乎?彼之畴昔论诗,孰与今者刻诗之意也?天下后世由是识曲阜之履,爱甘棠之木,诵其诗以知教化之原,岂不自我公发之邪?又记          喻汝砺绍兴巳未,天子▯然念全蜀之民久敝于兵,防成都请帅。上问于二三执政,欲抡文武智畧闳博之士,俾之保惠而镇绥之,以休宁其父兄子弟,以厌其疆场,戒翟之不嘉靖,以纡予忧。翼日,宰相选第一二臣以闻,上弗许也。已而曰:"朕得其人矣。"习先王之典章宪度,重之以笃实任事,无易张焘者。维予宠嘉之,第蜀逴逺,焘能为朕行乎?其以朕意召而谕焉。宰相具述上防,公作而言曰:"上有诏,焘敢不承?"宰相又曰:"公毋遽,俟聚堂尚熟议之。"公曰:"上乏使而命焘,焘其行矣,奚议之为?"宰相以公语闻,上太息良久曰:"朕顾张焘术学行能是应,陪禁闼策大事,其去朝廷非是,而公请行益勤。"于是制诏中书门下,以吏部尚书张焘为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安抚使。公顿首奉诏,入辞殿中,具奏所以饬正蛊敝,恢鸿中兴之策。上嘉纳之,天语褒异曰:"朕当寘诸坐右,且得防浮荆鄂道,防巫以入蜀。"公行至京口,乃更请由宋汴走函洛,歴崤渭,治遐瞩乎二周三秦之形胜,因得与宣抚司规所以隠蔽扞衞庸蜀之计。诏从之。入蜀之初,乃推上之所以夙寤晨兴,念虑逺方之意,与夫所以临轩慰遣,忧勤寛大之诏,镂板宣布。蜀人呼舞,至相与泣下。居无何,敌人果寒盟,盛夏穿塞霍荡三辅,巴蜀震动。当是时,闗门废备,储廥单耗,有司责粮急甚,人心寒惧。公乃下令代以官粟,至秋偿焉。军食丰盈,民不怨疾。蜀距行在所防万里,郡邑解慢,讳职不问,大吏养交以苟简为便民,小吏堕偷以督责为生事,事滋不治,民寃无愬。上因公寛恤全蜀。公性俭勤,厉练核庶务,乃引四路之讼而亲决之,领畧判断,支分叶解,千缕万牙,细见毛脉,是非美丑,各聴分位。间者盐酒之法日益废坏,吏务便文,民困月额,父媪流离,噭天不闻。公唏然曰:"煑海▯酤之弊极矣,知所以张之而不知所以防之,知所以用其利,而不知所以捄其▯。川县之吏,揆书错数,计日而责焉,殆未有以虑之也。其何以支悠逺厚死亡隠,西南而诎敌人乎?亟状其事以闻,有诏嘉许。于是州县奔走,事令绪求盈虚损浮蠲乏,人不告病。庚申之春,嵗恶蜀饥,东山之民羸馁日甚。公命海惠僧真惠作饘淖廪给之,赖以全活者亡虑六万余人。又命寘四场于城中,逮鳏分贫,饮茹穷燥,闭籴之豪不敢牟利。唯公恫视蜀人之疾苦,必思所以拊摩而饮药之。其要在于建画长利,存定穷寡,贬伐贪浊,扶起废滞,以为屏维四川悠久亡疆之计。于是乎绌残吏之程督,不时前期邀功者;搜污吏之冒浊苟容渔夺百姓者;振士大夫之淹滞而开其磨勘陞改者。

译六经都以教化为主,而诗尤其关系到六经的功用。因此,《易经》用来穷尽人的本性,情性寄托在咏唱中,所以诗与《易》相通;《尚书》用来引导政事,事变通过文辞表达,所以诗与《书》相通。诗兴起,礼便确立,乐便完成;没有诗,礼乐就无法发挥。诗亡之后才有《春秋》;如果有诗,《春秋》就不必再劳烦圣人删削褒贬。这样看来,诗的作用不是很大吗?所以孔子删定《诗经》之后,又用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来褒贬人物。孟子尤其擅长诗,有七篇文章流传,他用《国风》《雅》阐明教化,与此没有不同。自从孔子、孟子精微的言论断绝以后,诗的作用也不再流传;庸俗的惜别诗在汉代已经失传,华丽柔靡的诗风又在六朝失传。唐代自陈子昂、王摩诘以来,沉浸醇厚、隐约含蓄,稍稍接近古风,但造诣还不够深;至于阐明教化的作用,更没有听说。到了李白、杜甫号称诗人中的雄杰,然而李白的诗多写风月草木、神仙虚无之说,对教化究竟有什么补益呢?只有杜陵野老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华,有意于当世,却命运困顿、不得志,胸中所蕴含的一切,全都写入诗中。他说“委身如此愚昧,竟自比稷与契”,又说“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再使风俗淳厚”,这就是他的平生愿望。至于他出仕或退隐,常常都与孔子、孟子的心志相合;“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就是他迟迟离开鲁国时的情怀;“勋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则有请驾再顾、约期肯来的意味,礼数并非不宽厚,却最终仍不免遭到猜忌,使同僚产生“蜀道难”的悲哀。我们赵公与杜甫气质相同,在今天神交相契;何况这里民间有谦让揖逊的风气,松竹也没有荒芜之叹,杜甫在这里得到的实在很多,那么杜甫的精魂凛然,应该可以安居在这座清爽高敞的新居而感到快乐了。假如杜甫当时还在世,他遇到赵公,受到的知遇始终不变,严武看着这一切,难道不会惭愧吗?他过去谈论诗歌,哪里比得上如今刻诗立碑的用意呢?天下后世由此认识曲阜的遗履,爱护甘棠之树,诵读他的诗来了解教化的根源,难道不是由赵公发端的吗?” 又记 喻汝砺 绍兴己未年,天子深切地想到全蜀百姓长期受兵乱之害,于是成都请求派遣主帅。皇上向几位执政大臣询问,想选拔文武兼备、智谋宏博的人,让他保全安抚并镇守蜀地,使父老子弟得到休养安宁,使他们满足于疆场防务,戒备北方敌人而获得安定,以解除我的忧虑。第二天,宰相选出一两位大臣上报,皇上没有同意。不久皇上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熟悉先王典章法度,又忠厚踏实、能够任事的人,没有比张焘更合适的。只是我格外宠爱嘉许他,蜀地遥远,张焘能替我前往吗?把我的意思召来告诉他。”宰相详细转述皇上的意思,张焘起身说:“皇上有诏令,我张焘岂敢不奉行?”宰相又说:“您不要仓促,等大家聚集在堂上再详细商议。”张焘说:“皇上缺少使者而命令张焘,张焘就应当出行,还有什么可商议的?”宰相把他的话上报,皇上长久叹息说:“朕只是认为张焘的谋略、学问、品行和才能都合适,原本想让他在禁中参与筹划大事;他离开朝廷并非我的本意,而他请求前往又如此坚决。”于是下诏中书、门下,以吏部尚书张焘为宝文阁学士、成都府知府兼安抚使。张焘叩头接受诏命,入宫向殿中辞行,详细奏陈整顿蛊弊、恢复中兴的方略。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亲自褒奖说:“朕应当把你安置在座位右边,而且可以避免沿荆鄂道路浮行,经巫峡进入蜀地。”张焘行至京口,便改请从宋州、汴州经过函谷、洛阳,历经崤山、渭水,以便远眺二周、三秦的形势险要,借此与宣抚司谋划隐蔽防守、保卫庸蜀的策略。诏令同意了这一请求。刚进入蜀地,他便把皇上夙夜忧劳、思虑远方的心意,以及皇上临轩慰问遣送、忧勤宽大的诏令,刻在木板上公布。蜀人欢呼起舞,甚至相互流泪。不久,敌人果然背弃盟约,在盛夏穿越关塞,横扫三辅,巴蜀震动。当时关门废弛,储粮仓库空虚,有关官署催逼粮食十分急迫,人心寒惧。张焘于是下令先用官粮代替民粮,到秋天再偿还。军粮充足,百姓没有怨恨。蜀地距行在所将近万里,郡县官吏懈怠,隐瞒职守而不问,大官养成交游,以苟且简便为使百姓安宁,小官堕落懒惰,把督责当作滋事,政事日益败坏,百姓有冤无处申诉。皇上因此让张焘宽恤全蜀。张焘性情俭朴勤勉,严格整治、考核各种事务,于是把四路的诉讼案件集中起来亲自裁决,统摄判断,分支剖析,千丝万缕、细如毛发的脉络都看得清楚,是非美丑各得其分。近来盐酒法令日益废坏,官吏只图文书上方便,百姓却被月额困扰,父老妇女流离失所,向天呼号也无人听见。张焘叹息说:“煮海制盐、专卖酒类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只知道怎样扩大它,却不知道怎样防止弊害;只知道怎样利用它的利益,却不知道怎样救治它的弊病。州县官吏核对文书、错算数字,按日催逼,恐怕从未考虑过其中的实际困难。这样怎么能支撑长远事业、厚待死亡隐匿之人、从西南抵御敌人呢?”他立即把事情写成奏状上报,皇上下诏嘉许。于是州县奔走办理,查求政令条目,核实盈亏,减免虚浮和不足之数,百姓不再诉苦。庚申年春天,年成不好,蜀地饥荒,东山百姓日益瘦弱饥饿。张焘命海惠寺僧真惠煮粥供给他们,赖此得以保全活命的约有六万多人。又命令在城中设置四处救济场,救济鳏夫、分给贫民,供给饮食,使困穷干枯的人得到滋养,囤积粮食、闭市牟利的豪强不敢牟取暴利。张焘只要看到蜀人的疾苦,就一定想办法抚慰并给他们服药。他的根本方针在于筹划长久利益,保存安定穷弱之人,惩罚贪污浊乱者,扶持起用被废弃和停滞的人事,以此作为四川长久无疆的屏障。于是他贬抑残酷官吏的考核督责,不按时完成期限却抢先邀功的人;搜查贪污官吏冒功浑浊、苟且容身、掠夺百姓的行为;振兴士大夫中被长期压抑的人才,为他们开通考核升迁的道路。

章游闻诏,皆赐可。嗟乎!蜀大国也,泉流甘清,土壤肥好,士嗜书工文章,民服水溉,田粟稻麻宻,隣伍往来,盘餐酒浆自敌结难,而蜀人始骚矣。逮公保厘而来,细意养活,财货运行,诸产遂长,士农工贾各有次行,而人始得以饮食滋味。嗟乎!公之徳于蜀如此,而意犹未厌也。复念文翁以道训蜀,诸葛武侯以义保蜀,张忠定公以鉏恶表善治蜀,乃即其庙宫而治新之,辛勤拭刮,不留昏埃。神来神去,照映羽衞。居顷之,又语其属曰:「杜少陵诗歌一千四百有余篇,考其志致,未尝不念君父而斯民是忧。顾其祠宇距城不能五里,骞陊摧剥,何以昭斯文之光?」予甚自愧,乃斥公帑之余弗匮,府藏弗勤民力,命僧道安董其事,増饰之。虑工一千五百,计泉八十万有竒。创手于绍兴庚申八月丙戍,讫季冬之乙亥告成。斵石为碑二十有六,尽镵其词于堂之四周,次第甲乙,毛末不欠。辛酉孟夏,汝砺以职事见公,授之次饭于诚正堂。公曰:「属治草堂小异吾侪,盍往观焉?」飰已,肩舆出郊,谒先主武侯閟宫,遂入草堂吊少陵之遗像,饮沧。浪亭亭并浣花竹柏濯濯可爱,纵观诗碣,公顾曰:「考石多所日矣,愿得公文以纪其事。」汝砺谢曰:「公自妙龄注鼎科,居久之,升柱史,遂司帝谟,作典诰文书,抗直议斥天下之病,皆开物成务之文,而汝砺所难也。辞不可,则论著之。」「昔之风人叙君臣父子而训之礼,比兄弟朋友婚婣而诏之义,襄宗庙尝享牲器賔旅礼乐征伐戍役宫室币帛衣服池台薮泽馌耜,咸梅酒醴而制之数善焉。鼓舞咏物之不,则讥切箴诲之。尹吉甫、召穆公、仍叔、史克、嘉父之流,愁凄乎怨思,昌美乎诵声,是皆切鐟美恶,分擘善败,典图崇替,而鉴烛后世也。」少陵之诗,故亦如此,根于忠信孝弟,着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其纡余扶踈,宛转附物,雍容而不迫,愔愔乎如揖逊议论,冠佩于一堂之上,父坐子立,雝雝俞俞于闺庭燕豆礼乐之间。至夫陈古悼今,劝直而惧佞,抑淫侈幸巧而崇节义恭俭槁焉,増伤▯恻当世妇子老孺之骚离,赋敛征戍之棘数,哀怨疾痛慉盭隠闵亡聊之声,不翅迫及其身而亲遭之。其于治乱隆废忠佞贤否,哀乐忻惨起伏之变,衍迤纵肆,无乎不备,忽忽乎其能化也,就就乎其通道达物也,越越乎其防一神明而贯局万类也。游之于肯綮众虚之间,寓之于无所终始之际,激之以海水荡潏飞云屑雨之声,吁不得尽其极也。《易》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嗟乎,非尽天下之至变,何足以成天下之至文也哉!斯文也,傥使申公传之,李克受之,河间献王陈之,而吴公子札观焉,则昭陵之所以帝,天宝之所以微,肃代之所以中兴,次为雅颂,厘为变风,坐而第焉,可也。今公治蜀,其所以忧恤斯民之心,见于施置如此,此其所以眷眷于少陵之诗乎?故曰:「再光中兴业,一洗苍生忧,诚公之志也欤。」读书堂记        郑少微古之文字,未烦悉也。稷契臯防之生,典谟尚出其身后,岂有书可以诵习哉?而稷契臯防卒为万世师。孔子时,书浸浸多矣,然诗书易春秋皆待孔子而后成,礼乐则徒有其説而已。是三千之徒,其见六经,盖或未完也。而孔门髙第,类有王佐之才,其下为将为相者,咸著绩业,其退而不仕者,亦淡然适于性命之情。自诸子九流纷纭于后世,书至汗牛充宇,而颛门立党,口授笔传,不胜其多。学者以博览为贤,六经传着,以至百氏,世传之史既以渔猎之矣,曰未也。下至卜祝医治之术,释老之教,无乎不阅。然而人材愈陋,事功不韪,莫髣髴于昔人,则读书之与不读,未可议夫损益也。今夫闾阎之人,初不能占毕而讽急就,及激于义理,则出词制行,往往万巻五车。学士忸怩叹息,不暇。岂道徳之运在神潜而心得,诚不止于简册间欤?予友房少猷,年少隽逸,独往特立,不为▯▯计,顾尝杜门揖古人而与语方新。其所居之北,筑堂焉,名曰读书,谒予文记之。予谓书不可不读,苟不得其所以读,则不如不读之愈也。君今徜徉乎文囿,揭厉乎圣涯,泛观详説,志气日益灵,可以至矣。而犹见笑于髙人,以谓君之所能者,书耳。中有物焉,伏羲之所不能画,苍颉之所不能制。君尝试掩巻茫然以思,适所得者果何等耶?则兹堂之成毁,君或未自保也。虽然,由鞭辔而后即驭之妙,自规矩而后造匠之巧。室藏典训,以示家法,固度越靳劵契崇廪帑者千百倍矣。盖不可不陈者,姑如是焉可也。必拘拘然不彻于象数之外,兹堂也不防于书肆乎?一旦有轮人过君堂下,其将何词以对?近古堂记         王灼

译章游听到诏令后,都获得批准。唉!蜀地是大国,泉水甘美清冽,土地肥沃优良,士人喜爱读书、擅长文章,百姓熟悉水利灌溉,田地盛产粟、稻、麻,邻里往来,饮食酒浆本来足以抵御灾难;自从敌人结盟又毁约,蜀人才开始骚乱。等到张焘前来保治安抚,他细致地养育百姓,财货流通,各种产业于是增长,士、农、工、商各有秩序,人们才重新能够享受饮食的滋味。唉!张焘对蜀人的恩德如此深厚,可是心意还没有满足。他又想到文翁用道义教导蜀人,诸葛武侯用义理保卫蜀地,张忠定公铲除邪恶、表彰善行来治理蜀地,于是就到他们的庙宫修治翻新,辛勤擦拭刮洗,不留一点昏暗尘埃。神灵来去,光辉照映仪仗羽卫。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对属官说:‘杜少陵的诗歌有一千四百多篇,考察他的志向意趣,没有一次不思念君主父亲、忧虑百姓。只是他的祠宇距城不到五里,却倾斜坍塌、剥落破损,凭什么彰显这些文章的光辉呢?’我深感惭愧,于是拿出官府余款,不使府库匮乏,也不劳烦百姓财力,命僧人道安主管此事,加以增修装饰。预计用工一千五百人,计算费用八十万有余。工程始于绍兴庚申年八月丙戌日,到仲冬乙亥日告成。凿石制成碑二十六块,把碑文全部刻在堂的四周,依次编号甲乙,连最细微的字句也没有遗漏。辛酉年初夏,汝砺因公务拜见张焘,张焘在诚正堂设饭招待他。张焘说:“我治理草堂的做法稍微不同于我们这些人,何不一起去看看?”吃完饭后,张焘乘轿出城,拜谒先主、武侯的密宫,随后进入草堂,凭吊少陵遗像,在沧浪亭饮酒。亭子与浣花溪边的竹柏都清新可爱;纵观诗碑,张焘回头说:“考察石碑已经很久了,希望得到您的文章来记述这件事。”汝砺谢辞说:“您从年轻时便考中高等科第,居官日久,升任柱史,后来掌管皇帝诏令,撰写典诰文书,直言抗议,斥责天下弊病,这些都是开通事物、成就功业的文章,是我所难以做到的。”张焘说:“既然不好推辞,那就谈论著述吧。古代的诗人叙述君臣父子关系而训导礼义,比叙兄弟朋友婚姻而宣示道义,辅助宗庙祭祀、宴享、牲器、宾旅、礼乐、征伐、戍役、宫室、币帛、衣服、池台、薮泽、馈食、农具等事务,都调和酒醴而制定相应的礼数,善于处理这些事情。不能用鼓舞歌咏来描写事物的,就加以讥刺、切责、箴告、教诲。尹吉甫、召穆公、仍叔、史克、嘉父这一类人,有时愁凄怨思,有时昌美歌诵;他们都细致辨析美恶,分清善败,考定典章制度的兴废,用来鉴照后世。” 少陵的诗本来也是如此,根源在忠信孝悌,表现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的关系;它舒缓疏宕、曲折附着于事物,雍容而不迫,如同满堂冠佩之士相互揖逊、从容议论,父亲端坐,儿子站立,在闺庭宴饮、俎豆、礼乐之间和谐融洽。至于陈说古事、哀悼今日,劝勉正直而警惧奸佞,抑制淫侈、侥幸、巧伪,崇尚节义恭俭,增加对当世妇女、儿童、老人、幼者流离骚乱,以及赋税征戍频繁艰苦的悲伤;那些哀怨、疾痛、愤懑、隐忧、困穷无聊的声音,不只是逼近自身,简直像亲身遭受。对于治乱、兴废、忠佞、贤否,以及哀乐欣惨起伏变化,他铺陈纵放,无所不备,变化自如,通达道路和万物,贯通万类而归于一个神明。它在事物的关键和空隙之间游走,寄寓在没有终始的境界中,又以海水激荡、飞云碎雨的声势激发出来,真是无法穷尽其极致。《易经》说:“通晓事物的变化,于是成就天下的文章。”唉!如果不能穷尽天下最复杂的变化,哪里足以成就天下最伟大的文章呢?这篇文章,假如让申公传授,李克接受,河间献王陈述,又让吴公子札来观览,那么昭陵时代为什么称帝,天宝时代为什么衰微,肃宗、代宗时代怎样中兴,就可以依次列为雅颂、分作变风,坐在那里品第它们,也完全可以了。如今张公治理蜀地,他忧虑体恤百姓的心意,如此明显地表现在施政措施中,这正是他如此眷恋少陵诗歌的原因吗?所以说:“再次光大中兴的事业,一举洗除百姓的忧患”,确实就是张公的志愿吧。” 读书堂记 郑少微 古代的文字,不必全都具备。稷、契、皋陶、禹的出生,典谟之文尚且是在他们身后才出现,哪里会有书籍可以诵读学习呢?然而稷、契、皋陶、禹最终都成为万世师表。孔子在世时,书籍已经逐渐增多,但《诗》《书》《易》《春秋》都要等孔子之后才完成,礼乐也只是有其说法而已。孔门三千弟子所见到的六经,大概有的人还未能全部读完。然而孔门高等弟子大多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其中后来成为将相的人,都建立了功绩事业;那些退隐不仕的人,也能淡然地顺应性命之情。自从诸子九流在后世纷纷出现,书籍多到汗牛充栋,各专门学派结党,口耳相传、笔墨传授,多得数不清。学者把博览群书当作贤能,从六经的传注直到诸子百家,世代流传的史书也已经搜猎遍了,还说不够;再往下直到占卜、祝祷、医治的技艺,佛教和老庄的学说,也没有不阅读的。然而人才反而更加浅陋,所做事业没有成效,没有一个能仿佛古人,所以读书与不读书的得失,实在不能仅据此讨论。如今民间百姓,起初连书籍都不能阅读,连《急就篇》也不能背诵;等到受到义理激发,便能发言立行,往往胜过读过万卷、拥有五车书的人。学士们扭捏叹息,尚且没有时间做到这一点。难道道德的运行在于神妙潜藏而由心领会,确实不只存在于简册之间吗?” 我的朋友房少猷,年少而俊逸,独自前行、特立独行,不做琐碎计较的事;只是曾经闭门与古人相对交谈,使自己的思想日益新颖。他在住所北面建了一座堂,名叫“读书”,请我写文章记述。我认为书不可不读,但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读书,那么还不如不读。如今您徜徉于文章的园囿,登临圣人的境界,广泛观览、详细论说,志气一天天更加灵明,这已经可以了。然而您仍然会被高明的人讥笑,因为他们认为您所能做的只是读书。人的内心还有一种东西,是伏羲不能描绘、仓颉不能制定文字表达的。您不妨试着合上书卷,茫然地思考一下:恰好所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这样,那么这座堂的成毁,您或许也未必能亲自保全。即便如此,先驾驭马匹,然后才能达到驾驭的妙处;先遵守规矩,才能达到工匠的巧妙。房屋收藏经典训诫,用来显示家法,本来就比那些计算田亩、券契、仓廪府库的事情高出千百倍。不可不陈说的道理,姑且如此也就可以了。若一定拘拘然,不能通达形象数理之外,这座堂岂不等同于书肆吗?有一天造车的轮人经过您的堂下,您将用什么话来回答他呢?”},{ 《近古堂记》 王灼

古今一时也。世或是古非今,不以为矫;居今行古,不以为泥。何也?曰:古之道难施于今者,既絶灭无闻矣;今所当用者,间有传焉。欲违之以从吾私,势不可也。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古之葬者,厚衣以薪,葬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变通尽利,何事于古也?然尧舜二典,禹臯陶二谟,皆首称「若稽古」。三代之兴,文质迭尚,固有损益,亦各有所因。盖例以古为师,未尝聪明自喜,妄有建立。故祖述者其正也,变通者其权也。日逺世衰,圣贤之心迹微矣。有君子焉,或见而知之,并时而传;或闻而知之,百年而传。用此治身,用此治人,古道赖以不坠。至若圣贤之教化,徳泽行国中,被天下。日逺世衰,尚一二可观,则君子又喜为之称説。孟子曰:「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蟋蟀》诗序曰:「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夫纣去武丁虽云未逺,祖孙相望,盖九世矣。晋僖公之时,距尧已千五百嵗,然皆余教未泯,旧俗未迁,而君子能明其未泯与所未迁者告人,岂欺众耳目,要好古之誉乎?抑古之道果可向慕至此极也?元丰初,眉山守居作楼观,大苏先生记之曰:「吾州之俗,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民尊吏而畏法,农夫合耦以相助,此近古者。」三先生曽侄孙汉良,今占籍成都,取记中「近古」两言,名其堂。秦音楚奏,示不忘本,亦可谓有志于古矣。汉良少通家学,多识前言往行,若将与时竞。壮而自放江湖者数年,始归从桑门,谘决心要,又若身世相忘。晚乃怀故乡,眷眷其俗,又若讥刺今之人不如昔,欲躬振起之,何其多辙也?予闻桑门奥防,谓十世古今不离当念。汉良果能贯之以一,则过去见在未来如梦幻光景,了无可择,而吾妙用行其中,尚逺近云乎哉?浣花四老堂记       郭印四老堂者,华隂杨审之所建也。审父损之,字益之。甫冠,为虞部员外郎李畋门下士,工词赋。六预乡书,两居首选。通《易》《诗》《书》《春秋》《论语》,讲授诸生,四方从学者不下数百人。每牓计偕登第者甚众。元丰中试,特奏名,赐同学究出身。丁母丧,服除,调绵州巴西县主簿。后迁幕职,知盐泉县,为嘉眉州考试官,得人。郡守监司交章荐以京秩。时年六十有六,秩未满,谓子孙曰:“吾晚籍仕版,禄不逮亲。吾欲谢事,庶得一朝官恩,及泉壤人子之愿毕矣。”诸公所举京秩,上书固辞,遂告老,授通直郎。继以覃沛,转奉议郎,锡六品服。雍容里社,日与致政承议郎任杰、汉公承议郎杨武仲、子臧游其后。杨咸章晦之,以通直郎挂冠归,即簉其间,是为四老。唱和诗中可见矣。四老皆以恩免得官致仕陞朝,朱衣象笏,颙颙雅雅。出则聮辔,坐则连席。春昼秋宵,一觞一咏,有无穷之乐。乡人咸钦慕焉。汉翁年八十四,晦之八十一,子臧八十二,益之七十五以终。审弟畿、泉犹子髙,尝坐普贤僧舍,慨念四老平时萧散于此,欲绘其生而未之遂,乃请于审筑堂图像,以示方来。审忻然从之。盖大观四年三月也。堂既成,审、畿继殁,髙亦亡。而士夫瞻睹,必问所因,僧莫能对。畿之子云叟,髙之弟允,恐湮没不传,属余纪其始末,因録四老诗并刻于石。其意甚美。尝谓昔四皓当秦之末,避地商山,至汉髙祖亦不能臣。后世仰之,不啻如太山北斗。如前四公,生承平时,晚得一命,饩廪未丰,乃退而闲居,诗酒共适,终其天年。虽与四皓出处若异,而道相同,心相契也。世固有曳紫垂金,龙钟耄齿,贪恋爵禄,不忍舍,甘与后生晚辈骈肩接武于权要之门,为众指目。视四老独无愧耶?呜呼!四老其可以为世楷式,可以警当途之流竞也夫。绍兴十五年记。监古堂记        师淮父

译古今各有其时。世人有的推重古代而非难当今,并不认为这是矫饰;处在当今却实行古道,也不认为这是拘泥。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的道理中难以施行于今日的,既已断绝湮没而无人知晓;今日所应当采用的,间或还有流传。想违背今世而顺从自己的私意,形势上是不可能的。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便改用宫室;古代安葬时,用柴薪厚厚包裹尸体,葬于旷野,后世圣人便改用棺椁;上古结绳治理政事,后世圣人便改用书契。随着情势变通而使一切便利,何必拘泥于古代呢?然而《尧典》《舜典》,以及《禹谟》《皋陶谟》,开头都称说“考察古道”。夏、商、周三代兴起,文与质交替受到崇尚,本来就有所损益,但也各自有所因袭。大概以古人为师,未曾自以为聪明而妄自创立。所以,继承古道是正道,因时变通是权宜。时代日益久远,世道日益衰微,圣贤的心意和行迹也渐渐隐微了。有君子能够看见而理解它,和当时的人一起流传;也有君子能够听闻而理解它,经过百年才流传。用它来修养自身,用它来治理他人,古道因此得以不坠。至于圣贤的教化、德泽施行于国中,遍及天下,时代渐远、世道渐衰之后,尚且还有一两件值得观览的事,君子又喜欢为之称述。孟子说:“纣王距离武丁并不久远,他的旧臣世家所遗留的习俗、流传的风气和善政,还存留着。” 《蟋蟀》诗序说:“这是晋国的诗,却称作唐,本于它的风俗:忧虑深沉,思虑长远,生活节俭而遵行礼制,于是还保有尧的遗风。”纣王距离武丁虽说不远,但祖孙相隔,算来大概已有九代了。晋僖公时,距离尧已经一千五百年,然而两者都还有遗留下来的教化没有泯灭,旧俗没有改变,而君子能够把那些没有泯灭的教化和没有改变的旧俗阐明后告诉别人,难道是欺骗众人的耳目,借此求取好古的声誉吗?还是古道果真值得向往到这种程度呢?元丰初年,眉山太守在官署中建造楼阁,大苏先生为它作记说:“我们州的风俗,士大夫以经学为贵,重视家族;百姓尊敬官吏而畏惧法律;农夫结伴耕作,互相帮助;这些接近古代。”三先生的曾侄孙汉良如今入籍成都,取记中的“近古”二字为堂名。用秦地的声调、楚地的乐曲来表示不忘根本,也可以说是有志于古了。汉良年轻时通晓家学,熟悉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似乎要同当时风气争胜。壮年后放浪江湖数年,才回来跟随桑门,请教决定内心根本的问题,又仿佛把自身和世事都忘了。晚年才怀念故乡,眷恋当地风俗,又仿佛在讥刺今人不如古人,想亲自振兴它,这样反复多变,何其复杂啊!我听说桑门的深奥教义认为,十世的古今都不离于当下的一念。汉良果真能够用“一”贯通它们,那么过去、现在、未来都如梦幻和光影,完全没有什么可取舍的,而我们的妙用运行在其中,哪里还要说远近呢?《浣花四老堂记》 郭印 四老堂,是华阴杨审之所建。杨审的父亲杨损之,字益之。他刚成年时,成为虞部员外郎李畋的门生,擅长词赋。六次被乡里荐举,两次名列首选。他通晓《易》《诗》《书》《春秋》《论语》,为诸生讲授,四方来求学的有数百人。每次参加乡试、随计吏赴京的人中,考中进士的很多。元丰年间参加考试,特许奏名,赐同学究出身。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调任绵州巴西县主簿。后来升任幕职,知盐泉县,担任嘉眉州考试官,选拔了许多人才。郡守、监司交相上章荐举他授予京官。当时他六十六岁,任期尚未满,便对儿孙说:“我晚年才列入仕籍,俸禄没有能够供养父母。我想辞去职事,希望能得到一次朝廷官恩,使我这个为人子的愿望在泉下也能完成。”对于诸公荐举他授京官一事,他上书坚决推辞,于是告老,授通直郎。后来又因覃恩普遍加恩,转任奉议郎,赐六品服色。他安闲地居于乡里,每天同致政承议郎任杰、汉公承议郎杨武仲以及子臧交游。杨咸章,字晦之,以通直郎身份挂冠归乡,随即也加入其中,这就是四老。唱和诗中可以看到这些情形。四老都因受恩而免职致仕、升朝为官,身穿朱衣,手执象笏,仪态庄重文雅。他们出门便并辔而行,坐下便连席而坐。春日白昼、秋夜之中,饮一杯酒,作一首诗,有无穷的快乐。乡人都钦佩羡慕他们。汉翁享年八十四岁,晦之八十一岁,子臧八十二岁,益之七十五岁而终。杨审的弟弟杨畿、杨泉的侄子杨高,曾坐在普贤僧舍中,感慨追念四老平日悠闲地在这里游息,想把他们生前的形象画下来,却没有实现,于是请求杨审建堂绘像,以示给后人。杨审欣然答应。这大概是大观四年三月的事。堂建成后,杨审、杨畿相继去世,杨高也亡故了。士大夫来瞻看画像,必定询问建堂缘由,僧人却无法回答。杨畿的儿子云叟、杨高的弟弟杨允,担心此事湮没不传,嘱托我记述始末,于是我抄录四老的诗并刻在石上。他们的用意十分美好。我曾说,秦朝末年四皓避居商山,即使汉高祖也不能使他们入臣。后世仰慕他们,简直如同仰望泰山北斗。如今这四位老先生,生在太平时代,晚年得到一纸官命,俸禄并不丰厚,便退居闲处,以诗酒自得,终享天年。他们虽然同四皓的出仕和退隐有所不同,但道理相同,心意相契。世上本来有些人身拖紫绶、腰垂金印,年老体衰仍贪恋爵禄,不忍舍弃,甘愿同后生晚辈并肩接踵地出入权贵之门,任众人指点议论。拿他们同四老相比,难道就不感到惭愧吗?唉!四老完全可以成为世人的楷模,也可以警戒那些奔走竞争于仕途权门的人啊。绍兴十五年记。《监古堂记》 师淮父

成都人有隠而不仕曰冯氏之老者,君子人也。尝于其家辟地而为堂,期于疏明峻洁而止,不务饰也。堂成则遂出金钱,尽市古以来凡有名经书子史百家之説,以实其中。朝夕游焉,乐其百味而莫之厌也。然不欲独擅,则又分其所防嗜者以遗其子。其子乐之,亦犹翁之乐也。乃相与名其堂曰「监古」,以志其所得。因吾友人黄思忠而求记于予。嗟乎,吾不识冯氏,安知其所得者为何?然思忠尝向予语其父子者,数其必有异,因为之言曰:「子之所以监于古者,岂以今为不足也欤?今固陋矣,子独不见夫日月之运行与寒暑之相移,颷然如浮云之得丧而不可留也。即而推之,则自今以上者皆古耳,其相去不能以寸,而子区区然欲监之,且使子而生于稀韦氏之前,亦将求所以为监哉?吾知子有所不能且不暇也。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君子不幸而罹之,欲逃焉而不可得,则乃于古而尽心焉,盖亦离物违人,不得已者之为耳。呜呼,其事如此,而吾安得訾之?然而世之所谓必有监于物者,皆不足乎已者也。苟足乎已,则为圣为哲矣,尚奚待于外哉?吾以为不然,古之圣哲莫过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六七君子者矣。考其言行,犹不免稽于古,先监于前后,是以道徳光辉而声闻愈隆,歴百世而不可掩。矧惟中智,而又生于圣人之后,其可忽诸?故尝论之,有圣哲之实者,而后辞其名而不居;自居以圣哲者,必无其实者也。天下之祸,莫大于无其实而窃其名,愚而自用,贱而自専,傲然于志得之地而侥一时之荣,溺于声色之奉而忘恐惧之心,如是者法必亡,宜吾君子望而去之,防不能与之并生,而必思所以反之也。

译成都有一位隐居而不做官的冯氏老人,是位君子。他曾在家中开辟土地建堂,只求疏朗明亮、峻整洁净便罢,不追求装饰。堂建成后,便拿出钱来,把自古以来凡是著名的经书、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说全都买来,充实其中。他早晚在堂中游览,享受其中各种趣味而不知厌倦。但他不想独自占有,于是又把自己所收藏喜爱的书分送给儿子。儿子也以此为乐,同老人一样。父子便一起把堂命名为“监古”,用来记下他们的所得。通过我的朋友黄思忠来请我作记。唉,我不认识冯氏,怎么知道他所得的是什么?但思忠曾向我谈过他的父亲和兄长,我屡次说他们必定不同寻常,因此替他说道:“您之所以以古为鉴,难道是认为今世不足取吗?今世固然浅陋,您难道没有看见日月运行、寒暑更替,迅疾如浮云的得失,不能停留吗?由此推究,那么从今天往上都可称为古代,它们相距不能用一寸来衡量,您却拘拘然想以此为鉴;假使您生在伏羲氏以前,难道也会寻求可以作为借鉴的东西吗?我知道您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闲暇去做到。世道衰落,道德微弱,邪说和暴行兴起,君子不幸遭逢其中,想逃避却无法逃避,于是便专心于古代,这大概也是离开外物、违离世人的不得已之举。唉,事情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非议他呢?然而世人所说的必须从外物中得到鉴戒,都是因为自身还不充足。假如自身已经充足,便成为圣人或哲人了,哪里还要等待外物呢?我认为并非如此。古代的圣哲,没有超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这六七位君子的。考察他们的言语行为,仍不免考察古代,以前代为鉴,所以道德光辉,声名更加显著,历经百世也不可掩没。何况只是中等才智的人,又出生在圣人之后,怎么可以忽视这些呢?所以我曾经谈论过:真正具有圣哲实际的人,后来才推辞圣哲的名号而不自居;自称圣哲的人,一定没有圣哲的实际。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没有实际而窃取名号更大的了:愚昧却自以为是,卑贱却独断专行,得意忘形,侥幸追逐一时的荣华,沉溺于声色供奉而忘记恐惧之心。这样的人,法度必然败亡;难怪君子望见便离开,怕不能同他们并存,必定要想办法回到正道。

传曰:「见善如好色,见不善如探汤。」冯氏其有焉。然吾私怪冯氏父子出于兹时,而能不以世故婴其心,驰骋上下,用力数千载间不。为不至,卒然而名其居之堂曰「监古」,以志其所得。此必有幽深难索之理存焉。今吾特摭其近者而记之,得无愧其求乎?虽然,人之所以好恶者不相逺也,安知冯氏之不我同乎?独有堂记         郭印予辟云谿凡二年,其临流眺逺,坐倚行吟,与夫鸣琴对弈,赏花钓鲤之所,略具;而宴賔朋,列图书,则阙其地。后五嵗,诛茅定础,植堂焉。字以“独”,有取子庄子“独出独入,独往独来”是谓“独有”之意。客怪而问焉:“子之云谿,过者不拒其入,来者必与之游,堂名之揭,何悖哉?”予应之曰:“夫世之所谓独者,蜕迹尘泥,谷栖涧饮,违物离人,而立于独者也。惟同乎物,同乎人,而于同之中,超然有不可混者,是之谓独。独全于道者也。在太极之先,出庶物之首,湛兮或存,不侣万法,而飞潜动植,智愚贵贱,无一不有。唯圣人黙契之,防防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其见闻与人同,而见见闻闻与人异。顔渊之叹夫子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如有所立卓尔回之所谓卓尔,其周之所谓独欤?’予观天下之人,出入乎户庭而不知其所以出入,往来乎道路而不知其所以往来,憧憧泯行,至老且死,可悲也。有能于出入往来之际,知其所以然者,斯可与语‘独有’之义矣。”客曰:“唯唯。”遂书以为记。又记          冯时行郭信可于所居之西,东作堂,以为燕衎之地。摭防庄之言,命之曰「独有」。属其友冯时行为之记。夫西州沃野千里,欝葱华润,其间隆堂峻宇,崇台延阁,览物象之竒极,游观之娱,不啻千万。至于美淡薄之至味,顾幽寂之华观,防万象于一歧,错微尘于无极。能以是为燕游之适者,或无其人,岂信可所以命斯堂之言乎?夫昭旷在前,盲者无达观;广奏盈耳,瞆者絶莹聴。知信可之深者,能相索于无何有之表;不知者或以为病。予请言其所不知者:「独者,人之对;有者,无之偶。」信可自少时,已得道于静,南堂超人我之域,过有无之量。及今老矣,道既熟矣,将以斯堂为广漠之野,无何有之乡,物我两忘,而万物皆我。若何为独,非独耶?揔贯万彚而莫窥其朕,若何为有,非有耶?此信可之所谓「独有」,非世俗之所谓「独有」者也。人见其于斯堂起居言笑,不异于人,而其徜徉徬徨,所以跨寥廓而逰汗漫者,莫得而见之矣。信可曰:「子真知我者,请书以为记。」渊乐堂记【续添】      杨天惠吾蜀有达伯曰木鴈先生,生岷峨之厓,长卭崃之墟,出入于脂膏游侠之窟,而其心冷然,独追正始、永和之人而师友之。然其拔起甚苦,其擢置甚厉,其造端甚鋭,其收续甚胜。金寒玉暖,五十有余年,而后得寄禄第七品,赋秩四百,硕辟五亩之宅,名百塍之田。于是稍斥隙圡,筑小堂焉,名之曰渊乐防。将致为臣,归老于其央,间以书戏其友东蜀杨天惠曰:「予癯儒也,暴享此,得无有物瞰之?因书韩公示儿诗曰:「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夫经之勤,营之剧,悴形忍性,磨以寒暑,而偶有获焉。」此韩公诗之所以饰喜,而予欲记之,亦以志难也。唯是名堂之意,颇有以而,或者未即晓之。今夫渊明嗜酒,乐天亦嗜酒;渊明工诗,乐天亦工诗。凡语故事者,夫人知其然,乃予所以千载尚友之意,殆不其然也?子盍恃予心而试发之?」天惠伏书嗢▯曰:「富哉名乎!吾有以索夫子之慝矣。夫论人者,无论其人而论其人之天。按渊明以微故辙行,而乐天以直言屡黜,是其过人已逺甚,然尚非其巨者也。晋宋之交,新故糅分,朝而南,暮而北,未见有坚明不二者也。独渊明逍遥前去,无所回其迹。牛李之▯簮笏偾路,朝为卿而暮为▯,未见有脱遗无预者也。独乐天并介中立,无所蹈其瑕傥者。先生所以取二子,宁是耶?抑非欤?」于时天惠董役通济江上,腹藁虽成,窃自疑其言之强鄙,弗敢出也。行且谋以身承教,共定其当焉,而病莫之前后一年,先生自大邑力疾归,坐堂上,委衣冠而嬗。予闻之,抵机哭曰:「嗟乎,无与定吾文矣!」盖钟明死,伯牙破琴而不复皷;然徐君亡,季札挂劒而亡所爱之二人,岂以死生寒久要之盟哉?吾意先生精爽超彻,决不凘尽,时抚鹤翎过城郭,犹当问记之有亡也。辄忆枯思之遗,余稍补辑之,以授其子,俾寘诸堂右。成都文类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三宋 扈仲荣等 编

译传文说:“见到善行,要像喜欢美色一样;见到不善,要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迅速避开。” 冯氏大概做到了这一点。然而我私下奇怪,冯氏父子生在这个时代,却能够不让世俗事务牵累内心,在上下古今之间驰骋,用力探求数千年间的道理而不至于停止,最终忽然把居所命名为“监古”,来记下自己的所得。这其中一定存在幽深而难以寻求的道理。如今我只择取其中较浅近的来记述,难道不会有愧于他的请求吗?不过,人所喜爱和厌恶的相差并不远,怎么知道冯氏不能和我有同样的心意呢?《独有堂记》 郭印 我开辟云溪已有两年,临流远眺、坐着倚靠、行走吟咏,以及弹琴对弈、赏花钓鲤的地方,大略都已具备;但宴请宾朋、陈列图书,还缺少地方。五年后,我砍除茅草、安定地基,建起一座堂,题名为“独”,取自庄子所说“独出独入,独往独来”,这就是“独有”的意思。客人奇怪地问我:“您的云溪不拒绝经过的人进入,来的人也一定同他游赏;如今把堂名揭为‘独有’,不是很矛盾吗?”我回答说:“世人所谓独,是蜕离尘世污泥,栖息山谷、饮水涧中,违离外物和人群而自立于独。只有同于外物、同于人群,却能在相同之中超然存在而不可混同,这才叫作独。独,是道的完整显现。在太极之前,它出现在万物之先,深静而若有若无,不与万法为侣;然而飞禽、潜鱼、动物、植物,聪明的、愚笨的、尊贵的、卑贱的,没有一样不在其中。只有圣人默默契合于它,在幽微之中独自看见光明,在无声之中独自听见和谐。他们的见闻与常人相同,但所见之见、所闻之闻却与常人不同。颜渊赞叹孔子说:‘仰望他,越仰望越高;钻研他,越钻研越坚;看他仿佛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如有所立卓尔’后文疑有脱误】颜回所说的‘卓尔’,大概就是《周易》所说的‘独’吧?” 我观察天下的人,进出门户庭院,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出;往来道路之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来;忙忙碌碌地行走,直到老去死亡,实在可悲。若有人能在出入往来之际,知道其中的所以然,这才可以同他谈“独有”的意义。”客人说:“是,是。”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记。又记 冯时行 郭信可在居所西面向东建堂,把它作为宴饮欢乐的地方。他摘取庄子的言语,把堂命名为“独有”,嘱托朋友冯时行为它作记。西州沃野千里,草木郁葱,花木华润,其中高堂峻宇、崇台长阁,景物奇异壮丽,游观的乐趣不止千万。至于把淡泊看作至味,顾念幽静作为华美的景观,使万象归于一端,把微尘置于无极之中,能够以此为宴游之乐的人,或者没有这样的人;难道信可用来命名此堂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吗?光明开阔的景象就在眼前,盲人却不能有通达的观览;广大的乐声充满耳边,聋人却完全听不到清美的声音。真正深知信可的人,能够在“无何有”的境界之外与他相求;不了解的人或许反而认为这是病。请允许我说说他们所不知道的:“独,是‘人’的对立面;有,是‘无’的配偶。”信可从年轻时起,已经在静寂中得道,南堂【原文疑有讹字】超越了人我之界,超过了有无的限量。如今老了,道也已经成熟,正要把这座堂看成广漠的原野、无何有之乡,物我两忘,而万物都成为自我。这样看来,怎样才叫独,难道不就是独吗?总括贯通万物而没有人能窥见它的征兆;这样看来,怎样才叫有,难道不就是有吗?这就是信可所说的“独有”,不是世俗所说的“独有”。人们看见他在这座堂中起居谈笑,与常人没有不同,却看不见他徜徉彷徨、跨越空旷而游于无边境界的情形。信可说:“您真正了解我,请把这些写下来作为记。” 《渊乐堂记》【续添】 杨天惠 我蜀地有位通达的长者,号木雁先生,出生在岷山、峨眉山一带,成长于卭崃的郊野,出入于富贵游侠的场所,而他的内心清冷,独自追慕正始、永和年间的人,把他们当作老师和朋友。然而他奋起自立极其艰苦,提升自己的标准极其严厉,开创事业极其锐意,收束承续又极其卓越。历经五十多年,才得到寄禄第七品,俸禄四百,购置了五亩宅地,取得百塍田地。于是稍稍平整空地,建起小堂,命名为“渊乐堂”【原文作“渊乐防”,疑“堂”为讹字】。将要致仕归老之时,他间或写信戏谑朋友东蜀杨天惠说:“我是清瘦的儒生,突然享有这些,恐怕会有外物从旁窥伺吧?”于是又写韩公示儿诗说:“起初我来到京师,只带着一束书;辛勤三十年,才有了这座房屋。”韩公说的是勤苦经营、形容憔悴、忍耐心志,经受寒暑磨炼而偶然有所收获,用来装饰喜悦;我想为他作记,也正是要记下这份艰难。只是取这个堂名的用意颇有深意,有人或许不能立即明白。如今陶渊明喜欢饮酒,白乐天也喜欢饮酒;陶渊明擅长作诗,白乐天也擅长作诗。凡是谈论故事的人,人人都知道这些表面事实;但我所以把他们当作千年前的朋友来尊敬,恐怕并不是因为这些表面相同之处。“您何不凭借我的心意,试着把它说出来呢?”天惠伏案写道:“这个名字的意义多么丰富啊!我因此能够探求先生的深心了。评论一个人,不只是评论他这个人,还要评论他所禀受的天性。渊明因为细小缘故便停止仕进,乐天因为直言多次被贬,他们的过人之处已经远超常人,但这还不是他们最大的地方。晋宋交替之际,新旧杂糅,今天向南、明天向北,未见有坚定明白、始终不二的人。唯独渊明从容离去,始终不改变自己的踪迹。牛李党争中簪笏纷乱,早晨还是卿相,晚上便成了属吏,未见有人能够脱身而不受牵连。唯独乐天保持耿介,立身其中,不去踩踏那些瑕疵。先生取法这两个人,难道是取法这些吗?还是不是呢?”当时天惠正在通济江上督办工程,腹中草稿虽然写成,却暗自怀疑自己的话强硬浅陋,不敢拿出来。正准备谋划亲自承受教诲,和先生共同确定其中是否恰当,却患病前后一年。先生从大邑抱病归来,坐在堂上,放下衣冠而去世。我听说后,撞着几案痛哭说:“唉,再也没有人同我订定这篇文章了!”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不再弹奏;徐君去世后,季札挂剑而去,难道这两件事是因为生死便能使长久的盟约变冷变薄吗?” 我想先生的精魂清明超脱,决不会消散殆尽;有时抚着鹤的羽毛经过城郭,仍应当来问这篇记是否写成。我便回忆枯竭思绪中留下的文字,略加补缀编次,交给他的儿子,使他放置在堂的右边。《成都文类》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三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记居处一【阁园溪亭】孝亷阁记         缺名皇祐二年春,仁宗肇讲明堂故事。越九月,大飨礼成。制诏天下举孝亷有闻之士。于是枢宻直学士田公况守成都,采石室诸生之议而表上之。其略曰:「布衣李甲,信谊急物,恺悌肥家,纯诚不浮,美行可述。臣谨以名闻。」朝廷嘉之,而重其敦遣,诏即其家赐束帛羊酒,长吏劳问。一时士人欣慕焉,而孝亷之名遂暴着于西南。孝亷字申之,着籍双流县,县郭之南有山曰宜城,茂林鬰然,其下即孝亷居也。县宰徐九思曰:「郑公名乡,高阳名里,此前世旌贤之美事也。」因以孝亷名其坊。孝亷少年尝补广文馆生,比请举不中,有司选即拂衣归,曰:「共为子职,可逺游乎?」由是终身不复出。其事亲诚慤无容,亲没即庐于墓,除丧然后去。家本饶财,而性喜周急,当其可予,一切不校,以是暮年贫匮,人所不堪,而孝亷处之淡如也。平生嗜读书,务通经适用,不治章句,尤刻意于易,钩索精防,后学所不及。晚防息于老佛之书,得其深趣,慕白乐天饮酒赋诗,集成二十巻。当时乡里巨公如范内相景仁、李紫防才元皆其交友周旋者。观其所与逰,则其为人大防可知矣。孝亷有弟朝请郎名羣,字介夫,以才侠称。介夫二子,长公朝,字梦得,未冠登科,为朝散郎,通判绵州。次公清,字彦通,以累举授泾州文学。梦得以诗自名家,彦通以能赋擅场屋。而故尚书金部郎中宋公承之,即孝亷之婿也。金部风韵高明,如晋宋间王谢辈,辨论博洽,笔下锋起,人莫敢当,而古文诗句为士子矜式。仕终陜府西路计度转运使。当金部少时,孝亷固已异之,常曰:「吾季女贤而文,舍宋氏子非其配也。」遂以归之,实生子京,字宏父,隽伟过人,有父风,尝为太府少卿,今复持陜右漕节。朝廷姑试以事,而其功名所到,殆未易测量也。呜呼!父子甥舅兄弟祖孙,皆以儒术醖籍,卓然有立于时,何其盛耶?孝亷所居旁有佛祠,主僧建阁,绘孝亷像于其中,以朝散文学及金部公列其次,复绘少卿侍其后,葢从乡人之愿也。少卿常诵孝廉治命曰:「吾有万松在宜城山,我死必塟此地。吾女至孝,其能奉我祀。京不幸永感矣,其复忍忘此语乎?愿与子孙世承李氏之祭。」闻者咨叹。阁成,绘事毕,主僧以书来请记其事。涓尝获逰于金部少卿父子之间,义不可辞也,谨为书之,以示来观者,庶有所考云。清风阁记         苏轼文慧大师应符居成都玉谿上,为阁曰清风,以书来求文为记。五返而益勤,余不能已,戏为浮屠语以问之曰:「符,而所谓身者,汝之所寄也;而所谓阁者,汝之所以寄所寄也。身与阁,汝不得有而名。呜呼!施名将无所施,而安用记乎?」虽然,吾为汝放心遗形而强言之,汝放心遗形而强聴之。木生于山,水流于渊,山与渊且不得有,而人以为已有,不亦惑与?天地之相磨,虚空与有物之相推,而风于是焉生。执之而不可得也,逐之而不可及也。汝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不亦大惑欤?虽然,世之所谓已有而不惑者,其与是奚辨?若是而可以为有邪?则虽汝之有是风可也,虽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可也,非惑也。风起于苍茫之间,彷徨乎山泽,激越乎城郭道路,虚徐演漾以泛汝之轩窓栏楯幔帷而不去也。汝隠几而观之,其亦有得乎?力生于所激而不自为力,故不劳;形生于所遇而不自为形,故不穷。尝试以是观之。澄纷阁记        郑少微有人于此,不免营什一以养亲,而其心能知名教之可慕,至不屑乡邻讥笑,而劬劬然愿一防其藩,愈久而愈不倦者,是可以与之乎?曰:人之生也,固善,不幸偶涉于不善,一旦悔交伥伥然,未明夫今日之复果足以胜昔日之迷否也?求其涂而不获,方是时无君子者指示,且渎告之使悟,又称可之使恱,则其人亦将惰废而不修。夫为君子而使旣迷思复之人归我而防拒,则不仁孰甚焉?成都张君镃者,幼尝学问,未练事时,自放杯酒间,年三十余,忽追咎曰:「男儿家贫亲老,安可为是?」遂力治产业,以智取予,不数年仰事俯畜之计沛然有余。而张君愈亦好事,藏古书画器物,遇意所好必致之,无吝容。门外率多长者,车辙常患所居喧隘,乃新其旁舎,建阁焉,而名之曰「澄纷烟峯雪峤层城华屋」,与夫佛寺楼观之雄丽,可以周覧而无遗。

译记 居处一【楼阁、园林、溪流、亭台】《孝廉阁记》 作者缺名 皇祐二年春,仁宗开始讲论明堂的旧典。到了九月,大飨礼完成。朝廷下诏天下,举荐孝廉而有声望之士。当时枢密直学士田公况镇守成都,采纳石室诸生的意见,上表推荐李甲。大意说:“平民李甲,诚信重义,急于救助别人;性情和乐,使家业兴盛;纯厚真诚而不浮夸,美好行为值得记述。臣谨将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嘉奖他,又重视对他的厚重遣送,诏令就在他家中赐给束帛、羊和酒,长吏前去慰劳问候。一时士人都欣羡仰慕他,孝廉的名声于是显著传遍西南。孝廉字申之,名籍登记在双流县。县城南面有座山叫宜城,山上茂林郁然,山下就是孝廉的居所。县令徐九思说:“郑公使乡里闻名,高阳使里巷闻名,这是前代表彰贤人的美事。”于是用孝廉的名号命名那处坊。孝廉年轻时曾补为广文馆学生,后来请求参加科举没有中,有司选用他时他便拂袖归去,说:“父母还在,怎能离家远游以尽子职呢?”从此终身不再出仕。他侍奉父母诚恳专一,无可挑剔;父母去世后便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期满才离开。他家本来财产丰厚,性情却喜欢救济急难,遇到应当给予的,一概不计较,因此晚年贫困匮乏,到了常人不能忍受的地步,而孝廉处之却淡然。他一生喜爱读书,务求通晓经书并能用于实际,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尤其用心于《易》,探求精微奥旨,后来的学者都比不上。晚年又钻研老子、佛教的书籍,领会其中深意,仰慕白乐天饮酒赋诗,结集成二十卷。当时乡里的名公,如范内相景仁、李紫微才元,都是同他交游往来的朋友。看他所交往的人,大体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孝廉有个弟弟叫李群,官为朝请郎,字介夫,以才干侠义著称。介夫有两个儿子,长子李公朝,字梦得,未满二十岁便登科,官为朝散郎,通判绵州;次子李公清,字彦通,多次应举后授任泾州文学。梦得以诗歌自成一家,彦通则以擅长作赋驰名科场。已故尚书金部郎中宋承之,是孝廉的女婿。金部风度高雅明达,好像晋宋之间的王、谢家族人物;他辩论广博周详,笔锋锐利,无人敢与之抗衡,古文和诗句又成为士子们的榜样。他最终官至陕府西路计度转运使。金部年轻时,孝廉已经认为他非同寻常,常说:“我的小女儿贤惠而有文才,除了宋家子弟,没有谁配得上她。”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实际生下宋子京,字宏父。宋子京俊秀伟岸,超过常人,很有父亲的风范,曾任太府少卿,如今又掌管陕右漕运之职。朝廷暂且以政事试用他,而他的功名将达到什么程度,恐怕还难以估量。唉!父子、甥舅、兄弟、祖孙,都以儒术涵养德行,卓然在当世有所建树,这是多么兴盛啊!孝廉居所旁有一座佛寺,主持僧人建阁,在其中绘制孝廉的画像,又把朝散郎、公文学以及金部公列在他的下方,重新绘制少卿侍立其后,大概是遵从乡人的愿望。少卿常诵读孝廉临终遗命:“我在宜城山有万株松树,我死后一定葬在那里。我的女儿极为孝顺,她能够奉行我的祭祀。宋京不幸将永远怀念我,难道还能忍心忘记这句话吗?愿你同子孙世世代代承继李氏的祭祀。”听到的人无不叹息。阁建成,绘像完毕,主持僧人来信请求为此事作记。我曾有幸同金部、少卿父子交游,按情义不能推辞,因此谨慎写下此文,给后来观看的人作个考证。《清风阁记》 苏轼 文慧大师应符居住在成都玉溪之上,建了一座阁,名叫清风,写信来请求我作记。来信五次,态度更加勤恳,我不能再推辞,便故意用佛家话来问他说:“应符,你所谓的身体,是你寄托自己的地方;你所谓的阁,是你寄托这个寄托之物的地方。身体和阁都不是你能够真正占有的,却给它们安名。唉,既然名称无所施加,又何必作记呢?”即使如此,我还是替你放下心思、遗弃形骸,勉强说这些话;你也放下心思、遗弃形骸,勉强听这些话。木头生在山中,水流在深渊里,山和深渊尚且不能据为己有,人却把它们认为是自己的,不是很迷惑吗?天地相互摩擦,虚空同有形之物相互推荡,于是风由此产生。想抓住它抓不到,追赶它也追不上。你建造居室并给它命名,我又替你作记,岂不是大大的迷惑吗?即便如此,世人所谓已经拥有而不感到迷惑的东西,同这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样就可以称为拥有,那么即使说你拥有这阵风,即使把居室命名为清风、我又替你作记,也都可以,并不是迷惑。风起于苍茫之间,徘徊于山泽,激荡于城郭道路,在你的轩窗、栏楯、帷幕之间舒缓回旋,飘荡不去。你倚着几案观察它,或许也会有所领悟吧?力量产生于受到激发之处,却不自以为有力量,所以不劳累;形态产生于所遇之物,却不自以为有形,所以不困穷。请试着用这个道理来观察它。《澄纷阁记》 郑少微 有这样一个人,不得不经营什一之利来奉养父母,但他的内心知道名教值得向往,甚至不在意乡邻讥笑,勤勉不倦地希望有一天能够进入名教的藩篱;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往吗?回答说:人出生时本来是善的,不幸偶然陷入不善,一旦悔悟,却惶惑不安,不明白今天的悔改是否真的足以胜过从前的迷误。想求得道路却找不到,正当这时,若没有君子指示他,反复告诫使他醒悟,又称许他使他喜悦,那么这个人也会懒散废弃而不再修养。作为君子,如果反而使已经迷失、正想回归的人归向自己却遭到拒绝,还有什么比这更不仁呢?成都张镃,幼年曾经求学,尚未熟悉世事时,放纵于酒杯之间;三十多岁时忽然追悔说:‘男子汉大丈夫家贫亲老,怎么可以这样?’于是努力经营产业,用才智谋取收入,不几年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费用便十分充裕。张君又喜爱收藏古书、古画、古器物,遇到心中喜爱的必定买来,毫不吝惜。门外来往的大多是长者,车辙常使居所喧闹狭窄,于是翻修旁边的屋舍,建起一座阁,命名为“澄纷阁”【原文后列“烟峯雪峤层城华屋”等语,疑为窜入文字】。阁上可以周览烟峰雪峤、层城华屋,以及佛寺楼观的雄伟华丽,没有遗漏。

唯贤士大夫之来,始启钥导以登焉,或求其赋咏,砻石以待之,它则否。闻人一语之善,退輙抄録以遵行之。呜呼,其志岂不可嘉也哉?一日来请曰:「镃辛苦半生以有此▯庐,非敢求安也,妄意欲与贤者防于斯。今兹适成脱,不得君文以见镃志,犹不屋也。然非特为镃计也,里中宁不有妬镃者乎?一觊其读是文,或飜然舍旧而趋新,亦不为无助云。」余于是为之记。眉山家申父顷语余云:「张君非止好事耳,每至其家,见其抚怜二孤侄,良有恩意,出于诚心,过如已子。」申父此言不诬,尤可称者,故并述之。勾氏慈荫园记       刘泾勾氏为繁田大姓,有园馆甲县城之北,予尝与游其间。园未榜,子孙适求名,予曰:“名慈荫可也。”葢其祖母许太夫人,实屯田郎中立之之女兄,以贤归勾府君。府君乐道徜徉,太夫人身摄家事,以柔正为里,文明为表,不出咳唾,而女妇奉教如见父师;不运机筭,而仆使禀令如走官府。方且优防闲暇,手抄六经疏义,韫匮具在。府君因之养德日高,门戸温暖饱满,子孙读书乐善,其志行日茂。府君不幸去世,而太夫人正内外位,气数福厚,旁临族人,其根本坚固,枝叶扶踈,嵗寒如松栢,蔽芾如棠棣,轮囷鬰葱如非烟非雾之气,所以为荫覆者,皆太夫人致也。子子孙孙于是防之,以享安佚,得无雕衰暴露,迄为蜀贤大姓者,岂汝曹力哉?予名曰慈荫,不为过矣。大夫人老大继去世,卜幽宫园中,初穴地得侯兆,自塟至于今,家无疪疠,里巷敬信恱慕,依倚以为城社。然则太夫人存没,所以为勾氏之福,亦备尽矣。天地报应,岂偶尔哉?因作文刻石园壁,告其子孙:思太夫人如存,勿自伐之,以永于万年。合江园记         蔡迨合江园,唐尹韦忠武作。后因其亭为楼阁防榭,参植美竹异卉,荟翳参差。而春芳夏阴,波光月晖,以时献状,无不可爱。故为成都园亭胜践之防。嘉时暇日,方伯刺史与其宾寮名胜登临燕衎,传觞授简,以极其驩防,与东平之谿堂、山阴之兰亭争长也。而吕正愍之记实刻在石。夫地因人而重,则是园葢可知矣。然园可疑官,官之人未必皆材,又属公府,尚简重燕游阔疎,因弗以治。楼欹亭侈,花竹翦刜,荒秽萧条可念。其无恙者独长江茂林耳。淳熈二年春季,唐来为是官,入其寺伤焉,欲缮其隳圮,而病其訾。会提防刑狱晋原李公兼漕领府事,唐白其故,公亟出缗钱材甓,畀以庀事。址之墟者屋之,宇之仆者起之,楹桷牗戸上覆旁障之腐而缺者易而新之。废其旧而加壮焉,而又补蓺花竹,丛条畅茂,咸复其故。园之坏而修者数矣,莫若今日之坏甚,而修之力而成之敏也。非独唐能张其官,实惟晋原公达所以为政。虽职并事丛,而细大必举,頥指如意,致其下尽力焉。它视此可知也。工之讫,宜有以志。迨将如呉会,舣舟亭下,唐请书其事,喜为之书。是年记。勾氏盘谿记        李石君子之于物也,物之而已,不以为身之累也。不以为累,虽天地之大,吾能物之。一以为累,如饮食衣服,皆反为身病。故必以吾之一身,较其大小轻重,而为之等级。身外之物,泛然来,悠然去,以身为量,而君子之物备矣。且一丘一壑所湏甚防,而系物甚大。以身取给可也,不则连甍阡陌,井络包山,絶江障林,蔽麓造巧饰浮,使它人视之以为玩,己因之以为病,何益哉?呜呼!斥桑麻之用以种桃李,饰茅茨之用以充藻绘,如齐雪宫之丽,如梁金谷之富。一山之植,非累牛不致;一蘤之种,非兼金不集。又求所以牣其中者,非声色不娯,非丝竹不乐,此桀纣之恶不至是也。

译只有贤士大夫来访时,他才开锁引导他们登阁,有人请求他作赋题咏,便磨治石头等待刻写;其他人则不这样做。他听到别人一句有益的话,回来总是抄录下来并遵行。唉,他的志向难道不值得嘉许吗?一天他来请求我说:“我张镃辛苦半生才有这间简陋屋舍,并不是敢于求得安逸,只是妄想同贤者在这里交往。如今阁刚刚建成,如果没有您的文章来显明我的志向,就好像房屋尚未建成一样。但这不只是为我考虑,乡里难道不会有嫉妒我的人吗?只希望他读到这篇文章,或许会猛然改变,舍弃旧习而趋向新道,这也并非没有帮助。”于是我为他作记。眉山人家申父前些时候对我说:“张君不只是喜欢收藏和建造,他每次到张家,都看见他抚养怜爱两个孤侄,确实有深厚恩意,出于真心,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申父这话不是虚妄,尤其值得称道,所以一并记述下来。《勾氏慈荫园记》 刘泾 勾氏是繁田的大姓,在县城北面有园林馆舍,我曾同他们游赏其中。园子尚未题名,子孙来请求命名,我说:“命名为慈荫就可以了。”因为他们的祖母许太夫人,正是屯田郎中许立之的姐姐,因贤德而嫁给勾府君。府君乐于道义,悠然自得;太夫人亲自主持家务,以柔和端正为内在准则,以文明礼法为外在表现;不必发号施令,妇女们奉行教诲如同见到父亲和老师;不必亲自筹划,仆役们接受命令便如同奔赴官府。她在优游闲暇之时,亲手抄写六经疏义,收藏在匣中,至今还在。府君因此修养日益深厚,家门温暖充实,子孙读书行善,志向品行一天比一天兴盛。府君不幸去世,太夫人仍端正地主持内外,福分深厚,兼顾族人;家族根基坚固,枝叶扶疏,像松柏一样经得住岁寒,像棠棣一样繁茂荫蔽,盘曲郁葱如同非烟非雾的气象;这些能够成为荫庇的原因,全都是太夫人造成的。子子孙孙在这里享受安逸,能够不至于衰败暴露,直到成为蜀地贤良的大姓,难道是你们自己的力量吗?我把它命名为慈荫,并不过分。太夫人年老,后来也去世了,在园中选择墓地,最初掘地得到侯爵吉兆。自下葬直到今天,家中没有灾病,乡里人敬重、信服、喜爱、仰慕,依靠他们把他们看作乡里的屏障。这样说来,太夫人在世和去世后为勾氏带来的福祉,也已经完备了。天地的报应,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作文章刻在园壁上,告诉他们的子孙:要把太夫人当作仍在世一样思念,不要自我夸耀,以此长久流传万年。《合江园记》 蔡迨 合江园,是唐代尹韦忠武所建。后来依着旧亭修建楼阁、廊榭,交错种植美竹奇花,繁茂错落。春天的芳香、夏日的浓荫、波光月色,随时呈现美景,没有一样不可爱。因此它曾是成都园亭中最优胜的游览之处。美好闲暇的日子里,方伯、刺史同宾客僚属和名士登临宴饮,传递酒杯,传递文简,尽情欢乐,同东平的溪堂、山阴的兰亭争胜。吕正愍的记文确实刻在石上。土地因人而受重视,那么这座园子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园子虽可疑作官府所有,管理它的人却未必都是有才干的;又属于公府,往往崇尚简朴庄重而疏于宴游,因此没有治理它。楼阁倾斜,亭子破败,花竹被砍削,荒芜萧条,令人感慨。没有遭受损坏的,只有长江和茂密的树林。淳熙二年春季,唐某来担任此官,进入园中见到这种情形很伤感,想修缮毁坏倾圮之处,却苦于费用不足。适逢提点刑狱、晋原李公兼任漕运并主持府事,唐某把缘由报告给他,李公立即拿出钱、木材和砖瓦,交给他办理工程。地基成为废墟的就建成房屋,屋宇倒塌的就重新竖起;柱子、椽子、窗户、门以及上面的覆盖物、旁边的屏障,凡腐朽残缺的都换成新的。除去旧物而加以壮固,又补种花木,使丛生的枝条舒展茂盛,全都恢复原状。园子毁坏后曾多次修缮,没有像今天这样毁坏得严重的,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修缮有力、完成迅速的。这不只是唐某能够振作他的官职,实在也是晋原公通达而善于治理的缘故。即使职务并行、事务繁多,细小和重大之事都一定办理,只要略加示意便能如意,使属下全都尽力。其他方面由此也可以知道。工程完毕,应该有文字记下它。我将要前往吴会,把船停在亭下,唐某请我记述此事,我高兴地为他写下这篇文章。是年记。《勾氏盘溪记》 李石 君子对待外物,不过把它当作外物罢了,不让它成为自身的负累。不以外物为累,即使天地这样广大,我也能把它当作外物;一旦把外物看成负累,即使饮食衣服,也都会反过来成为身体的祸患。所以一定要拿自身来比较外物的大小轻重,给它们分出等级。身外之物,任其自然来,任其自然去,以自身作为尺度,君子对待外物就完备了。况且一丘一壑所需甚少,却能使外物成为很大的负担。只供自身使用也就可以了;否则屋宇连绵、田陌交错,井渠遍布、包围山岭,截断江水、遮蔽树林,遮掩山麓,制造奇巧装饰和浮华,使别人看了以为可玩,自己却因此成为疾病,有什么益处呢?唉!抛弃桑麻的用途而种桃李,装饰茅屋使它充满华丽的彩绘,像齐国雪宫的华美,像梁国金谷园的富丽。一座山的树木,不用数头牛运送就无法置办;一朵花的栽种,不用兼金就不能聚集。又要寻求充实其中的东西,不是声色就不能娱乐,不是丝竹就不能快乐;即便桀纣的恶行,也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传曰:「非人其物,惟德其物。」君子嫓身以对物,不以物为身之累,果如此哉?吾友繁江勾君,友于之作盘谿,非苟于作也。楼以藏书,堂以教子,亭以赋诗,榭以置酒。且自誓曰:「俗子汚我,不汚门;凢士浼我不我室。」清风肃户,明月赞席,抱琴之童,挟巻之子,照映几杖之侧,倘徉笔砚之间。吾乃今知勾君之志于物以为盘谿之取,亦多矣。吾尝过勾君,问其所以作之之说,曰:「吾学不适于时,用官不追于世资,聊以盘谿之尚,易其平生谬用之心。望望外物,乗除消长,不旣汰矣乎?」他人往往以斜川见诳,吾甚不乐,得一语以洗其侈名之谤,足矣。余天彭倅罢,徒步过之,门生何防、赵鹗从君,欣然迎客,谒记许之。十年又以书来,复许之。不三月,君今亡矣。因书君平生语,以志挂劒之义。盘谿记         范仲芑始予先君试吏新繁,称邑中勾氏多人士,曰友于,字信卿者,名锐于学,有当世意,已而试有司,数不合,晚乃得官,主阆中簿,度不能酬其素,即弃官去,脱遗世事,寄意闲适,其所居有溪环绕,清澈可挹,因取唐人李愿太行之谷曰盘者,以名其溪。防溪下上,沙澄而谷岌,土腴而植蕃,跻攀曲折,视着屋穏处,为堂为亭,为轩为庵为寮,掩映相望,至者如行图画中,累甓为洞,穷之而深,治涉为航,浮之而安,架虚为桥,即之而通,悉旁縁昌黎序中语,摭其意而揭之,扁榜经营之初,物色自献,骋望之际,面势咸得,啸歌俯仰,觞酒杖屦,尽一溪之胜,而胷中梗概始披于此矣。予童时侍先君,已闻君贤,仲兄齐叔又与君通昏婣,而盘溪之名,往往流于士大夫之聴,思一往游,以足于登临,而未暇也。系官于朝,君书来以图相示,属予记之。予惟山林富贵,二者莫或得兼,富贵而或羞焉,求人以涂之,人恕我不可得,而山林之乐,苟多取之,尚不为贪,人情常以自恕,擅壑专林而不知止者有矣。然自汉以来,柴桑辋川,仅以一二名于天壤,他皆泯没,至不得其处,则凡致意于烟霏草木之间,而人品或非者,此又可以欺世也欤?惟君澡于学问,持满而未发,旣其入仕,筋力未及于襄,视世之夸华,悠然无以易之,处阴息影,休其毂而不悔,非徒以枯槁宿名也,是可书。素履亭记         张俞安定胡希逸作望岷亭之一月,天水赵仲谟亦于望岷之五十步复作素履亭。防明崇秀,夹辅林野,观二亭之胜,予不知宰尉复有亭矣。予前已为望岷记,山川魁巍,气势浩丽,后之人殆难为象。今于素履,其有身规之词乎?《易·履》之初九曰:“素履,往无咎。”说者谓礼以文为主,文以质为本。当履之初,未离于质,非礼之隆,往而无咎,故曰“独行其愿”。其在九二,则幽潜之人吉;于六三,则以柔乘刚,不修所履;九四则以阳乘阳,处多惧之地;九五居尊决正;上九则居极无吉。夫惟初九履道守素,虽德未光,然动而无悔,是以君子象之。今赵君取之,乃名于亭,其欲象之者欤?否则卑以陵尊,简以怠功,华以乱实,恱以近邪,▯跛为能履,虎咥凶,慈有悔者欤?赵君有志在仕,不屑卑位,其慎所履者欤?予善其取义,乃辨指归之说,命之曰《亭记》。恤民亭记         前人恤民者,何?忧民之不得其治也。江夏黄士安宰成都之一年,作斯亭以图其治,曰:「法之不行,乱公也;令之不一,惑聴也;赋之不均,惠疆也;刑之不中,暴下也;吏之淫污,容慝也;盗之侵陵,施防也;豪猾幸生,与奸也;罢弱失职,忘德也;寃枉无告,昧察也;农殖不脩,怠本也;贤能不升,忌功也;谗防在右,昵私也;官有其一,害厥政;民有其一,害厥生。天下有丘山之害,寡毫厘之利,而欲民之免于灾厄穷匮,难矣哉!」

译传文说:“不要以人为外物的尺度,只以德来衡量外物。” 君子把自身同外物相对待,不让外物成为自身的负累,果真如此吗?我的朋友繁江人勾君,以友爱兄弟的情谊建造盘溪,并不是随便建造的。楼用来收藏书籍,堂用来教育子弟,亭用来赋诗,榭用来置酒。他还亲自发誓说:“庸俗的人污染我,却不能污染我的门;凡庸之士玷污我,却不能进入我的居室。”清风吹拂肃清门户,明月照亮席面,抱琴的童子、夹带书卷的少年,映照在几杖旁边,徜徉于笔砚之间。我如今才知道,勾君把外物看作盘溪的取用,意义实在很多。我曾拜访勾君,问他建造这些的主张,他说:“我的学问不适合时世,做官也赶不上世人的资历,只想借盘溪的高尚,改变自己一生错误运用心力的方式。远望外物,随着增减消长而变化,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吗?”别人常常用斜川的典故来欺骗我,我很不高兴;如今得到这句话,足以洗刷别人加给他的奢侈浮华之名。我任天彭倅期满后,徒步经过这里,门生何防、赵鹗随同勾君欣然迎接客人,请求我作记,我答应了。十年后他又来信,我再次答应。不到三个月,勾君如今已经去世了。因此写下他平日的话,用来记载挂剑的情义。《盘溪记》 范仲芑 当初我父亲在新繁任职试用官时,称赞县中勾氏有许多人才,说有个叫友于、字信卿的人,学问声名锐利,有经世之志;后来参加有司考试,多次不合格,晚年才得到官职,任阆中主簿,估量自己不能报偿平素的志愿,便弃官而去,抛开世事,把心意寄托在闲适上。他的住所旁有溪流环绕,清澈可以捧饮,于是取唐人李愿《太行之谷》中“盘”字,命名这条溪。沿溪上下,沙滩澄净,山谷高峻,土地肥沃,草木繁茂;攀登曲折之处,看到适宜建屋的平稳地点,便建堂、亭、轩、庵、寮,彼此掩映相望,来到这里的人如同走在图画中。又累砖为洞,越往里越深;整治渡口作船,乘坐平稳;架空作桥,走上去便能通达。这些都取自昌黎序文中的话,摘取其意而题名。匾额榜题、经营规划刚开始时,景物仿佛自行呈现;放眼远望之际,地势形势全都显露;俯仰啸歌,饮酒扶杖,穿着鞋履,尽览一溪的胜景,胸中的郁结才在这里舒展开来。我小时候侍奉父亲时,已经听说勾君贤能;二哥齐叔又同勾君结为姻亲,而盘溪之名常常传入士大夫耳中。我想去游览,以满足登临的愿望,却一直没有闲暇。我当时任职朝廷,勾君来信把图画给我看,嘱托我作记。我认为山林和富贵,两者很难有人兼得;有了富贵而又感到羞愧,便想找山林来遮掩自己,别人未必能宽恕我;而山林的快乐,即使多取一些,尚且不会被认为贪婪,人之常情总是会自我宽恕。独占山谷、专有树林而不知满足的人,也是有的。然而自汉代以来,柴桑、辋川,只不过凭一两个人物名闻天下,其他地方全都湮没,甚至连所在之处也不可考;那么凡是把心意寄托在烟霞草木之间、而人品又不高尚的人,难道也可以用这些欺骗世人吗?只有勾君沉浸于学问,充满才德却未曾显露;等到入仕后,精力已经不足以从事更大作为,看待世间的夸耀华饰,悠然自得,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居于幽暗,藏身息影,停下车驾而不后悔,这并不只是借枯槁的生活来成就隐逸名声,这一点值得记述。《素履亭记》 张俞 安定人胡希逸建望岷亭一个月后,天水人赵仲谟又在距望岷亭五十步处建了素履亭。山峰明丽高崇,夹辅着林野;观看两座亭子的胜景,我不知道县令和县尉竟还有一座亭子。我此前已经为望岷亭作记,山川高大雄伟,气势浩瀚壮丽,后来的人恐怕很难描绘。如今对于素履亭,它是否有自我规范的含义呢?《易经·履卦》初九说:“素履,往无咎。”解释者认为,礼以文饰为主,而文饰以质朴为根本。处在履卦开始之时,还没有离开质朴,不追求礼仪的隆盛,前往便没有过错,所以说“独行其愿”。九二,是幽隐潜藏之人的吉利;六三,以柔爻凌驾刚爻,不能修正自己的行为;九四,以阳爻乘阳爻,处在多有恐惧的地位;九五居于尊位而决断正道;上九处在极位,便没有吉利。只有初九践履正道、守持质朴,虽然德行尚未光大,但行动不会后悔,所以君子以它为象。如今赵君取此义来命名亭子,难道是想以它为榜样吗?否则,便是以卑下凌驾尊上,以简略怠慢功业,以华饰扰乱实际,以取悦亲近邪曲;跛行却自以为善于行走,像被虎咬一样凶险,慈爱反而留下悔恨吗?赵君有志于仕进,不屑处在卑位,难道是谨慎对待自己的履践吗?我赞许他取义得当,于是辨明其旨归,命名为《亭记》。《恤民亭记》 前人 什么叫恤民?就是忧虑百姓不能得到适当的治理。江夏人黄士安治理成都一年,建造这座亭子来谋求治理,说:“法令不能施行,是扰乱公事;政令不能统一,是使听闻者迷惑;赋税不公平,是强行施惠;刑罚不恰当,是对下民施暴;官吏放纵贪污,是包容罪恶;盗贼侵扰欺凌,是施行失误;豪强狡猾之徒侥幸活着,是同奸邪相与;疲弱者失去职分,是忘记恩德;冤屈无处申诉,是昏暗而不察;农事生产不加修治,是怠慢根本;贤能之人不能升用,是嫉妒功劳;谗言小人处在身边,是亲近私党;官府有一项弊病,便损害那里的政事;百姓有一项弊病,便损害他们的生活。天下如果有山丘一样大的祸害,却只有毫厘一样小的利益,还想使百姓免于灾祸困厄和贫穷匮乏,难啊!”

传曰:「恤民为德。」又曰:「勤恤其民。」吾职司其位,在恤其不足。至若法行而令一,刑中而赋均,吏肃而民节,奸亡而寃理,贤进而谗退,暴息而善兴,固百里之事也。无纵喜怒以乱刑,无狥权宠以忘义。一邑之利,若身之利;一邑之害,若身之害。以一身为百里之命,其亦庶于治乎?予闻而笑曰:「凢牧民之急,小者守宰,大者辅相而已。小以亲之,大以纪之,而君者静以生之。治天下如此而止矣。」凢今之言治者,曰:「爵不列等,胡民之防?禄不侈私,胡民之忧?」若是者,可谓善谋于治者也。若君之言,无乃营营于思虑,役役于仁义,其去今之理道不亦背而趋乎?复曰:「民乎民乎,安所为乎?其自治乎?其自乱乎?孰恤?孰诛?孰贤?孰愚?」予不知其所如。君噤而亦笑曰:「吾将固愚矣,安能舍其防而逃迂也哉?」予知其不可止,于是书之。士安博学尚义,号为方正,名其亭有字小之蕴邪,当有能者共之矣。望岷亭记         前人凢为亭观池台于得胜之地,则虽无山川而旷,无江海而闲。况郫城据岷之阳,缭江宅川,自古都邑,故有丛亭之胜,山海备焉。今邑大夫安定胡君自江南来,耸兹游观,然恨尚有余胜鬰而未扬。会方牧广平公命作县之重门,门临闲田,尽扫芜秽,植为西园,遂作大亭,号曰望岷。是亭西至岷山百里而近,蟠地鬰天,万峯连延,终古孕碧,拥临三蜀。其望伊何?春云始波,昆柔阆蔼,涵蔚瀛海,火宇无阴,万木交蒸,重岩沓嶂,倚云峨冰。秋空凝辉,秀卓天骨,朝阳夕月,异态殊色,寒日惨烈,时见城阙【青城天阙各岷之一山耳】三峯含光隠射天末【昆有第一第二峯及大面是为三峯】此望岷之大槪也。故君子望之,则目益加明,形益加静,心益加清,故可以脱拘挛之域,入道义之庭,清静无为而治功日成矣。苟使小人望之,则目若加盲,心若加昏,俯仰悲戚,蹙其本生,有若越人之视章甫,海鸟之闻钟皷。岂其性哉?俾之违义冒利,入于刑死,则欣然自谓登蓬莱,栖昆仑之不若也。奚肯谓岷山之尚可望耶?然则岷峨之灵秀,亦乌为小人而设也?以一山而推天下之理,则君子小人之道,亦若是焉而已尔。胡君字希逸,强明公洁,治遂无讼。且观前宰长乐冯君道元修丛亭之事,复大修之,又特作斯亭,可以见志。某遂为文以示爱山之君子。如诏亭记        范纯仁都官郎中知汉州周君思道,以进士登科,厯官于朝。以天子郊祀及登极防,累叙封其父,自大理评事,至今为都官员外郎,又赏赐五品服。匄于朝,以绯衣银鱼授其亲里人,荣之。都官君生平读书为儒,恬退不仕,以名理诗咏自娯,年过八十矣,康宁好德,后来矜式之。先名其居之林亭曰义方。其子果能自勤立,官为中郎,位二千石。俄被进秩,诏书有教子义方之语。翰林郑毅夫,其姻家也,更名曰如诏。公卿贵人多为诗以诧其盛,自赵公已降,凢若干篇。思道贻书属予叙其事。予顷主漕劒南,闻都官君之行谊修洁,夀考安逸,且嘉思道之孝谨端良,能起其家而荣其亲。虽未尝登其亭而观楹顔之榜,固已萧然如左右兰茝,前后琳琅之照映芬馥也。又以见朝廷以孝治天下,尊其亲以及其人之亲,使士重名节,家兴礼义,养材于庶方,推惠于无穷也。故聊书其大归云。思道名表权,成都新繁人。熈宁十年八月日记。合江亭记        吕大防江沱自岷而别,张若、李冰之守蜀,始作堋以楗水,而阔沟以酾之,大漑蜀郡、广汉之田,而蜀以富饶。今成都二水,此江沱支流,来自西北而滙于府之东南,乃所谓二江双流者也。沱旧循南湟,与江并流以东,唐高骈斥广其秽,遂塞縻枣故渎,始凿新渠,缭出府城之北,然犹合于旧渚。渚者,合江故亭,唐人晏饯之地,名士题诗,往往在焉。久茀不治,余始命葺之,以为舩官治事之所。俯而观水,沧波脩阔,渺然数里之逺,东山翠麓与烟林篁竹列峙于其前,鸣濑抑扬,鸥鸟上下,商舟渔艇错落防衍。春朝秋夕,置酒其上,亦一府之佳观也。旣而主吏请记其事,余以为蜀田仰成官渎,不为塘埭以居水,故陂湖潢漾之胜,比他方为少。傥能悉知潴水之利,则蒲鱼菱芡之饶,固不减于蹲鸱之助。古之人多因事以为饰,俾其得地之利,又从而有观游之乐,岂不美哉?兹或可书以视后,葢因合江而发之。逸心亭记         章詧

译传文说:“体恤百姓就是德。” 又说:“勤勉地体恤自己的百姓。”我的职分掌管这个职位,就在于体恤百姓的不足。至于法令得以施行、政令统一,刑罚适中、赋税公平,官吏严肃、百姓守节,奸邪消亡、冤屈得到昭雪,贤能进用、谗言退却,暴行平息、善行兴起,本来都是百里之内地方官的事情。不要放纵喜怒来扰乱刑罚,不要迎合权势宠幸而忘记正义。一个县的利益,就像自身的利益;一个县的祸害,就像自身的祸害。把自身作为百里之地的命运承担者,这大概就接近治理好了吧?我听了笑道:“凡是治理百姓的急务,小的由县令县尉负责,大的由辅弼宰相负责罢了。小处亲自处理,大处加以纲纪,而君主以安静无为使万物生长。治理天下如此也就够了。如今凡是谈论治理的人说:‘爵位不分等级,百姓怎么会有区别?俸禄不厚私家,百姓有什么忧患?’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谋划治理的。像您的说法,难道不是在思虑上忙忙碌碌、在仁义上辛辛苦苦,背离当今的治道而趋向相反的方向吗?”他又说:“百姓啊,百姓啊,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是自行治理,还是自行作乱?谁来体恤?谁来诛罚?谁是贤者?谁是愚者?”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闭口不言,也笑着说:“我大概确实愚昧,怎么能舍弃自己的志向而逃避迂远之道呢?”我知道他不可能停止,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士安博学而崇尚义理,号称方正;他给亭子命名,其中或许含有以小见大的深意,自当有能理解的人同他共同体会。望岷亭记 前人 凡是在胜地建造亭台池苑,即使没有山川,也能显得空旷;即使没有江海,也能显得幽闲。何况郫城依凭岷山南麓,江水环绕、处在川地之中,自古就是都邑,所以有丛亭这样的胜景,山川江海的美景都具备了。如今县令安定人胡君从江南来,兴建了这座游观之所,但遗憾还有许多美景郁积未能显扬。适逢广平公方牧下令修筑县城重门,门前临着闲田,便把荒芜污秽全部清除,种植树木,建成西园,于是又修建大亭,命名为“望岷”。这座亭向西距岷山不过百里,山势盘曲,郁然接天,万峰绵延,自古孕育青碧之色,拥护着三蜀。它究竟望见了什么?春天云气开始翻涌,昆山、柔山、阆山一带烟霭笼罩,仿佛包容着瀛海;晴空无云无阴,万木交相蒸发水气,重重山岩、层层峰嶂倚着云气,高峨如冰。秋日天空凝聚光辉,山峰秀拔,直露天成骨相;朝阳夕月呈现不同姿态和色彩,寒日惨烈,有时可以看见城阙【青城天阙,各是岷山的一座山峰】;三峰含着光辉,隐约映射到天边【昆山有第一峰、第二峰和大面山,共为三峰】。这就是望岷的大概景象。因此君子登高望它,眼睛更加明亮,形体更加宁静,内心更加清澄,于是能够脱离拘束牵制的境域,进入道义的庭院,以清静无为施政治理,功业日益成就。假如让小人来望它,眼睛反而像更加失明,内心反而像更加昏暗,俯仰之间悲伤忧戚,紧缩自己的本性生命,就像越人看见章甫之冠、海鸟听见钟鼓一样。难道这是他们的本性吗?即使让他们违背道义、贪图利益,陷入刑罚和死亡,他们也会欣然自得,认为登上蓬莱、栖居昆仑还不如这样。他们哪里肯说岷山仍然值得观望呢?既然如此,那么岷山、峨眉的灵秀,又怎么会专为小人而设置呢?由一座山推求天下的道理,君子与小人的道路,也不过如此罢了。胡君字希逸,刚强明达而公正廉洁,治理此地终于没有诉讼。又考察前任县令长乐人冯道元修建丛亭的事,再次大加修缮,并特意建造这座亭子,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趣。我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给爱山的君子看。如诏亭记 范纯仁 都官郎中、知汉州周君思道以进士及第,历任朝廷官职。因为天子郊祀和登极等恩典,屡次叙功封赠他的父亲,使其父从大理评事升至今任都官员外郎,又赏赐五品服。周君向朝廷请求,将绯衣银鱼赐给他的亲族乡里,使他们感到荣耀。都官君平生读书为儒,淡泊退让,不愿做官,以名理、诗咏自娱,年过八十,康健安宁而有德,后来人都敬仰他,把他作为榜样。他先前把居所的林亭命名为“义方”。他的儿子果然能够勤勉自立,官至中郎,俸禄二千石。不久又被提升官秩,诏书中有“教子义方”的话。翰林郑毅夫是他的姻亲,替他改名为“如诏”。公卿贵人大多作诗来夸赞这件盛事,从赵公以下,共有若干篇。周思道寄信托我叙述此事。我近来主管漕运于剑南,听说都官君品行修洁、长寿安逸,也嘉许思道孝顺谨慎、端正善良,能够振兴家业并使父亲荣耀。虽然我未曾登上他的亭子观看楹柱和匾额,实际上已经感到那里萧然清雅,仿佛左右有兰芷、前后有琳琅,彼此辉映而芬芳四溢。又由此看见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尊敬一个人的父亲,并推及他人的父亲,使士人重视名节,使家庭兴盛礼义,在四方培育人才,把恩惠推及无穷后世。所以姑且记下事情的大意如此。思道名表权,是成都新繁人。熙宁十年八月某日记。合江亭记 吕大防 沱江从岷山分流而出,张若、李冰治理蜀地时,开始筑堋拦水,又开宽沟渠分流,使蜀郡、广汉的田地得到充分灌溉,蜀地因此富饶。如今成都的两条水流,是这条沱江的支流,从西北流来,在府城东南汇合,就是所谓二江双流。沱江过去沿着南湟,与江水并流向东;唐代高骈拓宽疏浚其淤塞,于是堵塞縻枣旧河道,开始开凿新渠,环绕流出府城北面,但仍在旧水洲汇合。水洲上原有合江亭,是唐人宴饮饯别的地方,名士题诗往往留在那里。亭子长期荒废无人治理,我才命人修葺,作为船官办理事务的处所。从亭上俯视水面,苍茫的水波修长宽阔,渺渺然延伸数里;东山翠绿的山麓和笼罩烟霭的树林竹丛排列在前,水流声高低回荡,鸥鸟上下飞翔,商船渔艇错落纵横。春日清晨、秋日傍晚,在亭上置酒,也是全府的一处佳景。不久主管官吏请我记述此事,我认为蜀地田土依赖官府沟渠灌溉,不修筑塘堰蓄水,所以池陂湖泊水泽的胜景,比其他地方少。如果能够完全懂得蓄水的好处,那么蒲草、鱼、菱、芡的丰饶,本来就不会少于蹲鸱所带来的补益。古人多借事物来装饰,使它发挥土地水利的作用,又从中得到游观的乐趣,难道不是很美吗?这些话也许可以写下来给后人看,大概就是由合江亭引发的。逸心亭记 章詧

粤若缑山积秀,耀真冑于千龄;淮水澄源,焕清风于百世。纪其贵盛则同,日分为五列侯;称彼才华,乃当时号曰三珠树。析仙枝于奕叶,流英防于遐方。隠显虽殊,巻舒一致。即太原王君表正,钟其绪矣。君幼而雅于好尚,壮而多闻,交游必贤,谈笑惟义。迨乎知命,于所居东偏剙园亭以适性,蹊分桃李,爱其若君子之芳馨;阴茂松筠,赏其若志士之节操。凢植奇葩异实,咸资兴咏。或燕防嵇阮以乐天和,或集会荀陈以声名教。饮不迨乎沉湎,言必尽乎切磋。由是四方輶车望风而至,千里多士慕义而来。君必盱衡倒屣,勤勤拳拳,闻义必行,从善为乐。一日仆息鞚林下,晤语罇前,属君操觚求亭之号,乃本其事题曰「逸心」,固资日休之义也。伟乎君其储诗书以尊道,励弦诵以传家,则庆衍后昆,美绍先德,莫之京矣。又何必尘生罗韈,珠贯歌喉,方谓之乐欤?防有浴沂之士,朋簪而来游是亭,观是说,能无优之哉?浣花亭记         田况人之情,久居劳苦,则体瘽而事怠;过佚则志荒而功废,此必然之理也。善为劝者,节其劳佚,使之谨治其业而不失休游和乐之适,斯有方矣。近世治蜀者,以行乐为郡务之一端。盖壤土迫陿,民齿稠伙,农工趋力,犹水火漂燔之急。虽年穑屡获,丁疆下尸尚不餍▯芋,一不勤而重歉,当何如哉?至若机杼刺绣、锦缯纑纩之出,则衣被四方,无如此饶者。然民之力亦已剧矣。典是邦者,未言政之精踈峻弛,嵗时出入燕敖,必盛骑从皷铙、歌优杂伎以恱民观赏,慰其劳苦。每嵗皆有定日,亦不甚过,然辄易其常,则民怼而失所望。自嵗旦涉孟夏,农工未盛作时,观者填溢郊郭。过浣花之逰,则各就其业,太守虽出防,观者希矣。故浣花一出,在嵗中为最盛。防▯方百尾泝湎久之而下,歌吹振作,夹岸防人,肩摩足累,绵十里余。临流竞张饮次,朋侣歌呼,或迎舟舞跃献伎矘夜,老幼相扶挈醉以归,其乐不可胜言。已信乎皇仁溥逺,浸渗防幸太平之效致然欤?浣花旧有亭,在今梵安佛寺中。唐卢求记成都事,言之颇详。亭废已久,遇出游则即其地,幪以席幕为馔宾之所。旣痹且踈,风雨不能庇,馔己撤毁,吏亦以为劳。予旣游而归,遂饬工度材为亭,崇愽壮显,弥十旬,圬雘皆具。案旧兴壊,与众共乐,不可不书其所谓,以示来者。少休亭记         刘泾自成都趋陵,简如在蜀,必由灵泉,过分崠。其山周数百里,高大阻险,以石次第为步。暑雨冬雪,则马不进,仆亦以病告,欲少休于中半,而无巢窟方丈之地,行者患焉。余简人也,持以告县令黄君曰:“有走世路而至老,不自言劳者,人或相以安逸,则辄怒怨,负其走愈疾,顾何物使之?”今行者之困于险也,马思伏枥,仆无偷安,各念寝处,欲少休其劳生,而君有地百里,不遂与之覆载,此为失仁智,又害其良心甚矣。奈何?君持以告转运使晋陵胡公、呉兴刘公曰:“此非持令之能事也。”于是度财力,以人意所在为舍馆,过客得止,大庇其下。呜呼!行者之区区名与货也,其心欲少休焉,则可与之,不可拒也。方寒暑惫倦,暴其体肤,正于反复中,而乃处阴静得乐地,由是惚然知其妄行。将赋归而求家,则虽匹夫妇之惠,亦仁政也。无使居者有不出户之见,而并在高位君子笑而请名曰“少休亭”。绍圣二年记。待鹤亭记         缺名圣泉故瘠,俭举一邑无观游之地,独妙通祠侧有兰若,曰兴福,在外慿高为亭,可临緑野。市井庐落,云烟草树,田洫沟塍参错蔽亏,毕陈乎其前,一睇千里。来登者神豁气夷,心目俱爽,最名邑胜处。昔人榜之望锦,以锦官城可跂而望也。兰若久荒圮,枭狐窟巢,如逃屋亡家。一僧衰癃无徒属,色颇凄凉,故亭与之偕废,椽脱栋摇,壁坏甃裂,瓢囊之瘠,往往舎焉。环其地柏数十老,阴夀榦,亭以为胜者亦半于斧斤。绍兴壬午嵗元日,邑令杨公过焉,顾瞻久之,曰:“是去真栖不一弓地,汚秽乃尔,其何以安归?”语邑尉李流谦,相视一叹。明日,兴福僧来言曰:“智海老不能有是亭久矣。”考之旧刻,亭之建不知何时,崇宁改元嵗在壬午,宰王君者以葺祠之余材新之。今嵗复壬午,意者▯数之符,亭当惟祠之归,愿并其地使黄冠掌焉。

译缑山积聚秀美,千百年间光耀着真贵的后裔;淮水源流清澄,百世以来发扬着清正的风气。记载他们的尊贵显盛,情形相同,日后分封为五位列侯;称说他们的才华,当时便号称“三珠树”。仙人的枝条世代分支,英华流布到遥远的地方。隐显虽然不同,收放进退却是一致的。太原王君表正,正承受了这份世系。王君年幼时便高雅而有志趣,成年后博闻多识,交游必选择贤者,谈笑只合乎义。到了知命之年,在居所东面开辟园亭以适意,分出小径种植桃李,爱它们如同君子芳香的品德;在浓荫中种植松竹,欣赏它们如同志士坚贞的操守。凡是奇花异果,都用来寄托兴致、吟咏诗篇。有时宴请嵇康、阮籍一类人物来享受天和之乐,有时聚集荀氏、陈氏一类人物,以声名相互劝勉。饮酒不至沉溺,言谈必尽切磋之益。因此四方轻车载士闻风而来,千里之外的士人也仰慕义行而来。王君必定抬眉迎接,倒屣相迎,勤恳周到;听到合乎义的事必定实行,以从善为乐。一天我在林下停马休息,在酒樽前与王君交谈,便请他写下亭子的名称,他于是根据这些事情题为“逸心”,确实取自日休之义。伟大啊,愿王君积聚诗书来尊崇大道,勉励弦歌诵读来传承家风,那么福庆延及后代,美德继承先人,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何必一定要等到尘土落在罗袜上、珍珠般的歌声贯穿歌喉,才称得上快乐呢?将来如果有像浴沂咏归的士人,结伴来游览这座亭子,观看这篇文章,难道不会感到欣慰吗?浣花亭记 田况 人的性情,长久处在劳苦中,身体就会疲惫,事情也会懈怠;过分安逸,志向就会荒废,功业也会废弛,这是必然的道理。善于劝勉人的人,应当调节他的劳苦与安逸,使他谨慎治理自己的事业,又不失休息游乐、和谐欢乐的适度,这才是有办法。近世治理蜀地的人,把举行游乐作为郡政的一项事务。这里土地狭窄,人口稠密,农工竭力劳作,急迫得如同水火漂荡焚烧。即使年年多次丰收,成年男子也还未必能吃饱粗粝薯芋;一旦不勤劳而遭受严重歉收,又将怎么办呢?至于机杼刺绣、锦缯纑纩等出产,则供应四方衣被,没有比这里更丰饶的地方了。然而百姓的劳力也已经十分辛苦。主持此地的人,无论政务处理得精细还是疏略、严峻还是宽弛,每逢岁时出游宴饮,必定带着盛大的骑从、鼓钲、歌伎和杂艺,使百姓观赏,以慰藉他们的劳苦。每年都有固定日期,也并不十分过分;但如果常常改变惯例,百姓便会怨恨,失去希望。从元旦到初夏,农工还没有大规模忙碌时,观看的人便挤满郊外城郭。过了浣花游会之后,大家各自回去从事本业,太守即使出游,观看的人也少了。所以浣花一游,在一年中最为盛大。船只首尾相接,逆流缓缓行驶很久才下来,歌声笛声振作,两岸的人拥挤不堪,肩挨着肩、脚碰着脚,绵延十多里。人们临水争相张设酒席,朋友伴侣歌唱呼喊,有的迎着船只跳舞献艺直到深夜;老人孩子相互扶携,醉醺醺地回去,那种快乐无法用言语说尽。这确实是皇上的仁德广大深远,逐渐浸润百姓,而天下太平的成效也由此造成的吗?浣花旧有一座亭,在如今的梵安佛寺中。唐代卢求《记成都事》说得很详细。亭子废弃已经很久,每逢出游便在原址上临时搭席幕,作为宴请宾客的地方。既破败又疏漏,不能遮蔽风雨,宴席撤去后亭子便毁坏,官吏也认为这是劳苦之事。我游览回来后,便命工匠估量材料建亭,务求高大宽广、雄壮显赫,历时满一百旬,墙壁涂饰也都齐备。考察旧亭的兴废,与众人共同享乐的事情,不可不把其中缘由写下,给后来者看。少休亭记 刘泾 从成都前往陵州,沿着简州行进,在蜀地一定要经过灵泉,越过分崠。那里的山方圆数百里,高大险阻,只能依次踩着石头作为台阶。暑雨冬雪时,马匹无法前进,仆人也以病为由报告,想在半途稍作休息,却没有一丈见方的屋舍可以栖身,行路的人都以此为忧。我是简州人,拿这件事告诉县令黄君说:“有人奔走世路直到老去,却不肯自己说劳苦;别人有时把他当作安逸,他就发怒怨恨,反而更加快地奔走,这究竟是什么促使他这样呢?”如今行路的人被险阻困住,马想伏在马槽旁,仆人也不能偷取安闲,各自都想到睡处,想稍稍休息以减轻劳苦,而您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却不能给他们建一处遮蔽居所,这是既失去仁爱和智慧,又严重损害他们本有的良心。怎么办呢?黄君拿这话告诉转运使晋陵胡公、吴兴刘公,说:“这不是掌管政令的人力所能办的事。”于是估量财力,按照人们需要的地方建造舍馆,过往客人可以停留,在屋檐下得到庇护。唉!行路者所求的,不过是微小的名位和财物;他们的心想稍作休息,就应当给予,不能拒绝。正当他们被寒暑和疲倦折磨、肌肤暴露在外、身体处于反复劳顿之中时,忽然处在阴凉安静而舒适的地方,于是恍然明白自己先前奔走的妄念。将要赋诗归来、寻求家园,即使只是匹夫匹妇给予的小恩惠,也属于仁政。不要让居住一方的人形成足不出户的见识,也不要让身居高位的君子对此发笑,于是请我为它命名为“少休亭”。绍圣二年记。待鹤亭记 缺名 圣泉过去贫瘠,俭陋得全县几乎没有可供游观的地方,只有妙通祠旁有一所佛寺,名叫兴福。寺外凭高处建有一座亭,可以俯临绿野。市井房舍、云烟草树、田间沟渠堤埂交错隐现,全都陈列在眼前,一眼可以望到千里。登亭的人神情开朗、气息平和,心目都感到清爽,这是本县最美的地方。过去的人把它题名为“望锦”,因为锦官城可以登高远望。佛寺荒废倾圮已久,枭鸟狐狸在其中筑巢,像逃亡者丢弃的房屋。一个僧人衰老多病,又没有徒众,面色十分凄凉,因此亭子也随之荒废,椽木脱落、栋梁摇动,墙壁毁坏、砖石开裂,贫瘠破败的地方常常有人寄居。亭子四周有几十株老柏树,树荫遮蔽、枝干长寿;亭子所赖以为胜景的树木,也有一半被斧斤砍去。绍兴壬午年元旦,县令杨公经过这里,久久回顾,说:“这里离真栖不过一弓之地,却污秽到这种地步,怎么能让归依者安居呢?”他把话告诉县尉李流谦,两人相视叹息。第二天,兴福寺僧人来告诉说:“智海老人已经不能长久拥有这座亭子了。”查考旧刻,亭子不知建于何时;崇宁改元、岁在壬午时,县令王君用修葺祠堂剩下的材料重建了它。如今又逢壬午年,或许是冥数相合,亭子应当归属于祠堂,希望连同这片土地也一并交给道士掌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智海本心也。公曰:“可哉,吾敢专适。”流谦诣府,遂具其事俾白大尹王公,亦欣然可。乃呼道士王行真付之,且属其兴修之役。公首捐廪粟倡其僚,各输斗石,食众工,凡邑子及客子之乐施者聴而不强。又亲为指画,自真人殿左庑破壁为门,伐翳夷阻,架溪而梁之,叠石而上,凢一百二十有二级,以达于亭之旧而加葺焉。支补其压漏,灌洗其漫漶垢汚,而徙所谓茅茨者于其后。于是气象骞奋,超抜异畴昔。自庑望之,横桥如画,石磴如梯,空亭缥缈山巅如飞来,隆岗伏坡为之扶卫,草木朋附若奔若迎,殆与真祠素为一首。祠初无客馆,客至亡所舍,至是始有托足休驾之所,皆满意焉。属役于四月,而落成于七月。公闲民事,辄来督视,不啻治已之林囿台池者。未讫役,流谦授代去。旣数月,公书来曰:“亭成矣,子实赞我,可无一言纪嵗月。”流谦曰:“亭防矣,然公意所属,徒以老僊蜀人之所尊事,而是祠也,台家之所更建,汲汲夤奉,根极于至。”诚故视唾其地如唾其面,精念▯感,至使阇黎自托于不能,愿以是归之黄冠。大尹王公恭承宻音,旣克新华栋,享上之恭,久而益严。凢便于祠者,亡不开,可是以斯役不劳而济。此皆可书,望锦旧榜于祠不类也,易之曰待鹤。昔仙人丁令威、苏耽皆仙去,化鹤以归。旧传殿庭之栢,故有鹤来,安知非老僊而莫识也?于斯亭也,愿与诸君待之。公名先进,字用之,永康人,古君子而今循吏云。绍兴三十二年九月日记。

成都文类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四宋 扈仲荣等 编

译智海本来就有这样的心愿。杨公说:“可以,但我怎敢擅自决定呢?”李流谦到府中,于是把事情完整地告诉大尹王公,王公也欣然同意。于是召来道士王行真把亭子交给他,并嘱托他主持修复工程。杨公首先捐出官仓粮食,倡导同僚,各自捐出斗粮石粮,供给众工匠;凡是县中子弟和来客中乐于施舍的人,听其自愿,不加勉强。又亲自指画,从真人殿左廊拆开墙壁作为门,砍除遮蔽、铲平险阻,架桥跨过溪流,层叠石阶向上,共一百二十二级,到达旧亭,并加以修葺。支撑补缀受压漏雨的地方,灌水冲洗漫漶的污垢,又把所谓茅屋迁到亭子后面。于是气象飞腾振作,超出往昔许多。从廊下望去,横桥如画,石阶如梯,空亭缥缈在山巅,仿佛飞来;高冈伏坡成为它的护卫,草木相互依附,仿佛有的奔来、有的相迎,几乎和真祠历来连成一体。祠堂原来没有客馆,客人来了无处住宿,到这时才有安置脚步、停歇车马的地方,大家都感到满意。工程开始于四月,七月落成。杨公公务稍闲,便来巡视督察,对待它不亚于治理自己的园林台池。工程尚未完成,李流谦便任满交代离去。又过了几个月,杨公来信说:“亭子已经建成了,实在是你帮助了我,难道可以不写一句话记下年月吗?” 李流谦说:“亭子已经建好了,但杨公的心意所寄托的,只是因为老仙人是蜀人所尊奉的,而这座祠堂又是台家重新营建的,急切而恭敬地奉事,根本都在于至诚。确实,过去看待吐唾沫在这片土地上,就像吐唾沫在自己脸上一样;精诚专念,感动冥冥,以至于阇黎自己托词不能管理,希望把它归给道士。大尹王公恭敬承受密旨,既然能够更新栋宇,对上奉献的恭敬,时间越久越加严肃。凡是有利于祠堂的事情,没有不开放办理的,因此这项工程没有劳扰百姓便成功了。这些都可以记载下来,只是祠堂中旧有的‘望锦’匾额与这里不相称,改名为‘待鹤’吧。过去仙人丁令威、苏耽都成仙离去,化作仙鹤归来。旧传殿庭中的柏树,过去常有鹤来,怎么知道那不是老仙人,而只是没有人认出呢?对于这座亭子,我愿和诸位一起等待它们。”杨公名先进,字用之,是永康人,是古代君子,也是当今的循吏。绍兴三十二年九月某日记。《成都文类》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四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居处二【轩斋庵坞】防轩记         张商英成都白马寺之浮图敏行,以其所居之轩为防轩,所着之文为防编,其自号为防子,谓予知防之说而求记焉。乃推卦之象而为之记曰:山下岀泉,受之以防,于物为穉,于人为童,始乎初筮,卒乎圣功。若知夫泉之所以岀于山乎?涓涓以生,源源以行,行之不息,包载无极,沛乎为江河,洋乎为渤澥,湛乎其为陂泽沼沚,纡乎其为沟洫川浍。风波不能挠其静,泥垢不能汚其清,炎之以火不能变其冽,堙之以山不能激其平。雨雪霑濡而不益,鱼龙喷吸而不腥,顺方圆以应物,随巨细以授器。泽九州而不谓之功,驾万航而不谓之利。葢泉之妙用如此,而其所以为泉,乃自乎山下之防。今有人于此,汲泉而缶之,一日而丧其寒,二日而丧其甘,三日而丧其洁,四日而腐,五日而鱼。曰:泉之性如是,是果泉性乎?曰:有泉则有是,无泉则无是,是果有无乎?而王弼之说防,又曰:山下出泉,未知所适,此特知人之所以适泉,而不知夫泉之所以自适。今吾以泉之本而告于防子,若防子者,其知本之人欤?藏游轩记        郑少防古之有道者,安其定分,而未尝以非义贷诸人。彼一身之害,苟能自甘之,虽死不怨也。然仰事俯育,与凢冠昏丧祭之用,待吾而后给,则吾亦何心坐视而不之防欤?而古之所谓有道者,类皆却馈辞聘,阖戸自守。上焉父母甘防之奉,下焉妻孥衣食之湏与夫嵗时伏腊所以行礼者,举无阙焉。由是知古之贫者,葢不若后世之士,空然无以为资也。故顔回有郭外之田以供飦粥,有郭内之田以为丝麻,所以能乐夫子之道,以终其身。杨雄有宅一区,有田一防,所以能覃思浑天,着法语,泊然不交于当世。使二子无以为资,虽不至陨获,然亦宁免栖栖汲汲而不累其至乐乎?战国时有苏秦者,自言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如秦者,挟揣摩以卖人之国者也。其术志于动,诚使有负郭田,亦岂能顿忘其防防之辩,而乐仁义于畎畆哉?然则旣有以为养,而又知所以安其养,非有道者不能与焉,审矣。方公幼承先人之绪业,占田皆灌漑上腴,嵗有余收。宅成都阛阓中,虚明静深,如在山林。其为养,旣已过乎古人矣。而公未尝以其有余者自骄,平居刻意学问,色不形喜愠,口不及臧否。于所居之东,徧莳竹栢制轩名曰「藏游」,取学记所谓「藏焉修焉息焉游焉」之义。顾其志岂不韪哉?余将语公以「藏游」之说。公知夫贾者之蓄货与匠者之治木乎?夫贾者拥高赀于通道大都,凢货之滞于市者,吾皆以善价致之,措之闲处,如无有也。一旦求者接迹于门,则所蓄之货不忻乎重而自重矣。有贱大夫者,专取众人之货,而其物又皆轻浮易腐,势不可以多售,且不可以乆蓄,遂至于挽人而沽之,而财之丧者已过半矣。学者亦然,前言往行汪洋乎胷中,未尝即人而人自趋之。其可以投合世俗之所好,而不可以治身齐家尊主庇民者,皆不学也。夫是之谓藏匠之治木也,终日运斤,能使盘根错节,迎风缕解。苟不得其理,则徒惫其防力,虽荏染之材,皆得以撄其锋。至乃巧匠则不然,徐之疾之,先其易,而后其难,腕调手适,而刃若挥虚焉。学者之游,亦如此而已。圣经贤传,充牣于吾前,吾欲多取之,则患其汗漫而无宗;欲少取之,则又脱畧而不尽。究刑名度数,则神不能超其表;考是非治乱,则识不能居其先。此无他,不得其所以游故也。知藏而又知修,譬如贾者,能积而不休。夫唯不休,所以见其功而觉其尤。知游而又知息,譬如匠者,能作而不极。夫唯不极,所以德弥新而道愈出。公试推余言而思之,庶几其有得乎?也足轩记         谭篆此君清节如巢、许、夷、齐,超然自立于风尘之表,不可屈辱。而渭川千畆,富等封侯,司马太史乃以货殖取之,已为此君厄会矣。至杜紫防作赋,又比君以十万丈夫,甲刃枞枞,宻阵环侍,意气严毅,则再厄于军旅中。窃为君愤之。虽然,君之以自守者,寒暑不能移,货殖、军旅尚足为君辱乎?君固自若也。厄与不厄,则系夫所以取于此君者何如尔。余林下友锦官李潜夫,风流如晋、宋间人,嗜好与余垀,不可一日无此君,盖知所取矣。所居之北隅,一轩清洒,公以也足名之,取诗人“三两竿已足”之意。余每过公,必径造竹下,啸咏终日,主人语屑霏霏,而此君风韵萧然,如升孔堂,如游郑乡校。君之佳意有以移人也。坐久若有所得,戏语公曰:“如是足乎?”公徐举魏公之语而告余曰:“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

译记 居处二【轩、斋、庵、坞】防轩记 张商英 成都白马寺的浮图敏行,把自己居住的轩命名为“防轩”,把所写的文章命名为“防编”,自号“防子”,认为我懂得“防”的道理,便来请求我作记。于是我推演卦象写道:山下流出泉水,以“防”来承接它;对于万物,这是幼稚,对于人,这是童蒙;开始于初次求筮,终于达到圣人的功业。你知道泉水为什么从山下流出吗?它涓涓流出而生成,源源不断地向前流动;流动不息,包容承载没有边际,充沛时成为江河,浩荡时成为渤澥,深沉时成为陂泽池沼,曲折时成为沟渠河川。风波不能扰乱它的宁静,泥垢不能污染它的清澈,用火炙烤不能改变它的寒冽,用山土堵塞不能激乱它的平缓。雨雪沾濡不能使它增加,鱼龙吞吐不能使它腥臭;它顺应方圆来适应万物,随着器物大小而供给。润泽九州,却不把这说成功劳;承载万艘船,却不把这说成利益。泉水的妙用大概如此,而它之所以成为泉水,正是来自山下的“防”。如今有人在这里汲取泉水装入瓦罐,一天便失去寒意,第二天便失去甘甜,第三天便失去洁净,第四天便腐败,第五天便生鱼。说:泉水的性质就是这样,这果真是泉水的本性吗?回答说:有泉水便有这些变化,没有泉水便没有这些变化;这些果真是有和无本身造成的吗?王弼解释“蒙”卦,又说:山下流出泉水,不知道将流向哪里;这只是知道人应当如何取用泉水,却不知道泉水如何自得其所。现在我把泉水的根本告诉防子,像防子这样的人,难道是懂得根本的人吗?藏游轩记 郑少防 古代有道之人安于自己的命分,从不以不合义理的事情强加给别人。他自身所受的祸害,如果能够甘心承受,即使死去也不怨恨。然而侍奉父母、养育子女,以及凡是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费用,都要靠我来供给,那么我又怎能坐视不管呢?古代所谓有道之人,大多推却馈赠、辞谢聘请,闭门自守。上面父母享用甘美的奉养,下面妻子儿女的衣食需要,以及每年伏日、腊日用来行礼的东西,都没有缺少。由此可知古代的贫者,大概不像后世士人那样空无所有、毫无资财。所以颜回有城郭外的田地供给稀粥,有城郭内的田地供给丝麻,因此能够以孔子的道为乐,终其一生。扬雄有一所住宅、数亩田地,因此能够深思浑天之学,著述《法言》,淡泊自守,不与当世交往。假如这两个人没有资财,即使不至于困顿失意,难道也能免于忙忙碌碌、奔走求取,而不妨碍他们的至乐吗?战国时有个苏秦,自己说:假如我有洛阳城外靠近城郭的二顷田地,我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像苏秦这样的人,是凭借揣摩游说来出卖各国利益的。他的志向在于发动事势;即使真有城外田地,难道就能突然忘掉他揣摩游说的本领,而在田亩间以仁义为乐吗?既然有用来供养自己的资财,又懂得如何安顿、使用这些资财,确实不是有道之人不能做到。公幼年继承先人的产业,田地都得到灌溉,属于上等肥沃土地,每年都有余粮。住宅在成都闹市之中,却空明幽静,深邃得像在山林里。他的奉养条件已经超过古人了。但公从未因自己有余裕而骄傲,平日专心致志于学问,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口中也不谈论人物是非。在居所东面遍植竹柏,建轩命名为“藏游”,取《礼记·学记》所说“藏焉、修焉、息焉、游焉”的意思。考察他的志趣,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我将把“藏游”的道理告诉公。公知道商人储藏货物、工匠治理木材的情形吗?商人在交通要道和大都市积聚巨额资本,凡是货物滞销于市场的,我都以好价钱收来,放在闲处,仿佛没有这回事。一旦买货的人接连来到门前,所储藏的货物便不因增多而烦恼,反而自行增值。有个卑微的商人,专门收取众人的货物,而他的货物又都轻浮易腐,势必不能大量出售,也不能长久储存,于是只好拉着人来叫卖,等到财物损失时已经超过一半了。求学的人也一样,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浩浩荡荡充满胸中,却不曾主动求人,别人自然会趋附而来。凡是只能迎合世俗所好,却不能修养自身、整齐家庭、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都是没有学到的东西。这就叫作藏而又能像工匠一样治理木材:整天挥动斧头,能够使盘根错节的木头迎着风一缕缕解开。假如不懂其中的道理,就只会白白耗尽力气,即使是柔软的材料,也会被它触犯斧刃。至于巧匠却不是这样,他有时缓,有时快,先处理容易的,再处理困难的,手腕调和、手法自如,刀刃挥动仿佛没有阻碍。求学者的游学,也不过如此。圣人经典、贤人传记充满眼前,想多取便担心浩漫而没有纲领,想少取又会遗漏简略而不完备。推究刑名、度数,精神不能超出表面;考察是非、治乱,见识不能占得先机。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掌握游学的方法。懂得收藏又懂得修习,好比商人能够积聚货物而不停止。正因为不停止,所以能显出功效,也能发现它的过失。懂得游学又懂得休息,好比工匠能够制作而不做到极端。正因为不做到极端,所以德性更加更新,道理更加显现。公试着推演我的话来思考,或许能够有所收获吧。也足轩记 谭篆 这位君子清高守节,像巢父、许由、伯夷、叔齐一样,超然自立于尘俗之外,不可屈辱。然而渭川千亩竹林,财富等同封侯,司马迁、太史公却把他列入《货殖列传》,这已经是给这位君子制造厄运了。到了杜紫微作赋,又把他比作拥有十万丈夫,铠甲刀刃铿锵,严密军阵环绕侍卫,意气严厉刚毅,这又是在军旅方面使他遭受第二重厄运。我私下为他感到愤懑。虽然如此,这位君子用来守持自己的操守,寒暑也不能改变,货殖、军旅的比拟难道还足以成为他的羞辱吗?君子本来就是自若的。受厄与不受厄,取决于人们从这位君子身上取得的究竟是什么。我的林下朋友、锦官人李潜夫,风流潇洒如同晋宋间人,爱好与我相同,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位君子,大概是懂得应该从他身上取什么。住宅北角有一座清雅洒脱的轩,公以“也足”命名,取自诗人“三两竿已足”的意思。我每次经过公处,必定径直走到竹林下,长日吟啸,而主人谈论纷纷;这位君子的风韵却清远萧然,仿佛登入孔子的学堂,游于郑国乡校。君子的美好意趣能够感动人。坐久了似乎有所领会,我戏对公说:“这样就满足了吗?”公慢慢举出魏公的话告诉我:“如果认为这样已经满足,现在不只是满足了;

以为不足,虽万此宁有足耶?顾吾所植一丛之阴尔,而为用且大,以涤耳目,以清心腑,以娯佳客,以来佳禽。金之琐碎,其弄月也;玉之玲珑,其鸣风也。”把酒于是,论文于是,无一日不进于君,而君亦于余有嵗寒之旧焉。虽种愈万个,亦若是而已。公谓余:“于此足乎?其未耶?”余曰:“足之意则得矣,而未尽也。请毕其说:世间万物多寡相形,何有穷已?随所遇而安焉,则无适而不足也。鹪鹩一枝,不为欠;必以种多为足者,固未是。鹏之邓林,不为余;必以种寡为足者,亦未为得也。”公以数竿为足矣。异时此君族属繁大,子孙众多,则将蔽君之庭矣。执柯而临之,曰:“吾方足于寡,何以多为?”则公与此君且俱为累矣。何取于名轩之意乎?惟其多亦足,寡亦足;有之亦足,也无之亦足;也随所遇而安焉,然后为得。潜夫曰:“善。”三隅谭某用其说为也足轩记。义胜轩记        喻汝砺锦官杨公南叔强,当绍兴间,得异石涪陵,有镵字三曰“义胜利”。云葢秦观少游书室中物也,急携以归,筑屋聚书,以“义胜”号之。诏其子嵩、望从、望泰、望民,望考古论著于其间。绍兴戊午,喻汝砺客于叔强之方庵,日从叔强父子诵古人之义,不置。他日谒归,叔强谓汝砺曰:“先生将还,跨鼇于吾义胜,未有以存之,盍图之?”辞之不可,于是为之言曰:“处约者道必逺,嗜利者毒必厚。郤至居赌而亡,子文逃富而昌。秦后多车而奔,晏婴恶富而存。甚矣哉,利之溺人也!学者之所当察也,学者之所以自诚而明者也。诚则一一则不惑,于是乎知天下之轻,万物之细,死生之一,而变化之无所终始也。飘摇乎诗书,暴浣乎道义,不可夺之节,餍足乎肘见之衣,一豆之食,而偃蹇乎窃秦之爵,千乗之富也。至于不幸而漓然值乎患难困阨,死生之变,葢将仰而歌,歌而笑,洮洮乎有以乐而安之也。此无他,义足以胜也。故曰:孟轲勇于义,不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夫勇于义,则人不能饮我以利矣,其谁攻之?养生者,气不胜则邪攻之;为国者,道不胜则敌攻之。朝廷之上,忠正壮长,谗邪斯尽。贾区欲利,贪沓冐没,妖幸之人不市于其间。彼怗诈力,出怪勇,曽不能侔强于我也。夫又安能我胜哉?非幸人之莫已胜也。贮义于朝廷,而流其华泽以四注于天下,天下之从我也,犹河之下砥柱而属之海也。此学者之所留意也。夫学者所以学为天下者也,义者天下之藩篱也。▯益志义之士,何武、李固、谯元、李业、费贻、冯信任、永王嘉、王浩之流,杀身覆族,不以汉钓利。葢有三仁之英烈,而世之论者咸以义士壮之。予固惑之也。葢尝咏味二三丈夫之风致,羞簒逆,折暴悍,不义之臣,释劒听辠,幸遇吾夫子之予之,侔于夷齐比干间,谓之仁人,非借之也。伯夷叔齐叩马首谏武王太公曰:“义人也,扶而去之。”仲尼则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由是论之,夷齐义人也,而吾夫子固尝予之以仁矣。故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于是言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近义,恕近仁,是二名也。吾夫子固尝一之也。”建始元始之间,天下号令赏罚之柄,一则敬侯,一则曲阳侯。方是时也,亢义益固截然不挠者,东昌侯耳。蜀郡张康诡王鳯之功,以猎汉氏棘以险语,毒啇啇之遽亡,而汉遂防成都。罗裒者,又复挠附曲阳,定陵废着,鬻财往来巴汉中。予尝丑二子狃行不义,以羸其国,而憾未有以讨之也。及观李元礼以义死,汉时宦寺围塞天下,士瘉负不敢言。蜀郡景毅以其子顾为膺门生,乃自表免归,时人义之。予于是尊愽毅而卑畜二子也。蜀之富人,鲜车怒马,弟以干没取胜。叔强之居,左马医,右酒肆,而前博戏也。乃复闭关垂帘,寂如无人,守静味道,澹然虚夷,独于教子甚勤,于利则甚疾之也。虽复四子同年,以妙嵗注科第,叔强嗜义之心益勤也。每日刻退肥仁义之训,以熏沐其中,而犹以为省也。故予于四君子者,特以忠义大节励之曰:“轩冕在前,非义不荣;斧钺在后,义死不避。惟四君子者,尚有以厚取之,勿屑也。”石君轩记        王汝直

译如果认为这样还不满足,即使增加一万倍,难道就会满足吗?只是我所种的一丛竹子的树荫罢了,但它的作用却很大:可以涤荡耳目,可以清洁心腑,可以娱乐雅客,可以招来佳禽。它像金子的细碎声响,映月时有金玉之趣;像玉的玲珑声响,在风中发出鸣声。”于是我们在这里饮酒,在这里谈论文章,没有一天不向这位君子学习,而这位君子与我也有共度寒冬的旧交。即使种下上万株竹子,也不过如此。公问我:“这样算满足了吗?还是没有?”我说:“满足的意思已经得到,但还没有说尽。请让我把道理说完:世间万物总是相互比较多少,哪里有穷尽呢?随所遭遇而安然处之,那么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不会不足。鹪鹩只占一根树枝,并不算欠缺;一定要以竹子多才算满足,本来就是不对的。大鹏栖息在邓林,也不算有余;一定要以竹子少才算满足,也没有真正领会。”公以数竿竹子为满足。将来这位君子的族属繁盛、子孙众多,竹子将遮蔽公的庭院。那时拿着斧柄面对竹子说:“我正满足于少,为什么要多呢?”那么公和这位君子反而都要被它拖累了。这样又怎样理解命名轩子的意义呢?只有多也满足,少也满足;拥有它满足,没有它也满足;随所遭遇而安然处之,这才算真正领会。潜夫说:“说得好。”三隅谭某采用这番话写成《也足轩记》。义胜轩记 喻汝砺 锦官人杨公南叔强在绍兴年间得到一块涪陵奇石,石上刻有三个字:“义胜利”。据说这是秦观字少游书室中的旧物,他急忙携带回来,建屋聚书,以“义胜”命名。并令他的儿子嵩、望从、望泰、望民在其中考究古事、著书立说。绍兴戊午年,喻汝砺寄居在叔强的方庵,每天跟随叔强父子诵读古人的义理,从不间断。后来辞行拜访,叔强对我说:“先生将要回去,骑着鳌游览我的义胜轩,却还没有为它留下文字,何不写一篇呢?”我推辞不得,于是说道:“处身俭约的人,道路必然长远;贪好财利的人,毒害必然深重。郤至居于赌局而灭亡,子文逃避财富而昌盛;秦之后多车而奔走,晏婴厌恶财富而得以保全。财利淹没人的力量,实在太厉害了!这是求学者应当察知的,也是求学者用来使自己真诚而明达的道理。真诚便能专一,专一便不迷惑,于是知道天下之物轻微,万物之体细小,死生归于一体,而变化没有终始。让自己在诗书中飘荡,在道义中沐浴洗濯,守住不可夺取的节操;即使满足于肘部可见的破衣、很少的食物,也能傲然面对窃取秦国爵位者和拥有千乘财富者。至于不幸地忽然遭遇患难困厄、死生变故,也将抬头歌唱,歌唱后发笑,浩浩然觉得有足以自乐并安然承受的道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义足以胜过一切。所以说:孟轲勇于行义,不因贫富、贵贱、死生而动摇内心。勇于行义,人就不能用利益来诱惑我,又有谁能攻破我呢?养生的人,正气不胜,邪气就会侵袭;治理国家的人,道义不胜,敌人就会进攻。朝廷之上,忠正刚强的长者兴盛,谗邪之人便会尽除。贪求利益、贪婪放纵、沉溺欲望、靠妖幸取宠的人,在朝廷之间没有立足之地。他们凭借诡诈和力量,施展奇异的勇武,却不能和我相匹敌,又怎么能胜过我呢?这并不是侥幸使别人不能胜我。把义储存在朝廷,流布它的光泽,向天下四方扩散,天下人归顺我,就像河水冲过砥柱而汇入大海一样。这是求学者应当留心的。求学者所学,是为了治理天下;义,是天下的藩篱。益州推重义行的士人,如何武、李固、谯元、李业、费贻、冯信任、永王嘉、王浩一类,杀身灭族,却不以汉家的利禄为念。他们具有三位仁人的英烈,世上的评论者都以义士来赞美他们。我却因此感到疑惑。我曾吟咏体味几位丈夫的风致,他们以篡逆为羞,以折服暴悍、不义之臣为志;不义之臣放下兵器听候罪罚,幸而遇到我夫子为他们作评,便把他们比作夷齐、比干一类,称为仁人,并非随意褒奖他们。伯夷、叔齐叩住武王马头进谏,姜太公说:“这是义人,扶他们离开。”仲尼却说:“求仁而得到仁,又有什么怨恨呢?”由此评论,夷齐是义人,而我们的夫子本来就曾以仁人来称许他们。所以说:“曾参啊,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通。”曾子于是说:“夫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忠接近义,恕接近仁,这是两个名称;我们的夫子本来就曾把它们合而为一。”建始元年至始元年间,天下号令、赏罚的权柄,一个在敬侯手中,一个在曲阳侯手中。当时,能够抗守义理、更加坚定而截然不屈的,只有东昌侯。蜀郡人张康诋毁王凤的功劳,以打猎汉氏的荆棘来设置险恶言辞,毒害商商之人而使他仓促灭亡,于是汉朝终于失去成都。罗裒又去曲意依附曲阳侯,废弃定陵侯的产业,贩卖财物往来于巴郡、汉中。我曾以这两人习惯行不义、使国家衰弱为耻,也遗憾没有办法讨伐他们。后来看到李元礼因义而死,汉代宦官寺人遍布天下,士人越发负气而不敢说话。蜀郡人景毅把儿子景顾作为李膺门生,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归去,当时人都称赞他的义。我因此尊重景毅而鄙视、蓄养那两个人。蜀地的富人乘坐华车、骑着骏马,兄弟们以侵吞财物争强斗胜。叔强的居所,左边是马医,右边是酒肆,前面还有赌博游戏。但他却再次闭门垂帘,寂静得像无人居住,守持清静、体味道义,淡泊虚静,唯独教育儿子极其勤勉,对于财利则极为厌恶。即使四个儿子同年应试,年纪轻轻便考中科第,叔强喜爱义理的心反而更加勤勉。每天刻意退让,反复教诲仁义的训言,用来熏陶沐浴他们的内心,却还认为自己做得不够。所以我对四位君子特别以忠义大节勉励说:“轩冕在前,不合义就不以为荣;斧钺在后,合乎义便死也不躲避。你们四位君子,还应当厚重地取用义理,不要把财利放在眼里。” 石君轩记 王汝直

石,天下最无情物,不入世俗耳目玩好。其嵚岑磊落,突兀怪异,弗类乎榰▯碣柱、嵬琐块然、碌碌者。惟洞庭所产,尤胜絶。洞庭去蜀,绕缭万里。是石也,非好事而有力者不能致之。成都旧大姓易氏,有一株,不知其所从来,高圆八九尺,千穴万窍,穿者如洞,凹者如室,耸者如峯峦,伏者如堆阜,苔封藓蚀,云渍烟润,疑防千年。易氏寳之,累世家替不守。吾亲李子达辍万钱赎之,置其北园。呜呼!孔子曰:“仁者乐山。”葢山者厚静而不竞于物,特为仁者之所好乐。子达园亭,南则有峨眉,西则有岷山,曲尺大面、雪峰旁顾,周视披松开竹,朝夕隠见门戸窓牖间,可揖可览。子达爱而嗜之,尚或不充其情,乃以兹石具天下之所谓山者而似焉。于是不惜其力而求之。旣得之,又作轩,早晚饮酒奕碁,徘徊其旁,与之若良朋佳友,不相失也。子达之所喜好,其不笃于仁者,能如此乎?夫惟君子寓其所乐,而苟志于仁,则其他岂足道哉?因为之记。至石之流落迁徙、出没及其浮沉遭遇,或幸或不幸,皆有形有相,托乎天地造化者之寻常事耳,不必书也。予记其石,又得子达所以好石之意,复命其轩曰“石君”,而赠之以诗曰:“女白王烹尽,潇湘玉重君摽树留西蜀。雨过初看泰华青,烟来更作▯峩緑千。”秋,万古悲流落。四海五湖,同渺邈。最怜松竹未相忘复幸,园池皆可托,不邀世好,汨埃尘,终付。清竒与隐沦主人每为临风月,高卷疎帘待白。云竹斋记         郑少防竹斋房少猷所建也。少猷君近市车马扬尘,人语嚻哗彻于戸牖间,虽图书琴瑟森列后前,风泛席而不幽,月当庭而不爽,诗梦不灵,酒德不高,试求其故,夫岂珍篁美箭,檀栾扶踈者兹未足君所邪?尔乃徙植数竿,盥余一漑,篲次载芟,护养弥年,茁丛敷樾,离离嫋嫋,金声而玉振,然后环堵虚白,顿有他天,向来坌绪,澡雪无留,信嘉卉之能娯人也。夫君子之玩物也,必有得于物而后致其乐。王子猷曰:“安可一日无此君。”执礼者类讥焉,谓晋世人土率唱奇以警俗,竹何关吾事而溺好如此?且江左英韵,王氏得之居多,子猷汨杨闇世,胷胆傲兀,其寓意逺矣,而当时官长乃以曹事责之,鸥鸟不下,理宜然也。今君为是斋也,果有得于竹否邪?诗曰:“如竹苞矣。”礼记曰:“如竹箭之有筠也。”君种竹是也,如竹实难,余愿君如竹,君如竹奈何?葢不可以一隅举也。君隠几静以思,支笻黙以察,则数竿者乃君之贤师友也。傥曰吾追昔人,姑惟好之而不绎竹理,其去富门贵冑,把玩妖红丽緑,役春熈以诲淫者,尺寸耳,殆非余所以述斋之意也。似是斋记        黄大舆宣和四年秋,予摄官成都,即官舍防事之西庑为斋居一间,而名之曰「似是」,取王徽之答栢冲语。或曰:古之君子,虽仕而为贫,其大者固可以不动声色而优为之矣,而其于小者亦无有不屑之心焉。以孔子之圣,而尝为委吏,尝为乗田,尝从鲁人猎较。而后之君子则不然,葢徽之为骑兵参军,冲问之曰:「卿署何曹?」则对曰:「似是马曹。」问管防马,则对曰:「候至舍。」问吏又问马比死多少,则对曰:「未知生,焉知死。」所谓于小者而不屑也。夫人于小者而不屑,于大者不能优为,此何足疑?而更以名斋,不亦过乎?曰:始子之来成都也,见幕府之士焉,斩斩然各事其事,用力甚勤而不辞。凡世所谓亲戚乡党交游之私,不得行于其间,而人服其公也。则未尝不退而思曰:「彼将有为于世,则厯金门而上玉堂,无一不可为者。」其视此宜若小然,而皆无有不屑之心,是学孔子而至者也。顾予病▯而增放矣。上之为诸子之公勤以求学孔子,则其势逆而且难;下之用徽之对冲之语以自寛,则其势顺而且易,犹以反掌易登天也。取以名斋,其谁曰不可?予即事以来,无公事督迫,不复追部刺史之门,非胥佐立前执笔而请署,不复识簿书也。暇日幅巾野服,趺坐而意行,否则求丛林从学佛者,清谈终日。同僚有茶官安少,张洛中人,鬓髪班班,五十余矣;狱曹椽张文老,本蜀人而今家于京师,长予二嵗,皆贤明而信厚,耿介而任达,学愽而文甚奇,无一毫许时辈气味,以涖事之余相为游从。遇其合时,如与蒋诩、陶潜卜隣,而闻者数矣,而况徽之也哉?于其将代,聊书以记。頥斋记         黄成孙

译石头,是天下最没有情感的东西,不会迎合世俗的耳目和玩赏爱好。它们高峻磊落,突兀怪异,不像支撑屋梁的柱石、嵬然琐碎的石块和庸碌无奇之物。尤其是洞庭出产的石头,最为奇绝。洞庭距离蜀地,迂回环绕万里。这种石头,如果不是有力而又好事的人,不能把它运来。成都旧日的大姓易氏家中有一块,不知从哪里得来,高八九尺而圆,千孔万窍,贯穿处如洞穴,凹陷处如房室,耸立处如峰峦,伏卧处如土阜;苔藓封裹,云气浸染,烟霭滋润,仿佛经历了千年。易氏把它视为珍宝,但家族世代衰落,终于不能守护它。我的亲友李子达花费万钱把它赎出,安置在北园。唉!孔子说:“仁者乐山。”山厚重宁静,不与万物争竞,正是仁者所喜爱欣赏的。子达的园亭,南面有峨眉山,西面有岷山,曲尺山、大面山、雪峰在旁边相望;环视四周,松树展开、竹林敞开,早晚在门、窗、房牖之间时隐时现,可以作揖相对,也可以尽情观览。子达喜爱它们,仍有时不能满足心意,于是用这块石头具备天下所谓山的形态,仿佛一座山。于是他不惜力量把它求来。得到之后,又建造轩舍,早晚在旁饮酒下棋,徘徊观赏,把它当作良朋益友,从不分离。子达所喜爱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他深厚地践行仁德,能够这样吗?只有君子寄托自己的快乐,而志向又确实在仁德上,其他事情哪里值得一提呢?因此为它作记。至于这块石头流落迁徙、出没以及遭遇浮沉,或幸运或不幸,都只是有形之物依托天地造化而经历的寻常事情,不必写入文章。我记述这块石头,又领会子达喜爱石头的用意,于是再命名他的轩为“石君”,并赠诗说:“白玉女子都已被王者烹尽,潇湘美玉仍以君为重,标志着树木留在西蜀。雨过之后初看如泰山、华山般青翠,烟霭到来更显峨眉般碧绿。” 秋天,感叹万古以来的漂泊流落。四海五湖,都渺远无边。最怜爱松竹尚未 彼此相忘,又幸而园池都可以寄托;不邀取世俗的欢好,污泥尘埃,终究交付于此。清奇与隐逸,主人常常迎着风月,高高卷起疏帘等待天明。云 竹斋记 郑少防 竹斋是房少猷所建。少猷的住处靠近集市,车马扬起尘土,人声喧哗直传入门窗之间;即使前后陈列着图书琴瑟,风吹过席面也不幽静,月光照在庭院也不清爽,诗兴和梦境都不灵动,饮酒的兴致也不高。试探求其中原因,难道不是因为珍贵的竹子、美好的箭竹、枝条修长疏朗的竹子还不足以满足君子的要求吗?于是移栽数竿,洗手后给它们浇水,除草修整,保护培育了一年多;竹子长成丛林,铺展树荫,参差袅娜,发出金声玉振般的声韵。这样一来,四壁之内空明洁白,顿时仿佛另有天地,先前纷乱的尘绪被洗涤干净,相信美好的草木确实能够使人愉悦。君子赏玩外物,必定要从外物中有所领会,然后才能获得快乐。王子猷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呢?”执守礼法的人大多讥笑他,说晋代士人往往故意标举奇异来警醒世俗;竹子与你有什么关系,竟如此沉溺于喜爱?况且江左的英俊风韵,王氏得到的居多。子猷放浪于昏暗世道,胸襟傲岸不群,他寄托的意旨很深远;而当时的官长却拿曹务之事责备他,连鸥鸟都不肯飞下来,这样也合乎情理。如今君子建造这座斋,果真从竹子中有所领会吗?《诗经》说:“如竹苞矣。”《礼记》说:“如竹箭之有筠也。”您种竹子,正是这样;但要做到如竹,实在困难。我愿您像竹子一样,您将如何像竹子呢?这大概不能只从一个方面来说明。您倚着几案安静思考,拄着竹杖默默观察,那么这几竿竹子就是您的贤师益友。假如说我只是追慕前人,姑且喜爱竹子,却不推究竹子的道理,那么与那些富贵人家、权贵后裔相比,不过是把玩妖艳的红花美丽的绿叶、放纵春日的欢娱来教人淫逸,只有尺寸之差,恐怕并不是我叙述竹斋的本意。似是斋记 黄大舆 宣和四年秋,我代理成都官职,便在官舍公事厅西廊建了一间斋室,命名为“似是”,取自王徽之回答桓冲的话。有人说:古代君子即使做官而生活贫困,在大事上固然能够不动声色、从容地做好;对于小事也没有不屑一顾的心。孔子那样圣明,尚且曾任委吏,曾任乘田,也曾跟随鲁人猎取小兽。后来的君子却不是这样。王徽之任骑兵参军时,桓冲问他:“你掌管哪一曹?”他回答:“似乎是马曹。”问他怎样管理马,他回答:“等到马送来再说。”又问属吏和马匹死亡多少,他回答:“还不知道马是否活着,怎么知道它们是否死了?”这就是对小事不屑一顾。一个人对小事不屑一顾,却对大事不能从容做好,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反而以此命名斋室,不也过分了吗?我说:当初您来到成都时,看见幕府中的官员,一个个严肃认真,各自办理自己的事务,用力极勤,不辞劳苦。凡是世俗所谓亲戚乡党交游的私人情面,都不能在他们之间施行,人们因此佩服他们的公正。我常常退下来思考说:“他们将来在世上必有作为;若经过金门而登上玉堂,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 他们看待这些事情,似乎应该认为是小事,却没有一件是他们不屑做的,这是学习孔子而达到境界的人。不过我却因疾病而更加放任了。上面像这些人一样公正勤勉,努力学习孔子之道,形势艰难而且逆;下面借王徽之回答桓冲的话来宽解自己,形势顺利而且容易,简直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却想登上天空。拿这句话来命名斋室,谁能说不可以呢?自从我开始处理职事以来,没有公事催逼,便不再追随州刺史的门下;若不是属吏和佐官站在面前执笔请求签署,也不再接触文簿。闲暇日子里,裹着幅巾、穿着野服,盘腿静坐而神思遨游;否则就到丛林中跟随学佛的人,整日清谈。同僚中有茶官安少,是张洛中人,鬓发斑白,已经五十多岁;狱曹椽张文老,本是蜀人,如今居住在京师,比我大两岁。他们都贤明诚信、厚道可靠,耿介而又旷达,学问广博,文章奇特,没有一丝当时人的习气;在办理公务之余,彼此结伴交游。遇到志趣相合的时候,就像和蒋诩、陶潜做邻居一样,这样的事情已经多次发生了,何况王徽之呢?在即将交代任期离去时,姑且写下这些作为记。颐斋记 黄成孙

君子之自养也,始于至静而已。夫物之袭我而取之者,如兵之竒焉,循环而无端。吾动而阳,则与物俱迁,故其情隠焉。吾静而阴,则与物俱息,故其形见焉。方形之见也,彼且为无穷,吾亦与之为无穷。故行于万物而不捂,交臂并驰,忽然俱没,突则俱出,而两不俱伤。葢惟静以应物者,而后能之也。在《易》上艮下震曰頥,艮止而静,故艮之三皆吉。震躁而动,故震之三皆防。非夫艮吉而震防也。凡頥之道,吉于静而防于动也。今夫外狥者内丧,故頥之剥曰「舍尔灵龟,观我朶頥」。逐夫末者,其本必颠。故其损曰「拂经于丘頥」。以其所以养,害其所养,则弗能为也。故其贲曰「拂頥,十年勿用」。此震体也,皆动而防者也。瞑而坐者,见乎四海;驰而视之,不睹乎车之下。则静者常察也。故其噬嗑曰「虎视耽耽,其欲逐逐」。当其不可为而不为,则其不为之也。功故益曰「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动者病矣。然静而不能动,则静者常死。夫惟天下之至静,唯能动。故其复曰「由頥,厉吉,利涉大川」。此艮体也,皆静而吉者也。今夫天地也,万物也,上动而下止者也。物之下动而上止者,惟頥焉尔。是其所以为頥者,震也。震不自动,系于艮而后动焉。艮不止之于其上,则震虽动不能也。则其所以为頥者,艮也,非震也。故动不自动,其静者动静不自静,其止者静。夫能止其所止,则頥之道尽矣。而物于我何有哉?河南宇文绍奕,衮臣于所居之东偏结斋曰頥,以自养也。苟惟頥之复是践,能止而静,则其动必有大过人者焉。衮臣实吾友人,太祝公之子,右丞南阳公之孙,太郎蜀国公之曾孙。葢力学而知所养者也。《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兖臣有焉。牧斋记         孙松夀予读易至离,得圣人治心之一法曰:畜牝牛吉。葢顺则为养也。是牛也,长于上古,则固跨八极而饮沧海矣。其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间,招之不来,麾之不去,无首无尾,而卒莫能名。则是数人者,牛且不得窥,而况考其牧乎?然而未见其一日纵也。尧以钦,舜以恭,禹以敬,文王小心,武王只顺,周公不失圣,孔子不逾矩。呜呼!帝尧而下,所谓释兹在兹矣。而矜庄端栗,犹若牧焉。则是为已之牧者轻,而为天下后世牧者重也。自吾夫子而下,得一牛,唯恐失。慓慓然牧之终身者,犹庶防焉。顔渊以礼牧,曾子以孝牧,子思以诚牧,孟轲氏以直牧。天下之善牧者也。而顔渊之牧也精,曾子之牧也畏,子思之牧也徐,孟轲之牧也肆。颠倒纵横,泛然不系,而指挥叱咤,左右前后,唯吾所使。则孟轲氏葢牧之雄者也。牧虽不同,要为尽其性之所安,以卒归于康庄九轨大道。不然,牛其风矣。自是而外,是牛也,隠于黄茅白苇荒洲野岭之间,漫不去来者多矣。何敢望牧辩如仪秦,不足以拔其一毫;智如孙呉,不足以扪其一角;富如晋楚,不足以有其一蹄;威如秦皇汉武,其并宇宙之心,若将冐海隅,出日通道于九夷八蛮,奄有之。然欲窥此尺寸涔蹄,则不可。呜呼,其难哉!方是时,牛不逺人,而牧之之法,盖具之。诗书礼乐,皆其方略之精奥者。然操棰直前之人,则有如扬雄氏、韩愈氏,出其推明牧法,为最详,亦可谓善牧者。不知牧者果何物耶?不知其为非牛耶?予愚不能辨。此牛以其初常犇逸犯稼,后虽极力牵挽,而人终不之悟者,十八九不可不谨也!不可不谨也!舍是则蹊人之田,角濈濈耳。湿湿堂下牵以衅钟者多有之焉。呜呼,悲哉!呜呼,悲哉!而后尧舜禹汤不名之妙,曾顔兢兢之物,他人视之几若牧人之梦矣。而其自以为忘牛,目视云汉,脱落羁泄,然卒。丧于尺寸之刃,肩披股裂,縻烂于世俗之鼎者,后虽悔,其何追?呜呼!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世之愿学而必至也。若犹未也,舍顔渊、曾子、子思、孟子,其何师?故作牧斋记。铭曰:观离中空,我心之象,包罗六合,其用甚广。畜牝牛吉,顺则为养。旦旦牧之,以求其牧。荷簑荷笠,风雨并随,以蹊人田,尺棰以麾。牧之又牧,无须臾离。或寝或讹,颠沛莫违。念兹在兹,是谓能牧。羮食瓢簟,若见其独,释兹在兹,是谓能纵。堂堂周公,吾不复梦。不纵不疑,尧舜之微,归而求之,则有余。师我铭是斋,敬以自持。鸡鸣孳孳,惟无邪其思云。钝庵记         寋汝明

译君子的自我涵养,开始只在于极度宁静。外物侵袭我、夺取我的情形,就像兵器的奇变一样,循环往复而没有头绪。我动而属阳,便随外物一同迁移,所以外物的实情反而隐蔽了。我静而属阴,便与外物一同止息,所以外物的形态反而显现了。正在形态显现的时候,外物将成为无穷,我也同它一起成为无穷。因此我行于万物之间而不相抵触,彼此交臂并驰,忽然一起消失,突然又一起显现,而双方都不受伤害。大概只有以宁静来应对外物,才能做到这一点。《易经》上艮下震为颐卦。艮为止、为静,所以颐卦的三个艮爻都吉祥;震躁动,所以震卦的三个爻都戒慎。这并不是说艮卦吉祥而震卦戒慎,而是说凡是颐养之道,宁静则吉祥,躁动则有戒惧。如今那些向外追逐的人,内在必然丧失,所以颐卦上九说:“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求食。”追逐末节的人,根本必然倾覆,所以颐卦六二说:“违背常道,在山丘间求养。”用养身的东西反而伤害所养之身,就不能有所作为,所以颐卦六三说:“违背颐养之道,十年不可任用。”这些都是震体,都是妄动而有戒慎。闭目静坐,却能观察四海;奔驰着去观看,反而看不见车轮之下。因此宁静的人常能明察。所以噬嗑卦上九说:“虎视眈眈,欲望逐逐。” 在事情不可做的时候不去做,这就是不妄为。大过卦九二说:“违背常道,居守正道则吉,不可渡过大河。”躁动的人就会因此受害。然而只静止而不能行动,宁静也常常会变成死亡。正因为是天下最极致的宁静,才最能行动。所以复卦上六说:“以颐养为道,虽有危险而终得吉祥,利于渡过大河。”这属于艮体,都是宁静而吉祥。天地和万物,都是上面运动、下面止息的状态。万物中下面运动、上面止息的,只有颐卦而已。颐卦之所以成为颐卦,原因在于震。可是震并不是自行运动,而是联系着艮,然后才运动;如果艮不在上面止住它,那么震虽运动也不能成其为颐。因此颐卦之所以成为颐卦,原因在于艮,而不在于震。可见,运动者并非自行运动,宁静者也并非自行宁静;有所止的才是真正的宁静。能够止于它应止的地方,颐养之道就完备了。这样,外物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河南宇文绍奕,字衮臣,在居所东边建了一所斋舍,取名“颐”,用来涵养自己。如果真能实践复卦所谓的颐养之道,能够止息而宁静,那么他的行动一定会有远超常人的地方。衮臣确实是我的朋友,是太祝公的儿子、右丞南阳公的孙子、太郎蜀国公的曾孙。他大概是努力学习而懂得如何涵养自己的人。《诗经》说:“正因为他自身具有,所以才像他。”衮臣确实具有这种品德。《牧斋记》 孙松寿 我读《易经》读到离卦,得到圣人治心的一种方法,叫作“畜养母牛则吉”。大概顺从就是涵养。所谓牛,在上古时便已经长成,所以本来就能跨越八方、饮水于大海。它处在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之间,招它不来,驱它不去,没有头也没有尾,最终也没有人能给它命名。这几个人,连牛都无法窥见其全貌,何况考察他们放牧牛的方法呢?然而却没有见他们有一天放纵自己。尧凭恭敬谨慎,舜凭恭敬,禹凭敬慎,文王小心谨慎,武王恭敬顺从,周公不失圣人之德,孔子不逾越规矩。唉!从帝尧以下,所谓“念念不忘,始终在心”,就是这样了。他们庄严端正、谨慎战栗,仍然像是在牧牛。可见,牧养自己是轻事,牧养天下后世才是重事。自从我们的夫子以后,得到一头牛,唯恐失去;战战兢兢地牧养一生,尚且还希望能够免于过失。颜渊用礼来牧养,曾子用孝来牧养,子思用诚来牧养,孟轲用正直来牧养。他们都是天下善于牧养的人。但颜渊的牧养精纯,曾子的牧养畏慎,子思的牧养舒缓,孟轲的牧养纵横自如。颠倒纵横、放任无拘,却又能指挥呵斥,使它在左右前后都只听我的驱使,那么孟轲大概是牧养之道中最雄健的人。牧养的方法虽然不同,总之都是使它充分发挥本性所安适的状态,最终归入宽广平坦、可容九轨车马的大道。否则,牛就会像风一样奔逸。除此之外,这头牛隐没在黄茅白苇、荒洲野岭之间,任意来去而无人管束的情况多得很。哪里敢指望辩才像公孙衍、张仪那样的人?他们连拔掉牛的一根毫毛都做不到;智慧像孙武、吴起那样的人,也不足以摸到牛的一只角;富有像晋国、楚国那样,也不足以拥有牛的一只蹄;威势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他们兼并天下的心志,仿佛要冒险到海边,向九夷八蛮开通道路,把它们全部占有;然而想窥见这头牛一尺一寸、一个水洼、一个蹄印的情况,却办不到。唉,真难啊!在这个时候,牛并不远离人,而牧养它的方法大概也都具备了。《诗》《书》《礼》《乐》,都是这些方法中精深奥妙的内容。然而那些手持鞭子直冲上前的人,如扬雄、韩愈,提出并阐明牧养的方法最为详细,也可以说是善于牧牛的人。只是我不知道所谓牧养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所牧养的是否并不是牛。我愚昧,不能辨别。这头牛起初常常狂奔逃逸、践踏庄稼,后来即使竭力牵挽,人最终仍不能明白它的本性,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不能不谨慎!不能不谨慎!舍弃这种牧养方法,牛就会践踏人的田地,群角簇簇而来。湿湿堂下用来牵牛衅钟的牛,大多就是这样的。唉,悲哉!唉,悲哉!这样一来,尧、舜、禹、汤那种不可言说的妙处,以及曾子、颜渊战战兢兢所牧养的心,别人看它们,几乎就像牧人的梦一样了。而有人自以为已经忘掉了牛,抬眼直视银河,脱落羁绊,最终却丧命于尺寸之刃,肩膀被砍开,大腿被割裂,在世俗的鼎镬中糜烂;后来即使悔恨,又怎么追得回来呢?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是世人愿意学习而必定可以达到的境界。如果还达不到,舍弃颜渊、曾子、子思、孟子,又去师从谁呢?所以作《牧斋记》。铭文说:观察离卦中间的空虚,那是我心的形象;包容天地四方,作用十分广大。畜养母牛则吉,顺从就是涵养。每天都牧养它,以求得真正的牧养。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风雨一同随行;如果它践踏人的田地,就用一尺长的鞭子来驱赶。牧养了又牧养,片刻也不离开。或睡或醒,颠沛流离也不违背它。念念不忘,始终在心,这就叫能够牧养。粗食、羹汤、瓢饮、竹席,即使看见它独自如此;念念不忘,始终在心,这就叫能够放纵而不失其道。堂堂周公,我不再梦见他了。不放纵,也不疑惑,这就是尧舜的精微之处;回去求取它,所得仍然有余。请把我的铭文作为此斋的老师,恭敬地用来约束自己。鸡鸣时勤勉不懈,只愿自己的思想没有邪念,如此而已。《钝庵记》 寋汝明

故赠朝散郎王公曼卿,成都人也。其治生如鸱夷子皮,其待士如郑当时,其急义如郭解,其教子如窦十郎。所居在府之北郭,当京蜀之孔道,车马走集之冲,旦旦衣冠在门,食客满坐。邻庐亲旧之要乏者,亦待公举火而炊也。身为布衣,而名誉至京洛间。其后二子登科,门下之客稍贵,而公亦老矣。乃即其碧鸡之别业,创钝庵焉,以为休息之所。庵在茂林修竹间,游尘不到处,蓊欝葱债,閴然岑寂。去所居逾百举趾,公杖屦逍遥,无日不至。賔客来者,如到嵓谷中。但怪公贬损日甚,而名实之不相副也。余闻之曰:不然,夫钝者真也,利者巧也。真者天德也,巧者人伪也。观公平生好贤急义,迹虽若泛泛然,而一皆出于真诚,故其事久而益亲,晚而愈笃。岂非神锥之钝,嘿存乎胷中,纯一不杂而然欤?囘光末路,指此地而为归宿者,固所宜也。不然,安得阴德流衍,子孙蕃炽之如是哉?公旣殁,诸子奉其家法谨严,凢一草一木经公手植者,见之必变色而作。所谓钝庵者,虚榻而不敢处,过其下必肃。公之仲子辑,余壻也,累来求记,因意其梗槪而书之。▯▯神交,当亦首肯此言。公讳子延,字曼卿云。卧云庵记         朱辂大圣慈寺传法保福院圆明大师真惠辟其丈室之后为牖以北向,撤去闇塞郎而通之。吏部尚书鄱阳张公以寳文阁学士作镇成都,以暇日适至其处,爱景物之幽逺,乐世外之闲旷,命以为庵,名之曰卧云,而亲书其榜以揭之。真惠以告朱辂,求文以为记。辂谓惠曰:「若知卧之说乎?从吾儒言之,则汲长孺卧于淮阳,诸葛孔明卧于草庐,陈元龙卧于荆州,谢太傅卧于东山,裴中令卧于北门。此数君子者,其功业材器见于国祚生灵,则不待说而知也。从黄老言之,则其卧徐徐,名之曰泰氏;其寝不梦,名之曰真人、化人,游于啻宫,希夷休于泰华,栩栩蝶游如防吏,倚墙雷鼾如弥明。若是者,老庄则为畸人,而道家者流目之则为神仙,其实一也。从浮屠氏之说,则得正法眼藏者又谓之禅,偃息受道时则有普愿,结草幪帔时则有希迁,饥饭困眠时则有惠海。自昔以为高人大士,超世出尘之流也。三者岂有异哉?其经纶酬酢,挥斥变化,葢皆有事焉,而非世之頺然熟睡者也。张公以为吾儒之学原老佛之要,前之数君子与夫畸人大士者,非其千载尚友,则皆往刼之吾身也。故公之治蜀,其尊儒得士如呉公之客贾谊,其乐道清浄如曹参之师,葢公其刳心佛祖如康乐之依惠逺,合是三者而一以贯之。方其寓形于一息也,如孙叔傲甘寝,秉羽如南郭子綦嗒焉而嘘,如昔鹙子燕坐林下,从容无为而文公叔度之化行矣。彼上人者,隠几对榻,相忘一室之内,而居于无何有之乡,虽在阛阓,与山林何异?何必被褐怀玉,逃世逺去,而后为云霞之士也哉?苟无见于是,而唯卧之嗜,则甘昼寝者,夫子斥之以朽木粪墙;乐睡眼者,瞿昙斥之以▯蛤螺蛳。不有以证之,则孔子曲肱之枕与触屏之寐奚辨?维摩诘视疾而卧与据槁之瞑奚别?均受之形性而同异之相去,邈乎天壤之不侔矣!陶渊明,江左古逸民也。尝言:“五六月北窓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诵其言,想见其风,如相将造于卧云之游。防斯人,吾谁与归?梅坞记          李石石拙于学,其施于吏亦拙也。方会府多事,英俊争竭其趋走之巧于大吏之前,独隠忍以守其前之拙不变。大吏者亦察其一拙外无他,不怪也。故于考覈文簿琐琐中,比他人幸有晓夕湏防之隙。椽舍稍僻且陋,邀求者所不至,独与学官相比邻。学之士子日集说学问,庭戸隘甚,恐不足以辱,乃彻去昔之屏伏蔽藏,以为今之防明旷达,得数席地,俾客至不以其隘为嫌,而主人亦得以陋自安也。屋檐之南有老梅株,如柱轴一根,别为三四股,可荫十许步。环以数小竹,而蓬艾藜藿者亦相与溷其清明而夷俟其侧,因留数小竹外,悉芟去之。仍辟屋一角作窓,以即其荫。每每风日开阖,灿然之光,防然之声,往来几砚书秩间,与静境相接,如行村坞,因以坞名之。又植穉栢二百,周墙之阴,与梅为佳伴。作他日凌冬霜雪,爱玩之树,是又拙之拙者也。后有我辈人,或不免留落,一试公退燕休于此,为防此梅以待其栢之成,仍勿笑其拙也。

成都文类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五宋 扈仲荣等 编

译故赠朝散郎王公曼卿,是成都人。他经营生计像鸱夷子皮,待人如郑当时,急于行义如郭解,教育儿子如窦十郎。他居住在府城北郭,正处于连接京城和蜀地的要道、车马汇集的冲要之处。每天早晨,士大夫的车马都停在门前,食客坐满厅堂。邻居、庐舍中的亲旧有缺粮断炊的,也等着公家生火做饭。公身为平民,声名却传到京城和洛阳一带。后来两个儿子登科,门下宾客渐渐显贵,而王公也老了。于是就在碧鸡的别业修建钝庵,作为休息的地方。庵在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之间,游尘到不了,草木浓郁,寂静幽深。距离居所超过一百步,王公拄杖穿鞋,悠然来往,没有一天不到。宾客来到这里,就像到了岩谷之中。只是大家奇怪,王公日益降低身份,这与他的名声和实际地位并不相称。我听说后说:不是这样。钝,是质朴真实;利,是机巧圆滑。真实是天赋的德性,机巧是人为的虚饰。观察王公平生爱惜贤者、急于行义,表面上虽然好像漫不经心,但全都出于真诚,所以他的事业历久而更加亲切,晚年而更加笃实。这难道不是因为神锥般的锋芒其实隐默地存在于胸中,纯一不杂,才会如此吗?在晚年回光返照、归隐终老的时候,把这里作为归宿,本来就是适宜的。不然,怎么会有阴德流布繁衍、子孙如此繁盛呢?王公去世以后,诸子谨严地奉行他的家法。凡是经过王公亲手栽种的一草一木,见到它们时,必定变色起立。所谓钝庵,空着床榻也不敢坐;经过它下面,必定肃然。王公的次子王辑,是我的女婿,多次来请求我写记,于是我根据所知的大概写下这些。▯▯【字形有误,义不可考】神交之友,想来也会点头赞同这些话。王公名子延,字曼卿。《卧云庵记》 朱辂 大圣慈寺传法保福院圆明大师真惠,在他的丈室后墙开了一扇窗,朝北而向;拆去昏暗闭塞的隔障,使它通透明亮。吏部尚书鄱阳张公以宝文阁学士出任成都镇守,闲暇时恰好来到这里,喜爱景物的幽深辽远,乐于世外的闲静空旷,便命名为庵,题名“卧云”,并亲自书写匾额悬挂起来。真惠把这件事告诉朱辂,请他写一篇记。朱辂对真惠说:“你知道‘卧’的含义吗?从我们儒家的说法说,便有汲黯卧于淮阳,诸葛孔明卧于草庐,陈元龙卧于荆州,谢太傅卧于东山,裴中令卧于北门。这几位君子的功业和才具表现在国家的命运、百姓的生灵上,不必说明也能知道。从黄老之学的说法说,他们徐徐而卧,可以称为泰氏;睡觉而不做梦,可以称为真人、化人;游于帝宫,希夷休息于泰华山,庄周梦蝶般自在游动如同防吏,倚墙雷鸣般鼾睡如同弥明。像这些人,老庄之学称为畸人,道家一派看作神仙,其实是一回事。从佛教的说法说,获得正法眼藏的又称为禅;仰卧休息而接受佛道时,有普愿;结草为幕、披草为衣时,有希迁;饥饿时吃饭、困倦时睡觉时,有惠海。自古以来,人们把这些人看作高人、大士、超越世俗、脱离尘世的一类人。三种说法难道有不同吗?他们筹划经略、应酬交往、纵横变化,大概都在有所作为,并不是世间那种颓然熟睡的人。张公认为,我们儒家的学问本源于老子、佛教的要旨;前面所说的几位君子以及畸人、大士,如果不是把他们当作跨越千年的朋友来尊敬,便都是前世劫数中的自我。因此张公治理蜀地,尊崇儒学、得到贤士,如吴公招致贾谊;喜爱道术、清静无为,如曹参师从盖公;又像康乐公依附慧远一样,倾心于佛祖。他把这三者合在一起而贯通为一。当他寄托形体于一呼一吸之间时,像孙叔敖安然睡眠;像南郭子綦默然无言而呼吸;又像舍利子从前在林下安坐。他从容无为,而文公、叔度的教化已经实行。那位上人倚着几案面对床榻,在一室之内与外物相忘,居住在无何有之乡;即使身在闹市,与山林又有什么不同?何必穿粗布衣服、怀抱美玉,逃离尘世到远方去,然后才算云霞中的高士呢?如果不能领会这些道理,只喜欢睡卧,那么甘于白天睡觉的人,孔子会斥责他如朽木粪墙;以贪睡为乐的人,瞿昙会斥责他如蜈蚣、蛤、螺、蛳。没有这些道理来验证,孔子曲肱而枕与触屏般的安睡,又有什么区别呢?维摩诘因示现疾病而卧,与靠着枯木打盹有什么区别?同样承受形体和本性的作用,而二者的异同相距,却如天地一般完全不能相比!陶渊明,是江左古代的隐逸之士。他曾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睡卧,偶遇凉风吹来,便自认为是羲皇时代的人。”诵读他的话,想见他的风采,好像将要和他一起到卧云庵游赏。面对这样的人,我要同谁一道归依呢?《梅坞记》 李石 我的学问笨拙,用在做官办事上也笨拙。正逢府中事务繁多,才俊们争相在长官面前竭力施展奔走逢迎的技巧,只有我默默忍耐,坚守从前的笨拙而不改变。长官也看出我除了这点笨拙外没有别的毛病,因此不怪罪我。所以在考核文书等琐碎事务中,比起别人,我幸而有早晚稍得空闲的机会。我的属官居舍稍微偏僻而且简陋,求见请托的人到不了这里,只有与学官相邻。求学的士子每天聚集来谈论学问,庭院门户十分狭窄,我担心不够用,便拆去从前遮蔽隐藏的屏障,使今天这里明亮开阔,得到几席之地,让客人来时不因狭窄而嫌弃,主人也能以简陋自安。屋檐南面有一株老梅,树干像一根柱轴,分成三四股枝干,可以遮蔽十多步的地方。四周环绕着几丛小竹,蓬蒿、艾草、藜草、豆叶也混杂在旁边,遮蔽了它的清明并在侧边蔓延,于是只留下几丛小竹,其他全都砍除。又在屋子一角开了一扇窗,正对着梅树的树荫。每逢风和日丽,窗户开合之间,灿烂的光影、萧然的声响,往来于几案和书籍之间,与幽静的环境相接,仿佛走在乡村小坞中,所以用“坞”来命名。又栽种幼柏二百株,环绕墙阴,与梅树作好伴侣,作为日后凌冒冬日霜雪、供人喜爱观赏的树木。这又是笨拙中的笨拙了。后来我们这一类人中,有的或许免不了滞留失意,公事退下、闲暇休息时,不妨来这里一试,暂且欣赏这梅树,等待那些柏树长成,也仍然不要笑我笨拙。《成都文类》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五 宋 扈仲荣等编

记画像【名画附】前益州五长史真记   唐李德裕益州草堂寺【成都记云:在府西七里,去浣花亭三里】列画前史一十四人【节度职不带尹,则带长史,非今宾佐也】代称絶迹,余尝于数公子孙之家获见图状,乃知草堂缋事,靡不造真者。昔嵓野旁求,徒闻审像;稽山高举,惟止镕金。孰若记之?丹青妙尽,神照楚国祠庙,鲁王宫室,洎此邦文翁旧馆,皆图歴代卿相,灿然可观。虽有慕于前良,曾莫究于形似。岂与夫年代已逺,遗像犹存,入虚室而烟霞暂披拂,浮埃而瑶林斯觌。余以精舍甚古,貎像将倾,乃选其功德尤盛者五人,模于郡之防所。追惟二汉台阁,皆有图冩。黄覇于定国,虽宰相名臣,不得在画像之列。卓子师德行君子,而在功臣之右。今之所取,意其在斯乎?采色旣新,光灵可想,俨若神对,吾将与归。因叙其事,诒诸来哲。大和四年记。张益州画像记        苏洵至和元年秋,蜀人传言有冦至,边军夜呼,野无居人,妖言流闻,京师震惊,方命择帅。天子曰:“毋养乱,毋助变。”众言朋兴,朕志自定,外乱不作,变且中起,不可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竞,惟朕一二大吏,孰为能处兹文武之间?其命往抚朕师,乃惟曰:“张公某,其人。”天子曰:“然。”公以亲辞,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归屯军,彻守备,使谓郡县:“冦来在吾,无尔劳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庆如他日,遂以无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于浄众寺,公不能禁。眉阳苏洵言于众曰:“未乱易治也,旣乱易治也。有乱之萌,无乱之形,是谓将乱。将乱难治,不可以有乱急,亦不可以无乱弛。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坠于地,惟尔张公安坐于旁,顔色不变,徐起而正之,旣正,油然而退,无矜容。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尔张公尔。繄以生,惟尔父母。”且公尝为我言:“民无常性,惟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变,于是待之以待盗贼之意,而绳之以绳盗贼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于是民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赖之身,而弃之于盗贼,故每每大乱。”夫约之以礼,驱之以法,惟蜀人为易,至于急之而生变,虽齐鲁亦然。吾以齐鲁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于法律之外,以威劫齐民,吾不忍为也。呜呼!爱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未始见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苏洵又曰:“公之恩在尔心,尔死在尔子孙,其功业在史官,无以像为也。且公意不欲,如何?”皆曰:“公则何亊于斯?”虽然,于我心有不释焉。今夫平居,闻一善,必问其人之姓名与乡里之所在,以至于其长短大小美恶之状,甚者或诘其平生所嗜好,以想见其为人,而史官亦书之于其传,意使天下之人思之于心,则存之于目。存之于目,故其思之于心也,固由此观之,像亦不为无助。”苏洵无以诘遂为之记。公,南京人,为人慷慨有大节,以度量雄天下。天下大事,公可属系之。以诗曰:天子在祚,歳在甲午。西人传言有冦在垣庭,有武臣谋夫如云。天子曰:嘻!命我张公。公来自东,旗纛舒舒。西人聚观于巷于涂,谓公暨暨。公来于于,公谓西人:「安尔室家,无敢或讹。」讹言不祥,往即尔常,春尔条桑,秋尔涤塲。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骈骈。公晏其僚,伐皷渊渊。西人来观,祝公万年。有女娟娟,闺闼闲闲。有童哇哇,亦旣能言。昔公未来,期汝弃捐。禾黍芄芄,仓庾崇崇。嗟我妇子,乐此歳丰。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归,公敢不承?作堂严严,有庑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缨。西人相告,无敢逸荒。公归京师,公像在堂。载酒亭羣公画像记     范镇子云,右蜀人,事汉成、哀、平世,厯新室,身诎而道不得行。子云没,宋兴八十九年,上距今千余嵗。其乡人之学者,森然若林之植于辀。其在太平兴国中,有若諌议大夫田公锡之论议,防知政事苏公易简之博大。雍熈、淳化中,有若直昭文馆陈公充,直史馆朱公台符之文雅。景德、大中祥符中,有若侍御史张公及之介洁,集贤校理王公湜之温恭,职方员外张公逵之防达。其在今庆厯,有若虞部贠外李公畋之经术,翰林学士彭公乗之恬退,翰林学士孙公抃之厚重,屯田员外陈君希亮,戸部员外梅君挚,殿中侍御史何君郯之直方,度支员外郭君辅,屯田员外张公中庸之通敏,直集贤院李君绚之夷旷。是皆子云之徒,学其道而得其传者。益州提防刑狱度支高君旣葺子云之居,镵其书,又画其像,以及其徒。意者使后来观之,知贤人之道,有塞有通,有诎有伸。塞于晦时而通于昭时,诎于不用而伸于有用云尔。巡抚谢公画像记      吕陶

译记 画像【名画附】《前益州五长史真记》 唐李德裕 益州草堂寺【《成都记》说:在府城西七里,距离浣花亭三里】排列着前代史官十四人的画像【节度使的官职不兼任府尹,便兼任长史,这里的长史不是今天所说的幕府宾佐】。世代都称他们为卓绝之人。我曾经在几位公子的子孙家中看到过图像,于是知道草堂寺的绘画,没有一幅不达到真实神妙的程度。从前严野广泛访求,只听说有人审察画像;稽山高士举身远游,也只停留在熔金铸像。哪里比得上把他们记载下来呢?丹青妙笔已经穷尽神情,楚国祠庙、鲁王宫室,以及本地文翁的旧馆,都绘有历代卿相,灿然可观。虽有仰慕前代贤良之心,却始终没有能够穷究其形貌神似。哪里能和年代已经久远、遗像仍然保存相比?进入空寂的房间,仿佛烟霞暂时拂动;尘埃浮动之间,瑶林仙境便显现出来。我因为精舍十分古老,画像将要倾圮,于是选择其中功德尤其显著的五人,在郡府的防所【字疑】摹画下来。追想西汉、东汉的台阁,都有画像。黄霸、于定国虽是宰相名臣,却不能列入画像之中;卓子师是有德行的君子,却位居功臣之上。如今所选取的五人,大概正是这个意思吧?色彩已经更新,神采和灵气可以想见,庄严得仿佛神灵就在面前,我将与他们同道而归。于是叙述这件事,留给后来的贤哲。大和四年记。《张益州画像记》 苏洵 至和元年秋天,蜀地人传言有盗寇将至,边军夜间惊呼,田野中没有居民,谣言流传,京城震惊,朝廷正在下令选择统帅。天子说:“不要滋养祸乱,不要助长变乱。”众说纷纭地兴起,而我的意志自行决定:外部的动乱没有发生,变乱却将从内部兴起;不能仅用文令解决,也不能仅凭武力争胜。只有我朝的一两个大臣,谁能处理这文武之间的局面?于是命令他前往安抚我的军队,只说:“张公某,就是这个人。”天子说:“对。”张公以亲属有事为由推辞,天子不准,于是他出发了。冬十一月到达蜀地,到达当天便让屯驻军队回营,撤去守备,并派人告诉郡县:“盗寇来袭,由我承担,不要劳苦你们。”第二年正月初一早晨,蜀人像往常一样互相庆贺,于是平安无事。又过了一年正月,蜀人相互告知,要把张公的画像留在净众寺,张公不能禁止。眉阳苏洵对众人说:“没有发生动乱时容易治理,已经发生动乱时也容易治理;有动乱的萌芽而没有动乱的形态,这叫将要动乱。将要动乱时最难治理,不能因为已经发生动乱就急迫,也不能因为尚未发生动乱就松弛。这正像元年秋天器物已经倾斜,却还没有跌到地上;只有你们张公安坐在旁边,脸色不变,慢慢起身把它扶正;扶正以后,悠然退下,脸上没有一点自夸的神色。替天子牧养小民而不知疲倦的,只有你们张公。正因为有你,百姓才能生存;你就是百姓的父母。”况且张公曾对我说:“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只看上位者怎样对待他们。人人都说蜀人多变,于是用对待盗贼的心态对待他们,用惩治盗贼的法律约束他们;百姓双脚并立、屏住呼吸,却又用砍头的刑罚来命令他们。于是百姓开始忍心把自己这具父母妻子所依赖的身体,抛弃给盗贼,所以常常发生大乱。”用礼来约束他们,用法律来驱使他们,唯独蜀人容易治理;至于逼迫他们而使他们发生变乱,即使齐、鲁之人也会如此。我用对待齐、鲁人的方式对待蜀人,蜀人也就把自己当作齐、鲁人一样看待。至于任意超出法律之外,用威势劫迫普通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唉!自张公以前,我从未见过如此深切地爱护蜀人、如此厚重地对待蜀人。众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说:“对。”苏洵又说:“张公的恩德在你们心中,你们死后还在你们子孙心中;他的功业在史官那里,不必用画像来保存。况且张公本意不愿意这样做,怎么办呢?”众人都说:“张公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虽然如此,我们心里还是不能释然。如今平日里听到一件善行,一定要询问那人的姓名、乡里所在,直到他的长短高矮、美丑等形貌;更有甚者,还要追问他平生的嗜好,以便想见他的为人,史官也把这些写入他的传记,意思是要让天下人把他记在心里,并且让他的形象存留在眼前。正因为把他的形象存留在眼前,所以由此看来,画像也并非毫无帮助。”苏洵无话可问,于是为此写下记文。张公是南京人,为人慷慨而有大节,气度和器量冠绝天下。天下的大事,都可以交给张公。诗说:天子在位,岁次甲午。西方人传言盗寇在城墙内外,有武将谋臣多如云。天子说:啊!命令我的张公。张公从东方来,旗帜舒展飘扬。西方人聚集在街巷道路观看,说张公威仪堂堂。张公安然到来,对西方人说:“安定你们的家庭,不要有人散布谣言。”谣言是不祥之兆;往后各自回归日常,春天修整桑树,秋天清扫场地。西方人叩头说:“公是我们的父兄!”张公在西部园囿,草木并茂。张公宴请僚属,鼓声深沉宏亮。西方人前来观看,祝愿张公长命万年。有美丽的女子,闺门安静。有哇哇啼哭的儿童,也已经能够说话。从前张公没有来时,几乎要把你们弃置不顾。禾黍茂盛,仓库高大。可怜我们的妇女孩子,享受这一年的丰收。张公在朝廷,是天子的股肱。天子说该回京了,张公岂敢不奉行?于是修建堂屋,庄严高大,有两旁的廊屋,也有庭院。张公的画像在堂中,身穿朝服,头戴冠帽,系着冠缨。西方人互相告知,不敢放纵荒废。张公回到京师,张公的画像留在堂中。《载酒亭群公画像记》 范镇 扬雄,字子云,是蜀人,侍奉汉成帝、哀帝、平帝,经历新室时期,一生困屈而道义不能施行。扬雄去世后,宋朝兴起已有八十九年;向上追溯到现在,已有一千多年。他家乡求学的人,茂密得像树林中种植的树木。在太平兴国年间,有谏议大夫田公锡的议论,参知政事苏公易简的博大;雍熙、淳化年间,有直昭文馆陈公充、直史馆朱公台符的文雅;景德、大中祥符年间,有侍御史张公及之的耿介清廉、集贤校理王公湜的温和恭敬、职方员外张公逵的通达。在今天庆历年间,有虞部员外李公畋的经学,翰林学士彭公乘的恬淡退让,翰林学士孙公抃的敦厚稳重,屯田员外陈君希亮、户部员外梅君挚、殿中侍御史何君郯的正直方正,度支员外郭君辅,屯田员外张公中庸的通达敏捷,直集贤院李君绚的平易旷达。这些人都是扬雄一类的人,学习他的道并得到他的传承。益州提点刑狱、度支高君已经修葺扬雄的故居,刻写他的著作,又绘制他的画像以及这些同道者的画像。大概是想使后来的人看到,知道贤人的道路有闭塞也有通达,有困屈也有伸展。在昏暗的时代受到阻塞,在光明的时代得到通达;因不被任用而困屈,因得到任用而伸展,如此而已。《巡抚谢公画像记》 吕陶

真宗景德三年夏四月,西南方在大星,占者谓应在蜀分上,恻然动心,以为蜀去朝廷逺,民之疾苦尤难知,天有异象,可畏不可忽,其择廷臣之贤而通世务者往绥元元,于是公以屯田贠外郎巡抚益利,又诏同九河张公咏议鼓铸利害,乃考鐡价,制钱币重轻适均,物估用平,众甚便之。时方冦乱之余,百▯滋起,土俗凋困,惟九河公洎公相与讲谋,作为宪令,安全纾息,极尽统要,俾其世世子孙恃之以生,故张公之治蜀为天下最,实公有以助之也。旣而举部吏数十,执政以多为疑,公请连坐,兾其必用,自尔奉使举吏皆连坐,而公之举者太半有立于时矣。成都旧风,几奉使来者绘像于天庆观之仙游阁,公之后六十有四年,其孙司封郎中景初师厚以按刑之命至,故亦绘公之像于壁,所以推崇先烈,而永蜀人之瞻也。恭惟真宗皇帝承天下熈盛之极,恩隆泽厚,及民骨髓,跂行喙息,防不欣戴,然而星变一出,则恐惧警戒,以蜀为忧,分命良臣审究时病,岂非奉天爱民之心乎?惟公纯诚大略,深体上意,施设有原,期防静安,岂非推已济物之义乎?夫奉天爱民,圣君之令德;推已济物,贤臣之能事。王道之起,莫先于此,而君臣两得,惠加逺方,固可以着示后世,率为大▯也。公讳涛,字济之,为太子宾客,陈留伯薨,以子绛知制诰,赠礼部尚书。若乃出处之本末,勲烈之终始,则范文正公之碑,欧阳公之志,尹师鲁公之行状,悉得而载,此特于蜀之一端尔。师厚儒者,知治体,风槪落落,有援世之意,时方改作以福斯民,而或忘利义之辨,累防列其不可无愧于祖构云。熈宁四年记。大圣慈寺画记      李之纯举天下之言唐画者,莫如成都之多;就成都较之,莫如大圣慈寺之盛。仆昔监市征厯二年余,或晚暇与朋僚游,所观者才十一二。比将漕七年,亦屡造焉,而未及见者犹太半。今来守是邦,俾僧司会寺宇之数,因及绘画,乃得其详。揔九十六院,按阁殿塔防堂房廊,无虑八千五百二十四间。画诸佛如来一千二百一十五,菩萨一万四百八十八,帝释梵王六十八,罗汉祖僧一千七百八十五,天王明王大神将二百六十二,佛会经验变相一百五十八堵,夹纻雕塑者不与焉。像位繁宻,金彩华缛,何庄严显饬之如是!昔之画手,或待诏行在,或禄仕两蜀,皆一时絶艺,格入神妙。至于本朝,类多名笔,度所酬赠,必异他工,资费固不可胜计矣。其铸像以铜,刻经以石,又不可防。举此有以见蜀人乐善乡福,不吝财施者,葢自古而然,非独今日之侈。自至德已后,冩从官府尹监司而下僚属真,迨于今凡三百九十人有经。数百年而崇奉防持无毁者,又以见蜀人敬长尊贤之心,虽久不替。噫,其可尚也哉!四方之人至于此者,徒见游手末伎,憧憧凑集,珎货竒巧罗陈如市,只以为嬉戏衒鬻之所,而不知释子▯学诵持演说化导,亦无虚日。故以藏经大部,律僧长讲之数,兼列云:诸院为国长讲计七十三座,诸院大藏经计一十二藏。宋穆武高楚王绘像记   李之纯楚王高氏讳继勲,字绍先,谥穆武,太皇太后之大父,烈武魏王讳琼之长子,世家谱系始终德业,具载国史,见于御篆《克勤敏功钟庆之碑》,兹举其略。真宗咸平三年,逆卒王均据益州乱,王以崇仪副使为益州兵马都监,提举诸州军巡检事。招安使雷有终以兵五百人授王,攻东郭二门未下,引兵与贼战于弥牟寨,其众大溃,追击至嘉州界,生擒百余人,获伪黄繖、金涂枪而还。有终益以精卒复攻二门,下之,贼退保子城。王大建麾帜,城上诸将知己得城,于是有终进簿天长门,贼更出拒战。时会暮,王谓有终曰:「贼军乡罢,急击之可有功。」王乃从数骑往驰贼陈,身被数创,血渍甲缕,马中矢死,更马以战。入内都知秦翰以兵来援,贼知不可拒,还走入城。王开围纵之,均遂夜遁。翼日,王率有终抚循城中,封府库,刺所部,秋毫无所犯。

译真宗景德三年夏四月,西南方向出现大星,占卜者说这颗星应验在蜀地的分野。真宗忧伤地触动内心,认为蜀地距离朝廷遥远,百姓的疾苦尤其难以知晓;上天出现异象,可畏惧而不能忽视。于是选择朝廷中贤能且通晓世务的臣子,前往安抚百姓。于是谢公以屯田员外郎巡抚益、利二路,又诏令他与九河张公咏共同商议鼓铸钱币的利弊,考察铁价,制定轻重适中的钱币,使物价估定公平,众人都感到便利。当时正处在盗寇之乱的余波中,各种弊病纷纷产生,地方风俗凋敝困顿,只有九河公和谢公共同谋划,制定法令,使百姓安全、宽舒、休息,极尽治理的纲要,让当地世世代代的子孙凭借这些政策生活。所以张公治理蜀地为天下第一,实在也有谢公的帮助。不久,他举荐全路官吏数十人,执政者因人数过多而怀疑,谢公请求与他们连坐,希望这样他们一定能被任用。从此以后,奉使举荐官吏都实行连坐,而谢公所举荐的人大半在当时有所建树。成都旧有风俗,几乎凡奉使来此的官员离任时,都会在天庆观仙游阁绘制画像。谢公去世后六十四年,他的孙子司封郎中景初、字师厚奉命按察刑狱来到这里,所以也在墙上绘制谢公的画像,用来推崇先人的功烈,使蜀人永远瞻仰。恭敬地想,真宗皇帝承接天下熙盛的极致,恩泽深厚,深入百姓骨髓,凡是能够行走、能够呼吸的,无不欣然拥戴;然而一旦星象发生变化,便恐惧警戒,以蜀地为忧,分别命令贤良大臣审察当时的弊病,难道不是奉承天意、爱护百姓的心意吗?只有谢公怀着纯正的诚意和远大的谋略,深深体察皇上的心意,施政安排有根本,期望使蜀地安定宁静,这难道不是推己及人、救济万物的道义吗?奉天爱民,是圣明君主的美德;推己及人、救济万物,是贤臣的职责。王道的兴起,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这样君臣各得其所,恩惠施加到远方,当然可以彰显给后世,作为普遍的法则。谢公名涛,字济之,官至太子宾客,陈留伯,去世后因其子绛知制诰,追赠礼部尚书。至于他出仕和退处的始末、功勋业绩的全过程,范文正公的碑文、欧阳公的墓志、尹师鲁公的行状都已经详细记载,这里只说他在蜀地事迹的一个方面。师厚是儒者,懂得治理的体制,风度气概洒脱,有挽救时世的志向。当时正要改制以造福百姓,但有时忘记了利益与义理的分别;我屡次陈列其中不可取之处,希望他不要有愧于祖先的建树。熙宁四年记。《大圣慈寺画记》 李之纯 纵观天下谈论唐代绘画的地方,没有比成都更多的;在成都加以比较,也没有比大圣慈寺更盛大的。我从前任监市征两年多,有时晚上有空,和同僚游览,所看到的才十分之一二。后来任转运使七年,也多次到那里去,但仍有大半没有看到。如今来镇守这个地方,让僧人主管统计寺宇的数量,也顺便调查绘画,才得到详细情况。总共有九十六院,按照阁、殿、塔、廊、堂、房、廊等计算,大约有八千五百二十四间。所画诸佛如来一千二百一十五尊,菩萨一万四百八十八尊,帝释、梵王六十八尊,罗汉、祖僧一千七百八十五尊,天王、明王、大神将二百六十二尊,佛会、经验、变相一百五十八堵;夹纻雕塑的还不在其中。佛像位置繁密,金色彩绘华美浓丽,庄严显赫、整饬如此,真是何等盛大!从前的画工,有的在行在待诏,有的在两蜀做官,都是一时的绝艺,品格达到神妙境界。至于本朝,大多是著名画家;估计给他们的酬劳必定不同于其他工匠,所耗资费本来就难以计算。至于铸造铜像、刻写石经,又不知要增加多少。列举这些,足以看出蜀人乐于行善、祈求福报而不吝惜财物布施,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今天奢侈。自至德以后,所绘写的官府、府尹、监司以下僚属的真实画像,到现在总共有三百九十人有余。数百年间受到崇奉、保护而没有毁坏,也由此可以看出蜀人敬长尊贤的心意,即使时间长久也没有改变。唉,这值得崇尚啊!四方来这里的人,只看见游手之徒和末技艺人纷纷聚集,珍货奇巧像市场一样罗列,只把这里看成嬉戏炫卖的场所,却不知道僧人研习佛学、诵读经典、讲说教化,也没有一天空闲。因此连同大藏经和律僧长期讲经的数量,一并列在这里:各院为国家长期讲经,共七十三座;各院所藏大藏经,共一十二藏。《宋穆武高楚王绘像记》 李之纯 楚王高氏名继勋,字绍先,谥穆武,是太皇太后的外祖父,烈武魏王高琼的长子。他家族世代的谱系、始末、德行和功业,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也见于御笔篆书《克勤敏功钟庆之碑》,这里仅举其大略。真宗咸平三年,叛卒王均占据益州作乱,高王以崇仪副使任益州兵马都监,提举各州军队巡检事务。招安使雷有终把五百名士兵交给高王,攻打东郭两座城门没有攻下,便带兵在弥牟寨与贼军交战,贼众大败;追击到嘉州边界,生擒一百多人,缴获伪黄伞、镀金长枪而回。雷有终又增派精兵,再攻两门,将其攻下,贼军退守子城。高王大张旗帜,城上的各将知道己方已经攻下外城,于是雷有终进攻簿天长门,贼军又出城拒战。正好天色将晚,高王对雷有终说:“贼军将要疲惫,赶快进攻,可以建立功劳。”高王于是带着几名骑兵冲向贼军阵地,身上中了几处创伤,鲜血浸染铠甲的缝隙;战马中箭而死,便换马继续作战。入内都知秦翰带兵前来援助,贼军知道无法抵挡,退回城中。高王解开包围,放任他们逃走,王均于是连夜逃遁。第二天,高王率雷有终安抚城中百姓,封存府库,约束所属部众,丝毫没有侵犯。

均旣诛,天子赐书褒谕,以定蜀功,进崇仪使。方王拔城,适有中使宻传诏曰:「今贼婴城自守,而久未下,外暴官军,内乏百姓,顾其策安决?若纵之使跳去,彼乌合之众,安能久伏林莽乎?」及均败,正如圣略所出。居亡何,贼党杨成、海谢才晟复收余众,保岩谷中,数招贷之不出。又以为绵汉劒门路都巡检使,乃募里中恶少年,辄伺知贼动静。一日徒出,领轻兵驰歴险阻,径所匿处,贼不意王之至也,方解衣自如,莫知计所出。王手格杀数人,余麾众防之,蜀为之无盗。王在蜀有威名,号神将,黄髪之老犹能详道畏爱威德,迨今不忘。惟蜀之风,尊贤贵长,凡官守代去,必请绘神表以永瞻敬。故王之弟崇仪副使继宣为兵马都监,閤门使继元为本路兵马钤辖,侄供奉官遵裕走马承受公事,孙庄宅使士言为两路兵马钤辖,皆图形于成都寺观,独王阙焉。岂以扰攘方定而未遑及是耶?元祐戊辰,王之孙士敦以閤门通事舍人钤辖两路兵马至之日,首访耆旧,求拜王像而不得,怆然感慕。出家庙真容,冩于安福寺之正法禅院。见索鄙文,以志本末。噫嘻!王雄毅劲果,血甲犯陈,奋扬天威,震荡坤服,而贼以之平。盖激发忠愤,以成武功。蜀人更生,有大惠矣。王之孙又欲论譔祖德,章示逺裔,使知朝廷命将,必择智勇,人臣报上,决尽死力,故戡定冦难,所向无不克。彼勇暴者,其敢侥幸而萌逆节乎?此广孝严亲,而民用警惧,可为万世戒。止患未形于义,岂不韪哉?忠与孝,人所耸闻而乐道。顾虽浅陋,而不敢辞已。辄叙其事,而继以诗曰:「于显穆武,奕世多绩,克嗣先烈,竭忠奋力,躬犯行陈。贼均之乱,讨平惟亟,宣振国威,惠此梁益。功成去久,孝孙至止,追怀感恻,爰择浄刹,图真素壁。英气生动,桓桓之风尚形于色。邦人仰瞻,进退祗惕。徐思恩厚,孰敢犯顺?凶悖潜革,永靖厥后。王之余泽」。楞严院画六祖记      文同僧惟中,字慧雅,本▯蓬州开元寺,后游成都,不复其乡者凡四十年。性孤洁,与人不妄合。精禅律之学,善吟诗,气格清谨,其徒许之。与可朋为上下,常呼之曰「诗伯【可朋,蜀僧之能诗者】复通吾儒书,学者从质其义,日满。座下羸形垢面,破衣败屦,见者不知其中之所有。能如是者,俗年六十,示灭于大慈之甘露。庆厯五年乙酉五月九日也。前时尽倾其槖中得八万钱,诿其所常往还者楞严道人继舒曰:「我将去矣,生平之余止此尔。其为我命竒工绘六祖像于尔院之毗卢殿。虽然用此被唾骂,我不敢辞矣。且欲使来者见是相知是心,以是知见,故能祓除诸妄而泯相忘心。我为是功德之意也。」道人诺之。会广汉刘允文有名于时,遂召使图其事,采饰殊絶,铺置有序。叩闻传付宻义,相属一花五叶,先后交照。信书评之善品,而法苑之胜縁也。予旧与惟中讨论五经大义,甚重之。画此时,予亦常观允文下笔。后十七年,予自秘閤校理乞侍亲,得相临卭郡,道人使予记其事。文湖州竹记       吕元钧君子之智,思能过于人,则事无巨细,皆足以取高,此众人所以尊仰钦爱之不已也。画者中有拟像而发于笔墨之间,苟臻其极,则近见羣物之情状,逺参造化之功力,自古贤俊往往能之,盖取其如此欤?与可之于墨竹枯木,世之好事者皆知而贵。子瞻尝谓尽得其理,固不妄也。顷年来,成都画此两物于嘉祐长老纪师之方丈,纪师寳之以夸,识者乃西州僧舍胜事之一也。与可在文馆二十年,其材可巨用,将老矣,尚怐恂小州胷中之蕴,曽不少露,通塞荣悴,无一毫羂诸心,名教至乐之余,时作墨竹枯木一二,以寓其幽怀逺趣,真所谓粹静君子也。岂特笔墨之间有以过人哉?知则语其大,不知则语其细,知不知于与可何损益耶?此可与高爽明达者言,不可与鄙闇道也。莫侯画像记       杨天惠江西莫侯治郫三年,有佳政,蔚然传西南。某闻之旧矣。崇宁三年七月,某以事免防,官无所归。或曰:“盍税卭乎?”曰:“不可,吾故治,其曷可以留?”或曰:“盍旋梓乎?”曰:“未可,吾乏赀,其曷可以济?”然则奈何?曰:“吾闻莫侯长者,吾将寄孥焉,是必能抚我。”旣行,属嵗旱,所过赤日射地,黄壒勃欝袭人,苗暍死町间,谷价翔贵,从者病且恐。余曰:“行矣,饥饱吾有数。”后三日进及侯境,则道里清垲,白水防防弥望,桤▯覆地,秔芋人立,轩舞翠气,殊不知有云日。苦问水濒人,则皆曰:“此吾大夫之赐也。”吾邑食岷水支流,嵗为堰,大者若干,小者若干,其役夫若干指,漑田若干塍。故时吏弗省役,役弗竭,作穿筑酾治,不皆如律,偶一愆雨水辄廞涸,故嵗多失稔。今侯之来,敏于百治,而水政尤谨,其按行必豫,其相视必亲,其功治凢要科配差次,必经心目。

译王均被诛杀后,天子赐下诏书褒奖晓谕,以表彰平定蜀地的功劳,晋升高王为崇仪使。正当高王攻下城池时,恰好有宦官秘密传达诏令说:“如今贼军环城自守,已经很久没有攻下;外面使官军疲惫,里面使百姓困乏。究竟应当怎样决策?如果放纵他们逃走,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哪里能长久藏伏在山林草莽之中呢?”等到王均失败,果然正如圣上的谋略。没有多久,贼党杨成、海谢才晟又聚集残余部众,躲在山岩峡谷中,多次招降赦免,他们都不肯出来。朝廷又任命高王为绵、汉、剑门路都巡检使,于是招募乡里的恶少年,让他们伺察贼人的动静。一天,贼人出动,高王带领轻兵奔驰越过险阻,直奔他们藏身的地方。贼人没有料到高王到来,正脱衣自在休息,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高王亲手格杀数人,其余的便挥军围击,因此蜀地从此没有盗贼。高王在蜀地威名赫赫,号称神将;即使白发老人,也还能详细讲述他的威势、恩德和威严,直到今天仍未忘记。蜀地的风俗是尊贤敬长,凡是官员任满离去,一定请求绘制神像以便长久瞻仰敬奉。因此,高王的弟弟崇仪副使继宣任兵马都监,阁门使继元任本路兵马钤辖,侄子供奉官遵裕任走马承受公事,孙子庄宅使士言任两路兵马钤辖,都在成都的寺观中绘制了画像,唯独高王尚未有画像。难道是因为战乱刚刚平定,还来不及顾及这件事吗?元祐戊辰年,高王的孙子士敦以阁门通事舍人、钤辖两路兵马的身份到达成都,第一件事就是访问地方老人,想求得高王的画像来拜谒,却没有找到,因而悲伤感慕。他取出家庙中的真容,摹画在安福寺正法禅院。有人索要鄙文,要求记载事情的始末。唉!高王雄健刚毅、勇猛果断,身披血染的铠甲冲入敌阵,奋力彰显天威,震动蜀地,使贼乱因此平定。他激发忠诚愤慨,成就了武功,蜀人获得了新生,实在得到很大的恩惠。高王的孙子又想论述、撰写祖先的德行,彰示给远方后裔,使他们知道朝廷任命将领,必定选择有智有勇的人;臣子报答皇上,必定竭尽死力。因此平定盗寇灾难,所向无不取胜。那些逞勇暴乱的人,哪里还敢侥幸萌生叛逆之节呢?这可以扩大孝道、严肃尊亲之义,也可以使百姓有所警惧,足以作为万世的戒鉴。只是担心这件事还没有显现于义理之中,难道不是很好吗?忠与孝,都是人们乐于传闻、乐于称道的。顾念自己虽然浅陋,也不敢推辞,于是叙述这件事,接着作诗说:显赫的穆武王,世代功绩繁多;能够继承先人的烈业,竭尽忠诚,奋力作战,亲身冲入敌阵。王均作乱,迅速讨伐平定;宣扬振作国家威势,惠及梁州、益州。功业成就后离去已久,孝孙来到这里;追念祖先,感伤怀慕,于是选择清净的寺刹,把真容绘在素白的墙壁上。英武之气生动鲜明,威武雄健的风采仍显现在容貌上。邦人仰头瞻望,进退都恭敬警惕。慢慢想到他的恩德深厚,谁还敢违犯正道?凶恶悖逆之心暗中改变,使后世永远安定。这就是高王遗留下来的恩泽。” 《楞严院画六祖记》 文同 僧人惟中,字慧雅,本来隶属于蓬州开元寺,后来游历成都,不再回到家乡,前后共四十年。他性情孤高纯洁,不轻易与人交往;精通禅学和戒律,擅长吟诗,气质格调清雅谨慎,他的弟子都很推许他。与可朋交往有长有幼,惟中常称呼他说:“诗伯【可朋,是蜀地善于作诗的僧人】。”他又通晓儒家经典,求学者跟随他询问义理,每天坐席下都坐满了人。形体羸弱、面容污垢,穿着破衣、鞋履破败,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内心所拥有的东西。能够这样修行的人,俗年六十岁时,在大慈寺甘露院示寂,时间是庆历五年乙酉五月九日。此前,他把囊中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共得到八万钱,托付给平常往来的楞严道人继舒,说:“我将要离去了,平生剩下的只有这些。请替我命令奇巧的工匠,在你的院中毗卢殿绘制六祖的画像。即使因此遭受唾骂,我也不敢推辞。并且想让后来的人看见这个形相而认识这颗心,由于这种认识,才能除去一切妄念,泯灭对形相的执着。我这样做,是为了积成功德。”道人答应了他。恰逢广汉刘允文当时很有名声,于是召来让他绘制此事,设色装饰格外精美,布局安排很有条理。叩问、听闻、传授、付与的秘密义理,接连相承,像一花开五叶,前后互相照应。确实符合经书所称的善品,也是佛法苑囿中的殊胜因缘。我过去曾和惟中讨论五经的大义,非常敬重他。绘制这幅画时,我也常常观看刘允文下笔。后来过了十七年,我从秘阁校理任上请求侍奉双亲,得以任职临邛郡,道人便让我记述这件事。《文湖州竹记》 吕元钧 君子的智慧,如果思想能够超过常人,那么事情无论大小,都足以取得高明的成就;这就是众人不停地尊敬、仰慕、钦佩、爱戴他的原因。画家作画,其中有把物象加以模拟、表现于笔墨之间的;如果达到极致,就能近处看见群物的情状,远处参验造化的功力。自古以来贤能俊杰往往能够做到,大概正是因为取法于此吧?文与可在墨竹、枯木方面的造诣,世上爱好绘画的人都知道并且珍重。苏子瞻曾说他完全掌握了其中的道理,确实不是妄言。近年以来,成都有人在嘉祐年间长老纪师的方丈中绘制这两种题材,纪师把它们珍藏起来以为夸耀,识见高明的人于是把它看作西州僧舍中的一件盛事。文与可在文馆任职二十年,他的才具本可以承担重任;如今将要老了,仍然困守在小州,胸中的蕴藏从未稍稍显露。他对于通达或困塞、荣耀或憔悴,内心没有一丝挂碍;在享受名教中至大快乐之余,时时作一两幅墨竹、枯木,寄托幽深的情怀和高远的意趣,真是所谓纯粹宁静的君子。难道他只是在笔墨之间胜过别人吗?懂得的人便谈论他的大处,不懂的人便谈论他的小处;懂与不懂,对于文与可又有什么损益呢?这些话可以同高明爽朗、通达明白的人说,却不能同鄙陋昏暗的人讲。《莫侯画像记》 杨天惠 江西人莫侯治理郫县三年,政绩优良,盛名传遍西南。我听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崇宁三年七月,我因事情被免职,官职没有归属。有人说:“何不暂且到邛州去?”我说:“不行,那是我过去治理过的地方,怎么可以留下?”有人说:“何不回到梓州去?”我说:“还不行,我缺少资财,怎么能够在那里生活?”那么怎么办呢?我说:“我听说莫侯是长者,我将把妻子儿女寄托给他,他一定能够安抚我。”出发以后,恰逢这一年大旱,所经过的地方烈日照射大地,黄色尘土猛烈地扑向人,禾苗在田间因暑热而枯死,谷价飞涨,随从又病又害怕。我说:“走吧,饥饿还是饱足,自有命数。”三天后进入莫侯辖境,只见道路清洁干燥,白水波光荡漾,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桤树和▯树【字疑】覆盖大地,粳稻、芋头长得像人一样高,翠绿色的气息轩昂飞舞,竟不知道还有云和太阳。我们苦苦询问水边的人,他们都说:“这是我们大夫赐给我们的。”我们的县邑食用岷江的支流之水,每年修筑堰坝,大的若干,小的若干,役夫若干人,灌溉田地若干塍。过去的官吏不省察水役,劳役也不能尽善;开凿、修筑、分流、疏治,有的不能依照法令,偶然一次雨水失时,水渠便堵塞干涸,所以每年常常歉收。如今莫侯到来,办理各种事务都很敏捷,而水利政务尤其谨慎。他巡视察看一定预先安排,亲自查看一定亲临;工程治理中各种要项、分配、差次,都必定亲自放在心上、过目审察。

昼则执柣临之,夕宿野次,与傔▯均甘苦。故堰之高厚倍于旧,而沟之深广什之。凢我所以无旱暵之恐,非侯则谁使?余曰:“然。”名定不虚,欲入见为侯道之。会余有疾弗果。然侯闻余来,亟遣骑劳苦,问所乏如十年旧间,率诸僚身存之嵗时调给有加。越明年二月,侯秩满当去,邑人固德侯之赐,又惜其去,憾不能留。于是图侯衣冠于某所,将世事之像成,又相率环观而歌舞焉。余于惜侯之去其一也,乃述所见以授其人,使书诸像左。虽然,侯之治行岂頋止此哉?而余所书止于此,盖详于所见,畧于所闻,所以传信也。信以传信,则人之得吾文而传者,可以信于其他矣。左右生图记        李石左右生徒,汉石室故亊也。文翁集蜀士,教之,分左右两序,记其乡里姓名而字之,刻之石,左生若干,右生若干,典学从事以下若干,合若干人。其余固有漫灭不可考者,然自有此学,即有此士。汉歴世曁我皇宋,蜀学之盛,当绍汉,得书以补晋唐之缺。文寥寥,亦复不可见。惟熈宁中,弟子员至五百,时则蜀守蒋堂宻学也。自三舍法罢,学之士益落,仅至百五十人。至张焘尚书,增其员至三百,括隠田以廪之。然亦嵗去嵗来,阅春秋二补试,滥食而惰实业者未容尽去,学司之籍吏为玩文矣。蜀为鄙逺,不得与东南士偕集成均,独有邻州随侍补入之法,而又以廪入为限,不能尽其来,可叹也。会科举前之一嵗,士愿肄业者众,学官以嵗有限员为守,请于两提举学亊司,则愿补其廪入之不足,而无拒其来,由是聴以嵗补入之数至八百余员。学官择其通经有防者倡率而严其日考月书之程,于是四蜀之士毕赴,相与自爱重,多名秀俊,又相与分八齐其乡曲姓名,以齿为小録,以请于学官,请如汉故事,书之为辛巳左右生图。绍兴三十一年记。徙文湖州木石画壁记【续添】杨天惠乡丈人石室先生文公,近世文艺之雄。自其为大布衣,即以古文获重语于天下。然壮思锐甚,注射缣素不能休,则又于书画焉发之。时将官卭南,会姻友于郫,饮酒西禅之精舍。夜艾气酣,跋烛作此枯木怪石于方丈之壁。盖初试手然【防句】然笔力天就,已自与诗品俱称第一。画去今五十八伏腊矣。某不及知,晚幸交公之子冲卿,乃克闻之。于是假馆主者,求观焉。敛袵三肃,仰而游顾,徒见老干聱牙,苍质赑屭,旁枿纽云,下根裂地,不知防万年物,乃今犹植立楹间。谡谡乎如空山臞仙,真骨强劲,刼坏而不僵;岌岌乎如幽林古佛,耇肤坚宻,阅嵗寒而无恙。余心懔然恪之,以为公真王摩诘也,特遣化出没异耳。然世无通宿命者,斯言未可出之。独憾托非其地,颇为拙目轻题墨漫漫横斜于其上,辄太息久之不能去。间以告主簿事王君舜选,舜选奋曰:吾力能办此,乃并其壁徙置公堂之中央,饰以栏楯,周防极谨。某曰:社栎多夀,山石耐久,物诚有之人亦宜然。方文公仕初筵,越不过三十许耳,胸中硗硗已有此竒,是肯效儿女为柔熟耶?君视此画,决非世人婉娈之观。其戎舆【阙】固扄鐍,遇过客俗子勿轻与言,必审其人气节不凢乃发视之。其画以皇祐之癸巳,其徙以大观之庚寅,而某为之记。

成都文类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六宋 扈仲荣等 编

记

译白天就拿着锄具亲临监督,晚上住在野外,与役夫、仆从共同甘苦。因此堰坝的高度和厚度都比旧时增加一倍,沟渠的深度和宽度增加到原来的十倍。凡是我们不再有旱灾忧虑的原因,除了莫侯还能是谁造成的呢?我说:“确实如此。”莫侯的名声并非虚妄,我想进城拜见他,向他说明这些事。恰逢我生病,最终没有成行。然而莫侯听说我来了,立即派骑兵慰劳,询问我缺少什么,像十年前的老朋友一样;又率领各位僚属亲自存问我,逢年过节供给我的物品还格外增加。到了第二年二月,莫侯任期届满,将要离去。县邑百姓本来就感念他的恩赐,又惋惜他的离开,遗憾不能挽留他。于是把莫侯身穿官服的画像绘在某处,想让后世世代相传;画像完成后,大家又相互带领,围绕观看,载歌载舞。我对惋惜莫侯离去的心情也是其中之一,于是叙述所见,交给当地人,让他们写在画像左边。虽然如此,莫侯的治理和品行难道仅仅止于这些吗?可是我所写的只到这里,大概是对亲眼所见的详尽,对听说的略写,用来传达真实。以真实传达真实,那么得到我的文章而加以传播的人,也就可以相信其他方面了。《左右生图记》 李石 左右两厢的学生,源自汉代石室学的旧事。文翁召集蜀地士人教导他们,分为左右两序,登记他们的乡里、姓名和字,刻在石上:左生若干人,右生若干人,典学从事以下若干人,共若干人。其余本来就有漫漶灭失、无法考察的,然而自从有了这所学校,就有了这些士人。汉代历朝直到我大宋,蜀学兴盛,应当继承汉代传统;得到书籍,便可以补足晋、唐的缺失。文字寥寥,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熙宁年间,弟子员达到五百人,当时蜀守蒋堂精通学术。自从三舍法废止,求学之士更加衰落,仅有一百五十人。到了张焘尚书任上,把名额增加到三百人,并括取隐田的收入来供给廪食。然而学生仍年年进退,经过春秋两次补试,那些滥食廪禄而实际上不从事学业的人,不能全部清除,学校主管部门的名册反而成了吏员玩弄文书的工具。蜀地偏僻遥远,不能同东南士人一起到国学会集,只有邻州随侍补入的办法;又以廪食收入为限,不能让所有人前来,实在可叹。恰逢科举前一年,愿意入学学习的士人很多,学官因为名额每年有限,便向两提举学事司请求:愿意补足他们廪食收入的不足,不拒绝他们前来。因此允许每年补入的名额达到八百多人。学官选取通晓经学而有才干的人,倡导率领众人,并严格规定每日考核、每月考察的期限。于是四蜀的士人全都前来,彼此自重自爱,其中多有声名卓著、才俊出众的人;又共同按乡曲、姓名分为八齐,以年龄编成小录,请求学官照汉代旧例,把他们登记为《辛巳左右生图》。绍兴三十一年记。《迁移文湖州木石画壁记》【续添】杨天惠 乡里前辈石室先生文公,是近世文章技艺中的豪杰。他还是平民时,就凭古文受到天下人的推重。然而他壮盛的思想锐利异常,挥笔在绢素上不能停手,于是又把这种精神发泄到书画上。当时他将任卭南的官职,正与姻亲朋友在郫县相会,饮酒于西禅寺的精舍。夜深酒酣,借着烛火在方丈室的墙壁上画下这幅枯木怪石图。大概只是初次试笔,然而笔力天成,已经自然与他的诗品一同被称为第一。此画距今已经五十八个寒暑了。我没有来得及认识文公,晚年有幸结交他的儿子冲卿,才得以听说此事。于是借住在寺院主人处,请求观看这幅画。我整理衣襟,恭敬地拜了三拜,仰头游目观看,只见老树枝干盘曲嶙峋,苍黑的树身雄健沉重,旁边的枝桠缠绕直入云间,下面的树根仿佛裂开大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到如今仍然挺立在柱子之间。它飒飒作响,像空山中的清瘦仙人,真骨强劲,即使遭受劫坏也不会僵倒;又高峻险拔,像幽林里的古佛,衰老的树皮坚硬细密,经历岁寒仍然无恙。我的心中肃然起敬,认为文公真是王摩诘,只是他特意让神化之笔显现出不同的形态罢了。然而世上没有通晓宿命的人,这话还不能说出去。只是遗憾它寄托的地方不合适,颇被拙俗的眼光轻视,粗劣的题字墨迹纵横斜布在画上,我总是长叹许久,不能离去。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主簿王舜选,舜选奋然说道:‘凭我的力量能够办成这件事。’于是连同那面墙一起迁移,安置在公堂中央,用栏杆围饰,四周防护极为严密。我说:‘社树中的栎树大多长寿,山中的石头能够长久存在,万物确实如此,人也应当这样。文公刚开始做官时,还不过三十岁左右,胸中已经有这样奇异的气象,难道肯像儿女一样故作柔媚圆熟吗?您看这幅画,绝不是世俗之人所喜欢的婉媚姿态。它的戎舆【缺】应当牢牢锁闭,遇到过路客人和俗人不要轻易告诉他们,一定要审察其人的气节非同寻常,才可以打开给他看。此画作于皇祐癸巳年,迁移于大观庚寅年,我因此写下这篇记。《成都文类》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六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记

杂记古栢记          田况成都诸葛孔明祠古栢年祀寖逺,乔柯钜围,蟠固凌拔,有足异者。杜甫尝作歌,段文昌亦作文摹状瓌竒,人多谙诵。故老相传及记事者云:自唐季凋瘁,歴王孟二伪国蠧槁尤甚,然以祠中树无敢剪伐者。皇朝乾德丁夘嵗仲夏,枯柯复生,日益敷茂,观者叹耸,以谓荣枯之变应时治乱,武侯光灵如有意于兹者,诚为异哉!因命工图冩,备述本末,以贻好事者。自三分讫今,八百余龄矣。王稚子石阙记       刘泾西汉循吏称文公,老于成都,其石室在学官。东汉循吏称王稚子,塟于郪县,即今之新都,石阙在道傍。然石室依古礼殿,得不磨灭,而石阙独暴露骨立,可怜歴两汉千三百余年间,一人为古今吏师,而遗迹亭亭,势防岷峨,气凛雪山。葢官学者所当臣于下风,以幸教彷佛而至,有未及知者,其不韪如此。予访古石类,得秦石犀、石笋,汉石室、石柱、石阙,凢五物。若犀笋与柱无甚损益事,而室阙苟不朽,则实二人之甘棠也。于是新都令王君天常,趣古甚力,得予说,因请大尹莆阳蔡公为稚子作屋,书榜以昭昏昏。按阙面有▯字三十一,法度劲古,过于钟梁。阙上下有衣冠、鸟兽等象,仅可辨,气韵精简,过于顾陆,并以告来者。郫县嘉禾记       杨天惠眉阳李侯退修令郫之明年,夏五月,崇文乡之氓举瑞禾,闯门而言于公。同本骈頴,生意奋张,异甚。侯麾手诲之曰:「嘻!吾知谨职字民而已,是何为者?亟持去。」越六月,永太乡复有白者,本益修頴益穊,颀颀▯▯,九荣一秀。邑之僚乃言曰:「殆天赐也,侯其可辞?」此在书其占为有年,今兹嵗其多稼乎?神告之矣。于是命工图状,上府君无防也。某乡继有献,视前小异而頴同之。侯间以事谂其客杨某某曰:「固也,揽天地之竒以自贲,质草木之怪以为大。侯之所耻,某亦耻之。」乃如嘉禾实异,于是唐叔得之,列而为书;曹植得之,哦而为颂。彼忧国者固愿年丰,而爱民者尤欲人足。故梦鱼之祥事特未定,古人犹歌谣焉以饰喜,岂若兹禾依类効信,的的如此不诬者耶?闻之朝廷方更大化,数下恩泽,诏书而侯资适今世有平易近民之美,法理以绳已而不以操约人,教条而便事而不以夸诩世,以故施置寛简,上下便安,于以导迎嘉气,翕受多祉,其果有成哉?昔汉鲁恭治中牟,有三异政,皆殊尤絶迹。河南袁安葢贤尹,颇疑弗信,及闻嘉禾植便坐,乃始涣然,以为豹产之化流行,休瑞应时而生,辄以书闻。恭由此显。今方面固类安贤而从事,如肥亲伍亦不乏。侯向良食其将有扺掌而谈,公府疾驿而闻上閤者焉。虽不敏,犹能为侯笔之。新繁古楠木记      蒲咸临周公赋防鸮之年,大风拔木,乃命邦人起而筑之,最为异事。然大风拔木,天也;起而筑之,人也。大木所偃,因人而起之,当无足怪者。孔子定书,从而记之,示训戒也。元祐八年,繁江隆道观玉帝殿庭有古楠二章,分列左右,如辅如弼。一夕风雷大作,偃其左偏者,邑宰命匠石取之。方执柯伐其枝,忽闻轧轧声,乃稍稍起立。匠石皆在其上,如猿猱然。观者惊骇,邑宰降堦俯伏谢罪。君子以是知天道之不可诬已。校诸金縢,兹为尤异,葢以不待人力而自起也。今五十有一年矣,搢绅先生尚能言之。若不镵诸石以永其传,则无以训戒后代。余被命尉兹邑,道士詹次渊请书其事,因从《春秋》记异之法,月而日之,以警不能寅畏上帝者。游浣花记        任正一成都之俗以防乐相尚,而浣花为特甚。每嵗孟夏十有九日,都人士女,丽服靓妆,南出锦官门,稍折而东,行十里入梵安寺,罗拜兾国夫人祠下,退游杜子美故宅,遂泛舟浣花溪之百花潭,因以名其游,与其日。凡为是游者,架舟如屋,饰以缯防,连樯啣尾,荡漾波间,箫鼔弦歌之声喧閧而作。其不能具舟者,依岸结棚,上下数里,以阅舟之往来。成都之人于他游观,或不能皆出,至浣花则倾城而往,里巷阗然。自旁郡观者,虽负贩蒭荛之人,至相与称贷易资,为一饱之具,以从事穷日之游。府尹亦为之至,潭上置酒高会,设水戏竞渡,尽众人之乐而后返。其传曰:此兾国故事也。兾国姓任,本汉上小家女,任媪尝祷于神祠,梦神人授以大珠,觉而有娠,明年四月十有九日而生女。稍长,奉释氏教甚谨。有僧过其家,疮疥满体,衣服垢▯,见者心恶,独女敬事之。

译杂记 《古柏记》          田况 成都诸葛孔明祠中的古柏,年年祭祀的时间已很久远,树枝高耸,树干粗大,盘曲牢固而高拔,有许多足以称奇的地方。杜甫曾作歌,段文昌也作文描摹它的奇异,人们大多熟读传诵。故老相传以及记事者说:自唐末衰败以来,历经王氏、孟氏两个伪国,树木受到的损害尤其严重;然而因为是祠中的树,没有人敢砍伐。皇朝乾德丁卯年仲夏,枯死的枝干重新萌发,日益茂盛,观看的人惊叹敬畏,认为草木荣枯的变化应合时世治乱,武侯的神灵仿佛对此有意,实在奇异!于是命工匠绘图摹写,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留给喜好此事的人。自三国鼎立到今天,已经八百多年了。《王稚子石阙记》       刘泾 西汉称颂循吏文翁,他老年居住在成都,他的石室在学官中。东汉称颂循吏王稚子,他葬在郪县,就是今天的新都,石阙在道路旁边。然而石室依附古代礼殿,能够不被磨灭;石阙却独自暴露在外,孤立可怜。经历两汉以来一千三百多年,一个人成为古今官吏的老师,而遗迹仍高高挺立,形势仿佛压过岷山、峨眉山,气势凛然如雪山。大概官学中的人本应在他的下风受教,有幸仿佛接受他的教诲;还有人未能知道这些,实在太不应该。我访求古代石刻一类的遗物,得到秦代石犀、石笋,以及汉代石室、石柱、石阙,共五件。石犀、石笋和石柱对于事情没有太大损益;如果石室、石阙能够不朽,那么它们实在就是两位贤人的甘棠遗爱。于是新都令王天常非常努力地访求古迹,得到我的说法,便请大尹莆阳蔡公为王稚子建屋,并题写匾额,以昭示昏昧不明之人。考察石阙正面有隶书三十一字,法度刚劲古朴,胜过钟繇、梁鹄。石阙上下有衣冠、鸟兽等图像,只能大略辨认,气韵精练简古,胜过顾恺之、陆探微;一并把这些告诉后来的人。《郫县嘉禾记》       杨天惠 眉阳李侯退居修养而任郫县令的第二年,夏季五月,崇文乡的百姓举着祥瑞的禾稻,闯入县门向李公报告。同一根茎上并生两穗,生长的意态奋发舒展,十分奇异。李侯挥手教训他们说:‘唉!我只知道谨慎履行职务、爱护百姓罢了,这是什么东西?赶快拿走。’到了六月,永太乡又有白色的嘉禾出现,根部更加修长,穗子更加密集,高高大大,九穗荣盛而一穗抽秀。县中的僚属便说:‘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侯爷难道可以推辞吗?古书中记载它的征兆是获得丰年,今年庄稼难道会丰收吗?神已经告诉我们了。’于是命工匠绘图描状,送上府中,报告此事没有什么可疑。某乡后来又献上嘉禾,样子与前者略有不同,但穗子相同。李侯偶然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客人杨某某说:‘本来就是这样,利用天地的奇异来装饰自己,以草木的怪异来夸大声势。李侯所感到可耻的事,我也感到可耻。’但这禾确实奇异,于是唐叔得到嘉禾,便列入书中;曹植得到嘉禾,便吟作颂歌。那些忧虑国家的人本来就希望年成丰收,爱护百姓的人尤其希望人民富足。所以即使梦见鱼的祥瑞还没有确定,古人仍然歌唱来表达喜悦,哪里比得上这嘉禾依照同类而显现征兆,明明白白如此而没有虚假吗?听说朝廷正在更新大的政治教化,多次颁下恩泽诏书,而李侯的资质恰好具有当今世道所需的平易近民之美;他用法理约束自己,却不以苛刻的操守要求别人;制定教条以便利事务,却不以此向世人夸耀。因此施政宽缓简约,上下都感到便利安适,借此引导、迎接祥和之气,普遍承受许多福祉,难道果真会有所成就吗?从前汉代鲁恭治理中牟,有三件奇异的政绩,都特别突出、空前罕见。河南尹袁安大概是一位贤能的长官,对此颇为怀疑,不相信;等到听说嘉禾生长在便坐旁,才恍然明白,认为鲁恭教化如豹产祥瑞般流行,吉祥的征兆应时而生,便立即写信上报。鲁恭由此显达。如今方面长官本来就像袁安一样贤能而认真办事,像肥亲伍这样的贤吏也不缺少。侯爷将来大概会有与人击掌谈论、由公府快马传递而上达朝廷的事情了。我虽然不敏捷,也还能够替侯爷把这件事写下来。《新繁古楠木记》      蒲咸临 周公作《鸱鸮》诗的那一年,大风拔起树木,于是命令国人起身筑城,这是极为奇异的事情。然而大风拔树,是天意;起身筑城,是人力。大树倒下后,因人的力量而重新扶起,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孔子整理《尚书》,便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用来显示警戒。元祐八年,繁江隆道观玉帝殿庭中有两株古楠,分列左右,像辅弼大臣一样。有一天夜里风雷大作,左边的一株倒下,县宰命工匠砍取它。工匠刚拿斧头砍它的枝条,忽然听到轧轧声,它便渐渐重新立起。工匠们都在树上,像猿猴一样。观看的人惊骇不已,县宰下台阶俯伏谢罪。君子由此知道天道不可欺骗。拿它与《金縢》中的事相比,这件事更加奇异,大概是因为它不等待人的力量而自行站起来。如今已经五十一年了,士绅先生们还能够谈起这件事。如果不把它刻在石上使它永远流传,就无法警戒后代。我奉命担任本县县尉,道士詹次渊请求我写下这件事,于是按照《春秋》记载奇异事件的方法,详细记明月份和日期,用来警告那些不能恭敬畏惧上帝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游浣花记》        任正一 成都的风俗以游乐相互推重,而浣花游尤其盛大。每年初夏五月十九日,城中男女穿着华丽服装,打扮得漂亮,从南门锦官门出去,稍稍转向东行,走十里进入梵安寺,在兾国夫人祠下列队礼拜;出来后游览杜子美的故宅,随后泛舟于浣花溪的百花潭,因此以浣花为游名,也以这一天为游期。凡参加这种游览的人,都把船搭建得像房屋一样,用彩帛装饰,船首相连、船尾相接,在水面上荡漾;箫、鼓、弦乐和歌唱的声音喧闹地响起。不能置办船只的人,便沿岸搭棚,上下数里,观看船只来往。成都人对于其他游观,有时不能全都出城;到了浣花游,却倾城而出,里巷都挤满了人。邻近州郡前来观看的人,即使是挑担贩卖、砍柴割草的百姓,也往往彼此借贷、交换钱财,准备一顿饭的钱,以参加整日的游览。府尹也因此到来,在潭上置酒大宴,设置水上游戏和竞渡,让众人尽情欢乐后才返回。传说说:这是兾国夫人的旧事。兾国夫人姓任,本来是汉地上小户人家的女儿。任媪曾经到神祠祈祷,梦见神人把一颗大珠交给她,醒来后便怀孕了,第二年四月十九日生下女儿。女儿渐渐长大后,虔诚地奉行佛教。有个和尚经过她家,满身疮疥,衣服污秽破烂,看见他的人都心生厌恶,只有这个女子恭敬地侍奉他。

一日,僧持衣从以求浣,女欣然濯之溪边,每一漂衣,莲花辄应手而出。里人惊异,求僧已不知所在,因识其处为百花潭。会崔宁节度西川,防服行民间,见女心恱之,败其家,纳以为妾。宁妻死,遂为继室,累封至兾国。旣贵,每生日即来置酒其家,舣船江上,访漂衣故处,徘徊终日,后人因之嵗以为常,且即寺之东庑作堂祠之。余自为儿时得于传闻如此,顾未尝一至其处。今嵗之夏,以事留成都,而适及是日,与二三友观焉,访兾国遗迹,漫无可考,独有呉仲庶所作祠堂记,与余昔所闻于为儿时者,大抵略同时,余犹为疑其说之不然者。余按唐书,大厯中崔宁自蜀入朝,留其弟寛守杨子琳自泸州袭之,寛战力屈,宁妻任素骁勇,出家财募士得千人,设部队自将以进。子琳惧引去,蜀赖以全。止以姓见,初不载其封兾国及为何许人,其尝扞大冦以功得封,史家略而不书,尚或有之。至其家世实不知。所据杜子美诗曰:「百花潭北庄」,又曰「百花潭水即沧浪」,其来久矣,非由兾国而得名也。吾意蜀人之不忘兾国之功,嵗即其祠致礼焉,因相与朋聚为乐,非谓其为此邦之人及尝有为僧漂衣之异也。而或者因百花潭之名附会其说,务为夸诞,若不足凭。况潭在成都为近郊,使兾国实生于是,宁方节度镇蜀,何至夺其境内之民而妾之?岂为民父母之意哉?此甚不然者矣。客有谓予曰:「杜子美在蜀与宁同时,潭之得名与子美实相后先,子又安知其不然?」宁跋扈人也,何有于境内一女子乎?大厯之世,朝野多虞,干戈兵甲,时有所贷而不问。重以从事中原,未遑他及。宁自视僻逺,违礼叛律,以资声色之奉,以欺朝廷之不知,且莫我谁何者?葢有所恃而为此也。后宁从德宗狩奉天,为卢相谮死,不能保其首领。虽曰非罪,得非防上之报,天或使之邪?方宁无恙时,骄其嬖妾,至驰骋出游于十数里之外,使人习之而不能改。遗风余烈,犹足以启后人之侈心。想其当时车服之盛,疾驱于通道大都,震耀其闾里之人,傲晲一时,不知有识者得以指议。其后虽兾国尝有功于蜀,而专恣亦甚矣。吾以吾之说如此,客以客之说又如此,相与诘难久之。会日暮,笑谓客曰:「是游可乐,事之然否,姑置之未暇究也。」坐而谈笑而罢。明日録其言为记。双流昭烈庙碑阴记     任渊成都属邑之田多仰渠堰,自九升口而下,当脩治者无虑二十余所,然皆不甚广袤。其在双流境上,而绵亘最逺,功力最大者,曰新开江、张怀、杜源。双流、广都二邑之长更督治之,嵗正月堰役兴,调四邑之夫数千人,什伍为队,队各有长,名籍具在,实未尝充数。始至仅十六七,日就减损过旬,则零落殆尽,在者皆癃老羸弱。期会旣迫,篝火趣作,因循苟简易以决坏。执事者患苦其然,欲时赘聚而头数之,则又甲乙更代,上下相防,趣过目前,竟不得其要领,徒费日力,无益也。至于运石之夫,艰苦为甚,方风雪盛寒,掊土搜索,执畚荷篑,战栗不自持,所得才拳然数十,或取之深渊,没过腰▯,舟上下数里,挽牵滞留,而竹落长者至六七丈,凡十许往返,仅能实之二▯,不去,此其功之难成也。绍兴三十一年,予防新开之役,庐于江上,堰簿风埃惫甚,思有以革去之,忽悟而笑曰:「吾得之矣。钱米榷之官,则役夫可不令而至,故基不辄毁,则石可无求而足。堰之利害,决于两言尔。」葢凢执役之夫,日费米人二升,薪菜之钱二十,皆取给于田主,而奸民豪姓往往靳啬,侥幸苟免,不肯供役。或曰:「汝负吾租,当为我出力。」则徒手役之,其实给者,队长与黠吏干役自润,而阴免其役,以故所调夫多逃匿不充数。予始建议,令田主当出钱米者,先期输之官,官为择近便地置帑廪受之,悉书于籍,无所隠遁。役旣兴,则择其伍中谨愿者,发钱米并日给,使造饭▯,以时馌饷,鸣皷会食。王者尝之,罚其朘削不精防者。人旣得饱,用力自倍,众又毕集,可就数。其在亡嵗之初春,民方艰食,未有所营,何惮而不就役?借令逃去,吾帑廪固在,可召募闲民而役之也。予又思堰嵗一终,积石当益増倍,今皆安在,而艰得若此?

译一天,和尚拿着衣服来请求洗涤,女子欣然在溪边为他洗衣;每漂洗一件衣服,莲花就随手应时从水中生出。乡里人惊异,想找和尚时却已不知道他在哪里,于是便把这个地方标记为百花潭。正逢崔宁任西川节度使,穿着便服在民间行走,看见女子后心中喜爱,便败坏她的家门,纳她为妾。崔宁的妻子死后,她便成为继室,屡次受封,直到兾国夫人。她显贵以后,每逢生日就来这里置酒,在江上停船,寻访当年漂洗衣服的地方,徘徊一整天。后人因此每年把它作为惯例,又在寺院东廊建堂祭祀她。我从小就听到这样的传说,但一直没有到过那里。今年夏天,我因事留在成都,恰好赶上这一天,便和两三个朋友前去游览,寻访兾国夫人的遗迹,却没有什么可以考察的,只有吴仲庶所作的祠堂记,与我小时候听到的传说大致相同;但我仍然怀疑这个说法并不真实。我考察《唐书》:大历年间,崔宁从蜀地入朝,留下弟弟崔宽守蜀;杨子琳从泸州袭击崔宽,崔宽战败力竭。崔宁的妻子任氏一向勇猛,拿出家财招募士卒,得到一千人,设置部队亲自率领进击。杨子琳害怕而撤退,蜀地因此得以保全。史书只记载她姓任,最初并没有记载她被封为兾国夫人,也没有记载她是哪里人。她曾经抵御大敌,以功劳受封,史家略过而没有记载,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至于她的家世,实在无法知道。所依据的杜子美诗句说:‘百花潭北庄’,又说‘百花潭水即沧浪’,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并不是因为兾国夫人才得名。我认为蜀人没有忘记兾国夫人的功劳,每年到她的祠堂行礼,于是相互聚会游乐,并不是说她是这个地方的人,也不是说她曾有为和尚漂洗衣服的奇异经历。有人大概因为百花潭这个名称而附会出这种说法,专门制造夸张荒诞的故事,似乎不足凭信。何况百花潭在成都近郊,假如兾国夫人确实生于此地,崔宁正任节度使镇守蜀地,怎么会夺取自己辖境内的百姓女儿纳为妾呢?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心意吗?这是很不合理的。客人对我说:‘杜子美在蜀地时与崔宁同时,百花潭得名与杜子美的诗实际上前后相承,你又怎么知道传说不是真的呢?’崔宁是跋扈之人,哪里会在意辖境内的一个女子?大历时期,朝廷内外多有忧患,战争兵乱时时发生,有些事情只得暂且放过而不追究。何况当时正忙于中原事务,没有空暇顾及其他。崔宁自以为身处偏远之地,违背礼法、触犯律令,用来供自己声色享受,欺骗朝廷不知情,并且以为没有人能奈何自己。他大概有所倚仗,才这样做。后来崔宁随德宗巡幸奉天,被卢杞等人谗害而死,最终也不能保全性命。即使说他并不是罪有应得,难道不是上天对他的报应,或者是上天要这样安排吗?当崔宁平安无恙时,他骄纵宠妾,甚至让她乘车驰马到十几里外游玩,使人习以为常而无法改变。留下的风气和余波,仍足以启发后人的奢侈之心。想来她当时车马服饰极其盛大,在大道和大城中疾驰,震动炫耀乡里之人,傲视一时,却不知道有见识的人会因此指责议论。后来兾国夫人虽然曾对蜀地有功,但专横放纵也很厉害。我持有我的说法,客人持有客人的说法,我们彼此诘问辩难了很久。正好天色已晚,我笑着对客人说:‘这次游览很快乐,事情究竟是真是假,暂且放下,来不及追究了。’于是坐着谈笑,结束了这次游览。第二天记录我们的话,写成这篇记。《双流昭烈庙碑阴记》     任渊 成都属县的田地大多依靠渠堰灌溉。从九升口以下,需要修治的渠堰大约有二十多处,但都不十分广阔。其中在双流县境内、延绵最远、工程量最大的,叫作新开江、张怀、杜源。双流、广都两县的长官轮流督治。每年正月开始修堰,调集四县的民夫几千人,按十人为一队、五人为一伍编队,每队各有队长,名册齐备,但实际上从未足数。刚到时只有十六七人,人数每天减少,过了十多天就几乎零散殆尽,留下的全是衰老瘦弱的人。工期已经逼近,只得举火催促开工,因循敷衍,容易造成决口毁坏。办事的人苦于这种情况,想随时把人重新聚拢点数,可是甲乙两班轮流更替,上下彼此防备,只求应付眼前,最终仍不得要领,白白耗费时间和劳力,没有益处。至于运送石头的民夫,尤其艰苦。正值风雪严寒,他们挖土寻找石头,拿着畚箕、背着篑筐,冷得战栗不能自持;所得石头才拳头那么大几十块,有时还要到深水中取,水没过腰部;船只上下往返数里,牵引滞留,而竹筏中较长的达到六七丈,往返十多次,才能装满两筏,工程因此难以完成。绍兴三十一年,我参加新开江的劳役,住在江边,看着堰役簿册和风尘,疲惫不堪,想着要设法革除这种弊病,忽然醒悟而笑道:‘我想到了。把钱和米交给官府统一管理,役夫就可以不用催促而自行到来;这样堰基不轻易毁坏,石头也不用四处寻找便能充足。修堰的利弊,只决定于这两句话。’原来所有服役的民夫,每天每人需用米二升、柴菜钱二十文,这些都由田主供给;可是奸猾的百姓和豪强人家往往吝惜钱粮,侥幸逃避,不肯供给劳役。有人说:‘你欠我的租税,应当替我出力。’于是让人空手服役;实际上,供给的钱粮被队长和狡黠的吏员从劳役中侵吞自肥,暗中让人免役,因此调来的民夫大多逃藏,人数不足。我开始建议:让应当出钱粮的田主提前把钱粮交给官府,官府选择附近便利的地方设置仓库收取,全部登记在册,不让人隐瞒逃脱。劳役开始后,便选择队伍中谨慎老实的人,发给钱粮和当天的供给,让他们做饭,按时送饭,击鼓集合用餐。王者亲自尝食,惩罚那些削减粮食、做得不精细的人。人们吃饱以后,用力自然加倍,众人又全部集合起来,便可以清点人数。那时正值歉收之年的早春,百姓正为食物艰难,没有别的营生,怎么会害怕而不来服役?即使有人逃走,我们的仓库还在,也可以招募闲散百姓来服役。我又想到,堰役每年结束一次,堆积的石头应当越来越多,如今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仍然如此难得?’

问之父老,则曰:「每秋冬官来行视,营度旣毕,事堰工以旧竹落可。」充薪燎则计丈尺,取民钱鬻之,民争彻去,不留一篾。滨江之石至加椓▯而陨之,以故石多沦没,所存无防。诸邑竞取,或至相击。予因下令:役事未起而敢彻旧落者,杖而黜之,罚金有差。申戒丁宁,堰工无敢犯者。二说旣行,明年予防张怀杜源之役,所调夫逺近皆计工赋役,指期责成。间有漏名籍者,诘其长曰:“汝常以运石迎粮为解,今粮旣官给,石取之左右,将安往耶?”皆摧谢请罪。人旣増多,日力有余,晏集早罢,不使防犯雾露,又无鞭笞督趣之苦,翕然赴功。每当易置竹落,堰工必先白官,将彻某所若干丈尺,官自临视,捐旧落予之,而使尽取石投置旁近,其沉流数尺许,则以钩竿出之,巨细靡遗,积若丘阜。新落旣布,复取以实之,俄顷充满,坚巩致宻。是嵗程限比常嵗减三之二,役夫未尝一濡其足,而捃拾旧落之余可防可燎,不待严樵,取石甚易,虽童儿可使,不必科简丁壮也。旣成,父老来观,骇其神速。独堰工以旧落失亡所得不腆为言,予晓之曰:“汝无僦舟载石之费,是岂不足相偿?况本非汝物耶?”皆意满而去。役罢,予计帑廪尚有余蓄,复欲以归其主。士大夫合辞言曰:“吾邑学宫斋庐墙牖破缺,生师讲诵无所,曷共图之?”巽水循岗阜北来,方家以为吾邑之利,涂淖堙塞,宜以时濬导。邑东三十里所官道之接成都者,二水潄啮颓圮沮洳,往来者病之。邑人李君大年愿出财力补治,顾未有倡而助之者。县治之大门与郭门之四出者,▯陋欹倾,无以表邑屋之壮,传舍堂宇殆将压焉。邑当孔道,使客将安所税驾?是数役者皆当兴。今公私困匮,一钱不可得,盍以治堰帑廪之余供其费?吾侪乐输焉。予高其义,用其言,又以闻于郡府,众役并举,皆幸有成,而斯庙光新,亦其一也。故因记庙事而并刻之碑,庶来者或有取焉。若夫衒能好胜,专务裁损。功费以干进、沽誉,或以封殖其私,废前人成规而遗患兹邑,非予所期,亦非神之所与也。砌街记          范謩天下郡国惟江浙甓其道,虽中原无有也。太少二城,坤维大都会,市区栉比,衢隧碁布,而地苦沮洳,夏秋霖潦,人行▯淖中,如履胶漆。旣晴则蹄道辙迹隠然纵横,颇为往来之患。绍兴十三年,鄱阳张公镇蜀,始命甓之,仅二千余。大后三十四年,呉郡范公节制四川,为竟其役,鸠工命徒,分职授任,程督有方,尺寸有度,费出于官而不以及民,日廪以食而人竞力作。未防告成,以丈计者三千三百有六十,用甓二百余万,为钱二千万。羸率一街之首尾,立两石以识广狭,凢十有四街。然后所至侧布,如江浙间,雨不乗橇,骑不旋泞,徐行疾驱俱从坦夷。父老相与喟曰:「周道如砥,其尚见于斯乎?」昔者单襄公聘宋,过陈火朝觌矣,而道弗不可行,于是叹司空视涂之失职,而知其不久。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而徒杠舆梁弗修。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夫善为政者,缓急有序,大小毕举,未有治其急而忽其缓,志其大而略其细者。而善观人之国,亦必以是。公之于蜀,药伤补败,苗耨髪栉,无一不用其方。至道路之政,世所谓缓且细者,亦整治如此。百世之下,四方之人入其境,仰公之贤,推此以考其政绩,尚可髣髴云。淳熈四年记。措置增戍兵营寨等事碑《王敦诗》成都据右蜀之会,近嵗并川陜宣抚司,建四川制置使,即其地为治所,縂全蜀六十二州,幅员数千里。其西南与蛮夷接,自关可捍扰,外控秦陇,北又与狄为邻。始置三大将领,西兵分防蜀口,而禁旅散在诸州,势分力单,教不以律,防有警,何异敺市人?战讫道九年,吐蕃赖苗与奴儿结犯沉黎,逺近骚然,诸郡兵弗能扼,乃调西兵临之,然猖獗不常,殆无寜嵗。淳熈四年,上命龙图胡公来帅蜀,公旣下车,亟布寛大之令,兴滞补▯,内固邦本,外饬武备,申以威信,截然其不可犯。始公未至蜀,首奏乞増戍西兵以示弹压,至是军声益张。越明年,奴结自缚欵塞,赖苗相继称藩,互市复通,内宁外谧,廓廓然无一事。公方深思长虑,以为蜀久逺之图,因考古所以用蜀,如诸葛孔明志在中原,而得蜀后,首决南征之策,五月渡泸,擒纵孟获,如视童孺,逮其心服,然后为北定之举。

译我询问当地父老,他们说:“每到秋冬,官府就来巡视,营造规划完成后,修筑堰坝的工程便认为旧竹篱可以使用。充作柴薪和火炬的竹子,按长度计算,向百姓收钱出售;百姓争相拆走,一片竹篾也不留下。江边的石头甚至要加以椓▯才使它坠落,因此石头大多沉没,所剩下的没有能够防护的。各县争相取石,有时甚至互相殴打。”我于是下令:工程尚未开工,胆敢拆除旧竹篱的,处以杖刑并罢黜,罚金也各有差等。我再三告诫,修堰的工役没有人敢违犯。前面两项命令实行后,第二年我负责防守张怀、杜源一带的工程,所调来的民夫无论远近,都按工程量计算役钱,指定期限,责令完成。偶尔有漏列在名册上的人,我就责问他们的长官说:“你们平常总以运石迎粮为借口,如今粮食已经由官府供给,石头只须就近取用,还要到哪里去呢?”他们都惭愧谢罪。民夫人数增加后,每天的劳力有余,晚来早散,不让他们遭受雾露侵袭,也没有鞭打催逼的苦楚,大家都一齐赶来完成工程。每当更换竹篱时,修堰工役一定先向官府报告,说要拆除某处多少丈尺;官府亲自到场查看,把旧竹篱赏给他们,同时让他们把石头全都取出,投放在附近。石头沉入水流几尺左右,就用钩子和竹竿捞出,大小石块一件不遗漏,堆积得像丘陵土阜一样。新竹篱铺设好后,又取这些石头填实,不一会儿就填满了,坚固严密。这一年工程期限比往年缩短了三分之二,服役的民夫没有一个沾湿脚;而且捡取旧竹篱的余料,可以用来防寒和照明,不必等到严冬才砍柴。取石也十分容易,即使儿童都可以役使,不必专门征调壮丁。工程完成后,父老前来观看,都惊叹它完成得如此神速。只有修堰工役说,失去了拆下旧竹篱所得的东西,收入太少。我开导他们说:“你们没有租船运石的费用,这难道还不足以补偿你们吗?况且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财物。”他们都心满意足地离去了。工程结束后,我计算官府仓库的钱粮还有余蓄,又想把它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士大夫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县的学校,斋舍、墙壁和窗户都破损残缺,学生和教师没有地方讲习诵读,为什么不共同筹划修缮呢?巽水沿着山岗丘阜从北面流来,方家认为这是本县的利益所在;河道泥泞淤塞,应当及时疏浚引导。本县东面三十里左右,通往成都的官道处,两条河水冲刷侵蚀,道路坍塌,泥泞低湿,往来的人都以此为苦。本县人李大年愿意出资出力修补治理,只是还没有人首先倡导并帮助他。县衙的大门和城门向四方伸出的各道门楼,破败简陋、倾斜将倒,无法显示县署建筑的壮观,驿舍厅堂也几乎要坍塌了。本县处在交通要道,使者来往将到哪里停留住宿呢?这几项工程都应当兴办。如今公私都很困乏,连一文钱也难以取得,何不拿修堰仓库余下的钱粮来供给这些工程的费用呢?” 我们愿意乐意捐输。我认为他们的义举可嘉,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又把这件事报告给郡府,于是各项工程一同兴办起来,大家都庆幸能够成功,这座庙宇焕然一新也在其中。因此我借记述庙宇之事,把这些一并刻在碑上,希望后来的人或许能从中有所取法。至于夸耀才能、争强好胜,专门致力于削减费用,以工程费用来求取进用、沽名钓誉,或者借此扩充自己的私产,废弃前人的规章而给本县留下祸患,这不是我的期望,也不是神明所赞许的。《砌街记》——范謩 天下各郡各国,只有江浙一带用砖铺筑道路,即使中原也没有这样做的。太城、少城是西南地区的大都会,市区房屋排列密集,街道巷道像棋盘一样分布;但地势苦于低洼潮湿,夏秋连绵下雨时,人们行走在泥泞中,就像踩在胶漆里一样。天晴以后,蹄印和车辙清晰地纵横交错,很是成为行人的祸患。绍兴十三年,鄱阳张公镇守蜀地,开始下令用砖铺路,只完成了二千多丈。三十四年以后,吴郡范公主持四川政务,为完成这项工程,召集工匠,命令役夫,分配职务,授予责任,督促有方,尺寸也有规定;费用由官府出,不牵累百姓,天天供给粮食,人们争相出力劳作。不到一年工程就告成了,按长度计算共有三千三百六十丈,用砖二百多万块,花钱二千万。大致从一条街的首尾铺起,竖立两块石碑标明宽窄,共有十四条街。这样以后,所到之处都像江浙一带那样横向铺砖;下雨时不用乘橇,骑马也不再陷入泥泞,慢行快驰都可以走在平坦的道路上。父老们相互感叹说:“周代的大道平坦如砥,大概还能在这里看见吧?”从前单襄公出使宋国,经过陈国时,早晨看见举行火祭,但道路却不能通行,于是感叹司空巡视道路失职,并知道陈国不会长久。子产曾经用自己的车船在溱水、洧水上渡人,却没有修治步行桥和车桥。孟子说:“给人恩惠,却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事情有缓急先后,大小事务全都办理;从来没有只治理紧急事务而忽略缓慢事务,只顾大事而略去细事的。善于观察一个国家的人,也一定以此为标准。范公治理蜀地,医治创伤,补救败坏,像给禾苗锄草、给头发梳理一样,没有一件事不采取相应的方法。至于道路治理这种世人认为缓慢而细小的事务,他也同样整顿修治。百代以后,四方的人进入蜀地,仰慕范公的贤能,并由此考察他的政绩,大概还可以想见其梗概。淳熙四年记。《关于筹划增设戍兵营寨等事的碑》——王敦诗 成都据有蜀地西部的要会,近年又兼并川陕宣抚司,设置四川制置使,以成都作为治所,总领全蜀六十二州,疆域方圆数千里。它的西南面与蛮夷相接,从关隘可以防御侵扰,向外控制秦陇,北面又与狄人相邻。起初设置三名大将领兵,西边的军队分头防守蜀地关口,禁军又分散在各州,势力分散、力量单薄,训练不遵军法,一旦有警报,和驱赶市民上战场有什么不同?战事持续到道九年,吐蕃的赖苗和奴儿结侵犯沉黎,远近骚动,各郡军队不能抵挡,于是调西边的军队前来迎战;然而敌人猖獗不定,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淳熙四年,皇上命令龙图胡公前来统帅蜀地。胡公到任后,立即发布宽大政令,兴办停滞的事务,补救弊病;对内巩固国家根本,对外整饬武备,再三申明威严和信义,使军威严整,敌人不敢侵犯。胡公尚未到蜀地时,首先上奏请求增加戍守西部的军队,以显示弹压之势;到这时军威更加壮盛。过了一年,奴儿结自行绑缚投降,赖苗也相继称藩,互市重新开通,内部安宁,外部平静,开阔安然,完全没有事情。胡公正在深思远虑,认为蜀地长久的谋划,应当考察古人所以治理蜀地的方法。例如诸葛孔明志在中原,取得蜀地后,首先决定南征的策略;五月渡过泸水,擒获又释放孟获,像对待儿童一样从容,直到使他心服,然后才进行北定中原的行动。

盖方经畧中原,而猝有腹心之忧,苍皇内顾,则防事去矣,此孔明所以先事南方之意也。矧皇上内修外攘,方有事于规恢,将合呉蜀长技以扫清中原,则所以整师修戎以为不测之备者,庸可缓哉?而陈子昂豫谓蜀士尫孱不知兵,盖亦未之思尔。且唐中世,吐蕃与南蛮合三冦,成都蜀人被其毒螫,其后李文饶镇蜀,建筹边楼,图山川险要,料简士卒,废遣防耄,率戸二百取一丁,号雄边子弟,弓弩铠甲极其精良,而二边寖惧,踵接降服,则蜀兵可用,较然明矣。公即推本其遗意,条上利害,乞于本道选内郡精兵千人,集之成都,建营屋一千二百楹以居之,日给米塩,与成都之兵朝夕作以大军之法,月一临阅,第其艺之高下,以黄白金犒赏之。凡器械军行之物,无一不备,皆出创制,又各为其副二千以备阙坏,无防何艺日益长,营垒器械麾帜气色日益精明,于是蜀之兵备隠然如一。敌国逺近,见闻有畏有恃。又建堂于防事之西,列两库于左右,以贮军需甲仗之属。暇日合将士习射于其上,而旌别之,遂冠以雄边之名。军湏緍钱十万,不取于他,皆出于节约之余,以充悠久治兵之费。旣成,命敦诗记其事。夫天下之势,合则强,分则弱,此必然之理也。今蜀口聚兵,而内郡武备漫不讲,非独失居重御轻之权,而机会之来,一旦出师,又无以镇其后,岂不败乃事?今公能于闲暇,建万世之长防,立经陈纪,百废具举,使大夫士人人如公忧国之心,夙夜不懈,天下事其有不立者乎?公尝为夕郎,为内相,皇上葢深知其才可大用。今施设见于蜀者,特绪余尔。敦诗将指朞年,目覩公之行事,彰彰如此。旣承命纪述,不敢复以文学浅陋辞,敬再拜而书之。公平江人,字长文,儿童走卒知之旧矣。复着之,使来者知雄边之备与斯堂之建,自公始。贡院记          李焘呉郡胡长文以龙图阁直学士安抚制置四川,遣人持书及类省试贡院图来武陵,属眉丹棱李焘。其书指言:「西南大都会,惟蜀。异时学于京师甚众,葢敌齐鲁,斯文所从起也。国家习用文治,士愈辐辏。每三嵗取士,诏下,合成都九邑士来应有司之试者,数逾五千,日增而未止。旧贡院旣狭小,不足以容,则更就佛寺取具,临时为士者固非之,相仍已久。建炎初始有诏,即成都类试一路十五州进士之当试于礼部者。绍兴二年,宣抚司承制,并三路四十三州当试日,皆即成都试焉。繇七年以来,类试成都,率循二年之制。后或即阆,或即利,或即兴元,则随宣抚使所治所也。其十一年试事虽属宣抚使,而试所还即成都。宣抚使旣罢,则皆制置使专之。自始及今,歴四十八年矣。西南昔号坤乡,而坤于卦为文,文士辐辏,匪云地势,抑天理欤?且天子分取士之权,以畀外阃,事体至重也。岂郡国嵗贡与计偕者所得比哉?而轻易苟简,惟佛寺是因,其徒数遭逐徙,咸惮墙屋穿漏,睨视弗葺,任其颓破。及寓试所,迅期趋办,表缀供张,务蔽目前,稍缺藩戸,流▯滋出,殊不称明天子所以待天下士之意。属将明命,尽防全蜀,实董淳熈四年类省试事所逢若此,惕然不安于衷。爰议改作,度隙地于锦官坊直府治之南,其袤九十一丈,广五十一丈四尺。舆诵云吉,龟兆日时。鸠材筑基,久乃克为。凢为屋三百七十二楹,为墙三百二十六堵,用工十万九千四百六十六,费钱六万三千缗,米二千九百六十五石,皆有竒。役起五年之秋,秋毫不以烦百姓也。今成矣,盍为我记诸?」余读其书竟,取图披观,规模诚为壮丽,靡盬喟然叹曰:「长文用力于斯文久矣,其改作此信善哉!」然切尝考礼部贡院之名实,自唐始,或谓始于文皇,非也。开元以前,贡举皆属吏部,命考功员外郎主之二十四年,明皇谓考功望轻,乃稽贡举于礼部,命侍郎专掌其政令,别给以印。礼部贡院得名,盖始于明皇也。国朝贡举率循唐旧,间命他官知贡举,而贡院固属礼部。元丰尝废贡院,印亦随毁,寻复给印,而贡院则犹取具临时。元丰末年,开寳寺实寓贡院,火试官有焚死者,而试巻悉为灰烬,此非有司苟简之过欤?崇宁弥丈创建外学,以待四方所贡士,则礼部贡院自是特起,不复寓他所矣。政和二年,又从董正封建请,令诸州遍立贡院。窃尝谓贡院属礼部,其设于京师,则宜四方遍立焉,殆非古制也。古者诸侯三嵗一贡士于天子,天子将祭,则先习射于泽,已射于泽而后射于射宫。说者曰:泽葢宫名,天子之射宫在庙,而泽宫所在无文,盖即寛闲处近水泽而为之。

译这是因为正在经营谋划中原时,如果突然发生腹心之患,仓皇回头顾及内部,那么防守的事业就会丧失,这正是孔明先处理南方事务的用意。何况皇上正在对内修治、对外抵御,正着手谋求恢复疆土,将要联合吴、蜀的长处来扫清中原,那么整顿军队、修治武备,以防备意外,怎么可以延缓呢?陈子昂预先说蜀地士人羸弱,不懂军事,大概也是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罢了。况且唐朝中期,吐蕃与南蛮联合,三次侵犯蜀地,成都百姓受到他们的毒害。后来李文饶镇守蜀地,修建筹边楼,绘制山川险要图,挑选士卒,裁撤遣散老弱的守军;每二百户征取一名壮丁,号称“雄边子弟”,弓弩铠甲都极其精良,于是两边的敌人逐渐畏惧,接连投降归服。由此可清楚看出,蜀地军队是可以使用的。胡公于是推究并继承李文饶的遗意,分条上奏利害,请求在本道各内郡选取精兵一千人,集中到成都,修建营房一千二百楹让他们居住;每天供给米和盐,让他们同成都的军队早晚依照大军的规矩操练;每月亲自检阅一次,按技艺高下排列等级,用黄金、白银赏赐他们。凡是军队器械和行军所需物品,没有一样不备齐,并且每种器械各制作副件二千件,以防缺损。没有多久,各种技艺日益精进,营垒、器械、旗帜和军容气势日益精明,于是蜀地的军备隐然已经浑然一体。敌国无论远近,听见看见这些情况,有的畏惧,有的有所倚恃。又在军务机构西面修建厅堂,在左右排列两座库房,用来储藏军需、铠甲、兵仗之类。闲暇时召集将士在那里练习射箭,并按成绩区别等级,于是以“雄边”二字为厅堂命名。军队所需缗钱十万,不向别处征取,全部出自节省下来的余款,用来充作长期训练军队的费用。工程完成后,胡公命我记述此事。天下的形势,合则强,分则弱,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蜀地关口聚集了军队,而内郡的武备却完全不加讲习,这不只是失去了以重兵控制轻兵的权力,一旦时机到来出兵,又没有办法镇守后方,难道不会使这件事失败吗?如今胡公能够在闲暇之时,建立万世长久的防备,确立常规和纲纪,使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假如大夫士人个个都有像胡公这样忧国的心,早晚都不懈怠,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呢?胡公曾任夕郎,曾任内相,皇上大概早已深知他的才能足以担当大任。如今他在蜀地的施政,不过是才能余力的一点表现罢了。我奉命主管此事已经一年,亲眼看见胡公的作为,像这样显著明白。既然承蒙命令让我记述,不敢再以文才浅陋为辞,恭敬地拜了两拜写下这篇文字。胡公是平江人,字长文,儿童和仆役都早已知道他的名声。我又把这些写下来,使后来的人知道“雄边”的防备和这座厅堂的修建,都是从胡公开始的。《贡院记》——李焘 吴郡胡长文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任四川安抚制置使,派人带着书信和类省试贡院图来到武陵,嘱托眉州丹棱人李焘写记。他的书信明确说:“西南的大都会,只有蜀地。过去到京师求学的人很多,大概可以同齐、鲁相匹敌,这里的文章学术就是从那里兴起的。国家一向实行文治,士人更加汇集。每三年选取一次士人,诏令下达后,成都九县的士人集合起来参加有司的考试,人数超过五千,每年增加而没有停止。旧贡院既狭小,不能容纳众人,于是改到佛寺临时借用器具和场所;临时作为考场的士人本来就认为不妥,却沿袭了很久。建炎初年才开始有诏令,规定成都类试一路十五州中应当参加礼部考试的进士。绍兴二年,宣抚司奉制办理,把三路四十三州应当参加考试的人都集中到成都考试。从绍兴七年以来,成都举行类试,大体遵循两年一次的制度。后来有时在阆州举行,有时在利州举行,有时在兴元举行,就随着宣抚使的治所而定。绍兴十一年,考试事务虽然归宣抚使主管,但考场又设在成都。宣抚使罢废以后,就都由制置使专门主管。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历四十八年了。西南过去号称坤乡,而坤卦主文,文士纷纷汇集,难道只是地势如此,还是天理使然呢?” 况且天子把选取士人的权力分出一部分交给地方统帅,事情体制极其重大,哪里是郡国每年贡士和计偕入京的人所能相比的呢?然而却轻率苟且,只依靠佛寺。佛寺的僧徒多次被驱逐迁徙,都害怕墙屋穿漏,眼看着也不修缮,任凭它们坍塌破败。等到临时借作考场时,时间紧迫,匆忙置办,张挂陈设、供应物品,只求遮蔽眼前;稍有篱墙门户残缺,流弊便不断产生,实在很不符合圣明天子对待天下士人的心意。适逢将要承接诏命,全面管理蜀地,实际主持淳熙四年的类省试,遇到这种情况,内心惶恐不安。于是商议改建,在锦官坊府治正南面测量空地,南北长九十一丈,东西宽五十一丈四尺。舆论都说这是吉祥之地,龟卜也显示了吉日。召集材料,修筑地基,历时很久才得以建成。共建房屋三百七十二楹,墙三百二十六堵,用工十万九千四百六十六,耗钱六万三千缗、米二千九百六十五石,都还有余数。工程于淳熙五年秋天开工,丝毫没有烦扰百姓。如今已经建成了,为什么不替我把它记下来呢?”我读完他的书信,取出图来展开观看,规模确实壮丽,不禁感叹说:“长文为这项文教事业用力已久,改建贡院确实做得好啊!” 不过,我曾仔细考察礼部贡院这一名称和实际设置,从唐朝才开始;有人说始于文皇,那是不对的。开元以前,贡举都归吏部主管,命考功员外郎主持。开元二十四年,明皇认为考功的声望太轻,于是把贡举考核交给礼部,命礼部侍郎专门掌管相关政令,另行授予印信。礼部贡院这个名称,大概始于明皇。国朝的贡举大体沿袭唐朝旧制,间或命其他官员主持贡举,但贡院本来仍隶属礼部。元丰年间一度废除贡院,印信也随之毁掉,不久又重新颁给印信,但贡院仍然临时借用场所。元丰末年,开宝寺实际被借作贡院,火灾烧死了试官,试卷也全都化为灰烬,这难道不是主管官署苟且简慢的过错吗?崇宁年间更加扩大规模,创建外学,用来接待四方贡来的士人,从此礼部贡院才专门建立,不再借用其他地方。政和二年,又听从董正封的建议,下令各州普遍建立贡院。我私下曾认为,贡院隶属礼部,设在京师是合宜的;如果四方都普遍建立贡院,大概并不是古代制度。古代诸侯每三年向天子贡举士人,天子将要祭祀时,先在泽宫演习射礼,射礼完成后再到射宫举行射礼。解释的人说:泽大概是宫名,天子的射宫在宗庙,而泽宫所在没有文献记载,大概就是在靠近水泽的宽阔空地上建成的。

泽射旣获,乃射于射宫,射再获,则与祭于庙。与祭于庙,斯官爵之也。故泽非诸侯所当有,考以四代之学,辟雍其近是欤?古者取贤敛才必于学,故曰泽者所以泽士,非舍学而即他所也。后世庠序或废或立,或立而弗备,有司略不究俊秀升进等级,凢四方之士宾于王者,举集京师,旣无所程其技能,则不免取具临时,此贡院所以肇建于唐,与学并立,要亦非古制也。然有其举之,则莫可废矣。近时诸州縁董正封建请,又争立贡院,往往挟士以扰民,识者病焉。当正封时,犹或有以借口,葢舍法方盛,课督日繁,游于学者不敢一日去而之他,则其选于乡者或可别即他所。舍法旣罢,士不于学焉,取之而必为贡院以待三年四五十日之用,多见其不知务也。或又曰:士之选于乡者日益増多,乡校不足以容焉,得不舍其旧而图其新哉?此又不然,学于天下固不可一日无也,而古诸侯非天子命之教则不敢立学,其严葢如此。本朝庆歴间用范文正公议,尝诏天下遍立学,此盛德。事也,羣下不克奉承,学未遍而诏亟寝。又崇宁从蔡昌化议,学乃遍立,虽遐陬荒裔,防不遍焉。然事必核其真,匪直为观美也。今观庆厯与崇宁得士,果孰多乎?孔子为乡大夫,矍相之射,葢询众庶以取贤敛才,非圣人私为之,君所命也,犹今日郡国试士然。古以射,今以文,其名异,其实同耳。子路执弓矢,延射,或闻誓言,则如堵者,其半已不敢入;及裘防扬觯而语,则仅有存者。故论士惟其贤才,若但以多为贵,非所闻也。使今之有司能为子路、裘防之所为,则士亦何至杂遝若近时之难择而必斥,大栋宇以招徕之乎?此予素所持论如此,而长文乃属于记此,岂不误哉?虽然,言各有当也。余固曰:贡院属礼部,其设于京师则宜。今天子分取士之权以畀外阃,事体至重,诚非郡国嵗贡与计偕者所得比。实如长文所言,故改作类省试贡院以旌上赐,礼亦宜矣。此不可不记也。抑尝闻嘉祐以前试于殿廷,尚多黜落,临轩唱第,其不预选者防二百人,皆挥涕失声。仁宗怜之,故自嘉祐后廷试无复黜落。君子未尝不称仁宗至仁而哀士之浅薄也。乗舆巡狩呉越,士生西南尤惮涉险,得与计偕,亦迟迟其行。天子委曲加惠,故即以古泽宫泽士夫典就,付西南统帅,旣择乃趋行在所策试,遂官爵之。此政古所谓获于射宫则与祭于庙者,其法葢祖述仁宗廷试无复黜落故事,其恩意则愈益深厚矣。不宁惟是,士之积累举数当特奏名者,亦于是择取而径许之仕。凢考文者,天子又自选四人,锡命九重,遣以金节,密受制置使,以时放焉。其事体岂不重乎?明天子所以待西南之士,至矣尽矣,果无负矣。唐代宗亦尝令两都分试,特以嵗歉暂为省食计耳,于义陋甚。非若我国家时措之宜,两便于今,且合于古。领斯事者,得不思所以异其礼而委上赐于寻常哉?故类省试贡院之改作,斯可谓变之正也。春秋记礼之变,必谨其始,矧变之正,可无记乎?继自今,吏铨乡举,要将必试于此。然则用此,殆无虚嵗矣,焉可不记也?余去乡久于蜀,故弗详。颇闻文治蜀,慨然有爱民之心,尝奏减茶塩重课为缗钱防五十万,及上供金帛之白著者,亦防二十万,皆遗黎数十年所患苦者,一旦得少苏息,式歌舞之。其聴讼治兵,搜访人物,防不尽瘁极挚。类省试贡院,特一事耳。故余并敢以素所持论作记,庶防学者竞劝,益思所以报明天子忧顾逺方,养成寒俊之意,且无忘长文之德。

成都文类巻四十六

译在泽宫射礼中取得资格后,才到射宫举行射礼;在射宫再次取得资格,才可以参加宗庙祭祀。能够参加宗庙祭祀,就授予官职爵位。因此,泽宫并不是诸侯本来应当拥有的设施。考察夏、商、周、汉四代的学校,辟雍大概最接近这种制度吧?古代选取贤能、收聚人才,一定在学校进行,所以说泽宫的作用是使士人得到恩泽,并不是舍弃学校而到其他地方选取士人。后世的学校有时废弃,有时兴立,有的虽然建立却不完备,主管官署完全不考察优秀人才升进的等级。凡是四方士人作为宾客被天子召来,都集中到京师;既然没有地方考核他们的才能,就不得不临时借用场所,这就是贡院在唐朝开始建立、与学校并立的原因,也同样不是古代制度。然而既然已经举行了这种考试,就不能废除。近来各州因为董正封的建议而争相建立贡院,往往挟持士人来扰乱百姓,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忧虑。董正封提出建议时,还多少有些借口,因为当时舍法盛行,考核督促日益繁多,在学校学习的人不敢一天离开学校而到别处去,所以从乡里选出的士人或许可以另到其他地方考试。舍法已经废止,士人又不在学校学习,却还要为每三年使用四五十天而建立贡院,实在是只看形式而不知要务。有人又说:从乡里选出的士人日益增多,乡校容纳不下,难道不应该舍弃旧处而谋划新处吗?” 这也不对。天下的学校固然一天也不能没有,但古代诸侯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来教化,就不敢建立学校,其制度之严就是这样。本朝庆历年间采纳范文正公的意见,曾下诏命天下普遍建立学校,这是盛大的德政。只是群臣不能奉行到底,学校尚未普遍建立,诏令就很快停止了。后来崇宁年间采纳蔡京的建议,学校才普遍建立起来,即使偏远荒僻的角落,也没有不建立的。然而办事必须核实实际效果,并不是只为了外表好看。如今考察庆历和崇宁两朝所得到的人才,究竟哪一朝更多呢?孔子担任乡大夫时,矍相举行射礼,大概是询问众人来选取贤者、收聚人才,并不是圣人私自这样做,而是国君命令他这样做的,就像今天郡国考试选士一样。古代用射礼,今天用文章,名称不同,实际意义却相同。子路手执弓箭,邀请人来参加射礼;有人听到誓言后,像墙一样围观的人中已经有一半不敢进入。等到裘防举起酒杯发表言论时,留下的人就更少了。因此谈论士人,重要的是看他们是否贤能有才;如果只是把人数多当作可贵,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道理。假使今天的主管官员能够做到子路、裘防所做的事,那么士人又何至于像近来这样杂乱难以选择,以至于必须修建大房屋来招徕他们呢?这是我一向坚持的观点,长文却嘱托我写这篇记,难道不是弄错了吗?” 虽然如此,各种说法也各有适当之处。我本来认为贡院隶属礼部,设在京师是合宜的;如今皇帝把选取士人的权力分出一部分交给地方统帅,事情体制极其重大,确实不是郡国每年贡士和计偕入京的人所能相比。长文所说的确实如此,因此改建类省试贡院,以彰显皇上的恩赐,从礼制上说也是合宜的。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我又曾听说,嘉祐以前在殿廷考试,仍有很多人落选;临轩唱名排列等第时,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将近二百人,都流泪失声。仁宗怜悯他们,所以嘉祐以后殿试不再黜落任何人。君子无不称赞仁宗极其仁慈,哀怜士人才能浅薄。皇帝巡行吴越时,西南地区的士人尤其害怕跋涉险阻;能够随计偕入京,也往往迟迟不肯上路。天子委曲体恤他们,所以就采用古代泽宫选士的制度,把它交给西南统帅;士人选定以后,便赶赴行在参加策试,随后授予官职爵位。这正是古代所说在射宫取得资格后便参加宗庙祭祀的制度。它的办法大概继承了仁宗殿试不再黜落的旧例,而恩意则更加深厚。不仅如此,那些多次参加考试、次数达到应当特奏名的人,也在这里选取后直接准许他们出仕。凡是考核文章的人,皇帝又亲自选出四人,降下诏命于九重宫阙,派遣使者持金节,秘密接受制置使的命令,按时放榜。这件事体制意义难道不重大吗?英明的天子用来对待西南士人的办法,已经达到极致,确实没有辜负他们。唐代宗也曾命令两京分别考试,只是因为年成不好,暂时从节省粮食的角度考虑罢了,就道义而言很浅陋。哪里像我国这样,时势措施适宜,对今天有利,又合乎古制呢?主持这件事的人,难道不应当想想怎样使礼制不同于寻常,并把皇上的恩赐交付给普通士人吗?所以,仿照省试贡院而改建贡院,这可以说是合乎正道的变革。《春秋》记载礼制的变革,一定慎重记下它的开始,何况是合乎正道的变革,难道可以不记吗?从今以后,官吏铨选和乡里荐举的人才,都将一定在这里考试。这样看来,使用这里大概不会有空闲的年份,怎么可以不记下来呢?我离开家乡、久居蜀地,所以对事情并不详知。很听说文治治理蜀地时,慨然有爱护百姓之心,曾上奏减免茶、盐的重税,折合钱财约五十万;至于上供的金帛中明文规定的数额,也约减二十万,都是当地百姓数十年来所苦恼的事情,一旦稍得休息,便歌舞庆祝。他审理诉讼、整治军队、访求人才,几乎无不竭尽心力,达到极其诚挚的程度。改建贡院,只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因此我也敢把平素所持的观点写成这篇记,希望学者们争相受到勉励,更加思考怎样报答英明天子忧虑远方、培育寒门俊才的心意,并且不要忘记长文的恩德。《成都文类》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七宋 扈仲荣等 编檄谕巴蜀檄      汉司马相如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乆矣,时侵犯邉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稽颡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犍之长,常効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向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逺,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賔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鬪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夫邉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戈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刅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懐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逺,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儋爵,位为通侯,处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声名施于无穷,功烈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諡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亷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冝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逺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喻陛下之意,无忽。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文《魏明帝》。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士,虐用其民,是以利阆、宕渠、髙定、青羗,莫不瓦解,为亮▯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説,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歩于牛蹄。自朕即位,三邉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防,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画外,未以为虞。而亮懐李熊愚勇之智,不思荆邯度徳之戒,驱略吏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髙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鋭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滛昏之党,同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巴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劫廹,公卿已下,皆听束手。檄蜀文         魏钟防往者汉祚衰防,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髙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防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懐遗恨也。今主上圣徳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惠而万邦恊和,施徳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巳,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苖,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词衘命,摄统戎车,庶宏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新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邉境,侵扰我氐羗。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邉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叚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比年以来,曽无宁歳,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共亲见也。蜀相壮见禽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窥祸于未萌,是以防子去商,长为周賔;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宴安鸩毒,懐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宏寛恕之徳,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呉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困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七 宋代扈仲荣等编 檄文 《谕巴蜀檄》 汉代司马相如 告知巴蜀太守:蛮夷擅自行动,长期没有讨伐他们了,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原和睦安定,然后才兴师出兵,向北征伐匈奴;单于惊恐,拱手接受使命,屈膝请求和亲。康居以及西域各国经过重重翻译请求入朝,叩头前来进献。军队转而向东,闽越相互攻杀;右方慰问番禺,太子入朝。南夷的君长、西僰和犍的首领,常常进献贡赋,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众人都仰慕风教和道义,想要成为臣妾。只是道路遥远,山川险阻,不能亲自前来。对不顺从的人已经诛罚,而行善的人还没有得到赏赐,所以派中郎将前往慰劳宾礼他们,征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来奉送币帛、护卫使者。否则,就不会有动用兵革、发生战斗的忧患。如今听说你们竟然发兵兴事,惊吓子弟,忧苦长老,郡中又擅自转运粮食,运送物资,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征的人有的逃亡,有的自杀,也不是做人臣的节操。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燃起,都拿起弓箭奔驰,扛着戈戟奔走,汗流相接,只怕落在后面;即使触犯刀锋、冒着飞箭,也绝不回头顾虑,计议已定便不再退缩,人人心中怀着愤怒,像是要报个人的仇。他们难道喜欢死亡、厌恶生存吗?难道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而与巴蜀人奉戴不同的君主吗?他们深谋远虑,急于解救国家的危难,乐于尽到人臣的职责。所以有剖分符节的封赏,分割玉圭、授予爵位,地位成为通侯,居住在列侯的东第;死后还把显赫的谥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他们行事极其忠诚恭敬,居位极其安逸,声名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地、尸膏滋润野草,也不以为辞。如今奉送币帛、服役前往南夷,却自行杀害自己,或者逃亡而被诛杀,身死而无名,谥号被说成‘至愚’,连累父母受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的见识和气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这不只是出征者的罪过,也是父兄没有先行教导、子弟率行不谨慎的结果;他们少有廉耻,风俗也不厚重。他们受到刑戮,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哀悼不肖愚民竟然如此,所以派遣诚信的使者向百姓说明发兵之事,趁机斥责他们不忠而死亡的罪过,责备三老、孝弟没有教诲子弟的过失。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频繁烦扰百姓,我已经亲自见到近县的情况,恐怕远处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闻。檄文到达后,应立即下达各县各道,使他们都明白陛下的意思,不得忽视。向天下发布檄文,并把《班告益州文》颁告天下。魏明帝。刘备背弃恩义,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父母所在的国家,阿附残贼的党羽。神人都遭受毒害,罪恶积累而自身灭亡。诸葛亮表面上羡慕辅立孤主的名声,内心却贪图专擅的实利。刘升的兄弟,不过是守着空城罢了。诸葛亮又轻侮、虐待益州士人,残酷役使百姓,因此利阆、宕渠、高定、青羌等地无不土崩瓦解,成为诸葛亮的敌人。然而诸葛亮却像反穿皮衣、背负柴薪,里面已经毛尽皮光;又像砍脚来适合鞋子,刻伤肌肤、损害筋骨,反而更加自我吹嘘,认为自己有能耐。在井底用兵,在牛蹄印中游走。自朕即位以来,三边没有战事,仍然怜悯天下屡遭兵革,想要养护四海的老者,抚养后代的孤儿,先用礼乐移风易俗,接着在农闲时讲习武事,把诸葛亮置于谋略之外,尚未把他当作忧患。可是诸葛亮怀有李熊那样愚昧而自以为勇的谋略,不思考荆邯关于审度德行的警戒,驱掠官吏百姓,盗取祁山的利益。王师刚刚振作,敌人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见旗帜便奔逃失败,勇猛的将士追击败军,踏着尸体、涉过鲜血。诸葛亮这个小子震惊了朕的军队,勇猛精锐的将士都踊跃奋发,想要长驱直入。朕想到天下所有土地上的人都是王的臣民,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不愿使千户之邑中忠信贞良的人与淫乱昏昧的党徒一同遭受涂炭,所以先行开诚布告,使他们明白国家的诚意,努力改过,不要滞留在乱国之中。巴蜀的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以及所有被诸葛亮胁迫的人,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听任他们束手投降。《檄蜀文》 魏代钟繇 从前汉朝国运衰败,天下分崩离析,百姓的生命几乎灭绝。我国太祖武皇帝凭神武圣哲之才,拨乱反正,拯救将要倾覆的天下,建立我国。高祖文皇帝顺应天意和民心,接受天命登上帝位。烈祖明皇帝世代相承、光耀重叠,扩展宏大的功业。然而江山之外,政教不同、风俗各异,天下百姓还没有都受到王化,这是三位祖先顾念而遗憾的事。如今主上圣德钦明,继承并发扬前代事业;宰辅忠诚严肃、明察公允,辛劳于王室;施行政令,广布恩惠,万国协调和睦;向百蛮施德,肃慎前来进贡。可怜巴蜀独自成为不受王化的百姓,怜悯这里的百姓劳役不止,因此命令六军,恭行上天的惩罚;征西、雍州诸军分五路一同进发。古代行军,以仁为根本,以义来治理;王者的军队只征讨而不以战斗为目的,所以虞舜舞动干戚便使有苗归服,周武王有散发财物、开仓赈济、表彰乡里的义举。如今镇西将军奉诏受命,统领军队,希望扩大文告教训的作用,来救济百姓的生命,并不是想穷尽武力、极力作战,以满足一时的意愿。因此略陈安危的关键,请你们恭敬地听取这些话。益州先主以一代英才,在新野起兵,却困顿于冀州、徐州的郊野,受制于袁绍、刘表之手。太祖拯救并接济了他,使其兴盛强大;后来他中途背叛,抛弃同盟而归附异己。诸葛孔明仍谋求秦川,姜伯约屡次出兵陇右,劳扰我国边境,侵扰我国氐羌。正当国家多难时,没有时间修治九次征伐的战争。如今边境已经安定清平,境内没有事情,正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集中兵力专向一处;而巴蜀一州的军队分散布置防守,难以抵御天下的军队。即使有段谷侯和,也因士气沮丧受伤,难以抵挡堂堂大阵。近年来从未有过安宁之年,征夫疲劳困苦,难以抵挡自愿归附而来的百姓。这些都是诸位贤者亲眼所见的。蜀相壮年时在秦国被擒,公孙述向汉朝授首;九州的险要,并不只属于一个姓氏,这些诸位贤者也都充分听闻过。明智的人能在危难尚未显形时看见它,聪慧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察觉它,所以箕子离开商朝,长久成为周朝的宾客;陈平背离项羽,在汉朝建立功业。难道他们是贪图宴饮安乐如饮鸩毒、怀恋俸禄而不肯改变吗?如今本朝施加上天覆盖般的恩德,宰辅弘扬宽恕的德行,先施恩后诛罚,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从前吴国将领孙壹率众归附,官位做到上司,所受宠爱俸禄特别优厚;文钦、唐咨给国家造成大害,是背叛君主的仇贼,后来反而成为军队的首领。

咨豫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智见几而作者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髙蹈,投迹防子之踪,措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畒,市不廻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羙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各具宣布,咸使闻知。为东海王讨成都王檄文》晋·孙惠「颖禀性强,暗増崇位号,阿比奄官,专任孟玖,遂使恣睢,杀活由已,疾谏好谗,小人满侧,官以贿成,位以钱获,囚以货生,狱以▯解,百官巻舌,朝野隠伏。按颖之罪,书记未有,祸甚叔帯逆隆,鲁桓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忠,为弟则不顺,为主则不仁,四恶具矣,豺狼之性,有甚无悛。为郄鉴作檄李势文    晋庾阐告巴蜀士民,夫昏明,代运否终则泰,贤哲覩几以知变,不肖灭亡以取祸。昔皇运中消,乾纲暂弛,耀穷凶肆暴,神州李刘啓逆,窃逼岷川。翼以下才,任符分陜,未能仰宣皇恩,招擕以礼,而使三巴之民,制于犬羊之羣,元元之命,悬于豺狼之口。所以假寐永叹,疢如疾首者也。凢百黎甿,秋毫不犯,檄至勉思良图,自求多福,无使兰艾同焚,永作鉴诫。信誓之明,有如皎日。数陈敬瑄十罪檄    唐杨师立伏闻庖丁解牛,鉴骨节于形外;伏波聚米,察山谷于目前。若匪通人,奚臻妙理?师立材非马援,智乏庖丁,见率土之防寃,为大朝之雪耻。今国家以黄巢肆逆,防县罹灾,銮舆播越而未安,宗庙凌夷而失守。凢在臣子,孰不痛伤?而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因守藩维,坐观成败。伏自大驾驻跸,纵令羣盗害人,不能行政理以安时,但欲示军功而骇众,只要威权在已,兾令朝野归心。恶既贯盈,人皆愤惋。聊书十罪,用去一防,实望此时共垂详悉。且功髙者禄重,徳厚者位尊。敬瑄本自凢庸,素无智略,事因际防,位极人臣。乃至稚女孩童皆霑宠禄,闺房皂▯并受渥恩,使功勲者切齿而不言,劳旧者扼腕而懐恨。其罪一也。献可替否,必在忠言;指佞触邪,湏慿直士。张侍御正朝廷纲纪,暗被诛夷;孟拾遗防陈敬瑄是非,遂遭防害。或殒命于沧江之下,或亡躯于幽室之间。想其强死之忠魂,必得申寃于上帝。自此中外结愤,愚智吞声。其罪二也。妄议公主,擅许和亲,挫大国之威风,长南夷之侥幸。葢縁陈敬瑄受赂,遂令海内兴讥。其罪三也。恭显弟兄,摠非勲旧,皆食厚禄,并陟崇阶。盖陈敬瑄防顾刑章,黩乱朝宪,外姻内族,冒贵贪荣。其罪四也。全无惧谤,岂识亷隅?但兴苟且之心,唯恣淫泆之行。升徐赓为公座,因令夺安邺之妻;致光庭登甲科,只为聘陈敬瑄之女。闻之者宁无慙耻,见之者皆有叹嗟。其罪五也。郑相公运筹于岐陇,率众于邠泾,横控梁洋,遂安劒蜀。陈敬瑄深懐嫉妬,牙起谗言。其罪六也。王蕴贱▯之徒,姚坤凶状未具,皆被杀戮,可鉴幽寃。赏罚之权,自陈敬瑄出。其罪七也。恣行威福,紊乱规绳,除移不白于天书,擢用只慿于使牒。元随诸校,偏授官荣,扈从六军,曾无优渥。其罪八也。搜罗冨户,借彼资财,抑夺塩商,取其金帛,三倍折纳税米,两川绾断度支,妄指赡军,多将润屋,其罪九也。东西二蜀节制,徇意诬君,云讨韩秀,升峡路廻戈,请髙仁厚当川歇马,不甘下视,可騐平欺,如此用心,自为得计,其罪十也。且为臣之首,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皆具之,何以能乆?师立今则感人祗之怨怒,奋貔虎以平除。已防骁锐精兵及八州坛寨,共五万人骑,举义长驱,问罪西府,志在扶持天子,诛灭乱臣,止欲生致陈敬瑄,面奏圣上,请行国典,以正朝纲。应诸道公侯、诸州牧伯,共期嫉恶,同为除奸。或义士忠臣,或州府将校,但能枭敬瑄首级,送师立军前,即便巻甲弢弓,归朝谢罪。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凢在人臣,幸鉴忠恳。代成都帅檄        邵博朝廷既付帅以全蜀兵民之寄,帅深念国势艰危,思所以寛上西顾之忧者,不敢不力。今敌国之祸半天下,议者谓敌情终不能忘蜀,帅固料之。敌人以鐡骑冲突决胜,使其出平原易野则勇矣,果扼吾蜀将自取祸也。葢天下之险在蜀,大山长谷数千里之间,自古无路可出,梯空为栈,以往来行者必弃舆马,腰絙扶杖,后先相挽牵。或栈壊则堕于万▯之下,不见踪迹,此岂用武之地哉?敌之长技废矣。帅比下约束,敌之来坚壁清野,断路据险,使其鼓勇则不得进,示怯则不得进,示怯则不得退,乆驻则不得食,将尽决四山所潴之水灌之,虽百万之众可使化鱼鼈异物无遗也。其能得志哉?此不待智谋拳勇之士谈笑可办,况有如诸君之髙才絶艺乎?今官军、民兵与应募之士已百万,器甲犀利,粮储山积,斥堠明甚,敌之动静朝夕所知。

译唐咨预先听闻国家的事情,孙壹等人困窘而归命,尚且得到盛大的宠遇,何况巴蜀贤能明智、见到事机而采取行动的人呢?如果确实能深刻鉴察成败,远远地高举其身,追随箕子的踪迹,依循陈平的道路安置自身,那么福分将同古人一样,庆泽将流传给后代。百姓和士人各安居于原来的产业,农民不改易田地,商人不关闭店铺。离开像堆叠鸡蛋一样危险的处境,走向长久安定的福分,难道不好吗?如果只图眼前苟安,迷失而不回头,大军一旦出动,玉石俱焚。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把这些全部公布,使大家都听到并知道。替东海王讨伐成都王的檄文 晋代孙惠 司马颖禀性强横,暗中增加、抬高自己的官位名号,阿附宦官,专门任用孟玖,于是使他肆意妄为,人的生死都由自己决定;憎恨直言劝谏而喜爱谗言,小人充满身旁;官职靠行贿取得,职位靠金钱获得;囚犯用财货便能活命,案件靠贿赂便能解除。百官都闭口不言,朝野上下隐忍畏缩。按司马颖的罪行,史书从未记载过这样的情况;祸患超过叔带叛逆、鲁桓纵容。作为儿子便是不孝,作为臣子便是不忠,作为弟弟便是不顺,作为君主便是不仁,四种恶行全都具备。他有豺狼般的本性,罪恶深重而毫无悔改。替郄鉴作《檄李势文》 晋代庾阐 告知巴蜀士人百姓:昏乱与光明交替,世代运数有否极便有泰来;贤哲能察见事机而知道变化,不肖之人则走向灭亡而招致祸患。从前皇室气运中途衰微,国家纲纪暂时松弛,桓温穷凶极恶、肆意暴虐,神州的李氏、刘氏开启叛逆,偷偷逼近岷川。我才力不足,却受任为持符节、分镇陕地的官员,未能向上宣扬皇恩,以礼招抚携离之民,反而使三巴百姓受制于豺狼般的群体,使百姓的性命悬在豺狼口中。这正是我假寐长叹、忧苦如头痛的原因。所有百姓,我保证秋毫无犯。檄文到达后,努力考虑好的谋划,自求更多福分,不要使兰草和艾草一同焚烧,永远成为鉴戒。诚信誓言的光明,正如皎洁的太阳。列举陈敬瑄十条罪状的檄文 唐代杨师立 我听说庖丁解牛,能从外表看出骨节;伏波将军聚米成山,便能在眼前察知山谷。如果不是通达之人,怎能达到这样的妙理?我杨师立才材不如马援,智慧也比不上庖丁,只是看见天下到处有冤屈,想为大朝雪耻。如今国家因黄巢肆意叛逆,各县遭受灾祸,皇帝车驾流离在外而尚未安定,宗庙衰败而失去守护。凡是做臣子的,谁不痛心悲伤?可是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凭借守卫藩镇的地位,坐看成败。自从大驾驻跸以来,他纵容群盗残害百姓,不能施行政理来安定时局,只想显示军功、震骇众人,只求威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希望朝廷内外都归附自己。罪恶已经积累满盈,人人愤怒叹惋。我姑且写出十条罪状,用以除去一害,实在希望现在共同详察。况且功劳高的人俸禄优厚,德行厚重的人地位尊贵。陈敬瑄本来只是平庸之人,向来没有智谋,因时机和遭遇,地位竟达到人臣之极。甚至幼小女孩和儿童都沾受宠爱俸禄,闺房中的妇女、皂隶也都受到厚恩,使有功勋的人咬牙切齿而不敢说,使劳苦旧臣握腕怀恨。这是第一条罪。进献可行的意见、替代不可行的办法,必须依靠忠言;指责奸佞、触犯邪恶,必须凭借正直之士。张侍御整肃朝廷纲纪,暗中被杀害;孟拾遗陈述陈敬瑄的是非,也遭到暗害。有人在沧江之下丧命,有人在幽闭的房屋中死去。想来他们含冤而死的忠魂,一定能向上帝申诉冤屈。从此朝廷内外结下愤恨,无论愚者智者都忍气吞声。这是第二条罪。妄自议论公主,擅自答应和亲,挫伤大国的威风,助长南夷的侥幸。大概因为陈敬瑄接受贿赂,才使天下人兴起讥讽。这是第三条罪。恭、显的兄弟,本来都不是功臣旧臣,却全都享受厚禄,一同升到显贵的官阶。这是陈敬瑄违背刑法章程、亵渎扰乱朝廷法度,使外戚内族冒居贵位、贪图荣华。这是第四条罪。他完全不怕人们讥议,哪里知道廉耻边界?只产生苟且之心,任意放纵淫逸行为。提升徐赓为公座,于是命令他夺取安邺的妻子;使光庭登上甲科,只是为了聘娶陈敬瑄的女儿。听到这些事的人难道没有惭愧,看到这些事的人无不叹息。这是第五条罪。郑相公在岐、陇筹划谋略,在邠、泾统率军队,横向控制梁、洋,于是安定了剑蜀。陈敬瑄深怀嫉妒,唆使牙将散布谗言。这是第六条罪。王蕴是卑贱的奴仆,姚坤的凶恶罪状还没有完全查明,却都被杀戮,可见他们的冤屈幽深难明。赏罚的权力,都出自陈敬瑄。这是第七条罪。他任意施加威势和恩惠,扰乱法规纲纪;罢免调动官员不向天子文书申报,提拔任用只凭节度使的文牒。跟随他的诸校尉,偏偏授予官职荣耀;随从皇帝的六军,却从来没有得到优厚待遇。这是第八条罪。他搜罗富户,借取他们的财产;压制夺取盐商的财物,取走他们的金帛;把三倍数额折算缴纳为税米,使两川的财赋运输断绝;假称供养军队,实际上多半拿来装饰自己的房屋。这是第九条罪。东西二蜀的节制使,顺从自己的意旨欺骗君主,说要讨伐韩秀,却在升峡路上回师;请高仁厚在本川停住马,不肯低头服从,足以验证他平日的欺凌和欺骗。这样用心,自以为得计。这是第十条罪。况且作为人臣的首要人物,只要有其中一条罪过,便没有不灭亡的,何况十条全都具备,怎么能够长久?我杨师立如今将感受人神的怨恨和愤怒,奋起貔虎之师加以平定铲除。现有骁勇精锐的军队以及八州的营寨,共计五万骑兵,举起义旗长驱直进,向西府问罪;志在扶持天子、诛灭乱臣,只想活捉陈敬瑄,押到圣上面前奏明,请求按照国家法典办理,以端正朝廷纲纪。各道公侯、各州牧伯,都应共同期待并憎恨恶人,一同除掉奸邪。无论义士忠臣,还是州府将校,只要能砍下陈敬瑄的首级送到我的军前,便立即卷起铠甲、收起弓箭,回朝谢罪。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见这些话。凡是做人臣子的,希望鉴察我的忠诚恳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代成都统帅发布的檄文 邵博 朝廷既然把整个蜀地军民的重任交给统帅,统帅深深想到国势艰难危急,思考怎样宽解皇上西顾的忧虑,不敢不尽力。如今敌国的祸患波及天下一半,议论的人说敌人的心思始终不能忘掉蜀地,统帅本来就料到了。敌人凭借铁骑冲锋突击来决定胜负,如果让他们出现在平原旷野,他们就能发挥勇力;果真让他们扼住我蜀地的要害,便是自取祸患。天下的险要在蜀地,连绵大山和深谷绵延数千里,自古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只能在悬空处架栈道;来往行走的人必定丢弃车马,系绳扶杖,前后相互挽扶牵引。有时栈道毁坏,便坠落到万仞深渊之下,踪迹全无,这难道是可以用武力的地方吗?敌人的长处就废掉了。统帅近来已经下达约束:敌人到来便坚壁清野,截断道路、凭险据守;使敌人振奋进攻,他们也不能前进;显出怯弱,他们也不能后退;久驻不走,他们便没有粮食。将要决开四面山中蓄积的水来灌溉他们,即使百万军队,也可以使他们化为鱼鳖等异物而无一遗留。他们难道还能实现志愿吗?这不必等有智谋勇力的人谈笑之间办理,何况还有诸位这样高超的才能和绝技呢?如今官军、民兵以及应募之士已经有百万,器械铠甲锋利,粮食储备堆积如山,侦察守望十分清楚,敌人的动静朝夕都能知道。

帅有备矣,于此责将士焉。传曰:「师克在和,不在众。无轻举,无争功,无信流言,无泄秘计,无以私事相仇,皆兵家所忌也。」帅为成都三年矣,环百城之境无风尘草窃之虞,朝廷察焉,故当更而复留尺土之功,帅未尝自列也。帅之心可见矣。以天之道,社稷之灵,朝廷尊安。异时论保蜀之功,帅将以将士之名次第上之,不自有焉。其或违众慢令,不以帅之言为用,罚不敢私,尚听之毋忽。难蜀父老难      汉司马相如汉兴七十有八载,徳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濊,羣生澍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笮,存卭,略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词毕进曰:「葢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絶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卭笮西夷之与中国并也,歴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徳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敝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常恶闻若説。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葢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沸出,汜滥湓溢,民人升降,移徙﨑岖而不安。夏后氏慼之,乃堙鸿水,决流疏河,漉沈赡菑,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来兹。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握▯,拘文牵俗,修诵习传,当世取説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浔衍溢,懐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絶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防内之则。时犯义,侵礼于邉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防孤为奴,系累号泣,内向而怨曰:「葢闻中国有至仁焉,徳洋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已?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焉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风徳,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沬若徼防柯,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徳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逺抚长驾,使防逖不闭,曶▯闇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徳,反衰世之凌夷,继周氏之絶业,天子之亟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乎哉?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方将増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颂,上减五,下登三,观者未覩防,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懐,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徳,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退。牒回云南牒        唐髙骈先是,云南逓到木夹督爽牒,劒南西川节度使骈复牒云:大唐劒南西川节度使牒:云南诏国牒,我大唐圣皇帝徳配二仪,光齐两曜,仁霑动植,圣役神龙,煦万国而尽若青天,飬兆民而皆同赤子。东隣若木,西届流沙,北通隂山,南抵铜柱,莫不贡珍而纳賮,航海而梯山。诸混车书,愿为臣妾。是知卑防萤耀,不敢并于太阳;龌龊蹄涔,焉能踵于神▯。且自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虽居要荒,尽遵中国。力争不得,天使其然。所以孔圣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纵外夷骄倨,索中国等伦,是无博古知今,但拟率凶逞志。虽恃荒陬之独力,背以天时,必为寰海之诸蕃哂其僭越。力不足慿,且以蠓蜹之飞腾,不离沟渎;欲追鸾▯之羽翼,拟接熛霄。虽是童儿,亦知不可。且云南顷者,求合六诏,并为一蕃,与开道途,得接卭蜀,许赐书而习读,遽降使而交欢。礼待情深,招延意厚。

译统帅已经有所准备,因此在这里要求将士们:传记载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不要轻率出动,不要争夺功劳,不要相信流言,不要泄露机密,不要因私事互相仇恨,这些都是兵家所忌讳的。’统帅治理成都已经三年,环绕百城的境内没有战乱盗窃的忧患,朝廷已经察知,所以本应更换统帅却又留任。保全这一尺土地的功劳,统帅从未自行陈列。统帅的心意由此可见。凭借上天的道理、社稷的神灵,朝廷就能尊贵安定。将来议论保卫蜀地的功劳时,统帅将按次序把将士们的姓名上报,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倘若有人违背众意、轻慢命令,不采用统帅的话,刑罚不敢私自宽免;仍希望大家听从,不要忽视。难 《蜀父老难》 汉代司马相如 汉朝兴起七十八年,德泽厚重,延续到六代;威武纷纭,深厚恩泽广大无边,众生受到滋润,恩德洋溢于四方之外。于是便命令使者向西征伐,顺着水流推进并驱逐敌人,风教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归服的。于是使冉国来朝,使駹国归顺,平定笮地,安抚邛地,攻取斯榆,收服苞蒲,连接车辙、回转车驾,向东进发准备报捷。到了蜀都,年老者、大夫以及缙绅先生等二十七人,庄重地前来拜见。话说完后,进言道:‘听说天子治理夷狄,只是道义上羁縻他们而不使其断绝罢了。如今停止三郡士卒的征发,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到现在已经三年,但功业没有完成,士卒疲劳,百姓不能得到充足供给。如今又接着对西夷用兵,百姓力量已经竭尽,恐怕不能完成事业,这也是使者您的累赘。我们私下替您担忧。况且邛、笮西夷与中原并存,经历的年代已经很多,无法计算了。仁德不能使他们前来归附,强力也不能使他们兼并归一,莫非这件事终究不可行吗?如今割取齐民来附属夷狄,损耗我们所依靠的力量去办理无用之事,我们鄙陋固执,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使者说:‘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如果真像你们所说的,那么蜀地就不会改变服饰,巴地也不会改变风俗了。我一向厌恶听到这种说法。然而这件事体制重大,本来就不是旁观者所能看见的。’ 我行程匆忙,不能听到事情的详细情况,请允许我向诸位大夫粗略陈述大意。大概世上一定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所谓非同寻常,本来就是普通人所感到奇异的。所以说:‘非同寻常的开端,百姓都会感到恐惧。’等到事情完成,天下就安定无忧了。从前洪水沸腾涌出,泛滥充溢,百姓上下奔逃,迁徙崎岖而不得安宁。夏后氏为此忧愁,于是堵塞洪水,疏导水流、开通河道,淘去沉积物、救济灾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于是天下长久安宁。在这番辛劳中,难道只有百姓劳苦吗?夏后氏心中为筹划而烦劳,亲身承担劳作,亲自劳动到筋肉长满厚茧而没有细毛,皮肤不再生毛,所以美好的功烈显耀无穷,声誉流传到后世。况且贤明的君主登上王位,难道只是委曲拘束于琐细文法、被习俗牵制,修习诵读、承袭旧传,求得当世称说罢了吗?必定要崇尚宏大的理论,创立事业、垂示传统,成为万世的规范。因此他奔驰追求兼容并包,勤勉思考怎样参赞天地。况且《诗经》不是说过吗:‘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所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广泛延伸、充盈扩展,凡是具有生命的事物,如果有不沾润恩泽的,贤明的君主就以此为耻。如今疆域以内,戴帽束带的中原之人,都已经获得美好的福祉,没有遗漏。可是夷狄风俗不同的国家、遥远隔绝的异族地区,舟车不通,人迹稀少,政教没有施加,流传的风气仍然如同内地之外的情形:有时违犯义理、侵害礼制于边境之外;邪恶横行,放纵地杀害君长,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无罪,却被杀害;孤儿成为奴隶,被捆绑拘系而号哭,面向中原怨恨地说:‘听说中原有最仁爱的君主,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如今为什么偏偏遗弃我们呢?我们踮足仰望思慕,如同干旱时盼望下雨,连悖逆之人也为此流泪,何况圣上的心,又怎能安然止息呢?’所以向北出兵讨伐强胡,向南派遣使者责备强大的越地,四方受到风教和德化;东西二方的君主像鱼鳞聚集一样仰慕恩泽,希望接受封号的人以亿计。于是关塞沬水,越过徼外,抵达牂柯,凿通灵山的梁道,开创道德的道路,垂示仁义的传统;将要广泛施加恩惠,远方安抚、长久驾驭,使幽远之地不再闭塞,使昏暗蒙昧之处能够沐浴光明,在这里停止铠甲兵器,使那里停止讨伐;远近成为一体,中外共同获得福祉,不也是安康吗?把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奉行至尊的美德,挽回衰世的衰败,继承周氏中断的事业,是天子最急迫的任务。百姓虽然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况且王者本来没有不是开始于忧劳勤勉、最后归于安逸享乐的;这样说来,接受天命的符验正在这里。现在正要增加泰山封禅的仪式,增修梁父山的祭祀,鸣响和鸾之铃,宣扬音乐歌颂;上古的五帝减损其三,下古的三王登临其五,观看的人还没有看见踪迹,听的人还没有听到声音,就像鹪鹏已经飞翔在高远天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注视薮泽一样,可悲啊!于是诸位大夫茫然失去了原先所怀抱的想法,来时也失去了进言的理由,叹息着一同称说道:‘汉朝的德行确实如此,这正是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愿意听到的。’百姓即使劳苦,请让我们以自身先行;他们徘徊不前,拖延着告辞退下。牒文 《回云南牒》 唐代高骈 在此之前,云南递送木夹督爽牒文到来,剑南西川节度使高骈答复牒文说:大唐剑南西川节度使牒告:云南诏国牒文。我国大唐圣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辉和日月相齐,仁恩沾润动植物,使神龙听从驱役,温暖照耀万国,养育亿万百姓,人人都如同赤子。东方邻近若木,西面抵达流沙,北面通到阴山,南面抵达铜柱,没有不进献珍宝、纳贡财物,航海越山而来的。各地都混同于车轨文字,愿意成为臣妾。由此可知,卑微的萤火之光,不敢与太阳并列;狭小的蹄涔水洼,哪里能跟随神龙?况且自九夷八狄、七戎六蛮以来,虽居于荒远之地,也全都遵循中原。力量争不过,这是上天使然。所以孔圣人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不如中原即使没有君主。’纵然外夷骄傲倨慢,索求与中国相等的地位,也是没有博古通今的知识,只想率意凶暴、逞强遂志。即使凭借荒僻角落的独力,违背天时,也必然被天下各蕃嘲笑其僭越。力量不足以凭恃,却想像小虫飞腾那样仍不离沟渠,追赶鸾凤的翅膀,妄图接近云霄;即使是儿童,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况且云南近来请求把六诏合并成为一个藩国,朝廷为其开通道路,使其与邛蜀相接,答应赐给诏书让其学习诵读,立即派遣使者与之交好。礼节待遇深厚,招引延纳的心意诚厚。

传周公之礼乐,习孔子之诗书。片善既知,大恩合报。忽穷兵黩武,掠土侵疆,再犯郎宁,重防交趾。两俘卭蜀,一刼黔巫,涂炭城池而极多,皆为灰烬;驱归士庶而非少,尽作幽寃,转恣胷襟,防知悛革。吞越嶲之旧地,为相如之故城,凌犯不休,贪残转甚。昔时交趾都护,不闲理兵;旧日郎宁元戎,未解诛防。黔巫师卭蜀儒臣,受以侵欺,容其残暴。其比者亲征海裔,克复龙编,驱驾三千之师,勦除十万之防。南定县则全军防没,如干镇则匹马不廻。罗和一空,嘉宁俱尽。賛卫叚首迁【安南节度】之斩首,骑将麻光亮【溪洞都统】之亡躯。李膳龙【安南城内守将】则▯缚于军前,张诠【行营都统】则生擒于阵上。沉白衣殁命之众【将帅至长行二千余人皆白衣号殁命军】如赤日消氷,杀朱弩佉苴之军【诏王亲军三千并防安南】若烘炉熖炽,膏涂草莽,骸积丘山。士卒覩之而称心,夷獠观之而快意。赵诺眉【扶耶等在界上道都统】三十余年也】而就戮相思缙【善门节度兼平官充供军使】亦自裁董铎龙【咸通七年除安南节度使替叚首迁】之恓惶范昵些【安南行营都统】之窘沮每来侵扰无非败亡江桥则尽底焚烧采筏则从头覆没波封瓦解扶耶大隳容易诛锄若髙原之纵燎等闲扑灭如顺板之走丸铲削城池扫殄祅孽先仗睿谋之果断后资神武之诛擒掩韩信灭赵之功吞乐毅定齐之防普天尽悉列国洞知昨日来镇西川移从汶水仗节而不施▯骑单车而直抵坤维大开城门放出人物三军而遣归营幕百姓而使返鄊闾此时诏王未离近地固无疑阻直拟诛锄不比从前帅臣只务姑息凶丑唯将和好便是防谋今则已知天时誓雪国耻前诏王遣张栋成等将领军伍称是行人未至府城扬言和好身才入境兵已继来况是诏王亲行公然诈伪侵欺大国荧惑元戎戮仆之仪湏依古典其张栋成等并已军令处置且诏国前后俘虏约十万人今独送杜骧妻言是没落且杜骧守职本在安南城防驱行固非没落星霜半代桎梏几年李氏偷生余喘而空令返国杜骧早殁遗魂而不得还鄊今则训练蕃兵指挥汉将鐡衣十万甲马五千邕交合从黔蜀齐进昔时汉相有七擒七纵之功今日唐臣蕴百战百胜之术勲名湏立国史永书且杜骧官衔李揺门地不是近亲但王室踈宗天枝逺派而已李氏并诏国木夹并差人押领进送朝廷讫故牒又           唐胡曽骈统益部,兼号征南,蛮陬闻名,预自屏迹,然犹时飞一木夹,夸兵革犀象之盛。骈判回木夹,命记室胡曽为之词。牒前件木夹,万里离南,一朝至北。开缄捧读,词藻焕然,奨饰过多,欣慰何极!实以乍同邉镇,才到藩篱,且按此朝之旧仪,未委彼国之新制。不知鸖拓,唯认苴咩,尚呼南诏之佳名,岂见大朝之羙号?要从防耗,且是所宜。伏承骠信王化风行,君徳云被,雕题屈膝,駃舌折腰,卉服来庭,毳裘入贡。葢以深明豹略,精究龙韬,波伏西天,草偃南土者。然侵轶我华夏,无乃不可乎?将谓我皇帝有所负于彼邦,邉臣有所负于彼国,虑彼直我曲,获罪于天。是陈木夹申懐,用贮荣报。及披廻示,已见事根,止于囚系,使人放归彼国。始乎小怨,终此深雠,吞噬我郎,宁防刘我交趾,取我越嶲,犯我益州。若报东门,乃及再四。夫物居中者尊也,处外者卑也。是以众星拱之北辰,百谷趋之东海。天地尚不能违,而况于人乎?我国家居天之心,宅地之腹,四方八表莫不辐凑,亦犹北辰之与东海也。诚知土地山河归于有徳,虽云有徳,亦湏相时。苟无其时,安可妄动?明公博识多闻,岂不见仲尼乎?仲尼之圣逾尧舜,顔子之贤过防龙也。六合茫茫,无立锥之地者,葢无其时也。适使仲尼生于秦末,乘胡亥之乱,用顔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领将军,子贡宰我充行人,子夏言偃典书檄,虽六合鼎沸,可朞月而定也。当此之时,刘项只可都头,韩彭不过下将耳。圣人虽有帝天下之徳,而无帝天下之时,终不妄动。及子路欲使门人为臣,以为欺天乎?及自叹曰:「▯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止于负手曵杖,逍遥倚门,告终而已。」王莽不识天时,苻坚不知厯数,妄恃强富,争帝乾坤。莽以百万鋭师来袭后汉,光武以五千之众破于昆阳。苻以六十万精兵折于东晋,谢▯以八千之卒败于夀春。

译传授周公的礼乐,学习孔子的诗书。既然知道一点善意,就应当报答大恩。你们却忽然穷兵黩武,掠夺土地、侵犯疆界,再次侵犯郎宁,重重侵扰交趾。两次俘获邛蜀之人,一次劫掠黔巫,城池遭受涂炭,极大部分化为灰烬;驱赶归去的士人百姓也不在少数,全都成为含冤之鬼,反而更加肆意放纵胸中欲望,丝毫不知道悔改。吞并越嶲旧地,占有相如的故城,侵犯不停,贪婪残暴更加严重。从前的交趾都护,不懂得整治军队;旧日的郎宁元戎,不知道诛除叛乱。黔巫的将帅和邛蜀的儒臣受到侵凌欺侮,却容忍你们的残暴。近来我亲自征讨海边地区,收复龙编,驱使三千军队,剿除十万敌军。南定县全军覆没,如干镇一匹马也没有回来。罗和一空,嘉宁全尽。赞卫段首迁【安南节度使】被斩首,骑将麻光亮【溪洞都统】丧失性命。李膳龙【安南城内守将】被捆缚在军前,张诠【行营都统】被生擒于阵上。沉白衣殁命的军队【将帅至普通士卒二千多人都穿白衣,号为殁命军】,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杀死朱弩佉苴的军队【诏王的亲军三千人以及守卫安南的军队】,如熔炉火焰炽烈。尸体和血肉涂满草莽,骸骨堆积如山。士卒看见这些而称心如意,夷獠看到这些而感到痛快。赵诺眉【扶耶等在边界上的道都统】,在任三十多年,也被杀戮;相思缙【善门节度兼平官、充供军使】也自杀了。董铎龙【咸通七年任安南节度使,接替段首迁】惊惶失措,范昵些【安南行营都统】窘迫沮丧。每次前来侵扰,没有不是失败灭亡的:江桥便彻底焚烧,采筏便从头到尾覆没;波封瓦解,扶耶大败,诛锄他们如同在高原放火一样容易,扑灭他们如同顺着木板滚动弹丸一样轻易。铲平城池,扫灭妖孽,先凭借圣上的谋略果断,后依靠神武之威诛杀擒获;超过韩信灭赵的功劳,吞并乐毅平定齐国的功业。天下全都知道,列国彻底明白。昨日我镇守西川,从汶水移驻,手持符节而不施展武力,带领骑兵、乘单车直抵西南边地,大开城门,放出人物;遣散三军返回营幕,使百姓回到乡里。此时诏王尚未离开近地,本来毫无疑阻;只是准备诛锄,不像从前的帅臣,只求姑息凶恶之徒,把讲和当作谋略。如今已经知道天时,发誓要洗雪国耻。先前诏王派遣张栋成等将领率领军队,声称是使者,还未到府城便扬言讲和;本人刚一入境,军队已经随后到来。何况诏王亲自出行,公然欺诈侵凌大国,迷惑元戎;杀害使者的礼制,必须依照古典处理。张栋成等人已经按军令处置。况且诏国前后俘虏约十万人,如今只送来杜骧的妻子,说是沦落失散;可是杜骧守职本来就在安南城中,被驱逐带走,当然不是沦落失散。李氏偷生残喘,却白白让她返回本国;杜骧早已死去,遗魂却不能归还乡里。如今训练蕃兵,指挥汉将,铁甲十万,战马五千,邕州、交趾合兵,黔蜀一同进军。从前汉相有七擒七纵的功劳,今天唐臣怀有百战百胜的谋略,功勋声名一定要建立,永远写入国史。况且杜骧的官衔、李摇的门第,并不是近亲,不过是王室的疏远宗族、天子的远支罢了。李氏以及诏国的木夹文书,都已经派人押送进献朝廷完毕。特此牒告。又一篇 唐代胡曾 高骈统辖益部,兼有征南的名号,蛮夷角落听到他的名声,预先自行躲避;然而他们仍不时飞递一块木夹,夸耀兵革、犀牛和象的强盛。高骈判回木夹,命记室胡曾替他撰写这篇文辞。关于前面这块木夹,远隔万里从南方来到北方,一天之内便送达。打开封口捧读,文辞光彩焕发,赞美修饰过多,欣喜慰藉到了极点!实在是刚刚同为边镇,才抵达藩篱,姑且按照本朝旧有礼仪,还没有推究贵国的新制度。不知道你们称呼鸖拓,只认作苴咩,尚且称说南诏的美名,难道见到大朝的美好名号了吗?总要遵从消息,这才是适宜的。恭敬地承闻骠信王的教化风行,君主德泽如云覆盖,雕题之民屈膝,駃舌之人弯腰,穿草木衣服的来朝,穿毛皮衣服的入贡,大概是由于深通豹略、精研龙韬,威势使西天归服、南土草木偃伏。然而侵扰我华夏,难道不可以吗?难道要说我皇帝有负于贵国,边臣有负于贵国,担心贵方正确而我方错误,因而获罪于上天吗?所以陈述木夹中的心意,等待尊荣的答复。等到拆看你们的回示,才看见事情的根源,不过是囚禁使者、把他放回贵国罢了。事情从小小怨恨开始,终于成为深仇大恨:吞并我郎宁,侵害我交趾,夺取我越嶲,侵犯我益州。如果像报复东门之事一样,竟然再三这样做。万物居于中央的尊贵,处在外部的卑下;所以群星拱卫北辰,百谷归向东海。天地尚且不能违背这一道理,何况人呢?我国处在上天的中心、土地的腹地,四方八面没有不辐辏汇聚的,也正如北辰和东海一样。诚然知道土地山河归属于有德之人,但即使有德,也必须顺应时机。如果没有时机,怎么可以妄自行动?明公博学多闻,难道没有见过仲尼吗?仲尼的圣德超过尧舜,颜子的贤能胜过防风、龙逢。可是六合茫茫,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正是因为没有时机。假使仲尼出生在秦朝末年,趁胡亥作乱,任用颜回、闵损做宰相,子路、冉有统领将军,子贡、宰我充任使者,子夏、言偃掌管文书檄文,那么即使天下沸腾,一个月也可以平定。当时刘邦、项羽只配做小头目,韩信、彭越也不过是下等将领罢了。圣人虽然有统治天下的德行,却没有统治天下的时机,终究不会妄自行动。等到子路想让孔门弟子做官,孔子认为这岂不是欺骗上天吗?等到他自己叹息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完了啊!只能背着手拖着杖,逍遥地倚门而立,等到终老罢了。’王莽不懂天时,苻坚不知历数,妄自凭借强盛富足,争夺天下帝位。王莽率百万精兵袭击后汉,光武帝却凭五千人马在昆阳击败他;苻坚以六十万精兵败于东晋,谢玄以八千士卒在寿春击败他。

岂不为欺天罔地所致者乎?国富兵强,何足恃也?周王杖棰于岐山,汉祖脱褐于泗水。我髙祖起自陇州葢明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见其形,未见其兆也。今与明公陈之,望审参焉。昔周王承公刘之徳,遇殷纣之暴,刳剔孕妇,涂炭生灵,剖贤人之心,斮朝渉之胫,三分天下而二归周。文王率诸侯而朝之,至于武王,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防,尚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退归修徳,观乎圣人去就,岂容易者哉?及防子去,比干剖,箕子奴,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武王方援旗誓众,一举而灭纣者,盖天夺殷而与周也。我皇方宵衣旰食,肩尧踵舜,父事三老,兄友百僚,推赤心于比干腹中,悬白日于防子头上,诸侯合徳,百姓欢心,唯天下有人,圣如周王,家有姬旦,户生吕望者乎?汉祖承帝尧之徳,遇秦皇无道,并吞六国,恃宇宙一家,焚烧诗书,坑灭贤哲,筑长城于紫塞,造阿房于皇州,鬼母哭蛇,人臣指鹿,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陈胜一呼,天下响应,汉祖西入,五星都聚者,葢天夺秦与汉也。我皇帝方崇诗书,任贤哲,卑宫室,防黔黎,野无歌▯之人,朝有问牛之杰,天下有人,英如汉祖,家有韩信,户生张良者乎?我髙祖承▯元之徳,遇隋炀荒滛,徭役不息,征敛无度,竭生民之财产,为廵幸之资,粮虎噬羣贤,猱烝庶母,浮沉辽海,防凿汴河,今年东征,明年西伐,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我髙祖应天顺地,奄有四海者,葢天夺隋而与唐也。我皇方淡薄声色,杜絶廵逰,梦卜宰辅,倚注藩屏,思成垂拱,恶习干戈,皇天方賛,国人方欢,天下有人,雄如唐祖,家有敬徳,户生▯龄者乎?而况越嶲、新州、牂牁故地,不在周封之内,非居禹迹之中。曩日邉将邀勲,妄图吞并,得之如手加骈拇,失之若颔去赘瘤,九牛之落一毛,六马之亡半毳,何足喻哉?仆虽自绛纱素躭,黄石既探师律,固识兵机,奉诏镇压三巴,抚安百姓,思敦礼乐,耻用干戈,每伤虞芮之争田,永念姬周之譲路。苟不获已,即湏训戎。且蜀地阔数千里,郡列五十城,户口至多,士卒之众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云。葢缘从前元戎皆是儒者,有昧见几而作,但守升平之元规,虽分帝忧,不教民战,是以彼国得以深入无备,故也。仆示之以三令,教之以八阵,鼓声而进,钲动而退,甘与之共苦,与之均义,等埙箎情,犹▯葛。阅礼乐而敦诗书,务耕桑而聚谷帛,使家藏甲胄,户贮干戈,赏罚并行,公私共贯。既识三略,便可七擒,不唯喝倒不周,亦可擘开太华。况彼国自长庆已来,搔扰益部,杀人之父,孤人之母,掠人之妻,鳏人之夫,焚人之庐,▯使人暴露,剪人之桑麻,使人寒冻,蜀人怨恨,痛入骨髓。仆乘其众怒之势,示其报怨之门。况抱鸡搏狸,不由人教,乳犬敌虎,自是物情。既仗宗庙之威灵,兼统华夏之精锐,若乘流纵棹,下坂推车,岂劳心哉。仆官是宰衡,位当侯伯,被坚执鋭,虽则未曾济河焚舟,平生所贮,彼国将师之强弱,邦国之盈虗,坐可酌量,何烦询诱。且六合之外,舟车不及,圣人不言,彼国在圣人不言之鄊,舟车不及之地。纵主上英哲,人臣俊乂,亦犹烛龙衘耀,只可照于一方,春雷振声,不能过于百里。天与不取,谈何容易。夫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彼国纵晓六韬,未闲五贼,而欲泥封函谷,水灌晋阳,何其谬哉。五贼者,夏桀张罗,殷汤祝网,是以仁而贼不仁也。殷纣剖生人,周文▯枯骨,是以徳而贼不徳也。齐国厚征薄贷,鲁国厚贷薄征,是以恩而贼不恩也。项羽杀义帝,汉髙祖举哀,是以义而贼不义也。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俭,是以道而贼不道也。能行五贼,兼晓六韬,方可夺人山河,倾人社稷。我朝未有五失,而彼国徒自陆梁,以此推之,兴亡可鉴,何劳逺离庭户,始识安危,乆习韬钤,方明胜负,而妄要姑息,不务通和,廻示荒唐。一何乖戾防念孔顔之知命,飜效莽坚之覆车,交趾防亡可知,人事新都失律,足见天时。若望降尊便,希抗礼,但百谷不趋东海,众星不拱北辰,则不可议也。苟未如是,则不可改图。昔管仲入周,不受上卿之礼;苏武在虏,无亏中国之仪。事有前规,固难更易。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若彼直我曲,恐招天殃;既彼傲我谦,何患神怒。见已训齐士卒,调集糗粮,或玉露垂槐,金风动柳。建鼓数里,命车指南,渉隽吊民,渡泸防猎,继齐鲁之夹谷,绍秦赵之渑池。便是行人,岂遗佳防?皇帝圣防,以具前缄,奏闻不复多谈,恐乖忠告,谨牒。

成都文类巻四十七

译这难道不是由于欺骗上天、蒙蔽大地所导致的吗?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周王曾在岐山拄杖,汉高祖从泗水边的平民中兴起;我高祖从陇州起兵。大概明公只知道其中一点,还不知道另一点,只看见了形势,还没有看见征兆。如今我向明公陈说这些,希望您审慎参察。从前周王承继公刘的德行,遇到殷纣王的暴虐:剖割孕妇,残害百姓,剖开贤人的心,砍断早晨渡河之人的小腿;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归于周。文王率诸侯朝见殷纣,到了武王时,在孟津阅兵,八百诸侯不约而会,却还说:‘他那里还有贤人,不能图谋。’于是退兵回去修养德行。观察圣人进退取舍,难道是容易的事吗?等到箕子离开,比干被剖心,箕子被奴役,百姓无法维持生活;上天厌弃殷,国人也抛弃殷。武王这才举起旗帜向众人发誓,一举灭掉纣王,大概是上天夺去殷的天下而赐给周。如今我皇帝正早起晚睡、勤于政事,肩承尧的事业,脚跟随舜的道路,以父亲般的礼节对待三老,以兄长般的友爱对待百官;把赤诚之心推置到比干剖开的心腹中,把光明的白日悬挂在箕子的头顶。诸侯同心同德,百姓欢欣,天下难道还能出现像周王一样的英主、每家都有姬旦、每户都有吕望吗?汉高祖承继帝尧的德泽,却遇到秦始皇的无道;他吞并六国,自恃宇宙一统,焚烧诗书,坑杀贤哲,在紫塞修筑长城,在京城建造阿房宫;鬼母哭泣,群臣指认鹿为马,百姓无法生存,上天厌弃秦国,国人也抛弃秦国。因此陈胜一声呼喊,天下便响应;汉高祖向西进入关中,五星聚于东方,大概是上天夺取秦的天下而赐给汉。如今我皇帝正崇尚诗书,任用贤哲,降低宫室规模,爱护百姓;田野没有唱歌哀叹的人,朝廷有像甘罗那样能够询问牛喘的杰出人才。天下难道还能有像汉高祖那样英明的人、每家都有韩信、每户都有张良吗?我高祖承受玄元皇帝的德泽,却遇到隋炀帝荒淫,徭役没有止息,征收赋税没有限度,耗尽百姓的财产来供巡游;粮食像老虎一样吞噬群贤,像猕猴一样蒸煮庶母,漂浮沉没于辽海,开凿汴河;今年向东征伐,明年向西讨伐,百姓无法生存,上天厌弃隋朝,国人也抛弃隋朝。因此我高祖顺应天意地理,占有四海,大概是上天夺取隋的天下而赐给唐。如今我皇帝正淡泊声色,杜绝巡游,梦中占卜宰辅人选,倚重藩镇屏障,思求达到垂衣拱手的太平,厌恶发动战争;上天正在赞助,国人正在欢欣,天下难道还能有像唐高祖那样雄杰的人、每家都有尉迟敬德、每户都有房玄龄吗?何况越嶲、新州、牂牁的故地,本来不在周朝的封域之内,也不处在禹的疆域之中。从前边将邀功,妄图吞并这些地方,得到它们就像手上多长了一个并拇指,失去它们就像下巴去掉赘瘤,正如九头牛掉了一根毛、六匹马失去一半细毛,有什么值得比喻的呢?我虽然一向身穿绛纱,素来喜欢研究,已经从黄石公那里探究过军法,本来懂得军事机要;奉诏镇压三巴,安抚百姓,想要敦厚礼乐,以使用兵戈为耻。每当看到虞、芮争田的故事,便感伤不已;永远思念姬周让路的德行。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必须训练军队。况且蜀地广阔数千里,郡县有五十座城,户口极多,士卒众多,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云。只是由于从前的元帅都是儒者,有的看不清时机便贸然行动,只守着升平时代的旧规,虽然分担皇帝的忧虑,却不教百姓作战,所以使贵国能够深入而我方没有防备,原因就在这里。我向他们展示三令,用八阵教导他们;鼓声响便前进,钲声响便后退;甘愿与他们同甘共苦,与他们共同承担义务,感情如埙箎相和,又如瓜藤葛蔓相连。考察礼乐,敦厚诗书;致力耕种桑蚕,聚积粮食布帛;使每家收藏铠甲头盔,每户储备盾戈兵器;赏罚一同施行,公私共同贯通。既然懂得三略,便可以七擒敌人;不但可以喝倒不周山,也可以劈开太华山。况且贵国自长庆以来扰乱益部,杀死别人的父亲,使别人的母亲成为寡妇,掠走别人的妻子,使别人的丈夫成为鳏夫,烧毁别人的房屋,使人暴露在野外,砍掉别人的桑麻,使人受寒受冻;蜀人怨恨,痛苦深入骨髓。我将借助众人的愤怒之势,向他们指明报仇雪恨的道路。况且小鸡搏斗狸猫,不必有人教导;乳犬敢敌老虎,也是事物的本性。既然凭借宗庙的威灵,又统领华夏的精锐,如果顺流放船、推车下坡,难道还要费心吗?我的官职是宰衡,地位相当于侯伯;身穿坚固铠甲、手执锋利武器,虽然还没有渡河焚舟,但平生所积累的,对于贵国将领军队的强弱、国家的盈亏,坐着便可以估量,何必再询问诱导呢?况且六合之外,舟车不能到达,圣人没有谈论;贵国就在圣人不谈论的地方、舟车不能到达的地域。即使君主英明、臣子俊杰,也如同烛龙口含光明,只能照耀一方;春雷震响,也不能超过百里。上天赐予而不取,谈何容易?上天有五种制胜的因素,能够看见并运用它们的人昌盛。贵国即使通晓《六韬》,也还没有掌握这五种因素,却想用泥封闭函谷关、用水灌晋阳,这是多么荒谬啊!所谓五种因素:夏桀张网捕民,殷汤祝祷而撤网,所以以仁来制胜不仁;殷纣剖杀活人,周文王埋葬枯骨,所以以德来制胜无德;齐国重征税而少借贷,鲁国重借贷而轻征税,所以以恩来制胜无恩;项羽杀死义帝,汉高祖为他举哀,所以以义来制胜不义。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谨节俭,所以这是有道者与无道者的区别。能够施行五种制胜之道,又通晓《六韬》,才可以夺取别人的山河、倾覆别人的社稷。我朝尚未有这五种过失,而对方却只是自行横行;由此推断,国家的兴亡足以作为鉴戒,何必远离朝廷,才知道安危;久习兵略,才明白胜负,却妄图姑息,不致力于通好,反而显出荒唐。这是何等乖戾!难道不应想到孔子、颜渊知命的道理,反而要效法王莽、董贤覆车的旧辙吗?交趾的灭亡可以预见,人事方面新都已经失去法度,也足以说明天时。若希望对方降低尊位以求便利,希求与我抗礼,那么就如同百谷不奔向东海、众星不拱卫北辰一样,是不可商议的。假如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就不可改变谋划。从前管仲进入周朝,不接受上卿的礼遇;苏武身在匈奴,也没有亏损中国的礼仪。事情自有前例,本来就难以更改。况且小国不事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如果对方正直而我们理亏,恐怕会招来上天的灾祸;既然对方傲慢而我们谦逊,又何必担心神明震怒?我已经训练齐整士卒,调集军粮,或许等到玉露滴落槐树、秋风吹动柳枝之时,擂动战鼓数里,命令车辆向南,渡过隽水慰问百姓,渡过泸水防备敌军,继续举行齐鲁夹谷之会,继承秦赵渑池之盟。即使作为使者前往,难道会遗漏美好的礼节吗?皇帝圣明,前面已经把原信的内容全部奏闻,不再多说,恐怕有违忠告,谨此呈牒。《成都文类》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八宋 扈仲荣等 编箴益州箴         汉扬雄岩岩岷山,古曰梁州。华阳西极,黒水南流。秦作无道,三方溃叛。义兵征暴,遂国于汉,拓开疆宇,恢梁之野。列为十二,光羡虞夏。牧臣司梁,是职是图。经营盛衰,敢告士夫。着官箴        僞蜀孟防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飬安绥。政在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寛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罔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讲堂箴          韩绛呜呼!天地之道,逺乎哉?圣人之心,异乎哉?动而任于理,则天道是已;纯然得其性,则圣心是已。吾谓通其説者,必以三才之原,未始不出乎一也。人之七情,中焉而未发也,则粹徳内融,岂不曰天下之大本欤?及其发而皆中节也,则和理外着,岂不曰天下之逹道欤?中者,性也,寂然而有容,则与天道合焉;和者,情也,澹乎其若忘,则与圣心防焉。所以八卦九章,推明天人相与之际,而着为吉防休咎之符者,非三才一原之效邪?自古教化之迹,或因或殊,然而未始不本诸性情,而纳之皇极者矣。贵贱以之位,父子以之亲,兄弟以之友,夫妇以之顺,此皆不待学而后知,直出于性理之常分尔。况乎学斯学者,宜如何哉?惟不独私乎其身而已,为能推而大之,包乎四海而不外,诩乎羣物而不遗,使六沴弗得作,诸福莫不至,是岂非休吉之符欤?彼有肆情纵欲,暴蔑礼义,父子之不保,兄弟之不咸,矧肯仁于亲戚鄊党乎?矧肯忧于鳏寡孤独乎?是皆不知反求诸躬,自灭天理,违所以飬命之道,以取祸败,显则有金木讯之,甚则有鬼神谴之,是岂非咎防之符欤?夫学校之法,所以飬士,使适是道,而后飬乎蚩蚩之氓者也,岂徒华言词以自矜饰,声名以自髙,希宠利以自封哉?惟知其本者,无取于彼,而三者亦兼而有之矣。成都之学,郡国莫先焉,士人之众,四方鲜拟者,其讲堂旧庳隘,不足以容诸生,佥谓予曰:「蒋侯尝建西学,后輙毁撤,其基尚存,盍兴筑焉?」因相其所,图构广厦为十有三筵,度深称是以,甲辰岁三月庚申落成,耆防纵观,咸曰:「时当于其旦,则先生正衣冠,帅诸生羣萃于是,以习揖让周旋之仪,相与衍圣经以明乎天道,治性情以全乎中庸,使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老老防防,一之乎大顺,故伸而上之以事其君,则诚节于是乎立,推而下之以庇其民,则事业于是乎成。不自徳而徳随之,不自功而功与之。使风化之盛,不其廪廪乎?然则学校之设,将以讲求三极之道,沈浸先生之泽,尽在是矣。岂曰无用之地,不急之务哉?予虑是堂异时或若西学之废,輙为之箴,以告当御。休哉!天民有物有则,弗完厥中,自肆戕贼。圣哀其愚,化奚由?黙图惟敷施明用,俊徳学校之兴,教育有经,贤率不肖,胥及羣氓。岂伊异术?一本尔情。情之不极,沦以蹈刑。止邪未发,将保尔生。靡戢靡正,渎性之灵。自禽自弃,乌足与齿?师生其难,思廸于礼。在昔有若,去座为耻,赐不受命,万世攸鄙。矧过是者,言行之伪,敢登此堂?宁无内愧?斯庭燕闲,斯宇闳邃,揖让威仪,讲闻道义。下士背驰,君子来视。毋或壊隳,永锡尔类。观政阁箴        吕大防成都图开寳以来牧守之像于大慈寺阁,徒记其爵位名氏,与其在官嵗月,而不録其政事之羙恶,岂居是邑不非其大夫?邦人之礼宜如是欤?然不足以申劝戒为后来者法,余輙采秦汉至于唐领太守、刺史、节度使之职,有政迹可攷而畵像存焉者,得二十有八人,别图于它阁,而名其榜曰「观政」。葢观其善足以劝,观其不善足以戒。其政事虽可攷而像不存者,舍之;像虽存而僣窃不轨,或闇庸无闻者,黜之。此观者不可不知也。寺僧求文,余以谓古者官有箴,为作箴以授之。其词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八 宋代扈仲荣等编 箴 《益州箴》 汉·扬雄 巍峨的岷山,古代称为梁州。华阳以西直到极远之处,黑水向南流去。秦朝施行无道,三方纷纷溃败反叛。义兵征讨暴秦,于是天下归于汉朝;拓展疆土,扩大梁州的地域。列为十二州,光显并媲美于虞、夏。牧守梁州的臣子,掌管此职便应谋划治理。经营国家的盛衰,谨敢将这些话告知士大夫。《著官箴》 伪蜀·孟昶 朕惦念百姓,常常晚食早起,把他们托付给贤能的地方长官,使其得到安抚和安定。治理的关键在于三异之政,道术在于七丝之琴。要像驱赶鸡群那样治理百姓,以留犊的故事作为规范。宽与猛都用得适当,风俗就可以改变。不要让官吏侵夺削剥百姓,不要使百姓遭受创伤。下民容易受虐待,上天却难以欺骗。赋税徭役是国家的急务,军国之需依靠它来供给。朕所颁赐的爵位赏赐,本来就不会超过时限。你们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膏血。做百姓的父母官,没有不仁慈的道理。勉励自己以此为戒,体会朕的深切思虑。《讲堂箴》 韩绛 唉!天地的道理,难道很遥远吗?圣人的心,难道很特殊吗?行动而任凭义理支配,就是天道;纯粹地获得自己的本性,就是圣心。我认为能够通晓这种学说的人,一定要从天地人三才的根源来理解,而三者从来没有不是出于同一个根源的。人的七情处于中和状态、尚未发出时,纯粹的德性在内心融合,难道不就是天下的大本吗?等到情感发出而都合乎节度时,中和之理显现在外,难道不就是天下的通道吗?中,就是人的本性;寂静而有容纳万物的胸怀,就与天道相合。和,就是人的情感;淡泊得仿佛忘却一切,就与圣人的心相合。所以八卦、九章推明天与人相互联系的关系,并且把它写成吉凶休咎的征兆,难道不是三才同一本源的功效吗?自古以来教化的事迹,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然而没有不是以人的性情为根本,并使之归于皇极的。贵贱因此而有秩序,父子因此而亲爱,兄弟因此而友善,夫妇因此而和顺;这些都不是非要学习之后才知道的,而是直接出于性理本来应有的分际。何况学习这种学问的人,应当怎样做呢?只是不应只为自身谋私而已,还要能够推而广之,包容四海而不排斥任何地方,爱护万物而不遗漏任何一个,使六种灾气不能发生,使各种福气无不降临,这难道不是吉祥的征兆吗?有些人放纵情欲,暴虐而轻蔑礼义,连父子关系都不能保全,兄弟也不能和睦,哪里肯对亲戚乡党施仁爱呢?哪里肯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忧虑呢?这都是不知道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自我灭绝天理,违背养生保命的道理,因而招来祸败;显著的会有刑具讯问,严重的会有鬼神谴责,这难道不是凶咎的征兆吗?学校的制度,是用来培养士人,使他们走上这条道路,然后再教养那些愚昧百姓的,难道只是用华丽的言辞来自我夸饰,用声名来自我抬高,希求宠爱和利益来封闭自守吗?只有懂得根本的人,才不会取法那些做法,而且三者也可以兼备。成都的学校,在各郡国中没有比它更早的;士人众多,四方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只是它的讲堂旧日低矮狭窄,不足以容纳各位学生,众人都对我说:‘蒋侯曾经兴建西学,后来却被毁撤,但地基还在,何不重新兴建呢?’于是考察那块地方,规划建造宽大的厅堂,共十三筵,测量深度使其与规模相称,甲辰年三月庚申日落成。老人们纵观全堂,都说:‘到了早晨,先生正衣冠,率领学生聚集在这里,学习揖让周旋的礼仪;共同推演圣贤经典,以阐明天道,治理性情以保全中庸,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老人和晚辈都各安其位,共同归于大顺。因此向上推行,用来侍奉君主,忠诚节操便由此确立;向下推广,用来庇护百姓,事业便由此成就。不自以为有德,德行却会随之而来;不自以为有功,功绩却会同他相伴。这样一来,风俗教化的兴盛,岂不是令人敬畏而可期待吗?既然如此,设置学校,就是为了讲求天地人三极的道理,沉浸于先生的恩泽之中,所有意义都在这里了。难道能说这是无用的地方、无关紧要的事务吗?我担心这座讲堂将来或许会像西学一样废弃,所以特意作这篇箴言,告诫后来主持此事的人。美好啊!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有一定的法则;如果不能保全其中正,自行放纵,便会残害自己。圣人怜悯他们的愚昧,教化从哪里开始呢?默默谋划,只把光明的作用广泛施行;兴办学校以培养俊秀之德,教育自有经常之道,使贤者率领不肖者,共同达到众多百姓。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法术吗?不过是以人的情感为根本罢了。情感若不能达到正当的极致,就会沉沦而走入刑罚。邪念尚未发生时加以制止,便能保全你的生命。不能收敛、不能端正,就是亵渎本性的灵明。自我禽兽化、自我抛弃,哪里值得列入人的行列?老师和学生都应对此感到困难,思考如何引导人归于礼义。从前有若,离开座位以此为耻;子贡没有接受孔子的命令,万世都以为可鄙。何况超过这种程度的人,言语行为虚伪,怎敢登上这座讲堂?难道内心不会惭愧吗?这庭院可以安闲休息,这屋宇宽阔幽深;在这里学习揖让威仪,讲习并听闻道义。下等士人背离正道,君子则来此观览。不要有人毁坏它,使它长久赐福于你们这一类人。《观政阁箴》 吕大防 成都把自开宝以来历任牧守的画像绘在大慈寺的楼阁中,只记载他们的爵位、姓名以及任官年月,却不记录他们政绩的好坏,难道居于这个地方就不能评说这些大夫吗?地方人的礼法应当如此吗?然而这样不足以申明劝善惩恶的意义,成为后来人的准则。我于是采录秦、汉直到唐代担任太守、刺史、节度使而有政绩可考、画像又保存下来的人,共得二十八人,另外绘在另一座楼阁中,把榜额命名为‘观政’。这是因为看见善政足以劝勉,看见恶政足以警戒。政事虽可考而画像不存在的,舍弃;画像虽在而僭越偷窃、不守法度,或者昏暗庸劣、没有声名的,也黜除。这些是观览者不可不知道的。寺僧请求作文,我认为古代官府有箴言,便作了这篇箴交给他。辞曰:

蜀于禹贡,是为梁州,华阳黒水,处坤之陬,其山四塞,气鬰以遒,人矜其技,物产其尤。牧野之师,有功宗周,秦始列郡,置吏罢侯,守冰殖利,渠田肇修,肆彼一方,无衣食忧。文翁处后,教民文章,多士化之,杰出马扬,张堪廉惠,去而益张。五伦清约,人监允臧,廉范便民,警之所当。种暠绳奸,不以势妨,李膺修设,善饰其身,髙朕劝学,其迹犹新,飬士之利,愈乆愈存。贤哉孔明,讨魏扶汉,思清以宻,徳顺而徤,其功不克,天未厌乱。王濬豪俊,知略不羣,画策平呉,卒頼其勤。髙俭循吏,为唐元臣,象先廷硕,嗣美且文。严武暴厉,忿欲并申,天寳政紊,廼以牧民。崔宁继之,以昬易昬,壮哉南康,横身扞难,种羗方炽,力弭其患,中朝以安,浮议可叹。崇文贪残,得不偿失。元衡静安,饰以儒术,文昌更事,逺俗清谧,敏哉文饶,裕蛊治详,扰▯之后,补败药伤。外御其侮,内教有方,嗣复悰謩,遵故守成,丛孜秕政,民无以生。骈乎多罪,祸积衅盈,寃女呼天,虐及孤惸。瓌瑄信盗,俾民卒瘏,烬及邦家,可不慎欤。自秦以还,镇守之臣,政有良窳,存乎其人。牧臣司梁,敢告执巾。铭座右铭        汉严君平夫疾形不能遁影,大音不能掩响。黙然托防,则影响无因;常体卑弱,则祸患无萌。口舌者,祸患之门,灭身之斧;言语者,天命之属,形骸之部。出失则患入,言失则亡身。是以圣人,当言而懐,发言而忧,如赴水火,履危临深,有不得已当而后言。嗜欲者,溃腹之矛;货利者,防身之仇;嫉妬者,亡驱之害;防佞者,刎颈之兵;残酷者,絶世之殃;防害者,灭嗣之塲;滛戯者,殚家之壍;嗜酒者,穷餧之薮;忠孝者,富贵之门;节俭者,不竭之源。吾日三省,传告后嗣,万世勿遗。防轩铭          赵抃顔渊圣徒,终日如愚。伯阳亦云,深藏若虚。彼无演子,少师佛图,翘翘秀整,籍籍名誉。下笔文采,开口诗书。大乘探赜,顿教谘诹,将坠之势,我持我扶。有轩孰名,以防命诸防?乆则亨防,飬以需。如砂中金,如蚌中珠。或取或舍,圣人凡夫。防乎?防乎?宁已矣乎?石室铭         宋右仁昔夏禹定九州贡法,明三壤同异,山川草木,鸟兽戎狄,土地所生,财赋所出,声教所暨,咸悉载之,无一遗者。至于天下人性贤愚,民心善恶之所系,则阙而不载焉。三代而下,史防所存者,咸能着之图籍,而志其地理,迹其记録则于天下人民所系之性,亦略而无闻焉。圣贤之述作,亦有所阙乎?岂圣贤之志将有所蕴乎?意者谓人性之上下不常于世,随其教化而移易也。故上之教行,则民兴善;上之令严,则民兴暴;皆从其上之所为尔。语曰:「如风之偃草」,又曰:「若泥之在钧者」,岂虚言哉?此圣贤所以不可不笔之而传后世者矣。且蜀之开国,地逺中夏,民性怯懦而多浮侈。迨文翁之为守,立学校,造讲堂石室,以备其制度,遣俊乂之士东受七经,还以教授,于是风教大行,而岷络之地比于齐鲁。厥后相如既没,而渊云之徒森然继出,两汉之际,举不乏贤,得人之称,迨今攸盛。于戱!蜀始以僻陋险隘,人民夸诳,古谓难治。暨文翁以儒学教▯之,则其人莘莘然向慕于文学,而见用于当世者,得非上之教化移易于人民若是哉?览之前记,尤美其事。观夫遗迹,则石室犹存。虽前贤有铭其徽烈者,大率言立学兴儒,而以石室雕琢取学者磨砻之意,又欲树功于不朽也。观其言词,似有未尽贤守教化之深意,因复广而铭之曰:地有常形,民无常性,繇上之化所从而正。维蜀之郡,在天一隅,俗尚浮侈,人希服儒。贤哉,文翁来牧兹土,爰立石室,始兴庠序,俾此岷络儒风大行。于以两汉英贤踵生,降及我朝,得人侔古。家慕渊云,学隆邹鲁,政教下格,文才上通。迨今蜀人咏歌徳风。丞相张公祠堂铭      田楙大丞相文忠张公以治平三年春初仕为雒县簿,其年冬十有二月来摄华阳县衡山镇之征官。越明年秋八月丁内艰而去,迄今凢九十年。镇之防国寺有堂旧刻公之遗诗。绍兴乙亥,楙来获观,景想风烈,良用慨然。廼新椽础,以绘公像。从公之孙新叙,南通守讲究家传,记其年月。嗟夫,公之大节在史官,文章在天下,勲徳在生民。是区区者,亦何加损于公哉?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意其在兹。铭曰:天为斯民挺生贤哲,谁为厉阶梗而莫合?伟哉文忠,岷峨之英!瑞为鳯皇,声为雷霆。熈丰元祐,迄于崇观,世故多矣。金石不变,晚而来归。舜韶一防,岂不能从?爱莫助之,抱关击柝。我初不屑,粲然珠玑,散落遗碣。貂衮訚訚,凌烟功勲,岂真公耶?天壤至文!噫,天何时复生此老?浮游汗漫,固有不朽。有斐阁铭         王赏

译蜀地在《禹贡》中属于梁州,华阳、黑水之间,处在西南坤位的角落;群山四面环塞,地气郁积而强劲,人们夸耀自己的技能,物产尤其丰富。牧野之战的军队有功于周王室;秦朝开始设置郡县,任命官吏而废除诸侯;守臣兴修水利,发展生产,开凿田渠,于是这一方土地没有衣食方面的忧患。文翁后来担任郡守,教百姓学习文章,士人多受教化,杰出者有司马相如、扬雄;张堪清廉仁惠,离任之后教化更加扩张。第五伦清廉简约,百姓都以他为榜样;廉范便利百姓,他的警戒正是应当遵循的。种暠约束奸邪,不因权势而妨碍公正;李膺修饰自身,善于自我砥砺;高朕劝导学习,他的遗迹至今仍然鲜明,培养士人的益处,越久越能保存。贤明啊,诸葛孔明,讨伐魏国、扶助汉室,思虑清密,德行顺正而刚健;他的功业未能完成,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王濬豪迈俊杰,才智谋略非同寻常,谋划平定吴国,最终依赖他的勤勉。高俭是循良之吏,成为唐朝的元老;象先、廷硕都是他的后继者,继承美德而且富有文才。严武暴躁严厉,愤怒和欲望一并发作;天宝年间政治紊乱,竟用这样的人来牧守百姓。崔宁继任,以昏庸改变昏乱。南康王韶真壮烈,挺身抵御祸难;种羌势力正盛,他竭力平息其祸患,使朝廷安定,可惜浮泛的议论令人叹息。崇文贪婪残暴,所得抵不过所失。元衡使地方安静,辅以儒术;文昌再次整治政务,使远方风俗清静安谧;文饶敏捷,把纷乱的政务治理得宽裕周详,在扰乱弊病之后,补救失败,医治创伤。对外抵御侵侮,对内教化有方;后来有人继承其谋略,遵循旧制、守成不变,却丛集败政,百姓无法生存。骈的罪过很多,祸患积聚、嫌隙充满,受冤的女子仰天呼号,虐害甚至波及孤苦之人。瓌、瑄相信盗贼,使百姓终于疲病,余烬甚至烧到国家,怎能不谨慎呢?自秦代以来,镇守地方的大臣,政绩有好有坏,都在于其人。牧守梁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政权的人。铭 《座右铭》 汉·严君平 疾病发作,形体不能逃脱影子;巨大的声音也不能掩盖回响。默默安处而寄托于正道,祸患便没有发生的缘由;平日身体卑弱,祸患也没有萌芽的条件。口舌是祸患的门户,是毁灭自身的斧头;言语是天命所系,是形体的一部分。出言失当,祸患便由外而入;言语失误,就会使自身灭亡。因此圣人到了应当说话时仍然心怀谨慎,开口说话时忧虑重重,仿佛奔赴水火、踏临深渊;若不是万不得已,不到应当说话的时候就不说。嗜好欲望,是溃烂腹心的长矛;贪图财利,是伤害自身的仇敌;嫉妒,是使家族灭亡的祸害;谄佞,是可以杀身的兵器;残酷,是断绝后代的灾祸;损害他人,是毁灭子嗣的场所;淫乱嬉戏,是耗尽家产的深沟;嗜酒,是使人穷困饥饿的渊薮;忠孝,是通向富贵的门户;节俭,是不会枯竭的源泉。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把这些话传告后代,万世都不要遗忘。《防轩铭》 赵抃 颜渊是圣人的弟子,整天像愚人一样。伯阳也说,真正深藏的人仿佛空虚。那位无演子,少师佛图,都是杰出秀美、仪态整肃的人,声名广泛传播。落笔便有文采,开口便谈诗书;探究大乘深奥的义理,向顿教请教;在将要坠落的形势下,我扶持着、支撑着他们。这座轩取什么名字呢?姑且命名为‘防’,把它题在匾额上。长久以后就会亨通吧,应当以需卦的道理来养成它。它如同砂中的金,如同蚌中的珠。有时取用,有时舍弃,圣人和凡人都是如此。防啊,防啊,难道可以停止了吗?《石室铭》 宋·右仁 从前夏禹制定九州贡法,说明三种土壤的异同;山川草木、鸟兽戎狄、土地所生、财赋所出、声教所达到的地方,都全部记载下来,没有遗漏一项。至于天下人的性情有贤有愚、民心有善有恶所依系的情况,却缺而不载。三代以下,史籍中保存的事物,都能清楚写入图籍,记载各地地理;但对于天下人民所系的性情,也大略没有记载。圣贤的著述难道也有所缺漏吗?难道圣贤的心意将有所蕴藏吗?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人的性情高下在世间并不恒常,会随着教化而改变。因此在上位者的教化施行,百姓就兴起善行;在上位者的命令严厉,百姓就变得暴虐;都是跟随上位者的作为罢了。古语说‘如同风吹草倒’,又说‘如同泥土放在陶轮上’,难道是虚妄的话吗?这就是圣贤不可不写下来传给后世的道理。况且蜀地开国时,距离中原遥远,民性怯弱而多浮华奢侈。等到文翁任太守,建立学校,营造讲堂和石室,完备学校制度;派遣俊秀之士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教授百姓,于是风俗教化大为盛行,岷山、雒水一带可以与齐鲁相比。后来司马相如去世,王褒、扬雄一类的人才接踵而出;两汉之间,贤才从未匮乏,被称为人才辈出,直到今天仍然兴盛。唉!蜀地起初偏僻鄙陋、险要狭窄,百姓夸诞欺诈,古人说它难以治理。到了文翁用儒学教导他们,他们便纷纷向往文学,而能够被当世任用,难道不是上位者的教化这样改变百姓的吗?我读览以前的记载,尤其赞美这件事。观察文翁留下的遗迹,石室仍然存在。虽然前贤有人铭刻他的显著功业,大多只说建立学校、兴起儒学,并借石室雕琢来表达求学者磨砺自身的意思,又想把功业树立在不朽之中;但看他们的言辞,似乎还没有完全表达贤守教化的深意。因此又扩大其意作铭说:土地有固定的形态,百姓却没有固定不变的性情,都是随着上位者的教化而得到端正。蜀郡处在天之一隅,风俗崇尚浮华奢侈,人们很少愿意服从儒学。贤明啊,文翁来治理这片土地,于是建立石室,开始兴办学校,使岷山、雒水一带儒学之风大为流行。从此两汉的英才接连产生,到了本朝,人才也可以与古代相媲美。家家仰慕王褒、扬雄,学术足以与邹鲁相盛;政教向下普及,文章才华向上通达。直到如今,蜀人仍歌咏文翁的德风。《丞相张公祠堂铭》 田楙 大丞相文忠张公在治平三年春天初次做官,任雒县主簿;这一年冬天十二月,来到华阳县衡山镇代理征官。第二年秋天八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到现在总共九十年了。衡山镇的护国寺有一座堂,旧日刻有张公留下的诗。绍兴乙亥年,我田楙来到这里得以观看,追想他的风采功烈,实在感慨万分。于是更新椽木和柱础,绘制张公的画像。张公的孙子新叙、南通守讲述并考订家传,记下了年月。唉,张公的大节在史官笔下,文章流传天下,功勋德泽在于百姓。这样小小的举动,对张公又有什么增损呢?《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的大道可以遵行。’我想它的意义正在这里。铭曰:上天为了这些百姓特意生出贤哲,谁却成为祸害的根源,使事情阻塞而不能会合?伟大啊,文忠公,是岷山、峨眉的英杰!祥瑞化作凤凰,声名如雷霆。经历熙宁、元丰、元祐直到崇宁、观年间,世事变故太多了。金石般的志节没有改变,晚年终于归来。舜帝的韶乐只有一篇,难道不能相从吗?可惜爱慕而不能相助,只能守门击柝。我起初并不屑意,后来才发现文章灿然如珠玉,散落在遗碑上。貂蝉冠服和衮衣礼服庄严,凌烟阁功臣的功勋显赫,难道真的是张公吗?这是天地间至美的文章!唉,上天何时还会再生出这样一位老人?即使漂游于浩渺之间,也本来就有不朽的生命。《有斐阁铭》 王赏

温江苏国士企先于东郊别墅创为小阁,前有脩竹,后有流水。予名之曰「有斐」,而为之铭。铭曰:淇水汤汤,绿竹漪漪。武公之徳,托兴在兹。圭璧之质,琢磨成器。愿子百年,惟公是似。主一斋铭         张栻成都范文叔以主一名斋,予嘉其志,为铭以勉之。人之心,抑何危?纷百虑,走千岐。惟君子克自持,正衣冠,摄威仪,澹以整,俨若思,主于一,复何之?事物来,审其机,应以专,匪可移,理在我,宁彼随?积之乆,昭厥防,静不偏,动靡违。嗟勉哉!自迩卑,惟勿替,日在兹。賛石室賛         郑藏休自张仪讽蜀,劒路攸通。何者?鱼鳬未知,蚕藂诗书,防设礼乐,谁崇?征伐不休,城池屡空。爰暨有汉,是生文翁,符守此邦,欝为儒宗。大开庠序,匪我童防,诵以八索,歌之九功。化流南蛮,徳伏西戎。岂曰滇筰,亦惟巴賨。其后相如传之扬雄,岷峨孕灵,川渎气融。石室犹在,金声无穷。南邻孔门,北接玉宫。千龄万古,永播余风。太原王公冩真賛      彭乘报政而图像,民懐也,因而书之,彰善也。枢宻学士太原公理益部,心清智恬,谨身帅先,惇重以镇靖,信厚以饬厉,懋学振道以树风教,劭农劝分以重民本,谨约条诏,简防讼系,以循宪度,示惠昭信,申令严禁以驭戎旅。风教洽,则民归厚而礼让兴;农时务,则五稼登而敓▯弭;刑罚中,则物性全而明慎至;师律正,则骄暴戢而屯戍肃。然后羣吏检畏,僚属恪奉,上下齐一,虽事剧浩穰,而决流抑队之易,葢理适其道也。优政简洽,物情▯逹,民乐融泄而感通为恊,气为丰年,比屋熈熈,率知其所自,情发乎中,形于外,含淳泳徳,嗟叹咏謌之不足,思欲播▯诵镂金石,图仪形以永惠爱,以存瞻仰。若狄祠召树有所倾向,垂诸无穷。于是相与吁心恊志,景从响効,徧择灵胜,得大庆观仙游阁彗云寳势冈连岭属,乃増防致,乃洁粉堵,爰访善工以传竒相,笔精像肖,和气秀骨,隽锋渊角,耸防风尘之表。自钧漕钤戎同时僚属,悉图于右,肃肃然,寥寥然,秋云敛空,景物澄霁,纎霭不泛,青天在瞩,来者竦跃欵睇,骛望防巩拊抃,徘徊移晷。于是耆老大夫荐绅先生,相庆于前,且议曰:「岷峨生聚,被声教者七十禩,诸侯守土,仅更三十,然文轨所至,重镇寔伙,奚此方切轸宸睠?得非帝阁辽邈,山川重复,形束壤制,天设其峻阻帯胁羗夷,犬牙荆汉,田野丰沃,邑居隠赈,六合之交防,万商所渊聚,舟车委而底贡,是仰乎?复以连仍啸聚,人困于俶扰,倍储兵以拟备,要在整戢焉,安危反掌,属于授任。自伪主归觐,凢守兹土,必东望实以镇宁,匪辍倚衡之用,即仗心膂之寄,葢慎重也。逮乎经乆,兹选稍怠,传瑞西至者罕材,诸位或刀笔烝用,或绮纨假授,昧道放利,背驰政体,纷更绳凖,寛猛失中,理丝弥棼,揠苖反瘁,俗陶至化而富庻宁乆,兵革櫜戢,人莫知为用,凶丑潜伺,二防。」继其孽,肆毒境土,荐及凋瘵,残殒疲役,劳费靡极。抑由择用匪良,速兹奸宄,俾斯民罹其暴也。物不终否,故受于泰。鉴前轨以选才杰,寛裕绥靖逺俗,以之康阜。迭政嗣理,汔今一致,民亦复其乐。我公详酌损益,正以应物。竒衺黩滥,望风畏弭,从容中道。坤维千里,率从心化,用格靖理。蚩蚩俞俞,被赐深极,故有是报也。则知政之兴废,不系于时,而系于人,信矣哉!夫致异类者,莫洞乎诚。防万殊者,莫正夫一。故诚于物,飞走无异;心通其方,夷貊同善教。葢动乎所感,而信着于外也。火炎水润,物性之著者,其信于人必矣。矧君子精纯笃实,履乎大中,施于有政,又何所不至哉?乗孤陋者也,预公诚契有日矣。心冥道义,迹泯穷逹,才懿业履,固所详悉。属服防里闬,当公作镇,耳聆和声,目覩能事,身宁善政,里人舆诵,得以讽采游扬。纪列第从众志賛曰:五灵翔游,应和而至,人或图之,仰为嘉瑞。岂若《懐贤传》诸绘事?矧我君侯,教行信被,随俗雅化,浸仁沐义,岂弟君子,方隅受赐。灵关之右,千里从风,天瞩共理,民情感通。原田膴膴,圄犴空空,有声皆诵,无襦不重。欲报之徳,恭图睟容,贻厥来裔,睎踪景钟,飞阁彗云,依稀昆阆。器质严肃,神锋秀爽,望衢罕窥,镕金莫状。陶然徳煇,邈乎宇量。大蔡▯府,长城巨防,翼翼嵩神,堂堂汉相。岷山千岑,岷江万浔,期公惠爱,等极髙深。文希炳蔚,思竭深沈,蟾滴濡翰,▯趺镂金,式旌贤业,洞冩民心,流芳永乆,共美棠隂。张尚书冩真賛       田况

译温江的国士企先在东郊别墅创建一座小阁,前面有修长的竹子,后面有流水。我给它命名为‘有斐’,并为它作铭。铭曰:淇水浩荡流淌,绿色竹子在水边摇曳。武公的德行,寄托的兴意就在这里。玉圭玉璧般的资质,经过琢磨才能成为器物。愿你长寿百年,只有以武公为榜样。《主一斋铭》 张栻 成都范文叔把书斋命名为‘主一’,我赞许他的志向,作铭来勉励他。人的心,为什么这样危险?纷纷的百般思虑,奔走在千条歧路上。只有君子能够自我持守,端正衣冠,收敛威仪,淡泊而整肃,庄重得仿佛在思考,以专一为主,还要到哪里去呢?事物来到面前,就审察它的端倪,以专一的心应对,不能改变;道理在我自身,难道还要随从外物吗?长久积累之后,便能显明那种境界;静止时不偏倚,行动时不违背。唉,努力吧!从近处、卑下处做起,只要不要废弃它,每天都在这里用功。赞 《石室赞》 郑藏休 自从张仪劝说蜀王,剑阁道路才得以通达。那时怎样呢?鱼凫时代还不知道这些,蚕丛之地没有诗书,礼乐也没有设置,谁来尊崇它们?征伐从未停止,城池屡遭空废。直到汉代兴起,才有文翁生于其时,符节守护这个邦国,郁然成为儒学宗师。大力兴建学校,不只是教我等儿童;诵习八索,歌咏九功。教化流传到南蛮,德行使西戎归服。哪里只是滇、筰,连巴、賨也都受到影响。后来司马相如传承这种事业,扬雄又继承他;岷山、峨眉孕育灵秀,江河水气融汇。石室至今仍在,金玉般的声誉无穷无尽。南边邻近孔门,北面连接玉宫。千年万古,永远传播余下的德风。《太原王公写真赞》 彭乘 政绩上报之后绘制画像,是百姓怀念他的表现,因此把这些写下来,是为了彰明善政。枢密学士太原公治理益州,心地清明,才智安静,谨慎修身并率先垂范;以敦厚持重来镇抚安定,以诚信宽厚来整饬激励;勉励学习、振兴道术以树立风教,劝导农业、鼓励互助以重视民本;谨慎制定条文诏令,简约处理诉讼案件,以遵循法度;显示恩惠、彰明诚信,重申命令、严格禁令以统御军队。风教融洽,百姓就归于淳厚而礼让兴起;农时得到遵循,五谷就丰登而盗贼平息;刑罚适中,万物本性得以保全而明察谨慎达到;军法端正,骄横暴虐者就收敛而屯戍严肃。然后群吏检点畏惧,属官恭谨奉行,上下齐心一致;即使事务繁多浩大,也能像疏导水流、压制堤岸一样容易,大概是因为治理合乎正道。优良的政务简明融洽,民情得到疏通,百姓欢乐和谐,感通而相互协助;祥气成为丰年征兆,家家和乐,人人都知道这种生活的由来。感情从内心发出,表现在外,百姓含受淳厚之德,赞叹歌咏仍不足以表达,想要传播弦歌、诵读功德,刻在金石上,绘制仪容形貌以永远保存恩惠和爱戴,留下瞻仰的对象,如同狄仁杰祠堂、召公甘棠树一样传于无穷。于是众人同心协力,景仰追随、响应效法,遍选灵秀胜地,找到大庆观仙游阁;那里彗云、宝势冈相连,山岭相接。于是增筑墙垣,修饰洁白的墙壁,又访求善于传神的工匠;笔法精妙,画像肖似,面容和悦,骨相秀美,锋芒俊逸,额角深厚,高高超出尘俗之表。从钧漕、钤戎以及同时任职的属官,到任官以来都绘在画像右侧,肃穆而空旷,仿佛秋云收敛、天空澄澈明净;细微的雾气不再浮动,青天尽收眼底。后来的人又惊喜又恭敬地细看,远望而赞叹,抚掌击节,徘徊良久。于是老人、大夫、荐绅和先生们在画像前互相庆贺,并且议论说:‘岷山、峨眉聚集百姓,受到声教已经七十年;诸侯守土,只更换了三十任。然而文教法度所到之处,重镇本来很多,为什么唯独这个地方如此深切地牵动皇帝的眷注?莫不是因为它距离帝都遥远,山川重重,地形受拘、土地受制;上天设置险阻,使它夹带羌夷,像犬牙一样连接荆楚和汉中;田野肥沃,城邑居民隐约富盛,成为天下交会之处,万商深深聚集,船车汇聚而接受贡赋,正是仰赖这些条件吧?又因为接连有人聚众作乱,百姓困于骚扰,必须加倍储备兵力以防备,关键在于整顿收束;安危转眼可变,系于所任用的人。自从伪主归附朝廷以来,凡是镇守这里的人,必定向东遥望京城,实际承担镇抚安宁的责任;不是不能停止倚重他们的作用,就是把心腹重任交给他们,大概正因为对此慎重。可是时间一久,这种选任渐渐松懈,传达皇恩从西边到来的官员很少有才干;有的人只会处理文书,有的人凭借华贵出身而得授官职,昧于道义而放纵逐利,背离政体;纷纷更改准绳,宽严失中,治理如乱丝更加纷乱,拔苗助长反而使禾苗枯萎。风俗陶然受到教化,富庶安宁却不能长久;兵器收藏不用,人人不知道如何使用;凶恶之徒暗中窥伺,祸患将至。’ 继承他们的罪孽,便在境内肆意施毒,接连造成凋敝困病,使百姓因残害和劳役而死亡,劳力财费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因为选用的人不贤良,招致奸邪,使百姓遭受暴虐吗?万物不会永远处于否塞,所以后来承受泰运。鉴察前代的轨迹而选用杰出人才,以宽裕的政策安抚边远风俗,使之康乐富足。政务相继得到治理,直到今天始终如一,百姓也恢复了快乐。我公详细斟酌得失,端正政事以应对万物。奇邪、亵滥的人闻风畏惧而收敛,处置从容而合乎中道。坤维千里,全都接受他的心意教化,用以达到安靖治理。愚昧的百姓欢悦和顺,受到的恩赐深厚至极,所以有了这幅画像作为报答。由此可知,政事的兴废不系于时运,而系于任用的人,确实如此啊!使异类有所感应,没有比诚心更深的;使万物万类得到治理,没有比守正专一更重要的。所以对万物存有诚意,飞禽走兽也没有差别;内心通达其中的道理,夷狄也能同样接受善教。大概是因为感动了应感之物,诚信便显著于外。火向上燃、水向下润,是物性的明显表现;诚信在人身上更是一定如此。何况君子精纯笃实,履行大中之道,把它施用于政事,又有什么不能达到呢?我本来孤陋,早已参与公的诚信交契。公的心冥合道义,事迹不受穷达影响;才德、事业和操履,我本来都详细了解。恰逢我居住在公的乡里,公来镇守此地,我耳听和善的声誉,眼见能干的政绩,亲身安享善政,乡里人都舆论称颂,于是得以采撷这些事迹,游扬传播。记录排列次序,依从众人的心愿,作赞说:五种灵瑞飞翔游集,应和祥气而来,人们有时把它们绘出来,仰望以为嘉祥。哪里比得上《怀贤传》中那些绘画呢?何况我君侯教化施行、诚信遍及,随顺风俗而使之雅正,渐渐沐浴于仁义之中。和乐平易的君子,四方都受到恩赐。灵关以西,千里之地都随风归化;上天眷顾、共同治理,民情彼此感通。田野肥美,监狱空虚,凡有声音都在歌颂,没有一件衣服不加厚。想要报答您的恩德,恭敬地绘制您的容貌,留给后代,使他们仰慕您的踪迹;高阁凌云,仿佛昆仑、阆苑。器宇庄严肃穆,神采秀美爽朗;街道上很少有人能窥见,熔化的金属也无法描摹。德光使人陶然,胸襟器量又高远广大。您是大蔡的府君,是国家的长城和巨大的屏障;威仪恭敬如嵩山之神,堂堂然如汉代丞相。岷山有千重山岭,岷江有万道深流;愿公的恩惠慈爱,与它们一样达到极高极深。文章想要写得光明灿烂,思绪竭尽深沉;以蟾滴濡润笔墨,以龟趺镂刻金石,借此表彰贤能功业,深深写出百姓的心意,使芳名长久流传,共同赞美甘棠树下的恩德。《张尚书写真赞》 田况

九河张公【咏】淳化、咸平中,两被帝选,以全蜀安危付之。时冦孽之余,民皆伤痍散流,生不自保。军帅复恃功横骜,部下剽胁善良,祸甚于防。公赏戮明果,复以其事宻闻于朝。既而易帅,旋师,民渐安辑,以至于治。徳功茂于蜀,表。噫!当救患庇民时,小为媮合畏顾,则乱未涯也。非贤者处之,何以取济哉?逮今讳日,遗老善士尚斋集于天庆观,奠拜画像之前。公尝自为真賛,俾蜀人图于观之仙游阁。其首云:「乖则违众,崖不利物」,遂自目为乖崖。公虽外示贬损,而内有所激,故卒云:「欲明此心,罪之无斁。」此其归也。世人随而称之,岂考其实耶?予恐英声异绩乆而湮暧,故作真后賛,并公之自賛刋石观中,以永蜀人之思。时皇祐元年十二月一日序。自賛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徳。徒劳丹青绘冩,凡质欲明。此心罪之无斁。后賛乖不离正,崖弗厉。公名虽自贬,有激于衷,众随而称。孰知其功?敢明公心,以驰无穷。府学文翁画像十賛     宋祁按《呉曽能改斋漫録》云:蒋堂字希鲁,宜兴人。仁宗时,以枢宻直学士知成都。尝召髙才硕生防试府事,亲较才等,劝成学者于学之侧,别建西学,以广诸生斋室。迄成,而公移蒲中。其后转运使毁之,以増廨舍。既而常山宋公尚书至府,闻其事,叹惜乆之,且欲成公意,乃即其旧址建文翁祠。祠之内,图严君平、郑子真、司马相如、扬子云、蜀士先贤凡九,及公之像而十。常山公为之賛。汉蜀郡太守庐江文公賛天挺耆俊,有徳有文。汉天子命公往抚蜀人。蜀始朴防,公不谓然。选士诣学,归相教言。一年而业,二年而儒,五年大成。家诗户书,以勤相矜,以惰相耻。出有教父,入有顺子。文如马扬,节如严李。由公教之声,塞天地。蜀戴公仁,世世奉祠。千五百年,惟公之思。司马相如字长卿賛蜀有巨人曰司马氏,在汉六叶,为文章倡始。言必故训,革战国之▯斵雕,混茫从神取秘,摛发厥章。日星佐华,封禅遗篇,意竭词奢。武用东之,绍七十二家。行虽小訾,后帝贤嗟。王褒字子渊賛子渊轩轩,洵羙有文。小雅鹿鸣,帝用攸闻。此盛徳事,让不克堪。颂圣得贤,戒松乔是耽。以谏大夫数从幸廵受诏作赋,持节迎神。未克告猷,少谢良臣。严遵字君平賛君平沈冥,卖卜肆中。子以孝言,臣以告忠。日足百钱,闭门著书,十余万言,黄老其徒。李彊牧州,喜欲吏君,揖风而慙,噤语于唇。还谓子云:「子诚知人。」九十寿终,声防髙旻。张寛賛惟武嗣位,而有荒志,厥徳靡升,神不妥祀,婐然灵援,止乎渭濵。帝使走咨,何所而人?媛告七车,能为我言。君稽首对:“吾祀弗蠲。”帝用谢愆,改香厥荐,天人之交,自我而见。李仲元賛髙也絶俗,虽介不通;卑也污俗,虽顺不恭。渊哉仲元,内粹外浑众不我知,扬子识其贤其贤奈何,在通恭之间可器有名,非行至完。彼显在人,吾晦与天。

译九河张公张咏在淳化、咸平年间,两次被皇帝选任,把全蜀的安危托付给他。当时正值盗寇作乱之后,百姓都受伤残、离散流亡,连自己的生命也不能保全。军帅又倚仗功劳横暴骄傲,部下劫掠胁迫善良百姓,祸害比盗贼更加严重。张公赏罚诛戮明决果断,又把这件事秘密上报朝廷。不久更换军帅,召回军队,百姓逐渐安定聚集,终于达到治理。张公的德行功劳在蜀地十分盛大,已上表朝廷。唉!在应当救济祸患、庇护百姓的时候,如果稍稍偷安、迎合而畏缩顾虑,混乱就没有尽头了。若不是贤者处置此事,凭什么能够成功呢?到了今天的忌日,遗老善士仍然斋戒聚集在天庆观,在画像前祭奠叩拜。张公曾亲自作写真赞,让蜀人把画像绘在观中的仙游阁。他开头说:‘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于是自己题名为‘乖崖’。张公虽然表面上自我贬抑,内心却有所激励,所以最后说:‘欲明此心,罪之无斁。’这才是他的本意。世人于是跟着称呼,难道考察过其中的实情吗?我担心他的英名和特殊功绩久而久之被埋没,所以作这篇画像后赞,连同张公自己的自赞一起刻在观中石上,以永远保存蜀人的思念。时为皇祐元年十二月一日,作序。自赞 乖异,是违背众人;崖岸,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名称,姑且用来表明我的德行。徒然劳烦丹青来绘写,只是为了使凡俗的本质得到显明。这颗心要使它明白,罪过也不会厌弃。后赞 乖异却不离正道,崖岸却不伤害人。公的名号虽是自我贬抑,内心实有激励之意,众人便跟着这样称呼。谁知道其中的功劳?我敢于说明公的心意,使它流传无穷。《府学文翁画像十赞》 宋祁 考据《吴曾能改斋漫录》说:蒋堂字希鲁,是宜兴人。仁宗时,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知成都。曾经召集有高才的博学之士到府学考试事务,亲自评定才等,在学校旁边劝成学业,又另建西学,以扩大诸生的斋舍。工程完成后,蒋公调任蒲中。后来转运使毁掉西学,用来扩建官署。此后常山宋公尚书来到府中,听说这件事,惋惜了很久,并且想完成蒋公的心愿,于是就在原来的地址建立文翁祠。祠内绘有严君平、郑子真、司马相如、扬子云以及蜀地先贤共九人,加上蒋公的画像,共十幅。常山公为此作赞。《汉蜀郡太守庐江文公赞》上天生出年高德劭的俊杰,既有德行,又有文章。汉天子命令文公前往安抚蜀人。蜀地起初质朴鄙陋,文公却不以为然。他选拔士人到学校学习,回来后互相教导。一年便有学业成就,两年便成为儒者,五年而大成。家家谈诗,户户读书,以勤奋相互夸奖,以懒惰相互羞耻。出门有教导子弟的父亲,入门有孝顺的儿子。文章像司马相如、扬雄,节操像严君平、李膺。由于文公教化的声名,充塞天地。蜀人拥戴文公的仁德,世世代代奉祀他。一千五百年后,仍然只思念文公。《司马相如字长卿赞》蜀地有位伟人,姓司马;在汉代传至第六代时,成为文章创作的倡导者。他的言论必定依据古代训诂,革除战国文章的弊病,去掉雕琢,以浑然深远的精神探取幽秘,铺陈发挥其文采。文章光华如日月星辰,封禅留下的篇章,心意竭尽而辞藻华美。汉武帝任用他向东推进文治,承继七十二家之说。他的品行虽有小小的瑕疵,后来的皇帝仍然贤许而感叹。《王褒字子渊赞》子渊仪态轩昂,确实美好而富有文才。《小雅·鹿鸣》一篇,皇帝因此得以听闻。这是盛大的德行和事业,不是谦让所能承受的。歌颂圣德而得到贤才,却告诫不要沉溺于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隐逸之事。他以谏大夫身份多次随从皇帝巡行,接受诏令作赋,持符节迎神。还没有来得及陈述治国谋略,便稍稍辜负了良臣的名声。《严遵字君平赞》君平深沉幽静,在市肆中以卖卜为业。对儿子用孝道教导,对臣下以忠诚告诫。每天所得足有百钱,便闭门著书,写了十多万字,是黄老之学的一类人物。李彊出任州牧,喜爱他,想任命他为属吏;见到他的风采便惭愧,嘴唇闭住而说不出话。回去后对扬子云说:‘你确实善于识人。’他享年九十而终,声名直冲高天。《张宽赞》汉武帝继承帝位,却有荒淫的志向,德行没有提高,神灵也不安享祭祀;灵魂失所,止息在渭水之滨。皇帝派人奔走询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人才会这样?’神灵美好地告知七辆车所载之事,能够替我说明。张宽叩首回答:‘我的祭祀不洁净。’皇帝于是承认过失,改换香品和祭品,天人与人之间的交感,从此显现出来。《李仲元赞》地位高而超脱世俗,即使耿介也不与人相通;地位低而污浊世俗,即使顺从也不恭敬。深沉啊,仲元!内心纯粹,外表浑厚,众人都不了解我,只有扬子识得我的贤能。他的贤能究竟如何呢?正在通达与恭敬之间;可以成器而且有声名,却不是行为达到完美。别人显达于世,我则隐晦而任凭上天。

天而不人,万世其传何武字君公賛汜乡为人鲠固,清明嫉恶,比周直鞅。安行先问,儒官已乃事事望侈。徳充晚相天子,天子倚之。奸臣内憎,天丧道消,卒为贼乗。玉折不挠,身没名升。扬雄字子云賛卓哉子云!为汉儒师准。《易》论语,同圣是非,百家懘滛,我独正声。谲怪缩藏,孔道光明。歆也致訾,谓抵醤防。惟谭有言,必传无穷。剧秦诡词,恨死新时。曰:汉中天果不吾欺!后汉蜀郡太守髙朕賛显显若人,有政自律,摘民耳目,尊右儒术。晚汉多艰,校屋荡焚,经生防依,▯诵不闻。君大绍兴新堂及庑,绘帝皇以还,冠服所祖。大掖翔翔,坐复邹鲁。与文偶祠,血食千古。宋蒋堂字希鲁賛蒋侯挺挺,天与严方,徤而文明,不逢不将,始治蜀人政,未及孚,纎者嫉侯,膏吻腾诬,侯政已孚,蜀人熈熈,侯坐徙官,逺近惊咨,侯始兴学,绍文之余,百堵増増,大度厥居,髦俊聿来,昼经夜史,盎然西南,号多君子,侯既去州,右区即毁,侯惠在人,已肤而髄,子产相郑,先谤后歌,来世视之,谓侯如何宋尚书▯像賛      呉师孟至和三年,蜀守将更,前数月,宰议推择一二侍从臣列名以闻。上谓宋祁伯仲名世,非特文艺为国华采,抑政事精明可任方靣。于是公自定武改辕而西,蜀人积闻公名,举欣欣然,东鄊以徯,唯恐公车之徐也。其士人迟公之来也,尤甚至,各厉其道业,与其所属词章缮録贽献,愿得一言质是否而为进退之决者。公始至部,先即学官以道义训诸生,而第其所献蓺业,拔诸翘然者次补生员,掌其政令。自是西州士人知向方矣。然后设教以束奸吏,裕农政而厚本业,民狱平反而不纵,戎谨严而不残,春泽秋霜,膏润震肃,诸理节适,防有缺漏。行之歳余,风化大洽,始于户庭而周于列郡,民益帖泰,讼益衰熄,上下晏然,表里悦穆,廷中清静,日日无事,圜数千里以妥以安。再朞召还,民庻遮迾,襁幼掖老,随数十百里而后返。道拜大司防,移病固辞,且以亲嫌得请守辅郡。未几,上意必欲任用,召冠北门,不幸沈疴,国毉防效,捐舘之日,朝野防伤。讣及西州士民相吊,官吏缁白争诣佛词营斋荐严,涕泣追慕治蜀之效,于是可知。噫!屏翰之臣,惨舒所系,奉法循理,式是一方,使数十郡守长环视以律其身,百万口生齿安堵以乐其业,愿得治世长如此时,朝廷纾▯然之忧者,其亦可以为吏师矣。先是邦人画像以式瞻,伐石以篆徳。石既砻矣,乆而未刋。一日,龙图谏议东平公见而愀然曰:“吾闻子京以仁惠为政,民有去思,殁而益甚,虽古之遗爱,何以尚此?失今不纪,善治几废。子为我识其所以然,俾前人恩政之所被者,子孙得以览观焉。”师孟谨承命直书賛云。信彼南山,储神防粹,笃生宋公,佐天子之治。帝念坤维,命公来尸我泽。既渥民安而嬉,教化所先,文翁是式。殁有余思,如武子之徳,形容可传。襟灵曷宣?雾巻乔岳,月沉深渊。惠沦人心,歌在人耳。锽然舂容,无有穷已。圣兴寺冩真賛       范镇三公公裳,我独道防,介然中间,太甚简傲,服虽有异,其心则同。其同伊何?惟公与忠。昭觉寺冩真賛       前人皤然一叟,鬓白眉秀。羣从在前,诸子在后。壁间丹青,其传安乆?惟善嗣之埀,世不朽。蜀三贤画像賛       张俞益州中兴寺有墨池院,院有前汉扬子云、严君平、李仲元三贤画像,因各賛之。来者观像读賛,则知三贤之道至焉。扬子云子云潜真,与圣合神,龙隠其徳,凤耀其文,譔灋着▯,统贯天人,道徳之首,谭称絶伦。严君平渊渊蜀荘,至人之貎,心通蓍▯,言必慈孝,推道衍徳,穷神入妙。子云之师,孰洞其照?李仲元仲元何如?貎人心天出,方其隠黙,愈于言道。兼夷惠质,妙云渊屈,伸犹龙物,无累焉。寳月大师简公画像賛   黄庭坚简公僧腊六十五,以佛法度为一姓者,若子,若孙,若曽孙,亡虑二十人。万里走惠州,求东坡铭简之塔;归而走戎州,求山谷賛简之画像者,法舟也。其走惠州也,冐蛟鼍虎豹虫蛇之险而不悔;其走戎州也,于余无一日之雅,又不求左右为之先容。舟之于简,可谓能曽孙矣。简虽贤,由曽孙而赫赫;简与舟俱不朽矣。不戒而六【阙】和敬,不禅而十方清浄,不学而文理井井,不吏而施于有政,寿八十余,阅人三世,孝于塔庙,勤力勤礼,百室崇成,檀者亹亹,斋始如终,薪穷于指,耋老而精明,丰肉而神清,和同而不浊,退屈而不陵,是谓大雅之士,惜乎其不发诸朝廷。颂浮屠颂        唐闾丘均

译上天而不流于世俗,万世之后仍会流传。《何武字君公赞》何武在汜乡为人正直坚强,清明而嫉恶如仇,结交朋党却能正直不阿。安然行事,首先询问民情;做了儒官以后,办事处处显得奢侈张扬。德行充实,晚年辅佐天子,天子倚重他。奸臣在内心憎恨他,天丧失正道、正义消亡,最终被贼人乘隙侵害。他如玉折断也不弯曲,身死之后名声反而升高。《扬雄字子云赞》卓异啊,子云!成为汉代儒者的师法和准则。他以《易经》和《论语》评论是非,与圣人相同;百家学说纷杂淫滥,只有我保持正声。诡谲怪异的学说被收缩隐藏,孔子的道理光明正大。刘歆因此加以讥评,说它抵触醍醐之义。只有扬雄的言论有可取之处,必定流传无穷。他作《剧秦美新》的诡诈文辞,临死仍悔恨新朝之时,说:‘汉朝居于中天,果然没有欺骗我!’ 《后汉蜀郡太守高朕赞》此人光明显著,治理政事自有法度,抑制损害百姓耳目的事,尊崇儒术。后汉多灾多难,学校房屋荡然焚毁,经学之士无所依归,弦歌诵读听不见了。高君大力兴建新堂和廊庑,绘制历代帝王的画像以及他们所尊奉的祖先。士人学子盛大有序,坐间恢复了邹鲁之风。高君与文翁一同受祠祀,享受千古血食。《宋蒋堂字希鲁赞》蒋侯挺拔端正,上天赋予他严正刚方;强健而有文采,不逢迎,不苟合。起初治理蜀人,政绩还没有来得及取信,浅薄之人就嫉妒蒋侯,涂抹嘴唇散布诬陷。后来蒋侯的政绩已经取信于民,蜀人和乐安宁;蒋侯却因获罪而调任,远近都惊讶叹息。蒋侯开始兴办学校,继承文翁留下的事业;许多墙屋增建起来,规模广大,俊秀人才纷纷到来,白天讲经,夜晚读史,西南之地洋溢着学术气息,号称多有君子。蒋侯离开州府以后,西学立即被毁;但蒋侯的恩惠存留在人心,已经深入肌理而达到骨髓。子产治理郑国,先受诽谤而后获歌颂;后世看待这件事,会怎样评价蒋侯呢?《宋尚书画像赞》 吴师孟 至和三年,蜀地守臣将要更换;前几个月,宰相商议推选一两名侍从大臣,列出姓名上报。皇帝说宋祁伯仲名闻一世,不只是文艺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政事也精明,可以承担方面重任。于是宋公从定武改道向西而来。蜀人久已听闻他的名声,全都欣喜,向东郊迎候,唯恐公车来得太慢。士人等待宋公到来,尤其情意深厚,各自勉励自己的学业,把所属的文章修缮抄录,作为礼物献上,希望得到一句评语,以决定进退。宋公刚到任,先到学校以道义训导诸生,又评定他们献上的才艺学业,选拔其中杰出者依次补为生员,掌管学校政令。从此西州士人知道归向正道。然后设置教条来约束奸吏,宽裕农政而厚重根本产业;民间案件公平平反而不纵容,军务谨严而不残酷;春天如恩泽,秋天如霜威,恩润与震肃并施,各种治理节度都适宜,没有缺漏。施行一年多,风俗教化大为融洽,从一家一户开始而遍及各郡;百姓更加安定,诉讼更加衰止,上下安宁,内外和悦,朝廷清静,每天没有烦扰,方圆数千里都安稳妥帖。任期两年后被召回,百姓遮道挽留,抱着幼儿、扶着老人,跟随数十里、上百里才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在赴任途中被授予大司马,因病上表坚决推辞,并且以亲属关系有嫌疑为由获准镇守辅郡。不久,皇帝心意一定要任用他,召他入居北门,不幸病重,国医也无法奏效;他去世那天,朝野都悲痛哀伤。讣告传到西州,士民互相吊唁,官吏和僧俗争相到佛寺诵经设斋,流泪追念他治理蜀地的功效,于此可以看出。唉!屏障辅弼之臣,关系着百姓的安乐和疾苦;奉行法令、遵循义理,成为一方的表率,使几十个郡的守令环顾而以此约束自身,使百万生民安居乐业。若希望太平盛世长久如此,使朝廷从劳苦忧患中得到宽解,那他也可以称为官吏的老师了。在此以前,地方人绘制他的画像作为瞻仰的典范,又凿石篆刻他的德行。石头已经磨治好,过了很久却没有刻成。一天,龙图谏议东平公看见后忧伤地说:‘我听说子京以仁惠施政,百姓有离任后的思念,去世以后这种思念更加深厚;即使古代遗留下来的恩爱,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如果现在不记载下来,善政几乎就要废弃。你替我记述其中的缘由,使前人的恩政所惠及的人,子孙能够浏览观看。’师孟谨慎地接受命令,直书这篇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确实是那南山,积蓄神明般的纯粹之气,厚重地生出宋公,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皇帝顾念西南坤维,命公前来主持我们的恩泽。恩泽深厚,百姓安定欢乐;教化所首先施行的,以文翁为法式。去世后仍有余下的思念,如同武子之德;形貌可以流传。胸襟心灵怎能完全表达?如雾气卷过高山,如月亮沉入深渊。恩惠沉入人心,歌声留在人们耳中,铿锵舒缓地回荡,永远没有穷尽。《圣兴寺写真赞》 范镇 三公的服饰,我独自讲说道理;处在中间,未免太过简慢傲慢。服装虽然不同,内心却相同。他们相同在哪里?只在于都与公一道忠诚。《昭觉寺写真赞》 前人 一位白发老人,鬓发雪白,眉目秀美。众多晚辈在前,诸子在后。墙壁间的丹青画像,它的流传怎么能长久?只有善良的后代继承它,才能使世代不朽。《蜀三贤画像赞》 张俞 益州中兴寺有墨池院,院中有前汉扬子云、严君平、李仲元三位贤人的画像,因此分别为他们作赞。后来的人观看画像、诵读赞文,就会知道三位贤人的道术达到的境界。扬子云 子云潜藏真实本性,与圣人神明相合;像龙一样隐伏他的德行,像凤凰一样显耀他的文章。撰写法言,著作《太玄》,贯通天地与人,道德居于首位,谈论学问称绝无伦比。严君平 深沉深厚啊,蜀中的庄士;具有至人的仪容,心灵通达于蓍草和龟甲的占验,言语必定归于慈爱孝顺。推演道理,扩充德性,穷究神妙而深入精微。他是子云的老师,谁能彻底洞察他的光明呢?李仲元 仲元是怎样的人呢?相貌如常人,内心却出于天性;当他隐默不言时,胜过谈说道理。他兼有伯夷、柳下惠的资质,玄妙如云,深沉如渊;屈身、伸展都像龙一样,毫无牵累。《宝月大师简公画像赞》 黄庭坚 简公出家六十五年,以佛法度化同一姓氏的人,若子、若孙、若曾孙,约有二十人。法舟不远万里赶到惠州,求取东坡为简公塔所作的铭;回来后又赶到戎州,求我山谷为简公画像所作的赞。他去惠州时,冒着蛟龙、鼍鱼、虎豹、虫蛇等危险而不后悔;去戎州时,与我素无一日交往,又没有请求我的左右替他先行通报。法舟对于简公,可以说是很有资格的曾孙了。简公虽然贤能,也因这位曾孙而更加显赫;简公和法舟都将一同不朽。不特别戒律而能使六种关系和谐恭敬,不专门禅定而能使十方清净,不专门学习而文章义理井然,不任官吏而施政有方;享年八十多岁,经历三代人物;对塔庙孝敬,勤力而守礼,成就百室功德;施主们勤勉不懈,斋戒始终如一;薪火将尽而手指仍勤劳,年老而精明,体态丰厚而精神清明,和同而不混浊,退让而不欺凌。这就是所谓大雅之士,可惜他的才能没有在朝廷施展。颂 《浮屠颂》 唐·闾丘均

灋定寺浮屠者,先徳僧琮始起立。周一甲【阙】今而北倾。宰君太原王公,讳瓌鉴,操清能,善营福道。每聼临,必覩惜乎时坠,勉督清众,速于扶持。主僧释处真,实膺堪任。及咊流经乆,致法加心柱上出,与金轮相依累亏,则全新巧便措。岷城此制,惊壮多有考量。兹模曽不得匹焉。处真聪英上士,谈方等章句,辩才见称。大勲可嗟夫,颂之而已。灵哉!浮屠岌嶫,凌踊十一,其级千楹,万栱形比孤峭,势如飞动。赤霞晨开,金光昼拥,清哀县乐,音响百种。暂升精周,欻髙神恐,真分中閟,灯花长奉。重宣此义而作颂云    唐李廵崇构邈矣,层甍岿然,嶷如岳立,黕若云连。仰顔满月,危践中天,上摽银牓,下列金僊。扶持有助,陵谷无迁。续为颂        唐释履空浮屠寳饰,灵所依兮,龙山扶防,俨瞻归兮,檐楹嶤嶷,欲惊飞兮,金轮珠火,烜赫辉兮,大唐景龙三年,嵗次已酉题记。至道圣徳颂        刘锡臣闻惟王建国,辟天下以为家,问罪吊民,执征伐而自出,礼乐兴而车书混,风雨顺而隂阳和,敷大信以被豚鱼,霑至仁而及草木,耕田凿井,且帝力以何知?里咏途歌,唯家给而自乐,斯为有道之朝也。我后握图御宇,下武承祧,契压纽之祯祥,叶垂衣之厯数,万方景附,百蛮子来,邉隅之祸乱已平,武库之干戈不用,观书乙夜,思政未央,备窥得防之由,咸得歩骤之理,躬亲庶政,宵旰忘劳,得士则昌,所以崇四科而拔俊造,知人则哲,所以设十铨而较贤能,英雄尽入于彀中,寒苦讵遗于岩穴,轮辕适用,管库皆甄,白驹之咏不闻,维鹈之刺靡作,其有霜棱肃物,直气凛人,负謇谔之通才,蓄纵横之逸辩,谏油衣而作瓦,止銮辂以从桥,若此者俾居谏署,雕龙茂异,比鹗声华,杳防传江氏之毫,寤寐得丘迟之锦赋,就而文无加防,诗成而鉢未销声,若此者司于文翰,黙识頴悟,周才博通,指天上之石麟,咸钦异表,问省中之温树,不对家人,若此者擢賛枢务,筹谋兼济,宇量渊深,一言可以兴邦,九功斯焉惟序,乘隂未革,言从可陟于周师,箭漏才移,行合堪登于汉辅,若此者升之于廊庙,百职举而万务简,六籍兴而五教修,至若勇冠三军,谋深百胜,蕴孙呉之妙略,懐颇牧之沉机,箭落酒樽,王覇端居而不动,君临细柳,亚夫上请以徐行,有窦婴济众之心,擅景舍让功之美,劒刺而飞泉涌出,戈挥而太阳再中,识洞风云,诚感天地者,命之为上将,则文王能官人,汉髙善将将,未可同年而语耶?粤以二圣重熈,垂四十载,迩安逺肃,时和气清,桂海氷天,皆同尉候,鹣林鲽水,尽入提封,四郊无多垒之虞,重门罢击柝之备,刑措而不用,化洽于大同,睠彼坤维,是为益部,星分井鬼,地接荆扬,列肆云罗,珠贝荧煌于三市,居人栉比,酋豪繁盛于五陵,俗尚嬉游,家多宴乐犬子,扬雄之故里,文翁石室以犹存,所以时有才名,好藏文籍,劝分务穑,俗乆返于淳和,説礼敦诗,门竞成于邹鲁,既富且庶,役寡赋轻,古为奥区,今尤壮观。我后常矜逺服,偏示优恩,择循吏以抚绥,去贪人之刻削,熈然无事,迄今小康。傥军旅尚多,则仰给斯费,征敛及下,咨怨必兴,扰我蒸民,曷为父母?所以减其戍卒,用泰两川,务安黎庶之心,兾免侵渔之▯。不谓灾纒分野,盗起窥觎,乘虚輙搆于奸谋,恃险僣称于大号,聚徒作梗,揭耒为干,駈胁我编甿,防刘我郡邑。谓长安日逺,劒栈天髙,窃料王师焉能立至,稍阻▯时之约,克成割据之谋,遂令不逞之徒分诱顺非之辈,数逾百万,毒甚豺狼,先廹▯城,恣行犬噬,守臣败职,共治乖方,复众寡以相悬,遂金汤而失险,使我一城生聚,防涂炭以何辜?三峡扬波,跃鲸鱼而害物,使车入奏宸聼,俄闻愤兹蜂虿之防,玷我承平之化,雷霆赫怒,貔虎征师,先择统帅之臣,能荷腹心之寄,授受之际,艰难责成,頋谓宣政使王继恩曰:「汝乆侍冕旒,常亲帷幄,执大节而不夺,谒忠诚而可嘉,屡从龚行,备知韬略,今以蜀民失驭,蚁聚为祅,若火燎原,湏行扑灭,如汤沃雪,暂枉师徒,必以谋臣逹于阃制,识董戎之体,知应变之方。」佥曰:「汝谐祗膺朕命。」繇是宻承睿筭,寅奉宸严,谕之以荡定之期,诲之以懐柔之略,倐离景从,夙驾星轺,仗玉节以身先,防虎贲于关右,分万乗忧勤之意,解一隅俶扰之危,莫不倍道兼行,次于昭武,登山临水,车殆马烦,察彼舆情,斯亦劳止,俾之休憩,逮于浃旬,皆知秣利之方,尽禀甲庚之令,遽以簟醪飨卒,十乗啓行,龙跃崩云,雨施届路,朱旗烁野,霜矛凛空,士一其心,人百其勇,过孟阳之劔阁,易若转丸,下王濬之刀州,疾如返掌,贼首李顺闭关设拒,坐甲因有鱼游沸鼎之中,莫知攸济,枭。

译法定寺的佛塔,先德僧琮开始兴建。经历一甲子,直到如今向北倾斜。宰君太原王公名瓌鉴,操守清正而有才能,善于营造福德之道。每次到寺临视,必定看见佛塔将要坠毁,便勉励督促清净僧众,赶快扶持修整。住持僧释处真,确实承担得起这项责任。等到和流经年累月,使法力加持在心柱上方,佛塔与金轮相互依附,层层亏损,于是全部重新修建,巧妙而便于施作。岷城这种式样,令人惊异壮观,多有可考之处;这种规模从未有过可以匹敌的。处真是聪慧英异的上士,谈说方等经典章句,辩才著称。伟大的功勋令人感叹,姑且作颂罢了。神奇啊!佛塔高峻险峭,向上凌空跃起十一层;每层有千根楹柱,万重拱梁,形势接近孤高峭拔,气势仿佛飞动。红霞在清晨展开,金色光辉白日拥护;清越哀婉的悬乐,发出百般声响。暂时登上精舍,忽然觉得高处使神魂惊惧;真身分别隐藏在中间的幽秘之处,长久奉献灯花。重新申明这个意思,作颂说:唐代李廵。高大的建筑多么遥远高耸,层层屋脊巍然挺立,像山岳耸立,像云气相连。仰看其圆顶如满月,登临高处直入中天;上面题有银榜,下面排列着金仙。赖有扶持帮助,陵谷变迁也不能使它改变。续作颂:唐代释履空。佛塔以珍宝装饰,是神灵所依凭之处啊;龙山扶持护卫,庄严地等待瞻仰归来啊。檐角栋梁高峻耸立,仿佛将要惊起飞去啊;金轮和珠火光耀显赫啊。大唐景龙三年,岁次己酉题记。《至道圣德颂》:刘锡。臣听说,君王建立国家,把天下开辟为一家;声讨罪人,慰问百姓,亲自掌握征伐之事;礼乐兴盛,车轨书体统一;风雨调顺,阴阳和谐;广布大信,连豚鱼也受到恩泽;施行至仁,连草木也得到惠及。百姓耕田凿井,只知道享受帝王的恩德,却不知道帝力何在;乡里歌咏,道路唱歌,只因家家给足而自得其乐,这就是有道之朝。我朝皇帝掌握图籍,统治天下,继承先王的事业,符合契压纽的祥瑞,合于垂衣而治的历数。万方仰慕归附,百蛮纷纷来朝;边境的祸乱已经平定,武库中的兵器不再使用。皇帝夜半还在读书,思考政事没有止息,完全考察治理得失的由来,全部掌握行事进退的道理;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早晚勤劳而忘记疲倦。得到贤士国家就昌盛,所以崇尚四科而选拔俊才;能够知人就是圣明,所以设置十铨来考察贤能。英雄全都进入罗网,贫寒困苦的人哪里会遗落在山林。车轮车辕各得其用,主管仓库的人也都被甄别任用;不再听见白驹的讽咏,也没有维鹈的讥刺。那些具有霜棱般严肃、使人凛然的正直之气,怀有直言敢谏的通才,蓄有纵横驰骋的卓异辩才,像进谏油衣而使之成为瓦、阻止銮驾而从桥上经过的人,就让他们居于谏官之署;那些雕龙般文采茂盛奇异、声誉可比鹗鸟的人,远胜江氏的文笔,梦中醒来就得到丘迟般的锦绣文章,写成文章而无可增饰,诗作完成而声名未止,就让他们主管文翰。那些默然有识、颖悟周密、才智广博通达,足以称为天上的石麟的人,众人都钦佩其奇异表征;问及省中的温树,却不向家人泄露,就提拔他们参预枢密事务。那些筹谋能够兼济天下,器量深沉博大,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九功由此得以有序;时势尚未改变,言论已足以提升到周师之列;漏箭刚刚移动,品行已经足以位登汉辅,就把他们升入朝廷。这样百官都能举职,万事都得简办;六经兴盛,五教修明。至于勇冠三军、谋略深远而百战百胜,蕴含孙武、吴起的奇谋,怀有廉颇、李牧的深沉机略;箭落酒樽,王霸安坐而不动;君临细柳,周亚夫上请而徐徐进军;有窦婴救济众人的心志,兼有景舍让功的美德;剑刺而飞泉涌出,戈挥而太阳再次出现;见识洞察风云,诚心感动天地的人,任命他为上将,那么文王善于任用人才、汉高祖善于统率将领,难道还不能同日而语吗?恰逢二圣相继光明治世,已经垂治将近四十年,近处安定、远方肃服,时令和顺、气候清明。桂海和冰天都同样安宁,鹣鸟之林、鲽鱼之水全都纳入版图。四郊没有重重堡垒的忧虑,重门也停止了击柝戒备;刑罚搁置不用,教化融洽而达到大同。看那西南一带,正是益部;分野属于井、鬼二宿,土地连接荆州、扬州。店铺像云罗般密布,珍珠贝类在三座市场上闪耀;居民鳞次栉比,豪强繁盛可比五陵。民俗崇尚游乐,家家多有宴饮。这里是犬子扬雄的故里,文翁石室仍然保存。因此时常出现有才名的人,喜欢收藏文籍;劝导富户分财济贫,致力于农业,风俗长久以来回复淳厚和顺;讲说礼仪、研习《诗经》,家门竞相成为邹鲁。既富裕又人口众多,劳役少而赋税轻,古来就是深奥富饶之区,如今尤其壮观。我朝皇帝常常怜恤远方服属之地,特别施加优厚恩惠;选择奉行仁政的官吏来安抚,罢免贪婪刻薄的人,使这里安然无事,直到如今达到小康。倘若军旅事务仍然很多,就要仰赖这里供给费用;征收赋税下及百姓,怨声必然兴起,扰乱我们的百姓,哪里还称得上父母官?所以减省戍卒,使两川安泰,务必安定百姓之心,希望避免侵夺搜刮的弊害。不料灾祸缠绕分野,盗贼起而窥伺,乘虚妄自构成奸谋,凭恃险要僭越而称帝号;聚集徒众制造祸害,拿起农具作为兵器,驱赶胁迫编户百姓,侵扰杀害我方郡邑。他们以为长安遥远,剑阁高入天际,暗自估量王师哪里能够立即到达,渐渐阻碍瓜期之约,终于形成割据的阴谋;于是使那些不得志的人分别诱使顺从邪非的人,人数超过百万,毒害甚于豺狼。先逼近龟城,任意施行如犬噬般的暴行;守臣败坏职守,共同治理也失其方略。敌众我寡相差悬殊,于是连金城汤池也失去险固,使我一城百姓遭受涂炭,这又有什么罪过?三峡水波翻腾,鲸鱼跃出而残害生灵。使者入朝奏报,皇帝很快听闻,愤怒于这些蜂虿般的祸害,玷污我朝承平教化。皇帝雷霆震怒,派遣貔虎之师出征;先选择能够担当心腹重托的统帅之臣,在授受之间告诫他艰难任事。皇帝回头对宣政使王继恩说:‘你长久侍奉君王,常常亲近帷幄,能执守大节而不改变,忠诚可嘉;多次跟随我奉行大事,完全知道韬略。如今蜀地百姓失去驾驭,盗贼像蚂蚁聚集而作乱,如同火烧原野,必须前往扑灭,如同用水浇雪。暂且劳烦你的军队,一定要让谋臣通达军门制度,懂得统率军队的体制,知道应变的方法。’众人说:‘你应当恭敬地接受我的命令。’于是王继恩秘密承受皇帝的谋算,恭敬奉行朝廷严命,把荡平安定的期限告诉军士,把怀柔安抚的策略教导给他们。不久便离京出发,早早驾着驿车,手持玉节亲自先行,在关右统领虎贲军,分担皇帝万乘之尊的忧劳,解除一隅骚乱的危难。军队无不加倍赶路,驻扎在昭武;登山涉水,车子疲惫、马匹劳顿,察看当地民情,知道这也是辛劳的事,于是让军队休息。过了十天,大家都知道喂养马匹的方法,也都听从军令。随即用一竹筒薄酒犒赏士卒,十辆战车开行,像龙跃而冲破云层,军威如雨洒满道路;红旗照耀原野,霜刃般的长矛凛然指向天空。士卒同心,人人勇气百倍。经过孟阳的剑阁,容易得像转动弹丸;攻下王濬所治的刀州,迅疾得像翻掌。贼首李顺闭关设防,整军抵抗;军士披甲待战,贼军如鱼游沸鼎之中,却不知道如何求生。枭。

处危巢之上,犹唳恶音。王继恩大阵俄临,中军悉至,亲挥白羽,竟务先登。万旅齐駈,排闼而入。短兵接刃,一以当千,交锋靡遗,应▯皆毙。类鹰鹯之逐鸟雀,若鸿毛之遇顺风。李顺力屈势穷,蔵于羣防,乱兵所害,横尸莫知。既免载于槛车,亦幸逃于枭首。自辰至午,拯危就安,巢穴砥平。淑慝精辨,苟非我后神机独防,睿选当仁,遵出口入耳之言,副临事制宜之防,曷以立除大憝,罄剪羣凶。波静锦川,云集阛阓,百姓胥悦,三军肃然。禁暴戢兵,府库秋毫而不犯,矜孤恤寡,闾阎老防以知归。氛祲廓而和气生,祅逆除而皇风扇防。书才奏,曲赦屡加,什一之征并从蠲宥,筦▯之利取便人民,小大之罪皆除,逋欠之徒尽释。雷雨作解,咸与惟新。于是阖境缁黄,一川士庶,扶老携防,攀长吏之辕,言发涕零,感大君之惠。日昨以顽愚背诞,偷窃乱常,上黩四聪,逺劳七萃。诚合潴宫汚地,易贯移鄊,或置于魑魅之陬,或迁于成周之邑。岂谓乾坤厚施,雨露深恩,免玉石以俱焚,俾泾渭之分别。匿瑕含垢,以欲从人生者安懐土之情,殁者遂首丘之志。下哀痛泣辜之诏,申禹汤罪已之言。地处要荒,再荷尧天之覆,年当蒲柳,重观舜日之光。愿立丰碑,请颂圣徳。知州枢宻直学士张咏乐成盛事,遂其所陈。以臣漕运从军备觌戡定,具以众恳请颂徽猷。然而天地贞观之仁,日月髙明之道,岂以雕虫末伎,半豹謏闻,能歌造化之功,可纪照临之徳。井视星而无几,螺测海以非多。内省庸虚,夫何叙致。忝为臣子,不敢让辞。恶杀好生,虽裨灶焉知于天道。歌虞颂鲁,而王襃粗晓于人伦。梗概直书,谨为颂曰。我后继明,膺干御宇,道冠百王,功髙万古。越契逾绳,登三迈五,天下一家。千年真主,化臻清浄,用急贤良,夷凶定难,论道经邦,往无弗克,谋无不臧。左右前后,得人而昌。覆载之中,霜露所委,法则衣冠,混一书轨,牛马归牧,劒防销毁,万国咸宁,四郊絶垒。西南益部,羣盗狂搔,谓地之险,谓天之髙,乱常作梗,慿阻兴祅,穷凶极恶,自孽难逃,声闻于天。王赫斯怒,亲选帅臣,即时届路,羽檄征师,函关西度,十万貔貅,防集云雾。元戎贞律,尽禀神谋,平趍劒阁,直入成都。乌合蚁众,席巻风駈,一日而定,百姓重苏。渠魁既殱,胁从皆释,宣谕安存,闾阎万亿,不获已而乱,是用殛。班白感泣,儿童悦怿,蠢兹巨逆,黩我一方,民罹防汚,帝用防伤,恩宥稠沓,愍念凋戕,视人如子,降福穰穰。中外缁黄,遐迩耆艾,泣告长吏,鄙俗罪大,比屋可诛,圣恩全贷,施重嵩衡,命轻草芥,请颂圣徳,刋在贞珉,朝夕瞻企,蹈咏圣神,如依日月,若拜君亲,长遵忠孝,用诫曽云。黙庵颂          宋祁对言方有黙,因黙乃名庵。庵留黙,不遣一物,遂为三▯扫泥中。防正恐力弗堪,自问呵:「黙者了然成妄谈。」成都府学讲堂颂      张俞今上嗣位之年,昌黎公守蜀之五月,修文翁讲学之事,乃治学舘,就与诸生讲习礼文。又三月,遂大作讲堂。明年三月甲子,乃防僚佐及学官生徒等三百人,行讲礼于堂上。是日,府县士民及四方之客,殆万人,咸来观聼。且谓蜀之学逺矣,肇兴于汉,歴晋唐,至于五代,世世▯诵不衰。所谓周公礼殿,文翁石室,越千余载而岿然犹存。今昌黎公复作讲堂,而穹隆痝鸿,侈于汉之殿室。自阙里及三都,四方之讲堂,未有壮乎此也。观乎岌岌煌煌,蔚有休光,其为教化之本欤?乃飏言而颂之曰维蜀学宫肈于汉初,用倡庠学,盛于八区。八区洋洋,弦诵复兴,周法孔经,是纉是承。宋炳文章,与汉同风,五世寖昌,乃学之功。文武韩侯,抚我蜀都,教我子弟,一归于儒。乃严学官,乃崇讲堂,山岌洞辟,岿然灵光。儒师学徒,翼翼羣居,升堂接武,讲考诗书。所讲维何?十哲四科。若金在砺,若圭在磨。匪经弗习,匪圣弗师。羣言淆乱,乃圣之疵。伊昔鲁堂,有游有夏。蜀学之兴,亦有扬马。韩侯作藩,文以化下,扬天之声,烂于周雅。明道二年,公父太师由枢宻直学士、谏议大夫守益州。崇学尚文,振礼让之声。召拜御史中丞,遂参知国政,号为名卿。公尝自谏院迁知制诰,入翰林充学士,亦拜谏大夫为中丞。以亮直不廻改侍读学士。为环庆路大帅,就加端明殿学士,移守成都。又迁给事,清徳懿文,陶化旧俗,凛然穆然,声流江汉。父老咸谓贤父贤子,先后出入相继,其遗化绍功,近世未有其伦者。昔郑正公之镇兴元,创立儒宫,开设学校。其子宣公复居其位,继成前烈,殆将三百年。江汉之人诵其遗风,若前日事。今韩氏亦再世镇蜀,能懋其功,比于二郑之贤,古今相照,羙哉!予故书其事,以俟其子孙复有临此都者,得以观焉。西园圆通颂        赵抃

译他处在危巢之上,仍然发出凶恶的叫声。王继恩的大军很快到达,中军全部赶来;他亲自挥动白羽扇,最终争着率先登城。万名士卒一齐驱进,排开门闩冲入城中。短兵相接,一人抵挡千人,交锋之处无一遗漏,箭矢射中者全都毙命。军势如鹰鹯追逐鸟雀,如鸿毛遇到顺风。李顺力尽势穷,藏在群盗之中,被乱兵杀死,尸体横陈而无人知道。既免于装进槛车,也侥幸逃脱被斩首。自辰时到午时,便拯救危难而使之转危为安,盗贼巢穴被夷平。善恶辨别清楚,假如不是我皇后独具神机、圣明地选择当仁不让之人,遵循入耳出口的嘱言,符合临事制宜的谋略,怎么能立即除掉大恶,彻底剪除群凶?锦江水波平静,云集的市场恢复繁盛;百姓全都喜悦,三军肃然。禁止暴行、收止兵戈,府库中一丝一毫也不侵犯;怜悯孤儿、救恤寡妇,乡里的老人都知道可以归依。灾气消散而和气产生,妖逆被除而皇风广布。奏疏刚刚上呈,屡次施行曲赦;什一之征一并免除,专卖之利取用方便百姓;大小罪过全都赦免,拖欠赋税的人全部释放。雷雨降临而灾害解除,人人都获得更新。于是境内僧俗、全川士民扶老携幼,攀住长官的车辕,言语之间泪流不止,感激皇帝的恩惠。日前臣因顽愚悖谬,偷窃而扰乱常法,上冒犯圣聪,使皇帝远道劳师,实在应当把我投入污秽之地,改换姓名迁徙异乡;或者置于魑魅出没的角落,或者迁到成周之邑。哪里想到天地厚施恩泽,雨露般的深恩,使我免于玉石俱焚,得以分别泾渭。皇帝包容瑕疵污垢,以使活着的人安于故土,使死者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又下诏哀痛罪人,重申禹、汤责己的言辞。臣身处边远要地,再次承受尧天覆盖般的恩德;年已近衰,又重新看见舜日的光明。愿意建立丰碑,请求歌颂圣德。知州、枢密直学士张咏乐于成就这件盛事,满足了我的请求。臣作为漕运从军,亲眼看见平定之事,便根据众人的诚恳请求来歌颂皇帝美好的功业。然而天地正大观察万物的仁德,日月高明照临天下的道理,哪里是雕虫小技、见闻浅陋的臣能够歌颂造化之功、记录照临之德的?井中看星,所见没有多少;用海螺测量大海,所得并不广大。内心反省自己平庸空虚,哪里能够叙述表达?身为臣子,不敢推辞。厌恶杀戮而喜好生育,即使裨灶也哪里能完全知晓天道?歌咏虞、鲁之事,王襃也不过粗略懂得人伦罢了。现在只把大意直书,谨作颂如下。我皇继承光明,承受天命统治天下,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高过万古。超过契,超越绳,登三王之位而超过五帝,天下成为一家。千年一遇的真主,使教化达到清净;任用贤良,平夷凶乱,平定艰难,讲论治道、治理国家,所往无不成功,所谋无不善美。左右前后全都得到贤人,因此昌盛。在天地覆载之内、霜露所及之处,都遵循法度而穿戴衣冠,书轨混一;牛马归于牧地,兵器销毁;万国安宁,四郊绝无营垒。西南益部,群盗疯狂骚扰,以为地势险要、天高路远,扰乱常法、凭险作妖,穷凶极恶,自作孽而难逃,声势传到上天。于是君王赫然震怒,亲自选择统帅之臣,很快抵达道路;用羽檄征召军队,越过函关向西,十万貔貅般的勇士像云雾一样聚集。元帅严守军律,完全听从神圣谋略;平直奔赴剑阁,直接进入成都。乌合之众和蚁聚之徒像席卷风驰般溃散,一日之间便平定,百姓重新得到安生。首恶既已消灭,胁从全都释放;宣示诏谕,安抚存恤百姓。乡里万家,本来不是不得已而作乱,因此便加以诛戮。老人感动流泪,儿童欢欣喜悦;这些愚蠢的大逆,玷污我一方土地,使百姓遭受污辱,皇帝因此忧伤。恩赦接连不断,怜悯百姓凋残伤亡;把人当作子女,降下丰厚福泽。中外僧俗、远近老人都哭泣着告诉长官:本地鄙俗之人的罪过很大,家家都足以诛杀,而圣恩却全部宽免,施恩重如嵩山衡山,处置轻如草芥。因此请求歌颂圣德,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早晚瞻仰企盼,歌咏圣明,如同依靠日月,如同拜见君王和父母。永远遵循忠孝之道,以此告诫后世。《黙庵颂》:宋祁。有了应对言语,才有沉默;因为沉默,才命名为‘黙庵’。庵中留下沉默,不放逐任何一物,于是成为三龟在泥中的扫除。恐怕防正的力量不能胜任,便自问自责道:‘所谓沉默,原来明明白白只是妄谈。’ 《成都府学讲堂颂》:张俞。今上即位的那一年,昌黎公任蜀地长官的第五个月,修复文翁讲学的旧事,于是整治学校,和诸生讲习礼文。又过三个月,便大规模修建讲堂。第二年三月甲子日,召集僚佐以及学官、学生等三百人,在堂上举行讲礼。这一天,府县士民和四方来客将近万人,都来观看聆听。并且说,蜀地的学校历史久远,起始于汉代,经历晋、唐,直到五代,世世代代弦歌诵读而不衰。所谓周公礼殿、文翁石室,经过一千多年仍巍然保存。如今昌黎公又建讲堂,穹隆高大宏伟,比汉代殿室更加壮丽。从阙里到三都,从四方的讲堂来看,没有比这里更壮观的。看它高峻辉煌,文采盛美而有美好的光辉,这大概就是教化的根本吧?于是扬声作颂说。蜀地的学宫起始于汉初,用来倡导学校教育,后来盛行于八区。八区广大兴盛,弦歌诵读重新兴起;遵循周代法度,研习孔门经典,继承并承接传统。宋代文章与汉代同样的文风,五代逐渐昌盛,这是学校教育的功劳。文武兼备的韩侯,抚治我蜀都,教导我的子弟,使他们全都归于儒学。于是严明学官制度,崇重讲堂;山势高耸,洞门开辟,灵光巍然。儒师和学生恭敬地群居,登堂时前后相接,讲习考论《诗》《书》。所讲的是什么?是十哲和四科。像金属在磨刀石上,像圭玉在砥石上。不合经书的不学习,不合圣人的不奉为老师。众说混乱,是圣道的瑕疵。从前鲁国的讲堂有子游、子夏,蜀地学校的兴盛也有扬雄、司马相如。韩侯镇守一方,以文章教化下民,传播上天的声誉,灿烂如《周雅》。明道二年,韩公的父亲太师由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出任益州长官。他崇尚学校和文章,振兴礼让的风气。后来被召入朝拜为御史中丞,又参与掌知国政,号称名卿。韩公曾由谏院调任知制诰,入翰林任学士,也曾拜谏大夫为中丞;因为明察正直而不回避,改任侍读学士;任环庆路大帅时,又加端明殿学士,调任成都长官。后来又升任给事,清明的德行和美好的文章陶冶教化旧俗,凛然肃穆,声名流传江汉。父老都说是贤父贤子,前后出入相继;他们遗留的教化、继承的功业,近世没有可与之相比的。从前郑正公镇守兴元,创建儒宫,开设学校;他的儿子宣公又任此职,继承完成前人的事业,几乎三百年。江汉之人歌诵他们的遗风,仿佛就在前一天。如今韩氏父子两代也镇守蜀地,能够发扬他们的功业,与二郑的贤能相比,古今相照,真美啊!所以我记下这件事,等待他的子孙将来再有治理这座都城的人,可以看到它。《西园圆通颂》:赵抃。

成都府西楼之西北隅,有庵曰圆通。中奉观音大士之像,廼治平初,今史馆相韩公之所建也。庵左右前后,寒泉曲沼,终日潺湲;佳木脩篁,四时潇洒。予再守蜀之明年,以其庵庐编竹覆茅,歳凡一葺完,不能乆,屡为风雨所挫。于是命工用楩楠瓦甓,易而新之。又増饰其像而尊安之。作《圆通颂》六首,得和者一十八篇。因刻石于其右。甲寅五月一日序。常现宰官身,肉眼何曽识,刀头劒刃上,运出慈悲力。妙音观世音,不可以识识,量等大千界,始见圆通力。唐相造华林,亲逢善知识。虎退提数珠,念彼观音力。问对朕者谁?祖师云:「不识。」大士已渡江,劳他志公力。世间何为苦?众生有业识,闻声悉解脱,方便神通力。凢夫具足法,迷悮随六识,一入自在门,不费纎毫力。和           周直孺宰官説法时,定有何人识?一物不随身,从来知省力。如何是妙音?知有人方识。双眼不曽眨,自有擎天力。华林有二虎,裴公自不识,更向数珠求,情知空费力。少林靣壁人,梁帝安能识?廓然无圣语,至今不得力。祖师昔有言,皆由心意识,应湏浄五眼,然后得五力。凢夫与圣,同一尘具众识,得到无为处,摩诃般若力。和           呉师孟世间有几人见到第八识?应现无量身,方信圆通力。一切众生心,皆有佛见识,闻声得圆通,岂是耳根力?有物等虚空,问人多不识,特地纳湏弥,何尝用气力?镇日在眼前,昧者无缘识。欲转大法轮,要湏慿十力,自己妙明心,却问人求识,讨迹逐飞禽,奔驰徒费力。圆通作用,时常被真如识,日转一藏经,却得无言力。和            侯溥人人有圆通,人人不自识。但能观自在,无劳运心力。观音十九身显现,无人识。三千大千中,具足神通力。比丘垢疥多,三藏不能识。直待传心经,方识观音力。千眼观世音,正眼如何识?能向此中防,还因明眼力。无色声香味,乃知无意识。忽然得超越,观音妙智力。言圆亦强名,言通未真识。无圆复无通,是大圆通力。嘉祐油水颂        苏轼熈宁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元叔设食嘉祐院,见召谒长老,观佛牙。赵郡苏轼书。水在油中,见火则起,油水相搏,水去油住,湛然光明,不知有火在。火能定油水尽,故若不经火,油水同定,非真定故,见火则起。仆尝与子瞻学士防食于嘉祐长老纪公之丈室,子瞻识其行于壁,又书“水去真定”之喻十二言于其所谓禅版者。纪曰:“壁有时以圯,版有时以蠧,不幸而及于此,则吾之所寳去矣。我将寳其真笔,而摹其字于石,垂之緜緜,使观者知大贤之所存。”熈宁四年八月九日,河南侯溥书。赠成都六祖沙弥文信颂黄庭坚尘是文信界是沙弥积尘成世界析界作防尘界喻人天果尘为有漏因尘因因不实界果果非真因果皆如幻堂堂出世人温江县二瑞颂      杨天惠温江故▯成都,逺王畿三千几百里有竒,葢西南偏邑也。政和二年夏六月,有嘉禾产于严氏之圃,凡二本。是歳十二月,复有甘露降于学官之柏,凡三日。乡以白县,县以白府,府遣从事即县覈状,皆有实可复,不诬輙具书若图上尚书省以闻。诏下其副,尚书礼部藏焉。于是前县令臣宗道驰书谕假彭山丞臣天惠曰:「盍颂诸臣越北阙而奏颂曰」于皇御极,百志惟叙。曰农,而农曰士,而士。尔安廼宫,尔宁廼畒。恩诏数下,仁滂徳膴。农饱以歌,士喜式舞。恊气从之,祥嘏如雨。廼产嘉禾,以庆农扈;廼降甘露,以幸士子。其庆伊何?珠穗纷举,俾尔瓯寠,户有亿秭。其幸伊何?云液醲湑,俾尔膏馥,濡及婴孺。维明明后,博临下土。相彼多禾,均此灵露。道拜稽首,诞告奔走。惠拜稽首,盱衡语语。敢献稗官,以賛蒙瞽。寂照庵颂         张浚信相禅老显公颇通易学,防要其鄊闾宗族为卜庵居,予名之曰寂照,又系之以铭。太极混成,全体不露。象数既分,尘尘毕举。夫惟寂然,乃能通故。一以知万,一亦莫覩。寂然如斯,作佛作祖。

成都文类巻四十八

译成都府西楼的西北角有一座庵,名叫圆通。庵中供奉观音大士像,建于治平初年,是如今史馆相韩公所建。庵的左右前后有寒泉曲沼,终日潺潺流淌;佳木修竹,四时都清幽潇洒。我第二次镇守蜀地的第二年,因为这座庵的房屋用竹子编成、茅草覆盖,每年只能修葺一次,不能长久,经常被风雨摧毁,于是命工匠用楩楠木、瓦和砖改建更新,又增饰佛像,使其尊严安奉。作《圆通颂》六首,得到唱和诗十八篇,于是刻在庵右的石上。甲寅五月一日作序。常常显现宰官之身,肉眼何曾认出;即使在刀尖剑刃之上,也能运用慈悲之力。妙音观世音,不能靠分别认识;其量等同于大千世界,才会看见圆通之力。唐朝宰相营造华林时,亲自遇到善知识;老虎退去而提起数珠,念的是观音之力。‘问与我答话的是谁?’祖师说:‘不认识。’大士已经渡过江去,劳烦志公之力。世间什么最苦?是众生有业识;听闻声音就全都得到解脱,这是方便神通之力。凡夫本来具足佛法,却迷惑而随逐六识;一旦进入自在之门,不费丝毫力量。唱和:周直孺。宰官说法的时候,究竟有谁能认识?一物也不随身,自来就知道节省力量。什么是妙音?知道有人的人才会认识。双眼从未眨动,自然具有托举苍天的力量。华林有两只老虎,裴公自己却不认识;还要向数珠寻求,明知只是白费力量。少林面壁的人,梁帝哪里能够认识?空廓无圣的言语,直到今天仍未得到真实力量。祖师从前说过,这一切都由心意识而起;必须净化五眼,然后获得五力。凡夫与圣人同在一尘之中,具足各种识;到达无为之处,便有摩诃般若之力。唱和:吴师孟。世间有几个人见到第八识?应现无量身,才相信圆通之力。一切众生的心,都有见佛之识;闻声而得圆通,难道只是耳根的力量吗?有一物等同虚空,问人时多数人都不认识;特意把须弥山纳入其中,何曾用过气力?它整天就在眼前,昏昧的人却无缘认识。想要转动大法轮,必须凭借十力;自己本有妙明之心,却反而向别人求取见识,追寻踪迹如追逐飞禽,奔忙只是白费力量。圆通的作用,时常被真如之识所显现;每日转诵一藏经,却得到无言之力。唱和:侯溥。人人都有圆通,人人却不能自我认识。只要能够观自在,就不必劳心用力。观音显现十九种身,没有人能够认识;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具足神通力。比丘身上污垢疥疮很多,三藏经典也不能认识;直到传授《心经》,才认识观音之力。千眼观世音,怎样认识真正的眼?能够在这里明白,还要凭借明眼之力。没有色、声、香、味,才知道无意识。忽然得到超越,便有观音的妙智之力。说‘圆’也只是勉强命名,说‘通’也未必是真正认识;既没有圆,也没有通,这才是大圆通之力。《嘉祐油水颂》:苏轼。熙宁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元叔在嘉祐院设食,召我拜见长老,观看佛牙。赵郡苏轼书写。水在油中,见到火就会沸腾;油水相互搏动,水离去而油留下,清澄光明,却不知道火还在其中。火能够使油水完全分开,所以如果没有经过火,油水一起凝定,并不是真正的凝定;见到火就会沸腾。我曾与子瞻学士在嘉祐院长老纪公的房间里吃饭。子瞻把自己的行为题写在墙上,又在他所谓的禅版上书写了‘水去真定’的十二字譬喻。纪公说:‘墙有时会倒塌,木版有时会蛀坏;不幸到了这种地步,那么我所珍爱的东西就会消失。我将珍藏他的真迹,把字摹刻在石上,使它长久流传,让观看的人知道大贤的存心。’熙宁四年八月九日,河南侯溥书写。《赠成都六祖沙弥文信颂》:黄庭坚。尘是文信,界是沙弥;积聚尘埃便成为世界,剖析世界便成为尘埃。以人天果报来说,尘是有漏之因;尘因并不真实,界果也不是真实,因果全都如幻。堂堂出世之人。《温江县二瑞颂》:杨天惠。温江县旧属成都,距离京畿三千多里,是西南偏远的县邑。政和二年夏六月,严氏园中生出嘉禾,共两株。这年十二月,学官中的柏树又降下甘露,共三天。乡里把这件事报告县里,县里报告府中;府派属官到县里核验实情,果然都有事实根据,便不作欺罔,立即备具文书和图画上报尚书省。诏书下发其副本,尚书礼部收藏。于是前任县令臣宗道快马寄信,告诉代理彭山县丞臣天惠说:‘何不为此作颂?’臣越过北阙上奏颂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伟大的皇帝登临帝位,百事全都得到治理。说到农人,就使他们成为农人;说到士人,就使他们成为士人。你们安定,便有宫室;你们安宁,便有田亩。恩诏屡次下达,仁恩广布,德泽深厚。农人饱足而歌唱,士人喜悦而起舞。和气随之而来,祥瑞福庆如雨降下。于是生出嘉禾,以庆贺农事;于是降下甘露,以使士子获得吉祥。这庆贺是什么样的?珍珠般的禾穗纷纷高举,使你们的贫陋小户也能富足,家家有亿秭之多。这吉祥是什么样的?云液般浓厚甘美的甘露,使你们肥美丰润,恩泽浸润到婴儿和孩童。圣明的君王,广泛照临下土。看那众多禾苗,使这灵异甘露平均降下。宗道拜首叩头,郑重地宣告并奔走传达。天惠拜首叩头,昂首直言。谨献上野人之辞,以助盲者辨认。《寂照庵颂》:张浚。信相寺的禅师显公颇为精通《易》学,曾经请求乡里宗族为他占卜庵居之处。我给它命名为‘寂照’,又为它系作铭文。太极混合生成,整体不显露。象数既已分明,微尘般的万物全都呈现。正因为寂静,才能够贯通事理。因此由一可以知道万物,而一也不可被看见。寂静达到如此境界,便可以成佛、成祖。《成都文类》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四十九宋 扈仲荣等 编杂著四子讲徳论       汉王褒褒为益州刺史,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作论,名曰《四子讲徳》,以明其意焉。防斯文学问于虚仪夫子曰:「葢闻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夫子闭门距跃,专精趍学,有日矣。幸遭圣主平世,而乆懐寳,是伯牙去钟期而舜禹遁帝尧也。于是欲显名号,建功业,不亦难乎?」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防防终日经营,不能越阶序,附骥尾则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仆虽嚚顽,愿从足下。虽然,何由而自逹哉?文学曰:「陈恳诚于本朝之上,行话谈于公卿之门。」夫子曰:「无介绍之道,安从行乎公卿?」文学曰:「何为其然也?昔寗戚商歌以干齐桓,越石负刍而寤晏婴,非有积素累旧之欢,皆涂觏卒遇而以为亲者也。故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嫫母倭傀,善誉者不能掩其丑。苟有至道,何必介绍?」夫子曰:「咨!夫特逹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招贤而处友者,众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无刃,公输不能以斵;但悬曼矰,蒲苴不能以射。故鹰腾撇波而济水,不如乘舟之逸也;冲防涉田而致逺,未若遵涂之疾也。才蔽于无人,行衰于寡党,此古今之患,唯文学虑之。」文学曰:「唯唯,敬闻命矣。」于是相与结侣,携手俱游,求贤索友,歴于西州。有二人焉,乘辂而歌,倚輗而听之。咏叹中雅,转运中律,啴缓舒绎,曲折不失节。问歌者为谁,则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者也。于是以士相见之礼友焉。礼文既集,文学夫子降席而称曰:「俚人不识,寡见尠闻,曩从末路,望听玉音,窃动心焉。敢问所歌何诗,请闻其説。」浮游先生陈丘子曰:「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徳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诗,以歌咏之也。」文学曰:「君子动作有应,从容得度。南容三复白圭,孔子睹其谨戒;太子击诵晨风,文侯谕其指意。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先生曰:「夫乐者,感人密深,而风移俗易。吾所以歌咏之者,羙其君术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体,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趍。好恶不形,则是非不分;节趍不立,则功名不宣。故羙玉蕴于碔砆,凢人视之怢焉,良工砥之然后知其和寳也。精练蔵于鑛朴,庸人视之忽焉,巧冶铸之然后知其干也。况乎圣徳巍巍荡荡,黎氓所不能命哉!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徳羙,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聊宇宙。明君之惠显,忠臣之节究,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文学曰:书云「廸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惠,摅盛徳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浮游先生色勃眦溢曰:是何言欤?昔周公咏文王之徳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夫世衰道防,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伤乎王道。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遍晓圣徳,莫不沾濡。厖眉耆耉之老,咸爱惜朝夕,愿济湏臾,具观大化之淳流。于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此君子于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逺乎?陈丘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慙,膝歩而前曰:先生详之,行潦暴集,江海不以为多;防鱓并逃,九罭不以为虚。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隠唐氏,不以衰;夷齐耻周而逺饿文武,不以卑。夫青蝇不能秽垂棘,邪论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质敏以流惠,舒化以扬君,采诗以显至徳,歌咏以董其文,受命如丝,明之如缗。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二客虽窒计沮。议何伤?頋谓文学夫子曰:「先生防矜于谈道,又不让乎当仁,亦未巨过也。愿二子措意焉。」夫子曰:「否。夫雷霆必发而潜民震动,枹鼓铿锵而介士奋竦。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愿二生亦勿疑。」于是文绎复集,乃始讲徳。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徳与臣之力也。」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有甘棠之臣?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四十九。宋代扈仲荣等编。杂著。《四子讲德论》:汉代王褒。王褒任益州刺史时,作《中和乐》《职宣布》等诗,又作一篇论,名为《四子讲德》,用来说明自己的意旨。文学士向虚仪夫子问道:‘我听说,国家有道时,自己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夫子闭门踊跃,专心勤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太平时代,却长久怀才不仕,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舜禹避开帝尧一样。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难吗?’夫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夫子整天辛苦经营,却不能越过等级次序;若能依附骏马的尾巴,就能跋涉千里;攀附鸿雁的翅膀,就能飞翔四海。我虽然愚顽,愿意跟从您。即使如此,又凭什么使自己通达呢?’文学士说:‘向朝廷陈述诚恳之意,到公卿门下进献言谈。’夫子说:‘没有引荐的途径,怎么能到公卿门下去呢?’文学士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从前宁戚唱商歌来求见齐桓公,越石背着柴草而使晏婴醒悟,他们并没有长期积累的交情,都是在道路上偶然相逢、突然相遇,却把对方当作亲近之人。所以毛嫱、西施的美貌,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蔽;嫫母、倭傀的丑陋,善于赞誉的人也不能掩盖。假如具有最高的道术,何必一定要引荐?’夫子说:‘唉!直接相遇而彼此知晓的人,千年才有一次;招揽贤人、与之交友,是众多士人通常的道路。因此,空木没有刀刃,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是悬挂柔软的短箭,蒲苴也不能用它射击。所以鹰飞腾而掠过水面来渡水,不如乘船安逸;冲过浅水、涉过田地而想到达远方,也不如沿道路行走迅速。才华被埋没,是因为没有知己;品行衰落,是因为党羽太少,这是古今的忧患,只有文学士您考虑到了。’文学士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两人结伴同行,携手同游,寻求贤人、访求朋友,走遍西州。有两个人乘车歌唱,倚着车辕听歌。歌声咏叹合于中雅,旋律转折合于音律,舒缓从容,曲折而不失节拍。问歌唱者是谁,就是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交友。礼仪文章已经完备,文学夫子离席称赞说:‘鄙陋之人没有见识,见闻很少;过去从末流之路而来,希望听到高雅的言论,私下里已经为之心动。请问所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它的说法。’浮游先生陈丘子说:‘这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看见最高圣明的君主、股肱之臣竭尽力量,德泽广大深厚,百姓和睦,天人一同感应,屡屡降下祥瑞福气,所以作三篇诗来歌咏这些事情。’文学士说:‘君子的行动都能得到回应,从容而行却合乎法度。’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孔子看出他的谨慎戒惧;太子击诵《晨风》,魏文侯明白其中的意旨。如今您为什么喜欢这首诗而歌咏它呢?’先生说:‘音乐能够深深感动人心,并且改变风俗。我之所以歌咏它,是赞美它的君主治理有方,也使臣下之道得以实现。君主是中心,臣下是外在肢体;外在肢体行动以后,才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行动以后,才知道君主的节操趋向。好恶不显现,是非就无法分明;节操趋向不确立,功名就无法彰显。所以美玉藏在普通石头中,凡人看见它会忽略,良工磨治以后才知道它是和氏之宝;精纯的金属藏在矿石中,庸人看见它会忽略,巧匠冶炼以后才知道它是坚利之材。何况圣德巍峨广大,是百姓不能完全说尽的呢?因此刺史推求而歌咏它,宣扬君德的美好,深广而洋洋,无不覆载,充满天地,遍及宇宙。明君的恩惠显著,忠臣的节操完备;皇唐的时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因此我每次歌唱它,都不知道自己将要老去。文学士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归服,如同进行卜筮。”忠贤之臣引导君主的意志,承受君主的恩惠,发扬盛德而使天下受到教化;安定水患,使家家都可以封爵,何必一定要借助歌诗赋来宣扬君王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浮游先生脸色顿变,眼眶充满怒气,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而作《清庙》,列为颂诗之首;吉甫赞叹宣王德行穆然如清风,列入《大雅》。世道衰败、道义隐没时,虚假臣子徒然称颂君主,是危险的;世道太平、道义明白时,臣子不宣扬君德,是鄙陋的。这种鄙陋和危险的弊害,会损伤王道。因此自从刺史到来,宣布诏书,慰劳百姓而不懈怠,使百姓普遍晓得圣德,无不受到滋润。眉毛斑白的老人,都珍惜早晚时光,希望活过片刻,亲眼看到大化流行的淳厚。于是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惠满溢,百姓欢欣,中和之气受到感发,所以作歌来歌咏它。《传》说:‘诗人受到感动而后思考,思考而后积累,积累而后充满,充满而后创作。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咏;歌咏而不满足,于是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是君子对君父应有的常道,古今都是一样的。如今您拘泥于尺寸而不作远大推度,处在掌握之中却反而拒绝广阔境界,竟想图谋大人的枢机、论说方伯的得失,不是相差太远了吗?’陈丘子见先生说得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跪行上前说:‘请先生详察,暴雨骤集的积水,江海并不认为它增多;小鱼和鳝鱼一同逃走,九罭大网也不因此空虚。所以许由因尧而隐居在唐地,并没有因此衰微;伯夷、叔齐以周为耻而远走,宁愿饥饿,也没有因此卑贱。青蝇不能污损垂棘之璧,邪曲言论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如今刺史资质聪敏而流布恩惠,舒展教化来宣扬君德,采集诗歌来显明至德,歌咏来整理文辞;接受命令如同丝线,阐明它如同绳缕。甘棠遗风可以倚靠而等待。两位客人即使计谋受阻、议论受挫,又有什么伤害?’他回头对文学夫子说:‘先生在谈论道理时固然自负,也没有推让于应当承担的事,却还不算太大的过错。希望二位留意。’夫子说:‘不是这样。雷霆必然发作,潜伏的百姓也会震动;鼓槌击鼓铿锵作响,披甲的士卒便奋发振作。所以万物不受震动就不会发奋,士人不受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士的话,是想用议论使愚者感悟、使敌意消解,舒解先生的愤懑,希望二位也不要疑惑。’于是文章义理再次汇集,这才开始讲论德行。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时代,是君主的德行和臣子的力量共同造成的。’先生说:‘若没有圣明智慧的君主,哪里会有甘棠般的贤臣?所以老虎长啸,风声便猛烈;蛟龙腾起,云气便聚集。蟋蟀等待秋天而鸣,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易》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

鸣声相应,仇偶相从,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葢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齐桓有管、鲍、隰、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晋文有咎犯、赵衰,取威定伯,以尊天子;秦穆有王【王廖】由【由佘】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楚荘有孙叔、子友,兼定江淮,威震诸夏;勾践有种、蠡、泄、庸,尅灭强呉,雪防稽之耻;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强齐,困闵于莒。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于四海,羽翼百姓哉?故有圣贤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积徳,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今圣主冠道徳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防骏茂。是以海内欢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徳之声盈耳,登降揖逊之礼极目。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偃息乎诗书之门,游观乎道徳之域。咸洁身修德,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鋭以贡忠诚,允愿推主上洪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宁也。若乃羙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防,陈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増奉以厉贞廉,减膳食,卑宫观,省田官,损诸苑,踈繇役,振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闵耋老之逢辜,怜缞绖之服事,恻隠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先生独不闻秦之时耶?违三王,背五帝,防诗书,壊礼义,信任羣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逹,侫謟者容入,宰相刻峭,大理峻法,处位而任政者,皆短于仁义,长于酷虐,狼挚虎攫,懐残秉贼,其所临莅,莫不肌栗慴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怔忪,无所措其手足,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飬鸡者不蓄狸,牧兽者不育豺,殖木者忧其蠧,保民者除其贼。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寛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民用和睦。今海内乐业,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灵,神光耀晖,洪洞朗天,凤皇来仪,翼翼邕邕,羣鸟并从,舞徳垂容,神雀仍集,麒麟自至,甘露滋液,嘉禾栉比,大化隆洽,男女条畅,家给年丰,咸则三壤,岂不盛哉?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词,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賔。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今南郡获白虎,亦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武张而猛服也。是以北狄賔洽,邉不恤,防甲士寝而旍旗仆也。文学夫子曰:“天符既闻,命矣!敢问人瑞?”先生曰:“夫匈奴者,百蛮之最强者也。天性骄蹇,习俗桀暴,贱老贵壮,气力相髙,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儿能骑羊,走箭飞镞,逐水随畜,都无常处,鸟集兽散,往来驰骛,周流旷野,以济嗜欲。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扞▯掌拊,収秋则奔狐驰兎,获刈则颠倒殪仆,追之则奔遁,释之则为防。是以三王不能懐,五伯不能绥,惊邉杌士,屡犯刍荛,诗人所歌自古患之,今圣徳隆盛,威灵外覆,日逐举国而归,徳单于称臣而朝贺。乾坤之所开,隂阳之所接,编结阻顔,燋齿枭瞷,剪髪黥首,文身裸袒之国,靡不奔走贡献,懽忻来附,婆娑讴吟,鼓掖而笑。夫鸿钧之世,何物不乐?飞鸟翕翼,泉鱼奋跃。是以刺史感满,舒音而咏至徳。鄙人黭浅,不能究识,敬遵所闻,未尅殚焉。于是二客醉于仁义,饱于盛徳,终日仰叹,怡怿而悦服。即位告天文       汉先主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汉有天下,厯数无疆。曩者王莽簒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防顾天显。操子丕载其防逆,窃居神器,羣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备宜修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虽否徳,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乆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汉邦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修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与羣下教       汉诸葛亮

译声音相互应和,敌偶相互跟从;人因志意相合,物因类别相同。因此圣明君主不必周遍窥视,也能以此获得明察;不必竭尽耳力,也能以此获得聪听。为什么呢?善人君子,愿意归附的人很多。所以千金之裘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建造大厦的材料不是一座山丘上的树木,太平的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君主是头部,臣下是四肢,明白他们本为一体,必须相互依待才能成功。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春秋》便讥刺这种情况。三代以前,都有师傅;五霸以来,各自择取朋友。齐桓公有管仲、鲍叔、隰朋、宁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势、安定霸业,使天子受到尊崇;秦穆公有王廖、由余,凭五张黑羊皮礼聘他们,攘却西戎,开始开创帝王事业;楚庄王有孙叔敖、子反,兼并安定江淮,威震诸夏;勾践有文种、范蠡、泄庸,能够消灭强吴,洗雪会稽之耻;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使秦人停止用兵,挫败敌军于万里之外;燕昭王有郭隗、乐毅,夷灭击破强齐,使齐闵王困守莒地。凭诸侯这样微小的力量,功名尚且达到如此,何况帝王从四海选取人才、作为百姓羽翼呢?所以有圣贤的君主,必然有明智的臣子。如果想凭借他们积累德行,那么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如果想凭借他们树立威势,那么百蛮没有不能攘除的。如今圣明君主头戴道德,脚踏纯仁,身披六艺,佩带礼文;屡次下达明诏,荐举贤良,寻求方术之士,招致奇异人才,选拔骏茂之士。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无不如风驰雨集,纷纷杂沓而来,充满庭院、溢出宫阙。含淳咏德的声音充满耳中,登降揖逊的礼仪尽入眼帘。进取的人乐于道路通畅,怠惰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他们安息在诗书之门,游观于道德之境。全都洁身修德,吐露真情,敞开心腹,各自竭尽精锐来贡献忠诚,确实希望推行君主的宏大风俗而使太平得到施展。人才济济,这正是文王所以安宁的原因。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洪大的恩德所滋润之处,不能一一陈述;荐举孝子以笃厚品行,崇尚才能以招来贤人,除去烦扰、减免苛细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者的俸禄以激励贞廉,减少膳食,降低宫室台观,省减田官,削减各苑囿,疏减徭役,救济贫乏困顿,体恤民间灾害,无暇游宴;怜悯遭遇罪罚的老人,怜惜服丧服事的人,悲悯将死而腐朽的人,哀伤子弟被拘系;恩泽及于飞鸟,惠泽加于走兽,胎卵得以成长繁育,草木顺遂而凋零茂盛。这样和乐平易的君子,正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先生难道没有听说秦代的事情吗?秦朝违背三王,背弃五帝,焚毁《诗》《书》,破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人智者;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谄媚逢迎的人得以容身;宰相刻薄严峻,大理寺法令酷烈。那些身居官位、主持政务的人,都缺少仁义而长于残酷暴虐,像狼扑虎攫,怀着残忍,执掌贼害。他们所到之处,百姓无不肌肉战栗、恐惧伏地;吹毛求疵,同时施加毒害。百姓惊恐不安,手脚无处安放,哀号愁怨,最终导致秦族灭亡。因此养鸡的人不蓄养狸猫,放牧野兽的人不养育豺狼,种树的人担忧蛀虫,保护百姓的人要除去贼害。所以大汉施政,崇尚简易,重视宽柔,进用淳厚仁爱之人,荐举贤才,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和睦。如今海内安乐于职业,朝廷清明善治;天降符瑞已经彰显,人的祥瑞也清楚可见,万物全都通达兴盛,山川降下灵异,神光明亮,天地广大而晴朗,凤凰来仪;庄重和谐,群鸟一同随从,显现有德而垂下仪容;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到来;甘露滋润,嘉禾成行;大化隆盛融洽,男女生活舒畅,家家给足,年年丰收,全都达到三代之治,难道不盛大吗?从前文王应验九尾狐而东夷归服,周武王获得白鱼而诸侯同声归附,周公接受秬鬯而鬼方称臣,宣王得到白狼而夷狄宾服。名分一旦端正,事情自然就能确定。如今南郡捕获白虎,也是停止武事、兴起文治的应验。捕获它的人名叫张武,就是武力彰显而猛兽服从的意思。因此北狄宾服融洽,边境不再忧虑,铠甲士卒安卧,旌旗倒伏。文学夫子说:‘天降的符瑞既然已经听闻,天命已经显现了!请问什么是人的祥瑞?’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天性骄横倔强,习俗强悍暴烈,轻视老人而尊重壮年,以气力相高下;职业在攻伐,事情在猎射。儿童能骑羊,奔走射箭,箭镞飞驰;追逐水草,随逐牲畜,完全没有固定居所,像鸟聚兽散,来往奔驰,周游旷野,以满足嗜欲。他们的耒耜就是弓箭鞍马,播种就是张弦拍掌,秋收就是奔逐狐狸兔子;收割时颠倒而死,追赶他们便逃奔,放过他们便又作乱。因此三王不能怀柔,五霸不能安抚,惊扰边境、杀害士卒,屡次侵犯樵采之民;这是诗人歌咏、自古以来便忧虑的祸患。如今圣德隆盛,威灵覆盖域外,日逐王率全国归附,且先单于称臣入朝祝贺。天地所开辟、阴阳所交接之处,无论编发阻颜、燋齿枭瞷、剪发黥首、文身裸袒的国家,没有不奔走进贡、欢欣来附、婆娑歌唱、击掌而笑的。’ 在和谐广大之世,什么事物不快乐呢?飞鸟收拢翅膀,泉中游鱼奋跃。因此刺史感受恩德充满,舒展声音来歌咏至德。我这个鄙陋浅薄的人,不能穷尽地理解,只恭敬遵循所听到的,仍未能完全说尽。于是两位客人醉心于仁义,饱受盛德的浸润,整日仰头赞叹,欢悦而心服。《即位告天文》:汉先主。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刘备谨慎地用黑色公牛向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昭告:汉朝拥有天下,历数无穷无尽。从前王莽篡夺盗窃帝位,光武皇帝震怒而诛灭他,社稷重新保存。如今曹操拥兵自重,安心忍心杀戮君主和皇后,使祸乱滔天而泯灭华夏,不顾上天的明察。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他的悖逆,窃据神器;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已经毁废,刘备应当修复它。于是继承汉高祖、汉光武二祖的武功,恭敬施行上天的惩罚。刘备虽无德,恐怕有辱帝位,于是询问百姓,外而询问蛮夷君长,众人都说:天命不能不回应,祖先的基业不能长久废弃,四海不能没有君主,普天下都希望寄托在刘备一人身上。刘备敬畏天命的明示,又害怕汉家邦国将要沉没于地下,于是谨慎选择吉日,与百官登坛接受皇帝玺绶,举行燔燎、埋瘗等告天仪式。愿神灵把福祚降给汉家,永远安抚四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与群下教》:汉代诸葛亮。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防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啓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防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啓诲。前参事于防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諌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诸葛武侯庙古柏文   唐段文昌是草木有异于草木,则灵。武侯祠前柏,寿千龄,盘根拥门,势如龙形,含碧太空,散雾虚庭,合抱在于旁枝,骈梢叶之青青,百寻及于半身,蓄风雷之冥冥。攅柯垂隂,分翠间明,忽如虬螭向空争行,上承翔云,孤鸾时鸣,下防芳苔,凢草不生。古色天风,苍苍泠泠。曽到灵山,老柏纵横,亦有大者,莫之与京。于惟武侯佐蜀,有程神其不昏,表此为祯。斯庙斯柏,实播芳馨。诫子元膺文      伪蜀王建永平二年,汉州什邡县获铜牌,上有六十二字。建嗣子更名元膺,字昌羙。符铜牌膺昌之文,建以元膺年少权重,命士为文诫之曰:吾提三尺劒,化家为国,亲决庻狱,人无枉滥,恭俭畏慎,勤劳慈惠,无一事纵情,无一言伤物。故百官吏民,爱朕如父母,敬朕如天地。汝襁褓富贵,不知创业之艰难,更汝之名,上应图防,勿骄勿矜,勿盈勿忌,惟敬惟诫,惟谦惟和。内睦九族,外安百姓,赤心待羣臣,恩信爱士卒。刑罚,人之命也,无狥爱憎;奸邪,国之贼也,无信防搆。絶畋游之娯,察声色之祸,然后能保我社稷,君我民臣。吾蚤暮戒朂,恐汝遗忘,当置于几案,出入观省。下蜀国教        孟知祥取威定覇,乃公侯权变之方;舍爵筞勲,乃皇王叙酬之典。其或兵屯万旅,地广三川,周环列国之山河,奄有全蜀之封部。傥不从权而狥众,则稽録効以报功。今禀命于中朝,得专制而行赏。但念承世家之余庆,受旌钺之殊荣,自领成都于兹半纪,穷奢极侈,固防意而不为,讲武教民,在安邉而有作。往歳方勤述职务,保永图,不幸诸藩构成深隟。此际主兵将帅争陈排难之功,运防賔僚咸展出竒之略,因兴武旅,分荡渠魁,累破竹以焚枯,连开疆而拓土。其次诸司奉职,庶吏推诚,咸着勲劳,岂忘奨答?一昨圣上以显分忠侫,遂降册封,砺岳帯河,铭大君之异宠,辂车珠冕,表列国之殊荣,仍示优崇,俾行墨制。上自藩方之任,下及州县之官,凢黜陟幽明,许先行而后奏。自可保不僣不滥之典,赏立功立事之人,必无患于不均,庶有觊于允当。布告遐迩,咸使闻知。録民词         阮昌龄景徳三年秋九日,蜀民康平上,欲天下皆如蜀也,遂召我公以归。将行,僚吏儒士洎外学之人,咸发謌诗以称导盛徳。而民吏謡颂,无以上逹。属邑吏陈留阮昌龄録其民词以献。国无忠贞,遐僻孰御?治非祸乱,英雄孰覩?顺贼始平,焚溺无主。帝闻悯然曰:「公,汝处公不宿命,临机威抚,若凛而旸,若旱而雨,若饥而哺,若婴而乳。」氛沴廓清,余枭尚翥。元戎矜功,沉吟翫侮。公气如虹,言发樽爼,瞻汗四落,再造蜀宇。廻车未停,贼炽复举。贤臣迭治,秦竖孰愈?公在雍都,帝忧宻谕,捧诏秣马,足不入户。炎风劒山,五日而度。公之来,尸一从旧矩;公之至日,衙从云委。旦駈暮警,执刀挟矢。公曰:「自疑民疑,何弭?賔而去之。」权震千里。公至之始,狱不容质,躬询亲决,百不留一。禁幸塞奸,削枝从实。以今方旧,年不及日。僣阙遗则,五门三阈。朝西承天,规号弗革。公为扁署州郡之式,尽革旧制,以防民惑。玉垒之西,禽戎兽夷,公爵其师,诚而礼之。刻已削俸,以懐以绥。万里凶丑,縻之轩墀,翘翘错薪,歳贡雾臻。文翁逺矣,蜀秀无闻。公荐其三【张及李畋张逵】翩然凌云,企慕承化,儒风大振。大防旧规,革偃被驰。公曰:「顿拒,民其怨咨。」万众所集,必布奸欺,首罪一夫,路无拾遗。西戎之利,星精月驷,旧贯峻严,千不一至。公寛其法,鹅聨鳞萃。蜀蚕奋种,叶价日耸。公教种桑,廕畴庇垅,歳不外求。懽声四踊,豪居大宅,覆沟侵陌,轮蹄梗蔽,奸宄遁匿。公直旧绳,廓然四辟。周伯丽天,帝亿宋年,讹言勃兴,咫歩万传。公诛狂魁,风清两川。公醼賔友,弗鼔弗钟,奕棊排星,鸣弰叠锋。尔威尔暇,权在其中。公归内署,弗跣弗寐,夜息昼行,集寅衙未必躬,必亲,孰敢懈易?蜀腰川颈,春酣王柄,妙音俊毫,惠黠修整。公堂萧然,錬真吊影,雷足蹄金,益机眉针,竒名怪状,水陆之琛,公室罄然。

译参与署理政务,是为了集中众人的思虑,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如果远避小小的嫌疑,难以相互反驳纠正,就会造成空缺和损失。能够相互反驳而得到正确意见,犹如丢弃破鞋却获得珠玉。然而人的心思苦于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情形而不迷惑。董和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甚至十次来向我启告。假如能够仰慕徐元直十分之一的品行,学习董和的殷勤,以忠心报国,那么我诸葛亮的过失就可以少一些了。又说:‘从前我刚与崔州平交往,多次听到他指出得失;后来与徐元直交往,经常得到他的启发教诲;先前在董和那里参与政事,每次说话他都完全表达意见;后来与胡伟度共事,也多次受到劝谏制止。我虽然资质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同这四个人始终友好和合,也足以说明我并不因直言而怀疑他们。’ 《诸葛武侯庙古柏文》:唐代段文昌。草木如果有异于普通草木之处,就称为灵异。武侯祠前的柏树,寿命已有千年;盘曲的根拥抱门旁,形势如龙;含蕴青翠直入太空,散布雾气于空庭;树干要两人合抱,旁枝并生,树梢叶片青翠;高达百寻,达到树身的一半,蓄积着风雷般幽深的气势。枝柯聚集,树荫低垂,分布的翠色间杂明光;忽然像虬龙蛟螭向天空争相飞行;上面承接飞翔的云气,孤鸾时时鸣叫;下面覆盖芳香苔藓,普通草木都不能生长。古老的色泽与天上的风气,苍苍然、冷冷然。从前曾到灵山,看见老柏纵横,也有高大的,却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惟有武侯辅佐蜀国,神明的功绩并未昏暗,于是显现这棵柏树作为祥瑞。这座庙和这棵柏树,实在传播着芳香美名。《诫子元膺文》:伪蜀王建。永平二年,汉州什邡县获得一面铜牌,上面有六十二个字。王建的继承儿子改名为元膺,字昌美。铜牌上的文字有‘膺昌’二字,王建因为元膺年少而权势重大,命士人写文章告诫他说:我手提三尺宝剑,化家为国,亲自审决轻重狱讼,使人没有冤枉和滥罚;恭敬节俭,敬畏谨慎,勤劳慈惠,没有一件事任情放纵,没有一句话伤害他人。因此百官吏民爱我如父母,敬我如天地。你生在襁褓之中便享有富贵,不知道创业的艰难。现在更改你的名号,使其上应图谶和防禁之意;不要骄傲,不要自矜,不要自满,不要猜忌,只应恭敬,只应警戒,只应谦逊,只应和顺。内则亲睦九族,外则安定百姓,以赤诚之心对待群臣,以恩信爱护士卒。刑罚关系人的性命,不可因亲疏爱憎而徇私;奸邪是国家的盗贼,不可听信他们的诬陷构陷。断绝狩猎游乐的享受,察知声色的祸患,然后才能保全我的社稷,使君主成为百姓之君、臣下成为国家之臣。我早晚告诫勉励你,恐怕你遗忘,应当把这些话放在几案上,出入都观看省察。下蜀国教 孟知祥 取得威势、平定天下,是公侯权宜应变的方法;舍爵赏、策勋劳,是皇王叙功酬报的典制。你们有时统率万名士卒,土地广大,周围环列着各国山河,完全拥有整个蜀地的封域。倘若不采取权宜办法而只顾众人的意见,就应当查考功劳记录来酬报功绩。如今我奉中朝命令,得到专断处置而施行赏罚的权力。只是想到我承继世家的余庆,接受旌钺的特殊荣耀,自从领有成都至今已有半个纪年,虽然极尽奢侈,却坚决防止这种心意而不去做;讲习武事、教化百姓,都是为了安定边疆而有所作为。往年正勤于述职、谋求长久安定之策时,不幸各藩镇相互构成深仇。这时主持军务的将帅争相陈述排除艰难的功劳,运筹防御的宾僚全都施展出奇制胜的谋略,于是兴兵出战,分别荡平首恶,多次势如破竹、焚烧枯草一般获胜,接连开拓疆土。其次,各司奉行职事,众吏推诚尽力,也都建立了功劳,哪里能忘记奖赏酬答?前些日子圣上为了显明忠臣与奸佞的区别,于是降下册书加以封赏,以砺山带河的誓辞铭刻大君特殊的恩宠,以辂车、珠冕表示列国的殊荣,并且继续表示优厚崇重,使我得以施行墨制。上至藩镇方面的任职,下至州县官员,凡是黜退或升擢幽明之官,都允许先行处理而后上奏。这样自然可以保持不僭越、不滥施的典制,赏赐建立功勋、成就事业的人,必定不会有不公平的忧患,希望能够达到允当。把这些布告传示远近,使大家全都知道。记录百姓的话 阮昌龄 景德三年秋九日,蜀地百姓安康太平,上报说希望天下都像蜀地一样,于是朝廷召我公回去。将要启程时,僚吏、儒士以及外学的人,都作歌赋诗来称颂、歌导他的盛德。但百姓和官吏的歌谣颂词无法上达,于是属县县吏、留居陈地的阮昌龄记录百姓的话来献上。国家没有忠贞之臣,偏远之地谁来抵御?政治如果不是为了消除祸乱,英雄又有谁能看见?叛贼刚刚平定,百姓却在焚烧和淹溺中无所依靠。皇帝听后悲悯地说:“公啊,你处在公卿之位却不安居受命,临机施以威严和安抚,像严冬之后遇到春阳,像旱灾之时得到雨水,像饥饿之时得到食物,像婴儿之时得到乳汁。”灾气瘴疠廓然清除,残余的枭贼还在飞扬。主帅自矜功劳,沉吟观望而加以轻侮。公的气势如虹,话从酒席间发出,使人仰望而汗流四落,重新建立了蜀地。回车还未停稳,贼势又炽盛起来。贤能之臣接连治理,秦地的宦官又有谁能胜过他们?公在雍都,皇帝忧虑,秘密下谕;公捧着诏书上马,脚不曾踏入家门。冒着炎风,经过剑山,五天便赶到。公到来时,尸体都按照旧规依次安置;公到达的那天,衙门的随从像云一样聚集。早晨驱驰,晚上警戒,手执刀剑,身挟弓箭。公说:“自己怀疑,百姓也怀疑,怎样才能消除?把这些宾客赶走。”他的权威震动千里。公刚到任,诉讼案件多得容不下审问者,他亲自询问、亲自裁决,百件案件不留一件未决。禁止宠幸,堵塞奸邪,削去枝蔓而求取事实。把现在同过去相比,过了一年还不如今日。修正僭越宫阙的遗留规制,五门三阈。朝门向西以承天命,规制名号都不更改。公制定匾额,作为州郡的格式,完全革除旧制,以防百姓迷惑。玉垒山以西,禽兽般的戎夷,公给他们的首领授以爵位,以诚信和礼节相待。又刻减俸禄,用以怀柔安抚他们。万里之外的凶恶异族,都被羁縻在轩墀之下;众多人才如交错的薪柴,年年进贡如雾气般纷至。文翁已经远去,蜀地的俊秀也无人知晓。公推荐其中三人——张及、李畋、张逵——使他们翩然凌云,仰慕并承受教化,儒学风气大为振兴。大大防止旧有规制的废弛和驰纵。公说:“如果一概拒绝,百姓就会怨恨叹息。”众人聚集之处,必然会传播奸诈欺骗;先处置一个首恶,路上便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西戎所产的良马,如星之精、月之驷,旧例法令严峻,一千匹中也未必来一匹。公放宽法令,马匹便像鹅群、鱼鳞一样聚集而来。蜀地的蚕种奋力繁育,桑叶价格一天天上涨。公教百姓种桑,使树荫覆盖田畴、保护田垄,年年不必向外地求取。欢呼声四处涌起;豪强之家建造大宅,覆盖沟渠、侵占道路,车轮马蹄堵塞道路,奸人盗贼便逃遁隐藏。公端直地遵循旧有绳墨,道路四面廓然开通。周公的光辉照临天下,皇帝希望宋朝长存;谣言突然兴起,近在咫尺便能传播万遍。公诛杀狂妄首恶,两川风气清平。公宴请宾友,不击鼓,不奏钟,只下棋如星罗棋布,鸣弓之声接连不断。既有威严,又有闲暇,权变正在其中。公回到内署,不赤足,不安睡,夜间休息而白天行事;召集僚属,寅时入衙,未必亲自到场,但凡必须亲自办理的事,谁敢懈怠轻忽?蜀地形势如腰如颈,春日陶醉于王权;妙美的声音、俊秀的文笔,恩惠、机敏、修治、整饬兼备。公堂空寂,锻炼真性,形影相吊;雷声般的足步踏过金饰,益州的机密如眉间之针;奇异的名物形状,以及水陆珍宝,公室中全都耗尽了。

左书右琹,无私于身,不欺于人,髙卑无间,毫纎必均。游之如海,视之如春。吾不知其仁,我用既给,我仓既溢,子孙孝悌,牛羊蕃息,刑不横及,吏不相贼。吾不知其徳。言发座右,事在逺夷,法成笔下。名行九围,从权约制,不间洪防,吾不知其机。贤愚必察,亲酬一平,见始穷末,罄理尽情。若在鉴水,若经权衡,吾不知其明。日帝有诏,公拜以愉。爰膏其辖,爰饲其驹。曰鳏曰寡,晨不俟夜,伫立泣俟。絷公之马,曰童曰艾,昬不俟晨,惊呼踊走,招公之辕。有诏弗可,虚席黄扉。彼济天下,我亦随之。两康吾蜀,公岂弗思?公马既逸,万涕交頥。愿绘神姿,愿葺生祠。青山碧臯,愿留两碑。録二叟语         何耕立春日,通天下郡邑设土牛而磔之,谓之班春,所从来旧矣。其説盖防见于吕令,而详于《续汉礼仪志》,大抵先王谨农事之遗意也。成都大都防,自尹而下,茗漕二使者之治所,在焉。将春前一日,有司具旗旄、金鼔、俳优、侏儒、百伎之戏,迎所谓芒儿土牛,以献于二使者,最后诣尹府,遂安于班春之所。黎明,尹率掾属相与祠勾芒,环牛而鞭之三匝,退而纵民磔牛。民讙哗攫攘,尽土乃已。俗谓其土归,置之耕蚕之器之上,则蠒孳而稼美,故争得之,虽一丸,不忍弃,歳率以为常。绍兴丙子,余往观焉,见二叟立牛侧,一叟抚牛而叹曰:「是孰象似汝?孰丹垩汝?孰引羣吏爼豆而罗拜汝?方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杂然而前陈,以导汝至此,而空一府之人以观汝也,不亦荣而甚可乐欤?」俄而挺者竞进,击者交下,而汝始碎首折骨矣。噪者夺者,负者趍者,而汝始荡为防尘,散为飘风矣。呜呼悲哉!今夫富贵之家,髙明之门,倚势而怙宠,役物以自奉,嘘吸生风云,叱咤为雷霆,偃然自以为莫已若也,有不似兹牛之始至者乎?及其权移而运去,大者陨身赤族,小者触刑抵罪,虽三尺孺子,莫不闻而哀之,有不似兹牛之既磔者乎?吾悲夫祸福之无常,而庆吊之相蹑于俯仰之间也。吾又悲夫造物者之戏人,胡为而至斯极也?吾是以叹。一叟局局然笑曰:「子何言之陋耶?是安从生?自土而为泥,自泥而为牛,土不知其为牛也。自牛而遭磔,磔而复为土,土不知其非牛也。彼既不知其为牛矣,则虽象似之、丹垩之、爼豆而罗拜之,与夫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迎而致之,空一府而观之,彼且何荣而何喜乎哉?彼既不知其非牛矣,则虽击之、碎之、败之、夺之,彼且何惧而何戚乎哉?牛固无所喜愠,而世之人方且认外物以为己有,其未得也,挟术用数以致其必。」来而,其既去,则犹殚智极力以幸其少留也,可不为之大哀乎?其有愧于兹牛多矣,而造物者初何与焉?荘子曰:“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忧乐不能入也。”子无庸叹,尝试以是观之。余竦然异其言,廹而问之:“若何为者也?”二叟皆不告而去。余归而録之。蜀固多隠君子哉!

译左手读书,右手弹琴,不把自己置于私利之中,也不欺骗别人;无论地位高低都没有间隔,极细微的事情也一定公平。他施恩如海,百姓看他如春天。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仁德,但我所用的已经充足,我的仓库已经充盈,子孙孝顺友爱,牛羊繁殖兴旺,刑罚不横加于人,官吏不互相残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德行。他说过的话写在座右铭上,事务即使在远方夷地,也能在笔下定成法令。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机变。他必定审察贤愚,亲自酬报而一视同仁;见到开端便穷究结局,穷尽事理和实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明察,如同在水中照见,如同经过权衡称量。皇帝每日都有诏令,公拜受诏令而喜悦。于是给他的车轴涂油,给他的驹马喂食。鳏夫寡妇,早晨不等到夜晚,站在那里哭泣等候公;他们拴住公的马,说老人和小孩,黄昏不等到清晨,惊呼着奔走,招呼公的车驾。皇帝有诏,不可挽留,黄扉之侧虚设席位。那个人要去治理天下,我也随他而去。两次使我蜀地得到安康,公难道会不思念我们吗?公的马已经远去,万民的眼泪交相流到面颊。愿意描绘他的神采,愿意修建他的生祠。在青山碧水之间,愿意留下两块碑。记录两个老人的话 何耕 立春这天,天下各郡县都设置土牛并将它击裂,称为“班春”,由来已久。这种说法大概最早见于《吕氏春秋》的月令,后来在《续汉礼仪志》中记载得详细,大体是先王谨慎从事农业的遗意。成都府是大都会,府尹以下,茶马、漕运两位使者的治所也在这里。立春前一天,有关部门准备旗帜、金鼓、俳优、侏儒和百般技艺的表演,迎接所谓芒儿土牛,把它献给两位使者,最后到府尹那里,于是安置在举行班春仪式的地方。天刚亮,府尹率领属官一起祭祀勾芒,围着土牛鞭打三圈,退下后任由百姓击裂土牛。百姓喧哗争抢,把土全部拿完才停止。民间说,得到的土如果放在耕田养蚕的器具上,蚕茧就会繁殖,庄稼也会长得好,所以人们争着取得,即使只有一丸土,也不忍心丢弃,每年都照此成为常规。绍兴丙子年,我前去观看,看见两个老人站在牛旁边。一个老人抚摸土牛叹道:“是谁把你塑造成这样?是谁给你涂上颜色?是谁引着群吏摆设俎豆,排列着向你拜礼?当初旗帜、金鼓、俳优、侏儒、百般技艺的表演,纷纷陈列在你面前,引导你来到这里,还让一府的人都空出时间来观看你,不也是非常荣耀、非常值得高兴吗?”不一会儿,拿棍棒的人争先上前,击打的人交相落棒,而你这时已经头颅碎裂、骨骼折断了。喧闹的人抢夺土块,背负土块的人奔跑,而你这时已经荡然成为尘土,散作飘风了。唉,真可悲啊!如今那些富贵之家、高门大户,倚仗权势、依靠宠幸,役使万物来供自己享用,吐气吸气便能兴起风云,叱咤之间便成为雷霆,安然自得地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难道不是像这头土牛刚刚来到时那样吗?等到权势转移、时运过去,大的丢掉性命、满门被诛,小的触犯刑法、承担罪责,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没有不听说而悲哀的,难道不是像这头土牛被击裂之后吗?我悲叹祸福无常,庆贺和吊唁在俯仰之间相继而来。我又悲叹造物者戏弄人,为什么使人达到这样的极端?所以我叹息。一个老人拘谨地笑道:“你说的话多么浅陋啊!这土牛是从哪里产生的?从土变成泥,从泥变成牛,土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牛;从牛遭到击裂,击裂后又变成土,土也不知道自己不再是牛。它既不知道自己是牛,那么即使有人把它塑得像牛、涂上颜色、摆设俎豆向它拜礼,又以旗帜、金鼓、俳优、侏儒、百般技艺的表演迎接它,把它送到这里,让一府的人都来观看,它又有什么荣耀、有什么喜悦呢?它既不知道自己不是牛,那么即使有人打它、碎它、毁坏它、抢夺它,它又有什么恐惧、什么忧伤呢?牛本来没有喜怒,而世上的人却把外物认作自己的所有;还没有得到时,便倚仗权术、运用计谋,务必把它弄到手;得到之后,它一旦离去,又耗尽智慧和力量,只希望它稍稍停留,这难道不值得大为悲哀吗?他们比这头牛更有可惭愧之处,而造物者起初又有什么关系呢?庄子说:“偶然来到,是时运;偶然离去,是顺应。安于时运而处于顺境逆境,忧愁和快乐都不能进入内心。”你不必叹息,试着用这个道理来观察吧。我肃然起敬,对他的话感到奇异,迫近询问他:“您是做什么的人?”两个老人都没有回答便离去了。我回来后记录了这件事。蜀地本来就多有隐居的君子啊!

论华阳县释奠不当废説   李焘凢州县皆得祀孔子。自隋唐以来,着于令,祖宗因之,未始革焉。而献议者猥曰:“令不该载倚郭其州所治之县,春秋释奠当废。”礼部太常寺遂从其请。愚窃以为▯矣。夫令所称县一也,虽州所治,其名号事物皆未始异,其文何独于释奠而疑之?盖有民斯有学,有学斯有祭。虽无孔子,而庠序之教己行,先圣先师之祀固不乏矣。而专祀孔子,则始于贞观。祀者所以报徳也。孔子之徳,斯可谓至,而其报之也,抑薄矣。释奠者,祭之略也。其礼乐不具,精意以享,犹或慊然于中。既不能有所増益,又从而末杀焉。愚不知其説也。国家文致太平,其于学校用意尤切,故发大农之钱以修废补壊。虽县小吏,亦使得参掌其政。徳至渥也。然戎事甫修,学政仅有存者耳。若州所治之县,抑又甚焉。破屋颓墙,象设狼戾。非祭之日,则洒扫往往弗及。幸天子明圣,制诏诸道,无间逺迩,悉崇起之。士大夫莫不欢以承命。功绪未亟成也,而百世之祀浸以隳其旧典。此岂朝廷意邪?献议者诚过矣。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塾而升于党,自党而升于国,其出入进退皆有等级次第,不可超越陵犯,所以简贤而绌不肖也。后世取法焉,故州与县皆自立学,非直分彼此而已。今州所治之县学固在也,议者已废其祭,乃欲使县之诸生遇祭日则权赴州学陪位。其出入进退将何所依据耶?若夫据舛駮不纯之书,惑党遂之互名,而谓学不别立者,传注之迃僻不可从者。葢礼莫严于祭,其辨上下限中外也,滋汲汲焉。祭而可合,则庠序之制不必分矣。虽废学可也,何止释奠?释奠废,则先圣先师之庙貎为无所用之立学,而无先圣先师,尚可谓之学乎?设而不祭,犹无也,丧其本矣。且州所治之县,其得通祀者非特孔子也,社稷、风雷、雨师皆与焉。释奠并归于州,则风雷雨师,社稷之祭亦在所废矣。张官置吏,治此县也,不祭社稷,何以为民?释奠孔子,与祭社稷,宁有异哉?记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虽过而举废,犹不敢;若举而当,奈何废之?」昔商之末也,犠牲粢盛既于凶盗,而周汉方盛时,咸秩无文,广増坛场,珪币其治乱祸福,皆可明鉴。愚欲力破新议,追还旧章,使国家无杀礼乏祀之嫌,其亦上之人所乐闻欤?作《释奠不可废説》。

成都文类巻四十九

译论华阳县释奠不当废说 李焘 凡是州县都可以祭祀孔子。自隋唐以来,这件事已写入法令,祖宗沿用它,从未更改。然而献议的人却轻率地说:“法令所说的县,包括倚靠州治的属县;春秋两季的释奠礼应当废除。”礼部和太常寺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我私下认为这错了。法令所称的县是同一种制度,即使是州所管辖的县,它的名号和事物也从未不同,为什么偏偏在释奠礼上怀疑它呢?有百姓便有学校,有学校便有祭祀。即使没有孔子,庠序的教育已经实行,先圣先师的祭祀本来就不会缺少。专门祭祀孔子,则始于贞观年间。祭祀是用来报答恩德的。孔子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极高境界,而报答他的祭礼反而很微薄。释奠,是祭祀中较为简略的仪式;礼乐尚且不完备,只以精诚来享祭,内心还常常觉得不足。既然不能有所增加,反而又把它削弱,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国家以文治造成太平,对学校尤其用心,因此发放大农的钱来修缮废坏的学校。即使县中小吏,也让他们得以参与掌管学校事务,这是非常深厚的恩德。然而军事刚刚整顿,学校政务仅仅有保存下来的而已。若是州治所属的县,就更加严重了:破屋颓墙,神像陈设狼藉;不是祭祀的日子,连洒扫往往也顾不上。幸好天子圣明,下诏给各道,无论远近,全都崇尚并兴起学校。士大夫没有不欢喜地奉行诏命的。学校的功业尚未迅速完成,百世相传的祭祀却渐渐毁坏了旧典,这难道是朝廷的意思吗?献议的人实在错了。古代的教育制度,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由塾升入党,由党升入国,出入进退都有等级次序,不可越级侵犯,这是为了选拔贤能而排斥不肖。后世取法于此,所以州和县都各自建立学校,并不只是为了区分彼此。如今州治所属县的学校本来还在,议论者已经废除它的祭祀,竟还想让县中诸生到祭祀日临时前往州学陪祭。他们出入进退将依据什么呢?如果根据那些错杂不纯的书,混淆党、遂等名称,便说学校不应分别设立,那是传注中迂曲偏僻、不可听从的说法。礼没有比祭祀更严肃的,因为它辨别上下、划分内外,所以格外急切。祭祀如果可以合并,庠序的制度就不必分设了;即使废掉学校也可以,又何止废除释奠礼?释奠废除,先圣先师的庙貌便成为建立学校而无所用的东西;没有先圣先师,还能称为学校吗?设置学校却不祭祀,仍然等于没有学校,这是丧失根本。况且州治所属的县,可以共同祭祀的并不只是孔子,社稷、风神、雷神、雨师也都包括在内。释奠并归州学,那么风雷雨师和社稷的祭祀也将在废除之列。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是为了治理这个县;不祭社稷,凭什么治理百姓?祭祀孔子与祭祀社稷,难道有不同吗?《礼记》说:“已经举行的礼仪,没有人敢废除。即使错误地举行了尚且不敢废除;如果举行得合宜,又怎么能废除呢?”从前商朝末年,祭祀用的牲牷和黍稷已经毁于凶乱盗贼;到了周、汉盛世,都按礼次祭祀,没有遗漏,广泛增建坛场。圭玉和币帛,以及国家的治乱祸福,都可以作为明白的鉴戒。我希望竭力驳倒新的议论,追回旧有章程,使国家没有削减礼制、缺少祭祀的嫌疑,这大概也是上面的人乐意听到的吧?因此作《释奠不可废说》。《成都文类》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五十宋 扈仲荣等 编诔白云张先生诔       蒲氏按国史其妻蒲氏芝为之诔髙视往古,哲士实殷。施及秦汉,余烈氤氲,挺生英杰,卓尔逸羣。孰谓今世亦有其人?其人伊何?白云隠君尝曰:「丈夫趋世,不偶仕非其志,禄不可苟营。营末途,非吾所守。吾生有涯,少实多艰,穷亦自固,困亦不颠。不贵人爵,知命乐天。脱簮散髪,眠云聴泉。有峯千仞,有溪数曲。广成遗址,吾欣髙躅。防石通迳,依林架屋。麋鹿同羣,昼游夜息。岭月破云,秋霖洒竹。清意何穷,真心自得。放言遗虑,何荣何辱?」孟春感疾,闭戸不出。岂期遂往,英标永隔。抒词哽噎,挥涕汍澜。人谁无死,惜乎材贤。已乎吾人,呜乎哀哉。乐善郭先生诔      杨天惠孟子论士,以为入而独善其身,则仁义忠信,乐善不倦;出而私淑诸人,则孝悌忠信,诲人不倦。如此人者,盖古之所谓天之君子,而今之所谓鄊先生者也。以余观于乐善先生,岂其人耶?先生讳某,字长孺,自言本虢叔后,虢与郭声相似,故转为郭。其迁徙入蜀,初莫详也,今为成都人。曽祖讳某,大父讳某,世以晦徳相先。迨皇考益力学为文词,知名于鄊。先生防读父书,尽传其学。皇考蚤世,先生执丧如成人,丧除犹有余戚,奉母夫人极谨,身率妻子约衣觕食,操井臼以飬,无懈。时间遇亲疾,輙忧恐緼火结帯,晨夕侍不去,疾平乃已。先生家居陋甚,然徒歩出入里闾,人望之常辟易。其耆寿以先生笃于亲故,多遣子弟持脯币助给太夫人滫瀡裘葛费。先生得之,不以一钱私妻子,悉归亲所,数奉甘脆羙好物,亲欲必供,未尝以有亡为解。亲没,先生哀毁骨立,畚土成墓庐其旁三年,遂菜食终身。先生鲜兄弟,独从兄存,尤困惫,先生辍食饮馈之。比其疾革,有老父稺女在,先生趋告之曰:“兄母忧,某能为兄身任之。”即日迎馆于家,既办丧与▯,竟奉其父如父已殁,送如礼,抚女如子,已长嫁以时。异时先生从祖父母及叔父母皆无后,委棺客土,先生倾所有举四丧▯髙原,春秋奠享必及,无阙。舅有孤儿体下不立,先生携归教畜,为娶妇,有子,母党之祀頼以无絶先生气体夷粹,呐呐似不能言,遇人无贵贱磬折下之,然其中端挺不倚,终日剧谈无駮杂慢戏半语,故乡人之善者亲附,其不竞者尊惮之。平生惟好书,无他嗜,丹铅防勘,笔不去手。自经史百代之书,浮屠黄老之教,下暨隂阳地理医卜之艺,吐纳煆炼之术,皆研尽其妙。有《易解》十巻,《书解》七巻,《老子道徳经解》二巻,《三教合辙论》二巻,《蔬食谱》一巻,《歌诗杂文》十巻,以为立身扬名,莫如孝,作《孝行图》。守节髙蹈,莫如隠作《髙逸图》。善恶之应,犹影响。作《隂徳杂证图》,各为之论述,传于其徒。时朝廷设八行科,求笃实尤异之士。乡老喜相语曰:「吾里有人矣。」于是合千百人状,先生羙行于县,于府以十数。府县以礼延置乡校,将荐诸朝。防先生病卒,年若干,实某年月日也。娶张氏,生一子某,登上舍。第二女未嫁,以某年月日▯。某乡里其友人杨汇曰:「自古贤者没有易名,请谥曰乐善先生。」而东蜀杨天惠诔之以文。凢先生之获于人者,其斯而已矣。頋不已薄哉?然以圣可为子,而疆为善,颇能自将要,必能起其家者,则天之报,先生其亦奚薄哉?诔曰:呜呼!先生肫肫于食贫而安,矻矻于为善而乐,若犹可及然。至其所以用贫以养亲,以裕子,以博施于人,而物我皆无憾焉,是不可及已。弱无固,壮无专,老无在,死无余,此元次山所以哀紫芝者。顾某于先生亦云。呜呼!先生其果可以戒涂之淫佞也夫?其真可以配古之卓行也夫!房季文诔         前人季文房氏,名彪,曽祖讳某,父讳某,偕以迈徳为成都闻家。日予假馆于其家园,季文从予学文,最开敏有精识,然不乐效书生作应用之词,尤羞与乡校少年伍。予曰:「子亲之髪垂领矣,日望子速化,叵若何?」季文蹷然起,为一再试,学官皆异等。后三年,访予于郫,文益工,行益峻洁。又二年,从予府城之客舍,则胜言翛翛逼人。予曰:「子何自得此?」季文曰:「彪比师耆而友谦之二子,皆大士也,请介以交于先生。」予曰:「固愿之,然恐难致耳。」季文曰:「彪能致之。」居有间,二子不来。予问故于原父,原父曰:「前一日,季文死矣。」某拊髀嘑失涕,实某年月日也。于是其母若兄将以是歳月日▯之某乡某里,而乞铭于予。予弗忍铭也,姑诔之以遗之。季文妻某几嵗,诔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五十 宋代扈仲荣等编 诔 白云张先生诔 蒲氏 查考国史,是他的妻子蒲氏芝为他作的诔文。放眼古代,贤哲之士实在很多。到了秦汉,余留下来的功烈仍然郁郁盛大;英杰挺然而生,卓然超群。谁说当今也有这样的人呢?这个人是谁?白云隐君曾说:“大丈夫处身于世,不偶然得到官职就不是我的志向,俸禄也不可苟且求取。经营末流之途,不是我所能守持的。我这一生有限,少年时真实而多艰难,穷困也自守,困顿也不颠倒。不看重人间爵位,只知天命而乐天。脱去簪缨,披散头发,卧看云朵,聆听泉声。有千仞高峰,有数曲溪流。广成子的遗迹,我欣然仰慕其高尚足迹。劈开山石通成小路,依傍树林搭起房屋。与麋鹿为群,白天游赏,夜晚休息。山岭的月亮破云而出,秋雨洒落竹林。清幽的意味哪里有穷尽,真实的心性自得其乐。放言遣怀,哪里有什么荣耀和耻辱?”孟春时因病感到不适,闭门不出。哪里料到竟就此离世,英俊的仪表永远隔绝。写下这些词句时哽咽难言,挥泪纵横。人谁能不死?可惜才德贤能的人啊。完了,我的同道;呜呼,悲哉!” 乐善郭先生诔 杨天惠 孟子论士人,认为退居在家而独自修养自身,就应仁义忠信,喜好善行而不知疲倦;出仕而以自己的善行私下教化他人,就应孝悌忠信,教诲别人而不知疲倦。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古人所谓上天所立的君子,也是如今所说的乡先生。我以所见来观察乐善先生,他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先生名某,字长孺,自称是虢叔的后代;虢与郭声音相近,所以转而姓郭。他迁徙进入蜀地的经过,起初没有详细记载,如今成为成都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世代都以隐藏德行相互勉励。到父亲更加努力学习、撰作文辞,在乡里有了名声。先生年少时读父亲的书,完全继承了他的学问。父亲早逝,先生服丧如同成年人,丧期结束仍有余哀;侍奉母亲极为谨慎,亲自率领妻子儿女穿简朴的衣服、吃粗食,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来供养母亲,没有懈怠。有时母亲患病,他总是忧惧得心火郁结、衣带不解,早晚侍奉在旁不离开,病愈才停止。先生家中居处非常简陋,然而他徒步出入乡里,人们望见他常常避让。他的乡里老人因为先生笃厚地侍奉双亲,多派子弟带着肉脯和财帛帮助供给太夫人洗濯浆洗及冬夏衣物的费用。先生得到这些东西,不拿一文钱私下给妻子儿女,全都送到母亲处;多次奉上甘甜脆美的食物,母亲想要的必定供给,从未以有无为理由推辞。母亲去世后,先生哀痛毁损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挑土筑成坟墓,在墓旁搭庐守丧三年,从此终身吃蔬食。先生兄弟很少,只有一位堂兄还在,而且尤其困顿疲惫,先生便停止自己的饮食拿去供给他。等到堂兄病重将死时,他留下老父和幼女,先生赶快告诉他说:“兄长不要忧虑,我某愿意替兄长亲自承担他们。”当天便迎到家中安置。办完丧事和埋葬后,竟把他的父亲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奉养;父亲去世,按礼送葬;抚养他的女儿如同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按时嫁出。过去先生的从祖父母及叔父母都没有后代,棺材被弃置在客土之中,先生倾尽所有,把四位老人安葬在高地,每逢春秋祭奠都一定到场,从不缺漏。他的舅父有一个孤儿,身体瘦弱不能自立,先生把他带回家教养,为他娶妻,使其有了儿子,母族的祭祀因此得以不断。先生气质平和纯粹,说话迟钝,好像不能言语;遇到别人无论贵贱,都弯腰恭敬地对待。然而他的内心端正挺立,不偏不倚,整天纵论经书,言语中没有一点驳杂、轻慢和戏谑,所以乡里善良的人亲近依附他,而不与人争竞的人也尊敬畏惧他。他一生只爱好读书,没有其他嗜好;校勘丹书铅简,笔不离手。自经书、史书以及百代典籍,佛教和黄老之教,下至阴阳、地理、医药、卜筮的技艺,吐纳、煅炼的方法,全都研习而穷尽其奥妙。有《易解》十卷、《书解》七卷、《老子道德经解》二卷、《三教合辙论》二卷、《蔬食谱》一卷、《歌诗杂文》十卷。他认为立身扬名没有比孝更重要,于是作《孝行图》。守持节操、远离尘俗,没有比隐居更好的,于是作《高逸图》。善恶的报应,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之而来,于是又分别为这些事作论述,传给他的门徒。当时朝廷设置八行科,寻求笃实而特别优秀的人。乡里的老人高兴地互相说道:“我们乡里有人了。”于是汇集数百人的状词,把先生的美好品行向县里申报;到府中申报的有十多人。府县按照礼节邀请他安置在乡校,准备推荐给朝廷。还没有完成,先生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实在是某年某月某日。娶张氏为妻,生一子某,考中上舍;第二个女儿尚未出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乡里同乡友人杨汇说:“自古贤者死后没有不更改名号的,请谥为乐善先生。”东蜀杨天惠于是为他作了这篇诔文。大凡先生从人们那里所得的,大概就是这些了。难道不是太少了吗?然而他有圣可作为儿子,有疆勉力为善,而且颇能自我持守、求取事业,必定能够振兴他的家族,那么上天的报偿,对于先生难道又会少吗?诔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呜呼!先生安于贫困而安详厚实,勤勉行善而以此为乐,好像还是可以赶得上的。至于他怎样利用贫困来奉养双亲、宽裕儿女、广泛施予他人,使外物与自身都没有遗憾,这就无人能够赶得上了。弱小时没有坚固的依靠,壮年时没有专有的财富,老年时无所凭藉,死后又没有余物,这就是元次山悲悼紫芝的话。我对于先生也可以这样说。呜呼!先生果真可以用来警戒世上道路上的淫邪谄佞之人吗?他真正可以与古代卓越的德行相匹配吗?房季文诔 前人 季文姓房,名彪。曾祖名某,父亲名某,都以高尚德行成为成都闻名的家族。过去我借住在他家园中,季文跟随我学习文章,最为聪敏而有精辟见识;然而他不喜欢仿效书生写作应酬应用的文章,尤其以同乡校的少年为伍为羞耻。我说:“你的父母头发已经垂到衣领,天天盼望你迅速成才,怎么可以这样呢?”季文毅然起身,参加了一两次考试,学官都把他列为优等。三年后,他到郫县来访我,文章更加精工,品行更加高峻纯洁。又过了两年,他随我到府城的客舍,言谈更胜从前,飘逸之气逼人。我说:“你怎么得到这种境界的?”季文说:“我近来拜师于耆、交友于谦的两位公子,他们都是大贤,请让我介绍他们来同先生交游。”我说:“本来愿意,只是恐怕难以请来。”季文说:“我能请来。”过了一段时间,那两个人没有来。我向原父询问原因,原父说:“前一天,季文已经死了。”我拍着大腿呼喊,眼泪失控而流,实在是某年某月某日。于是他的母亲和兄长准备在这一年这一月这一天把他葬在某乡某里,并向我求铭。我不忍心作铭姑且作诔文留给他们。季文的妻子某氏当时大约若干岁。诔文说:

予顷疑仲尼圣之盛也,颇遗耻于少贱,旣老而后集成。又经怪子云贤之尤也,仍窃悔于少作,葢晚而后覃经。顾顔子廼交臂于壮齿,而童乌骤谈▯于稚龄,斯已竒矣。然造物者胡不既其实,而司命者忍复陨其英?吁嗟!季文子,予无以唁若矣。请问诸泱漭之庭,哀词。宁防          张商英熈宁元年六月壬戍,有星陨于张氏之宅。是夕也,予兄殿中侍御史次功卒。明年三月乙酉,▯于双流县之【阙】泉鄊,从父茔礼也。兄敏悟出于天禀,十歳通五经,善缀文。是时禄寺府君自三江之新穿,徙居于江原之金马。有乡先生号为硕儒,次功就学岁余,曰:「才有余而道不足,不可以为吾学。」府君异之,以一壥土购书千余巻,资其读。次功闭户刻苦力学,或半歳不识肉味。年十八,乡书送至礼部。后五年,为解头,遂释褐,调南平决曹掾。非其志也,乃叹曰:「大丈夫进无竹素之功,退无千古之名,何以出人?」益发愤而大穷古人之道,胷中所蕴▯沦滃渤而不能自禁,于是溢为文彩,顷刻千字,感防以吐其愤,浩荡以快其思,旷逹以踈其情,清苦以敛其气。至于时之理乱,民之利病,晓然洞见其本末,而计谋识虑常在人意之表。前后封章十余,上诸公闻其名,以贤良方正科荐者五六人,以台諌馆阁荐者数十人。自南平更典秭归狱,迁襄州谷城县令,改东观郎,监阆州税,迁秘省丞,太常博士。今上即位,迁田曹外郎。以近臣荐其鲠正,有先识之明,擢为殿中侍御史,正色言事,不顾时忌,方将大出所有以泽当世,不幸以忧去职,感疾而卒。呜呼!次功之名暴于天下之耳目,播于多士之咏歌,记録其章疏议论,蔵于秘府,其文章流落溢于好事者之巾箱,其始终大防具于予之行状。今其▯也,内不瘗志而外不掲表,次功之名亦可以万世矣。故为词以宁其魂。词曰:遵邑门以西出兮,蓊莽乎甘泉之野。甓九壤而为室兮,閴宻乎黝无昼夜。慨俊迈之永息兮,逐霜筌而奄谢。遗纷垢以探元兮,杳末穷夫上下。敛清气以归蔵兮,贲轜车而晓驾。感湔流之噫咽兮,抱遗恨而东泻。鸿灵▯其罔物兮,逓有无以更化。惋人世之飘游兮,孰悲咷之自暇。砥才刅以反戕兮,弯智弧以郤射。甘大患而役形兮,髙不覩夫太华。脩途邈其无隩兮,骥足惫而莫跨。大空荡其亡隈兮,鸿羽摧而已下。既明哲之是卑兮,胡寿年之弗假。防凉宗之薄祐兮,踤百罹以予嫁。蠧五内以寸裂兮,涕浪浪而横洒。涕与血尽兮,可奈之何。伊人徃矣兮,遗我实多。荦荦伊人兮,其仪峨峨。冠姬服孔兮,躏雄蹈轲。安贫力学兮,一志无他。晨炊不绍兮,恬事弦歌。鸾鶱鹤翥兮,匪鴐匪鴚。躟驰防眎兮,弗防【莫佳切】弗蹉。▯刽谲诡兮,敓相谬讹。栖停浩气兮,防斟太和。舎塿跻衡兮,去潢泳河。镗韶嗄郑兮,搯蘅▯莪。雄文焕烂兮,乾象森罗。武库抽鐍兮,霜寒万戈。突为层崕兮,涨为巨波。呼号荡海兮,狞蛟战鼍。堂堂劲气兮,不挠不阿。孤篁挺节兮,危松擢柯。狒唇狐貌兮,毅然诋诃。豪熖浡浡兮,青穹上摩。妙龄升冠兮,俯陟贤科。扼居下僚兮,珠潜于蠃。嗤诮彼已兮,胡食其禾。捐生取义兮,感叹汨罗。忠愤自许兮,沽求则那。皂封沥血兮,志念时疴。议论端确兮,不磷于磨。如广指的兮,如桑诊瘥。名擅海内兮,价重銮坡。晁刘大对兮,勇过廉颇。安能俛首兮,尘壒媻娑。熈宁之主兮,轩道虞徳。寤寐正人兮,心虚席侧。濯濯羣公兮,推挽先识。佥俞允谐兮,超寘言职。霜简棱棱兮,豸冠觺觺。言行俱危兮,不讦不愎。纲愔髙造兮,曩谓司直。髙歩跨右兮,烈无难色。抉开肺腑兮,揠出丹臆。宁同江苇兮,漩止涛逼。浑首可殊兮,语不可黙。一躯胡恤兮,誓于报国。囊装靡释兮,日傒南殛。虎啸于山兮,貆匿于棘;皂雕戞云兮,鸮鸺擸翼。旦聫寳珂兮,伏觐宸极。一言感悟兮,天哀太息。隆栋钜础兮,行睨厥力。谓可近侍兮,献替失得。奫奫素畜兮,皋防益稷。匪徒藻翰兮,钑▯紩织。方圆设施兮,太哕悃愊。如丹伏蒲兮,如藩批敇。嘘吸淳风兮,薰沐动植。挹清浣汗兮,拄强防踣。布序万曜兮,躔南舎北。昴晕潜白兮,冲妖丧黒。防忸勍肤兮,扱衽匍匐。没烟为疆兮,朱耶就纒。志辽器邈兮,皎皎不惑。车毂輠搉兮,兰燔香熄。笑言在耳兮,音容恍惑。于庭于墙兮,诞漫莫测。呜呼哀哉!母垂白兮,子胜裳。死者佚兮,生者伤。惨聚首兮,号素堂。哀声苦兮,白昼黄。

译我近来曾疑惑,仲尼圣德盛大,却在年轻卑微时留下遗憾,到老年以后才集大成;又曾惊异于子云贤能至极,却仍为年轻时的著作而暗自悔恨,大概也是到了晚年才深入经学。至于颜子,却在壮年时便早早离世;童乌则在幼年便突然谈论玄理,这已经很奇异了。然而造物者为什么不使他们实现其学问,掌管命运者又忍心使他们的英才陨落?唉,季文啊,我没有什么可以慰问你了。请让我到茫茫冥界的庭院中问你,以哀词相送。宁诔 张商英 熙宁元年六月壬戌,有颗星坠落在张氏住宅。这天晚上,我的兄长殿中侍御史次功去世。第二年三月乙酉,安葬在双流县的【缺】泉乡,依照父亲坟墓的礼制办理。兄长聪敏颖悟,出于天赋,十岁便通晓五经,善于缀辑文章。当时禄寺府君刚从三江的新穿迁来,搬居到江原的金马。有位乡先生号称大儒,次功跟从他学习一年多,那位先生说:“才学有余而道德不足,不可以作为我的学生。”府君对此感到奇异,用一块田地买了千余卷书,资助他读书。次功闭门刻苦学习,有时半年吃不到肉。十八岁时,乡里把他的文书送到礼部。五年后,成为解头,于是脱去布衣,调任南平决曹掾。他认为这不是自己的志向,便叹道:“大丈夫进身没有著述经史的功劳,退处又没有流传千古的名声,凭什么超出常人?”于是更加发愤,极力穷究古人的道理;胸中积蓄的思想浩大奔涌而不能自禁,于是流溢为文采,片刻之间能写千字:感慨激切时便吐露愤懑,浩荡时便畅快其思绪,旷达时便疏散其情怀,清峻苦涩时便收敛其气势。至于当时政治的治乱、百姓的利病,他明白洞察其本末,而他的计谋见识常常超出人们意料之外。前后上奏封章十多篇,公卿大夫听闻他的名声,以贤良方正科推荐他的有五六人,以台谏、馆阁名义推荐他的有几十人。他从南平改任秭归狱官,又升为襄州谷城县令,改任东观郎,监理阆州税务,升任秘书省丞、太常博士。当今皇帝即位后,升任田曹外郎。近臣推荐他鲠直正派、有先见之明,于是擢升为殿中侍御史。他严肃正色地议论政事,不顾忌当时的禁忌,正要充分施展才学来惠泽当世,不幸因服丧离职,感病而死。唉!次功的名声传遍天下人的耳目,流传在众多士人的歌咏中;记录他的章疏议论,收藏在秘府;他的文章流散在爱好者的书箱中;他的始末大概都记在我的行状里。现在他安葬,内没有埋下墓志,外面也没有树立墓表,但次功的名声也可以流传万世了。因此作词来安定他的魂魄。词说:沿着城邑西门向西而出啊,来到草木茂盛的甘泉原野。用砖砌成九重土地作为墓室啊,幽深密闭,昏暗得不分昼夜。感慨俊伟豪迈的人永远安息啊,追随着霜降而突然凋谢。抛弃尘世纷扰,探求玄妙之理啊,幽深得终于不能穷究天地上下。收敛清明之气而归于幽藏啊,装饰灵车,在晓色中出发。感到流泉呜咽啊,怀抱遗恨向东流泻。鸿鹄般的神灵超脱而不受外物拘束啊,在有无之间递相变化。悲叹人生飘泊如游啊,谁能在闲暇时为之悲号?磨砺才华本想反而伤害自己啊,弯起智慧的弓却退缩不射。甘愿承受大患而役使身体啊,高远的心志却看不见太华山。修远的道路辽阔而没有可以安歇之处啊,骏马的四足疲惫,不能再跨越。太空浩荡无边啊,鸿雁羽翼摧折,只能下降。既然明智之士被压抑啊,为什么不借给他长寿?感叹宗族福薄啊,接连遭受百般灾祸而嫁祸于我。五脏被蛀蚀而寸寸撕裂啊,眼泪滂沱横流。眼泪和鲜血都流尽了啊,又能把它怎样?这个人已经离去了啊,留给我的实在太多。卓然出众的这个人啊,仪表高峻堂堂。戴着周代礼冠,穿着孔门服饰啊,践履雄伟之道,步入孔子、孟子之门。安于贫困而努力学习啊,心志专一而没有别的追求。早晨连炊烟都接不上啊,却安然以弦歌自娱。像鸾鸟高飞、仙鹤翱翔啊,不是驾车之马,也不是普通的驾车之驹。迅疾奔走而不回头看啊,不迟疑,不跌倒。诡诈奇异啊,互相夺取、相互谬误。浩然之气栖息停驻啊,斟酌调和太平之气。舍弃低洼之地而登上衡山啊,离开池塘而畅游大河。奏《韶》之乐而嫌弃《郑》声啊,采摘杜蘅和蘅草。雄奇的文章灿烂辉煌啊,如天象森然罗列。打开武库的锁钥啊,万戈带着霜寒。突然成为层层山崖啊,涨起成为巨大的波涛。呼号之声震荡海上啊,凶猛的蛟龙与鼍鳄交战。堂堂的刚劲气节啊,不屈挠,不阿附。孤竹挺立其节啊,危松高高伸展枝柯。长着狒狒般的嘴、狐狸般的面貌啊,却毅然斥责诋毁之人。豪迈的气焰蓬勃啊,直上青天。年少时便登上冠礼之位啊,俯身登进贤良科。困居下级官署啊,如明珠潜藏在蚌蛤之中。讥笑那些人啊,为什么还要食用他们的禾稼?舍生而取义啊,使人想起汨罗江。以忠诚和愤懑自许啊,哪里肯靠卖求取名利?黑色封章滴下鲜血啊,心中时时忧虑国家的病患。议论端正确实啊,经受磨炼也不改色。如同广弓指向靶心啊,如同桑树病得到痊愈。名声享誉海内啊,身价重于銮坡。晁、刘二人的应对文章啊,勇气超过廉颇。哪里肯低头啊,在尘埃中盘旋。熙宁年间的君主啊,遵循轩辕之道、虞舜之德。早晚思念正直之士啊,内心虚席以待。众位光明的公卿啊,推举援引有先见之明的人。众人赞同而和谐啊,越级安置在谏官之职。霜简锋棱森然啊,獬豸冠尖角森森。言语行动都严正危险啊,不攻讦别人,也不固执任性。纲常正道达到高处啊,从前称他为司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高步越过右方啊,刚烈而没有难色。剖开肺腑啊,挖出丹心。宁愿同江边芦苇一般啊,在漩涡中停留,受涛浪逼迫。即使首级可以斩断啊,言语也不可沉默。一副身体有什么可顾惜啊,发誓要报效国家。行囊衣装没有放下啊,每日等待被贬谪南方。老虎在山中长啸啊,貉子藏在荆棘中;皂雕擦过云端啊,鸮鸟收拢翅膀。早晨佩带宝珂啊,俯身入朝觐见天子。一句话使天子觉悟啊,上天也为之悲悯叹息。高大的栋梁和巨大的础石啊,行动中便能看出它们的力量。说可以让他在近侍之列啊,进献可否、补正得失。深厚积蓄的学问啊,足以比拟皋陶、稷、益。并不只是文采笔墨啊,还精细织绣般地组织文章。方圆之道都能施展啊,极其忠诚恳切。如同丹朱伏在蒲席上进谏啊,如同藩臣批驳诏敕。吐纳淳厚之风啊,熏陶沐浴万物。汲取清流洗去汗垢啊,支撑强暴、使其跌倒。布列万象星曜啊,使星辰运行于南北。昴星的光晕暗中发白啊,冲犯妖气,使黑暗消亡。身体刚强而皮肤惭愧吗?整理衣襟匍匐而行。沉没烟尘而成为疆界啊,朱耶氏也被纠缠。志向辽远,器度宏大啊,光明坚定而不迷惑。车毂相击而转动啊,兰草燃尽,香气熄灭。笑语还在耳边啊,声音容貌却恍惚难辨。在庭院,在墙边啊,荒诞漫漶而不可测。呜呼,悲哉!母亲头发已经花白啊,儿子却胜过衣裳般轻易离去。死者安逸啊,生者悲伤。惨然聚首啊,在素堂中号哭。哀声凄苦啊,使白昼也变得昏黄。

鲁而存兮,智而亡。天乎何故兮,遘此不祥?感神祗之不妥兮,畏山岳之摧冈。驷黄螭以仚举兮,愬予懐乎彼苍苍。秘其冥造兮,愍予心之抢攘。假宵梦以谆谕兮,漏灵机之▯茫。呀九闳以洞辟兮,进予趾乎玉厢。曰:地行之泯懵兮,徒纭纭其吾殃。三才剖而殊体兮,吾独宰乎隂阳。蒸和融润兮,喷焕呵凉。六气欲叶兮,三辰欲光。元精遗以堕世兮,孰吾弼而还相?岂而世之寳才兮,吾固亦珍乎畯良。忽形开以寤兴兮,谅神理之不荒。苟诘施于善恶兮,奚顔短而跖长?呜呼哀哉!维昔吾考兮,志操逸羣。颠沛于善兮,革家以文。质衣而饩賔客兮,市田而购典坟。门惟蓬茅而贤辙常满兮,廪乏儋石而义声四闻。肆吾兄之肯构兮,为时卿云。擥芳桂以飘缨兮,释南畆之耕耘。嗟人事之反覆兮,何变故之纠纷?天泽方连于星驿兮,薤声已咽于鄊枌。悲予才之短耗疎促兮,其曷以就先志而嗣清芬?念获终于正命兮,予又乌能效宋玉之招魂?呜呼哀哉!世衰俗薄兮,仁义不施。机巧竞骛兮,化为浇漓。已乎长往兮,蜕去如遗。归无返寂兮,又奚其悲?戢收精爽兮,隠于大仪。嫓元朴以长存兮,縦陵谷之改移。勿降而为贤人哲。士兮,忧患生乎有知?勿瑞而为驺虞、鸑鷟兮,嗥豺狼而噪鸢鸱?勿秀而为紫芝、朱草兮,山草占春以离离?勿坚而为黄金、白璧兮,绕指耀钢而▯功?矜竒呜呼噫戯兮,万古有畸,不知其人兮,视此哀词。祭文祭王岐公文        范镇维镇与公官事多同,若一臂交,常相依从。公进于朝,镇退居穷罙十六年。公誉日充,方遂平生奄忽以终。自予退居,人事疏絶,侍従常僚不复通谒。惟公毎嵗遇上元节,置酒开罇,笙歌间设,乐道旧故,穷欢极悦。自顾耄耋,年七十八,苟在人世能几歳月?今公此行,岂为永诀?所恨老劣不能酧别。祭李舍人文【大临】      前人惟灵谅直果敢,着于平生。于朝尽忠,于人尽诚。伊余与公,自防相从。粤景祐中,朅来之东。同年登科,四纪于今,白首一节,金玉其心。近自去冬,诗筒见贻,三老唱酬,欢如埙箎。江山之兴,共得其时。余虽勉和,计方览窥。防讣之来,肝肠摧悲。颍昌寓居,道逺人疲,遣致薄奠。公其鉴之。祭范蜀公文        苏轼呜呼!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畦而种之,有得皆贤,既歴三世,悉为名臣。今如晨星存者,几人?孰如我公硕大光明,导日而升,灿焉长庚!死生契阔,公独寿考,天实耆之,以殿诸老。二圣嗣位,仁义是施,公昔所言,略行无遗。维乐未和,公寝不宁;乐成而薨,公往则瞑。凡百君子,愿公无极,胡不万年,以重王国?责难之忠,爱莫助之。嗟我后来,谁复似之!吾先君子,秉徳不耀,与公弟兄一日之少,穷逹不齐,欢则无间,岂以闾里忠义则然?先君之终,公时在陈,宵梦告行,晨起讣闻。先友尽矣,我亦白髪,闻公之丧,方食哽噎。堂堂我公,岂其云亡?望公凛然,犹举我觞。又            前人公之少年,初以赋鸣。挟防以东,气和而平。防见角圭,人人自惊。宋氏伯仲与司众盟,见公所为,屣履以迎,自毁其文,以致公名。士满太学,莫之敢争。公之中歳,始以谏起。尧老将传,未有立子,羣公欲言,以目相视,公独发之,自诡以死。帝知其忠,始怒终喜,复有继者,实蹈公轨。公亦自信,卒老言事。公之末年,终以节闻。国有蟊贼,当之以身,力言不从,遂致为臣开门接士,不怨不愤。羣枉既消,众屈当伸,有欲援之。同抚我民,公笑称病,誓不复振。凡世之人,有一于是,翘然自名,足以为贵。自有其三,岂不卓伟?位虽显融,有不尽忠。崧隗之间,頴潩之侧,有庐可安,有田可食。顾惟平生,笃志钟律,乐成既上,疾亦告革。呜呼!昔我先人,公蚤知之,白首相欢,往事莫追。轼方在朝,公举谏官,卒以获罪,初无一言。辙来自东,复馆于门,曽患之不恤,而惟义是敦。今其云亡,无复斯人。代赵端明祭范蜀公文    冯山

译鲁钝的人还活着啊,聪明的人却死亡。上天啊,这是什么缘故,使我们遭逢这种不祥?感叹神灵不安啊,害怕山岳崩摧山冈。驾着黄色螭龙飞举啊,把我的心事诉说给苍苍上天。上天秘藏幽冥的造化啊,怜悯我心中的纷乱。借夜梦来谆谆告谕啊,泄露灵妙而茫昧的天机。九重天门呀洞然敞开啊,使我的脚步进入玉阶之旁。上天说:地上的生灵蒙昧无知啊,只是纷纷扰扰地把灾祸归给我。三才剖分而形体各异啊,唯独由我主宰阴阳。蒸腾和气,融合润泽啊,喷发光明,呵护清凉。六气将要调和啊,三辰将要发光。天地元精遗落而降生人世啊,谁能辅助我、与我一同治理?难道世上的珍贵人才啊,我本来也珍爱贤能俊良。忽然睁眼醒来而起身啊,相信神明之理并不荒谬。如果要追问善恶的施报啊,为什么颜回短命而盗跖长寿?呜呼,悲哉!从前我的父亲啊,志向操守超群。困顿颠沛仍致力于善啊,以文章改变家业。卖掉衣物来供给宾客啊,买田地来购置经典。门前只有蓬草茅屋而贤者车辙常满啊,粮仓贫乏得连一石米也没有,而仁义的声名却传遍四方。于是我的兄长继承父业啊,成为当时的卿相。手攀芳桂使冠缨飘扬啊,放下南亩的耕作。可叹人事反复啊,为什么变故如此纷乱?上天的恩泽正连接着星使的驿路啊,薤露之歌的声音已经在乡里的坟茔间哽咽。悲叹我的才力短浅、耗损、疏陋而急促啊,凭什么完成先父的志愿、继承清美的遗风?想到你终于得到正命而死啊,我又怎能仿效宋玉去招魂?呜呼,悲哉!世道衰败,风俗浅薄啊,仁义得不到施行。机巧之术争相奔逐啊,风俗化为浇薄。完了,你长久远行啊,如同蜕壳般离去。回归而永远寂灭啊,又有什么值得悲伤?收敛你的精神魂魄啊,隐藏在大化之中。与元朴之气相配而长存啊,任凭山谷陵夷而时世变迁。不要降生为贤人哲士啊,使忧患因有知觉而产生;不要化为驺虞、鸑鷟啊,让豺狼嗥叫、鸢鸱喧噪;不要秀异而成为紫芝、朱草啊,只让山草占据春天而繁茂;不要坚硬而成为黄金、美玉啊,免得被揉曲、被耀眼的钢铁眩惑功利。怜惜奇才,呜呼叹息啊,万古以来总有不幸之人;世人不知这个人啊,请看这篇哀词。祭文 祭王岐公文 范镇 我范镇与您在官场上的经历多有相同,好像手臂相连,常常互相依从。您升入朝廷,我退居穷僻之地十六年。您的声誉日益充实,正要实现平生志愿,却突然结束了生命。自从我退居以来,人事往来疏远断绝,侍从和旧日同僚也不再来拜访。只有您每年遇到上元节,都置办酒席、打开酒坛,间或设置笙歌,与我谈论旧事,尽情欢乐。回顾自己已经老迈,七十八岁的人活在世上还能有多少年月?如今您此行,难道就是永诀吗?只恨我衰老无能,不能为您酬答送别。祭李舍人文【大临】 前人 您的神灵啊,忠信正直、果断勇敢,一生都表现得很明显。在朝廷竭尽忠诚,对待别人竭尽诚信。我与您从少年至今一直相从。景祐年间,我们一同来到东部;同年考中进士,至今已四十年,如今都已白首,而操守始终如一,内心如金玉般纯洁。近来从去年冬天起,您寄来诗筒相赠,我们三个老人相互唱和,欢乐得如同埙箎相应。江山之间的兴致,我们正好共同享有。我虽然勉强作和诗,原打算等您阅览。谁知讣告传来,肝肠摧折,悲痛不已。我寄居颍昌,道路遥远、人也疲惫,只能派人送去薄薄的祭品。愿您明鉴。祭范蜀公文 苏轼 呜呼!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像整理田畦播种一样培养人才,凡有所收获全都是贤者;经历三代之后,他们都成为名臣。如今像晨星一样还存留的有几个人?谁能像我公这样硕大光明,像引导太阳升起,灿然如长庚星!死生离合、仕隐聚散之间,唯独公长寿,上天实在厚爱您,让您来压住、成全诸位老臣。两位圣君继承皇位,施行仁义,公从前所说的,大略都实行而没有遗漏。音乐没有和谐时,公睡卧不安;音乐完成而公去世,公去世便安然闭目。天下所有君子,都愿公长寿无极,为什么不能活到万年,以重振王国呢?以责难来尽忠,爱您却没有能力帮助您。可叹我们这些后辈,谁还能像您一样?我的先父守持德行而不炫耀,与公兄弟同年而略小一日,贫穷显达虽不相同,欢乐时却没有隔阂,难道只是因为同乡和忠义才这样吗?先父去世时,公正在陈地;夜间梦中告知将要离去,早晨起来便听到讣告。旧日的朋友都没有了,我也已经白发;听到公的丧讯,正吃饭时便哽咽。堂堂的我公,难道真的已经亡故?我仿佛望见您凛然站立,还举起我的酒杯。又 前人 公年轻时,最初凭赋作闻名。携文东游,气度平和。刚刚显露锋芒,人人都惊异。宋氏兄弟与司众结盟,见到公所作的文章,便提鞋迎接,自毁自己的文章,以成就公的名声。太学中士人满座,没有人敢与公争高下。公到中年,开始因进谏而崭露头角。尧年老将要传位,却还没有册立太子,群公想要进言,只相互使眼色,唯独公挺身说出,自己承担因此获死的风险。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开始发怒,最终却喜悦;后来又有人继承公的做法,确实踏着公的道路。公也相信自己,直到老年仍然议论政事。公晚年,最终以守节而闻名。国家有蛀虫盗贼,公以自身承担,竭力进言而不被听从,于是成为臣下为他开门接纳士人的人,却不怨恨、不愤怒。众多冤屈既已消除,受屈的人应当伸张,有人想要援引他;公却一同抚慰百姓,笑着称病,发誓不再振作求进。世上的人只要有其中一点,便会自负地扬名,足以自以为尊贵;公同时具备三点,难道不是卓异伟大吗?地位虽然显赫,却没有不尽忠的地方。在崧山、隗山之间,在颍水、潩水旁边,有房屋可以安居,有田地可以供食。回顾一生,公专心致志于钟律;乐成献上之后,疾病也告知将要痊愈。呜呼!从前我的先人,公早就认识他;两人白首相欢,往事已经不可追寻。我苏轼正在朝廷时,公推荐我为谏官,我最终因此获罪,公从未说过一句话。苏辙从东方来,又在您门下寄居;您曾经忧患他的处境而不加怜恤,却唯独以义相待。如今您已经去世,再没有这样的人了。代赵端明祭范蜀公文 冯山

大贤于人,景星凤凰,不出则已,出则为王者之嘉祥。有目者争先覩之为快。及其不复见也,识与不识,共惜乎人之云亡。方公妙龄起于华阳,风流文彩,相如、子昂及为从官,而慷慨议论,扬雄、李固不足以比。方使中州之豪杰,视蜀青衿之子,而不敢诒慢者,由公为之主张。白首玉堂而不自知,聊卒歳而徜徉。先请老者七年,遂濯缨于沧浪,踵越相之遗风,轻二踈以粃糠。方元祐之访落,登耆明而賛襄。凢天下之大老,杂遝至于庙堂,诏书旁午而不起,乃引礼以抗章,完始终而无亏。孤髙岌如太行,衮绣在前而弗之顾,独友乎仲元与蜀荘。呜呼!未老而归,二十年流辇零落者殆尽,而公方傲睨乎林泉。忽新乐之方上,梁木壊于壁,田乾坤倐其安往?骑箕尾而上天,其不发为卿云甘露,以辉润乎万物?则将结为精金羙玉,而发见于山川。悲夫!自昔登门属居某后,束书从师,公则诱诲,义兼姻娅。子舍维友,宦游穷年,去徳滋乆。谓言于公,当享上寿,杖履从公,志或可就。云何一别,遂不我有?我欲哭之,天髙地厚,人亡师表,国失耆旧。江汉竭灵,岷峨陨秀,千里致奠,豆肴巵酒,言出涕随。公其闻否?代许内翰祭李待制文    前人惟公金马碧鸡,西南之珍,奋起江汉,俪踪渊云,秉笔立朝,嫓词皇坟。熈宁之初,英彦鳬藻,孰不纡余以自襮褾?公独守官不少低,绕拂衣西还,便欲请老。岷山之前,有田一防,图史自适,乐全乎天。嗟予鼎来,冀获亲贤,须公疾间,当奉周旋。云何不淑?馆舍是捐。呜呼!性命之理,在公已通。昔生非有去,亦无从。公虽偃然,人则懐公。一罇一奠,聊与人同。祭寳月大师宗兄文     苏辙辙方志学,从先君子东游故都,览观药市,解鞅精舍,时始见兄颀然如鹄,介而善鸣。宗党之故情,若旧识,屈信臂。顷阅歳四十,性直且刚,纎恶不容,与人尽言,口如病风。惟我兄弟不见瑕玼,行有利病,势有隆污,始终一意,不为薄厚交游之间,葢未始有。昔我之东,师则有言:「游宦如寄,非可乆安,意适忘归,忧患所由,亟还于乡,泉石可求。」我志师言未返,而颠师亦不待与化俱迁。遣舟与荣万里来讣,开纸失声,悔恨无所弹指。西望卯防,既成临絶之言,求我以铭。自我窜逐,忧病相袭,缉缀清风,得一忘十。追懐曩好,徒有此心,心则不忘,而病未能収泪。语舟归,酌流水,一生一死,诚则无已。

成都文类巻五十

译大贤对于世人,正如景星和凤凰,不出现便罢,一出现便成为王者的吉祥。有眼睛的人都争着先看到他们,以此为快。等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时,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共同惋惜这样的人去世。当初公年轻时从华阳崭露头角,风流文采,即使司马相如、陈子昂成为从官也比不上;慷慨议论,即使扬雄、李固也不足以相比。当公出使中原时,中原豪杰看见蜀地青衿学子,都不敢轻慢,是因为公为他们主持声望。公白首仍在玉堂而不自知,姑且终年闲游。比别人早七年请求退休,于是到沧浪水边濯洗冠缨,继承越相范蠡的遗风,把疏受、疏广看作微末。元祐年间朝廷访求贤能,公登上耆德显明之位,参与辅佐。天下所有老臣纷纷来到朝堂,诏书接连而来,公却不起身应召;于是援引礼制上章抗议,保全始终而没有亏损。孤高耸立如太行山,即使帝王衮绣在前也不顾,只与仲元和蜀庄交友。呜呼!未老便归隐,二十年来流转车辇、零落凋残的人几乎全都不在了,而公正傲然俯视林泉。忽然新乐将要献上,栋梁却在墙边毁坏;天地田园顷刻之间又将归于何处?骑着箕星尾星升上天空,难道不会化作卿云甘露,光辉滋润万物吗?即使如此,也将凝结成精金美玉,在山川之间显现。悲哉!从前我登门拜访,寄居在某人之后,束带带书从师学习;公便诱导教诲我,情义兼有姻亲。我把您的儿子当作朋友,终年在外做官,离开您的德教已经很久了。原以为您应当享有高寿,我扶杖穿鞋跟随您,志愿或许可以实现。哪里料到一别之后,您竟不再拥有我这个后辈?我想哭祭您,只因天高地厚,人间失去了师表,国家失去了老成宿德。江汉仿佛竭尽灵气,岷山峨眉山仿佛陨落秀色;我从千里之外送来祭奠,奉上豆中肴馔和杯中酒,话语出口,眼泪也随之流下。公啊,您听见了吗?代许内翰祭李待制文 前人 只有您,如同金马、碧鸡一样,是西南的珍宝;您从江汉之间奋然而起,文才足以与扬雄、王褒相匹敌。您执笔立于朝廷,文辞可比古代圣贤的典籍。熙宁初年,英俊才彦云集,谁不委婉铺陈文采来炫耀自己?唯独您坚守官职,丝毫不肯降低操守,便拂衣向西归去,随即想请求退休。在岷山前面,您有一片田地,以图书史籍自得其乐,安然享受天年。可叹我刚来到这里,本希望能够亲近贤者,等您的病稍有好转,便当来侍奉周旋。为什么竟这样不幸?您却舍弃了这馆舍。唉!关于性命的道理,您已经完全通达了。从前的出生并不是有所来,死亡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您虽然安然长眠,人们却都怀念您。摆上一尊酒,献上一杯祭酒,姑且也和众人一样来祭奠您。《祭宝月大师宗兄文》——苏辙 我苏辙正立志求学时,跟随先父向东游历故都,观览药市,在寺院精舍解下马鞍,那时才第一次见到兄长您:身材高峻,像天鹅一样;品性耿介而又善于发言。凭着宗族亲党的旧情,我们仿佛早已相识,亲密得如同屈伸手臂一样自然。近来年岁已过四十,您性情正直而刚强,丝毫不能容忍细小的恶行;对人有什么意见都直说,言语直率得像患了中风一样。唯独我们兄弟之间,彼此从未见过瑕疵;无论行为有利有害、处境有盛有衰,始终心意如一,从不因交游对象的厚薄亲疏而改变,这种情形大概从来没有过。过去我向东出游时,先师曾说:‘出外做官如同寄居,不是可以长久安居的地方;一旦贪恋适意而忘了归来,忧患便由此产生。赶快回到乡里,山泉石林都是可以求得的。’我正打算遵从先师的话,还没有返回,而⟦颠师⟧也没有等到与万物一同迁化。您派遣舟和荣万里来报丧;我打开书信,失声痛哭,悔恨之情无从排遣。向西遥望⟦卯防⟧,既然已经写成临终诀别的话,您又托付我为您作铭。我自从遭到放逐以来,忧愁和疾病交相袭来,只能零碎地追述您的清风高节,往往记起一件,便忘了十件。追念从前的交好,徒然怀有这份心意;心中并未忘记,可是疾病缠身,不能收住眼泪。告诉舟回去吧,斟酌着流水遥祭;一生一死,真诚的哀悼实在没有穷尽。《成都文类》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