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类卷二十六

译记 官宇一 《益州重修公宇记》　张咏 考察图经，秦惠王派张仪、陈轸攻伐蜀国，灭掉开明氏，占卜后修筑这座城，方圆七里，遵循周代制度。又分筑南、北两座小城，用来安置商人。小城的遗迹如今都已湮没。把郡命名为蜀郡。自秦至汉，百姓户数日益繁多，改郡名为益州。由汉至唐，政局有顺有逆，制度有增有损，见于各种史籍，这里不再详说。隋文帝封次子杨秀为蜀王，他依附张仪旧城，在南、西两角增筑城墙，城的周长扩大到十里。如今的官署，就在蜀王杨秀所筑城池的北部。唐玄宗巡幸蜀地，升格为成都府。唐朝末年政事松弛，各蛮族侵入，髙骈建立节度使府，立即驱逐他们；因为城内居民大多被围困，疾病郁积，于是开始修筑罗城，方圆三十六里【清远江元在州前筑罗城开移今所】。只看城池的大小，就足以知道士农工商治理得好不好。朱梁取代唐朝，远方之人得以任意施展野心。王建、孟知祥相继僭称伪号。干德初年，王师前来讨伐，朝廷再次命令参知政事吕余庆主管军府事务，把伪政权的册勋府取来作为治所。淳化甲午年，土贼李顺占据州城，偏师一出，不久便被消灭【这一年降府为州】。危楼坏屋到处相望，台殿的残余基址仍然高高并立。官署参差不齐，并不适合办公。至道丁酉年，张咏开始议论改建，计算工程后上报请求，皇帝命令批准，仍委托使臣和太守督理工程。计算木材时，在前两年讨贼开始之际，山林茂密幽深，藏有许多逃亡者；诏令准许砍伐，以拓宽道路，共得到竹子二十万根、椽木二万条。贼乱之后，很多人触犯禁令，皇帝宽大赦免，免死改判徒刑；又让服徒刑的人烧制瓦片，比较日期减少工程，工人没有告诉疲倦，每年得到瓦片四十万，新的旧的相互配合，没有缺乏。拆毁超过制度、将要倾塌的房屋，所用的栋梁、桁木、栌木等，都不再向外求取。平整高耸的台殿遗址，仅砖瓦和础石就有一百多万块，全都用来充足材料。安排劳役时，得到二千名被拘系的劳役人员，轮换分成三班，分别承担工程。夏天早进晚出，中午才休息；冬天辰时以后开工，到申时停止，用来保养人力并防止寒暑。自夏到冬，十个月工程完成，没有闲散人员，也没有逃亡丁夫，正所谓不劳而成。安排工匠时，先从民籍中选出一千多人，又从军籍中选三百人，分成四班，约定每十天轮换一次，到期自行前来，不再派人追呼。用台殿的土料供给抹灰之用，又挖取地土，劳力和功夫大约节省了一半。东面依照孟氏文明堂设置回廊，后面又修起厢楼；堂中门立有屏障，屏障通向大门；其中又依照王氏西楼建为后楼。楼前有堂，堂中有侧室。室前是回廊，廊南有暖房，屏风上有黄筌所画的双鹤、花、竹、怪石，众人都称为双鹤堂。再往南是凉堂，墙上有黄筌所画的湖滩山水和两只鹭鸟【这两幅画以及鹤屏，都是从毁坏的房屋中移置来的】，因而命名为画堂。凉堂、暖堂二处，是为了适应寒暑。二堂以东是官厨，共四十间。厨房北面越过通廊，通廊北面是道院，包括一堂一室。厨房和道院本来都不是正位，大概是节省古廊两础以外的多余空地而安置的。凉堂西面有都堂，在使院六十间房屋之中，是为了方便议论公事。院子北面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后相接，构成西侧第二位置。节堂西面通向兵甲库，是为了显示军备内藏。凉堂、都堂二堂南面排列四个官署，供同僚居住；前门通向大道，后门通向内院，以便处理事务。公库、值班室、客厅、食堂依次排列，马厩、酒库、园圃果园等处也各有安排，四面布置都合宜，没有不周全的地方。稀疏的竹林、奇异的树木、香草名花，到处都有，不能一一记载。东面夹着戍兵的一座营寨，南面有资军大库。大库不是新建的，只是依附旧有文书，把朝西的门改为衙西门，去掉三道门而合为一道，平除僭越伪乱的痕迹，使州郡制度合为一体，确实可以说得恰到好处。不损耗一文钱，不扰害一个百姓，共得到大小房屋七百四十间【两座营寨不计在内】，已经足以便利政务了。如果等到木材腐朽之后才筹划，劳役耗费、官府受损、百姓受扰，何止要花费百万呢？州郡兴修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之所以记下，是想表彰削除僭伪、归于正制的做法，不使远方百姓迷惑，让子子孙孙不再认识超过制度的标准。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人梁周翰系辞说：九州的险要之地，集中在庸、蜀，是天下第一；五方的风俗，以繁盛奢侈见长，西南地区在天下各地中居于首位。这里多有强悍傲慢之人，奸豪因此产生；民情庞杂，礼义也因而受到侵蚀。所以朝廷精心寻求贤能的牧守，忧虑在于远方人民；常常难以得到合适的人才，便特别谨慎地思虑，也有时违背上意，侵害百姓。治理丝线反而使它屡屡纷乱，澄清水流却多次被搅浑。张公处在贼军锋芒肆虐之后、主将骄横士兵逞暴之后，收拾其污秽，用上天的恩泽涤荡它，救助受伤残破的人，显示圣明诏令的巨大创造力。各种族群都恢复了生机，家家户户都重新振作精神。这是张公推诚待人的用心，与皇上的一贯志向相合。只是公府旧日的治理场所，都是前人施政留下的基础；于是削除宏大僭越的规制，使它遵循各郡的通常制度。不劳损百姓的力量，不耗散国家的财物。不到一年，民众所见的面貌便骤然改变。凡是办公的地方，以及宴饮慰劳的厅堂、同僚官吏休息游憩之所、赏玩适意之处，竹树花卉无不布置齐备。自从韦南康骄横强悍之后、孟先主僭越悖逆之后，人们共同安于错误的旧习，逐渐形成风气。如今所营建的，确实是在驱除这些习惯而使之合乎正道。使轻浮的转为敦厚，使凶狠嫉妒的转为仁慈；凡是循良官吏能够真正做到的，都应由采访之吏赶快据实上报，而酬答功劳的恩典，也应迅速下达。参与三公各项政务，辅佐皇上的宏大谋略。在安乐太平的时代，扩大并阐明益州的威势，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的说法。周翰一向愚钝自知，才能本来就不值得希望；自从离开翰林禁林，出任判上馆，渐渐接近老年，且多有背负柴薪般的忧患，停滞的思绪本来就微薄，小小的才力似乎也将耗尽。远方的官署长期召请，始终不能称心。大概明公讲述营建修缮的根源，叙述安排周密，垂示劝戒的原则，通达并符合圣上的听闻；即使只是用来宠示的文章，也足以成为留给后代的范式。因此我就写在后面，姑且赞美这项伟大的功业。当时学士、侍郎任期届满、受代归朝之年，在撰写此文的日子，周翰谨慎地写在高碑背面。景德三年记。《铜壶阁记》　吴拭

译府门稍向东，垂直距离五十步，庆历四年，知府蒋公堂建造漏阁，使它正对午门。嘉祐年间，我的先父任签书府幕事，我随从出行，还来得及看见这座阁。他用八分大字题写匾额说：“铜壶巍然向南，是一府的冠首。”崇宁元年七月乙酉日，阁遭火灾。政和元年三月乙卯日，我承乏代理知府事务，刚到府中，查看阁的旧址，只见堆土像台子一样。于是询问官吏，官吏说：“前任知府蒋公就在土台上建门，修造材料大致齐备，朝廷也曾赏赐度牒，售得钱六百万有余。蒋公离任，没能完成；请问钱和材料如今在哪里？”回答说：“木材被别人拿去修缮其他地方而停止使用了，钱则被府库官员擅自兑换花费了。”吴拭说：“午门就是台门，这里适合建阁，为什么要建台呢？”当天便拆去堆土，按照庆历年间的样式规划阁楼，并告诫府中把事情始末上报。计算台门原计划由府库供给、后来被擅自花费的钱，征令邻近州郡购买木材或石料，其余全由府中办理。计使者认为可行。于是府中委任副职路康侯、国安侯章、成都令谭愈、华阳令赵申锡、供奉官城外巡检段希戡、供奉官监养马务高士若，总领事务，分别到各处督办全部工程。吴拭说：“这项举措如果不是上报朝廷并以期限督促完成，就会松懈下来姑且搁置，仍然像前一天一样。”于是急忙乘驿车把奏章上呈，得到批复说：“可以赐给它的期限为半年；占卜龟筮得到九月壬申日。”于是命令工匠按照占卜的日期开工，到十一月戊寅日告成。整座阁楼上下共十四间，高一丈六尺五寸，宽十丈，深五丈六尺。审察曲直和地势，以丹红粉白加以装饰，屋脊覆盖瓦片，墙壁砌砖，都有一定的制度。中间设置门闩和锁钥，开关都很谨慎。此地士大夫，无论老少，相互欢呼说：“这是我们地方的壮观景象了！假使地理书可信，我们这个地方从此大概没有什么不吉利的了。”后来举行大型音乐会来落成庆贺，酒喝到中途，吴拭对宾客说：“《周官》让挈壶氏用漏壶来传令军中汲井，用挈辔来传令住宿，用挈畚来传令运粮，大概是因为号令不能相互听见，所以分别用这些器物传令，减少烦琐、加快行动，以便利事务。既然这样，漏刻的设置是《周官》极为重视的事情，哪里是无关紧要的末务呢？”《齐诗》说：‘颠倒着它们，自然是公家召集；倒置着它们，自然是公家下令。不能做到早晚按时，不赶早行动，是因为没有人掌持漏壶、百姓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考察此阁最初设置在天圣年间，当时在阁下安置了梓州肃所制作的莲花漏。阁楼遭遇火灾，漏雨毁坏，经过了十年，在这里更换了六任府尹。如今我的阁楼建成了，漏刻全都仿照燕地的制度，共有一壶、一泉、一箭四十八支。铜乌随水向下，金莲托着箭向上浮，分别表示二十四节气。七十二百刻、十二时辰，全都依据这些箭来确定。凡是我手下的将佐、属官、吏员和士卒，都应按时作息，尽心办理公事，不可懈怠自己的职守；这样一来，还怕什么狂妄之人的议论呢？虽然如此，阁楼建成并不难，难的是不因此扰民。皇上既赐下限期建成阁楼的诏令，又担心因建阁而扰民，于是命提点刑狱官、走马承受官来监察此事。做百姓的长官，却不知道爱护百姓，使百姓无法自我维持生活，困于劳役；所以他们的官府、园林、观台，选择地点、营建构造，几乎没有一天停歇，而在装饰绘画、雕刻镂饰上穷尽技巧，竟从不考虑耗尽财物、损害百姓。这些人内心不受触动，执法官又不向掌管财赋的部门弹劾，难道没有原因吗？如今营建阁楼来整饬漏刻，正合乎《周官》的制度，皇上尚且认为这会扰民，于是让百姓蒙受恩德，接受训诫，到此说明。这些都是诸位亲耳听到的。我请诸位体会皇上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深意，终身铭记，以求实行不忍伤害百姓的仁政。于是宾客都起身说：‘怎敢不拜谢？幸请您记录今天的话，并把它留给后来的人观看。’ 《重修西楼记》　吴师孟 我吴师孟年少时地位卑微，又多病，却有登临游览的癖好，只要有奇异的境地、美好的去处，高楼危榭，无论远近，必定前往观览；这样一来，沉闷闭塞、忧愁无聊的心情，随着远望便畅快地消解了。因此，成都壮盛的楼台观阁，我几乎都登临遍了。唯独西楼正位于府衙寝室的北面，戒备严密而幽静，不是参僚、宾客不能随便登上。每到春天花开时节，大帅在西楼下面的高台置酒，五日之内任百姓游览宴饮，西园把这作为每年的惯例，不过人们也只能到达它的廊庑和台阶而已。几十年来，柱子倾斜，础石下陷，榫卯销蚀脱落，经受狂风暴雨，随时有倾倒压人的危险，常常用几十根大木，以交叉支柱支撑；行走的人赶快通过，坐在那里的人都胆战心惊。大概因为没有碑石可考察它建造的年代，询问那些接近百岁的老人，他们也全都茫然不知。登楼的梯子积满尘土，人们不再上去，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换了十多任守臣，都把重新修完这件事看得很困难，不是被阴阳禁忌牵制，就是害怕劳费。嘉祐六年，东平吕公任蜀地长官，第二年，他回头对属官说：‘百姓有房屋，尚且有时修缮；成都作为总府，形势雄伟重要，是天下藩镇之冠。这座楼的名声实际已经传遍四方，根基构造疏朗壮观，重修后仍将成为成都台榭之冠。我平生所经历的郡国很多，在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楼。’ 于是驿站上报了修缮的方案，府衙回复说：‘准许。’便召集工匠，筹办材料，初夏开始施工，初冬落成；核算费用、计算工役，大体都按照原来的标准。楼阁高敞明亮，干燥平整，过去游览过的人又纷纷回来；檐角和斗拱像鸟翼一样高举，形势仿佛飞动起来。又过了一年春天，正值花开的时节，再次在楼下设宴。酒喝到一半，便请宾客登楼，凭栏眺望，只觉得意气飘飘；天空开阔，江川平坦，一眼望去仿佛千里；山河草木呈现紫翠之色，明净润泽；宫殿寺院、台榭楼阁从四面环绕而来，高低相间，仿佛作揖，仿佛侍立；十万户民居像棋子一样布列眼前；远近万物的形态，四时风景的变化，千姿万状，实在无法一一描写。南阳公治理蜀地一年多后，有一天回头对我说：‘从前我的先祖忠宪公来到这里镇守，我能够随他同行，和兄弟们每天登临此楼游览；如今我有幸继承先人治理蜀地，又登上这座楼，眼前景物依旧，不禁遥想往昔，即使是无情无感的人，难道能不感慨吗？况且我赞美吕公不怕小小的劳费，不受流俗牵制，重新修复这座将要倾倒的屋宇，使它成为与百姓共同欢乐的地方，实在值得尊崇。’有一天一定要修葺它，春秋两季我将和你一同来游览；你替我记下兴修的时间。我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西楼的兴废实在少有不被我亲眼见到的；何况我跟随诸公在这里游息已有多年，愿意把这件事及其年月写下来，使后人再次修缮时可以据此考证。《重修东斋记》　胡宗愈

译东斋是蒋公经常休息的地方。蒋公治理蜀地时，不轻视百姓；即使亲自接受诉状，在东楼之间的山阁中审理诉讼，又和学士、大夫讲论道理、劝勉德行，以礼乐勉励他们，同时也借此考察政事是否恰当。回去后便在东斋休息，以调养精神、休息体力；他以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士人，以治理士人的方式治理百姓。观察蒋公的志向，难道会不知道安逸享乐如饮鸩毒、不可贪恋吗？难道只是休息在这里，便会自行懈怠吗？《易经》说：‘泽中有雷，为随；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回屋安息。’在天黑时思考随时应变的意义，那么所谓安息，大概正是为了培养自强不息的德行吧？后来蒋公因受到诽谤而离去，蜀人思念他，贤士大夫惋惜他。广平宋公子京考察蒋公的政绩，把蒋公的画像绘在文翁祠堂，以寄托蜀人的思念。我胡宗愈代理此地太守，得到蒋公题写东斋的诗，寻找过去所谓的东斋，却发现已经废坏不存；蒋公的志向也湮没无闻，无从考察，于是便在显斋旁重建东斋，把蒋公的诗刻在上面。东斋是蒋公所建，而他在此休息，寄托的正是蒋公的志向。从前他登车时撩起帷裳，闲居时关闭阁门；行动时便远望，居处时便自我责备，精研义理、探究幽微，从不希求苟且偷安。蒋公的志向，大概就在这里吧？在蒋公以前，本来就有休息而思考政事的人；在蒋公以后，本来也会有休息而思考政事的人。人的才能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异；总之，只要合乎义理就可以了。我又把宋朝初年以来直到现在的五十五位太守的画像绘在斋壁上，以考察百姓的思念是否已经衰减，暗自取前人的长处作为准则，思考政事没有做到的地方并改变方向，希望不要在这里苟且休息而使这座斋感到惭愧，这也就是蒋公的志向。《重修清隂馆记》　黄大舆 古代退朝称为‘燕’，退燕称为‘闲’。到了近世，斋馆兴起，用来讲习道艺、思考职事，其作用是一样的。但不懂得其中道理的人，有时认为这不是政务。成都自宋朝建立以来，贤臣良牧相继而来。庆历年间，最著名的是晋陵蒋公。蒋公确实建造了东斋，种植楩树、栅树达二千株。曾经作过一首七言绝句，人们还歌唱它。蒋公离去后，东斋荒废，累计四十六年。同郡儒者胡脩简公从尚书右丞任上来做成都太守，于是修缮东斋，又在它前面增建房屋，称为清隂馆，以继承蒋公的志向。脩简公离去后，清隂馆又无人修治，累计四十九年。我们府君是文恭公曾孙、文恭公弟弟的后代，任川陜四道安抚制置使并治理成都，于是整修并使它焕然一新。府君爱民之心发自内心，操守又显露于外；一向重视兴建修治，只戒除苟且懈怠，因此能够反复筹划、考订，核查尺寸、备办材料，从有余处搜集工匠，从必将散失处取得财物。工程从八年冬天开始，到第二年春天结束，很快便完成了，众人来不及察觉。馆中原有记载牧守姓名的碑记和画像，便把它们列在斋壁上。这次工程又查访那些甲乙簿籍中散失、失去记载的人，补足他们的履历；对那些衣冠已经模糊污损、将要湮灭的画像，也恢复并增饰了它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章〕 又绘制秦蜀守李冰以下十人的画像，分别悬挂在斋堂两根楹柱之间，并附有旧日传闻。把皇上所赐的诏书，以及御书《永和兰亭叙》的刻石，分别安置在馆的两个角落，以扩大后人游观闲居的意义；这样既不违背旧制，又能成为后人的戒鉴。于是命令属官黄大舆为此作记。唉，蒋公的东斋已经废毁了；到了脩简公的时代，又增建为清隂馆；如今又重新修饰它，而其中间必定相隔了四十年。难道它的兴废、新旧、盛衰果真有一定的规律，只是世俗人的智慧无法知道吗？还是都出于偶然，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虽然如此，这件事确实可以看出，能够治理政事并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很难遇到，而且相隔的年月又极其久远，所以便奉府君之命写下这篇记。《锦官楼记》　吕大防 蜀地处在中原的西南方，按八卦属于坤。坤有供养、供役的意义，蜀地的风俗也像这样。土地所生的物产，适宜种桑麻，善于利用丝麻织成绸布，用来供给上国。陆路运输，要经过青泥、大散、羊肠、九折等险坂；水路运输，要冒险经过瞿塘、滟滪等深渊，沉船的危险不可预测。每天运输、每月积累，用衣物覆盖天下，这就叫作供养。织造锦绣，穷尽工艺技巧；它们描绘事物，仿佛要使它们活起来；色彩浓艳，仿佛可以用手拾取。屋檐相连，房舍相接，工匠不停地运针弄梭，燃油接续白昼，老幼都尽力劳作，以供四方贵人的服饰和玩赏之物，这就叫作供役。锦官的职掌，既有供养的顺从，也有供役的恭敬。上至帝后服饰、宫禁之中的用品，下至边疆将帅和战士的赏赐，没有不包括在内的。锦官之职废置已久，所以过去把贡品所需的丝布分散交给市民，到了期限再征收。有的因质地恶劣而不合规格，有的得到任务便要私自支出费用；遇到急事无力偿还，就会破产而不能供给。元丰六年二月，府衙向朝廷报告说：‘每年进贡锦、绮、纨、罗，按匹计算有一万四千匹，其中最难织造的有七百三十匹。上等布匹的费用总计二百七十万。’于是招募工匠来织造，登记在册的工匠每年费用三十千，八十人便足够；这样既不烦扰百姓，又能取得优良织物充作贡品。诏书批准了这件事，于是估量府衙东面的地方，修建房屋作为织造场所，又在前面建阁，作为储藏、等待发送贡品的官署，用来通风干燥，远离低洼潮湿之地。第二年五月，又下诏把这里改为上供机院，特意设置官吏管理。凡是每年贡品中原由官府和百姓承担的部分，全都由这里掌管。又增加织造精美绨锦一千五百端，招募工匠满三百人；不足的，便雇佣临时工补足。大体上设置织机一百五十四架，每天需要挽综工一百六十四人、用梭工一百五十四人、练染工十一人、纺绎工一百一十人，才够使用。每年所需的丝，按两计算为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茢之类染料，按斤计算为二十一万一千，才够使用。织室、吏舍和出纳仓库，共建房屋一百一十七间，才足以容纳人员和物资。唉！修整贡织、供给贡品，本来是诏令中藩臣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却长期任由市民承当。这大概是由于伪国苟且的政令，以低价购买为利，于是废除了服官的职掌，因而一直不能改变。如今核算它所需的供给，竟比登记工匠、设置官吏的费用还重；那么由积久的习惯流弊造成的众多侵蚀，实际有许多财物从公家流出，却没有进入织工家庭。恭敬地思量皇上更新制度，使百姓不再受这种扰害，官吏也无从容纳奸弊，足以超过前代，并垂范后世。我吕大防承当代理太守的职务，实际了解这件事，因此接受命令，立即叙述其中的缘由。《清隂馆记》　吴师孟

译诚作为一种道，实在是最高的吧！把它存于心中，就是各种行为的根本；把它施行于事务，就是可以成就伟业的基础。向上推求，它就是忠义，用来尊崇朝廷、治理百官；向下落实，它就是政事，用来治理郡国、安抚百姓。不是道德纯厚的人，谁能参与到这里面来呢？我吴师孟曾听说蒋公治理蜀地时，承受刑政败坏的局面，百姓怯弱脆弱，几乎承受不了严刑，所以先施德政而后用刑，专意于移风易俗。他刚到任时，便兴修学校；听政余暇，每天和生员讲习道艺，亲自考核课程、评定等级。延请年高的儒者和博学的学生，开导说明求学的要领，认为应当先学习经术。他收敛威严，不计较身份相貌，像父兄教训子弟，又像朋友之间互相切磋约束。各路后来参加进士考试的人仰慕他的义理，纷纷前来，常常有五六百人。这一年乡试中考取进士的人，是以前的数倍。由敦遣送到太学、等待登记姓名的人，也同样如此。不到一个月，风俗大变，平民改过向善而远离罪恶，偷盗之徒衰败消失并逃离。治理政绩列入优等，转呈朝廷。由此朝廷深深了解他，便想重用他。但他被同时担任藩镇的官员嫉恨，他们编造流言，迷惑皇上的听闻。不久，蒋公调任河东郡太守，蜀地百姓大失所望，但蒋公始终没有恼怒的神色。他仍然勤勉不懈，常怀念蜀地；所以蜀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深深铭刻于骨髓。直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仍像文翁倡导教化那样；百姓歌唱《雍》，吟咏诗歌，又像武子一样，他的德行仍存在于百姓之中。从前蒋公在府学种植楩楠，直到大防所建的东斋；后来所种的树木大多不存，东斋也已经废坏，只有府学前面的树木还茂盛。如今右丞胡公出镇西蜀，施行政令、宣扬教化，宽宏有余，继承并恢复文翁、蒋公二人的遗业，大力修葺学校，诱导士人进学，多次和士大夫讲论道理、询问风俗。他听说士大夫先生们称述蒋公的风采功绩，且为蒋公无罪而离任感到冤屈，于是开通府学西门，使它面对大道；又在显斋东侧重修东斋，刻下蒋公的诗，并为此作记。府学所种的楠木，接续蒋公留下的旧树，一直通到西门，直达东斋前面；因为蒋公诗中有‘留下清隂给后人’的句子，于是又在东斋前建造清隂馆，并让我吴师孟记述此事，以安慰蜀地百姓追念蒋公的感情。将要使繁茂的甘棠树遮蔽行人，如同周人歌颂召伯；使人们思念并享受泮水之乐，如同鲁国史书歌颂僖公。这不只是阐明贤人的心意，也可以堵住那些持不同意见者的嘴罢了。《成都文类》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七 宋代　扈仲荣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