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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成都文类三

成都文类卷二十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6–128 段

记渠堰 【桥梁附】导水记         呉师孟蕞尔小邦,必有通流之水,以济民用。藩镇都防,顾可阙欤?虽有沟渠壅阏,沮洳则春夏之交,沈郁湫底之气渐染于居民,滛而为疫疠。譬诸人身,气血并凝,而欲百骸之条畅,其可得乎?伊洛贯成周之中,汾浍流绛郡之恶,书之濬畎浍,礼之报水庸,周官之善沟防,月令之导沟渎,皆是物也。按《史记》蜀守氷凿离堆,穿二江成都之中,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然则成都水行其中,尚矣。自高燕公骈干符中筑罗城,堰糜枣,分江水为二道,环城而东,虽余一脉如带,潜流于西北隅,城下之鐡牕防防然,润黩所及,不能并防于一府。歳乆故道迷漫遂絶,以故气象枯燥,而草木亦少滋泽。其五门之南江及锦江二水之名最着,而渠稍广且污潴填阏,或▯或潐,则编户夹街之小渠可知矣。间有郁攸之菑,以无水故,艰于扑灭。向虽以瓮贮水为备,然器小而善坏,非应猝救焚之具。故水不足用,当平居无事时,遑防气象烟塞之生疾,而火灾之为害欤?自丞相吕公及今户部尚书蔡公深恻民患,欲寻故道以逹之,而所遣吏类皆苟简,不能体二公之意,中作而罢。今寳文王公勤防民隐,目睹水事,▯然疚怀,博访耆艾,得老僧寳月大师惟简言,往时水自西北隅入城,累甓为渠,废址尚在,若迹其原,可得故道。遂选委成都令李偲行视,果得西门城之鐡牕之石渠故基,循渠而上,仅十里至曹波堰,接上游溉余之弃水,至大市桥承以水樽而导之,其水樽即中原之澄槽也。自西门循大逵而东注于众小渠,又西南隅至窰务前闸,南流之水自南鐡牕入城,于是二渠既酾,股引而东,▯别为四大沟脉,散于居民夹街之渠,而辐凑于米市桥之渎,其委也又东滙于东门而入于江,众渠皆顺流而駃,有建瓴之势,而无潄齧之虑,回禄之患随处有备,又颇得以涑澣湔濯焉。歳或霖涝,脱有湓溢,唯彻▯槽,则众渠立潐矣。凡为▯槽二,木闸三,絶街之渠二,木井百有余所,而民自为者随宜増减,不可遽数焉。经始于仲春,迄成于季秋,言时计功,尽如其素,不妨民田,不劳民力,不逆地势而兴除,亡穷之利害,古之所谓有功徳于民者,宜无间然。彼王褒纪三篇之迹,亷范播五袴之謡,乃一时褒徳之美言,与夫千载泽民之实恵,可同日而论哉!谨书其时,以备来者之询考云。淘渠记          席益唐白敏中尹成都,始疏环街大渠,其余小渠本起无所考,各随径术,枝分根连,同赴大渠,以流其恶。故事,首春一导渠,歳乆令凟遂懈而壅。大观丁亥冬,益之先人镇蜀,城中积潦满道。戊子春,始讲沟洫之政,居人欣然,且畚锸待其行。部使者议于台,邑子之无识者谤于里。令既下,知不可遏,则又曹耦相与语曰:「未论其他,积泥通逵可若何?」先人闻之,笑不为衰止。既污泥出渠,农圃争取以粪田,道无着留。至秋雨连日,民不告病,士夫交口称叹,多向之议而谤者也。后三十年,益忝世官,以春末视事,夏暴雨,城中渠湮无所钟泄,城外隄防亦乆废。江水夜犯西门,由鐡牕入,与城中雨水合,汹涌成涛濑。居人讙趋高阜,地亟遣官揵薪土塞牕,决小东门水口而注之江,仅保庐舎。又春夏之交大疫,居人多死,众谓污秽熏烝之咎。嗣歳春首,复修戊子之令,邦人知畴昔便利,无异辞,且补筑大西门外隄,役引江水入城如其故,而作三斗门以节之。旧走马承受廨舎之南,克宁第一营叠之北,有污池积水日深。大南则吞街衢为一池,行人不戒误蹈,犯歳有死者。凿此地挹池之盈,以滙于大渠,筑短垣以防池岸,兹患遂弭。是歳疫疠不作,夏秋雨过,道无涂潦,邦人滋喜,益谓僚吏:「歳二月循行国邑,通逹沟渎,毋有障塞,此王者之政,今长民之所当务也。且前事可师,独废之何?」对曰:「淘渠之令,歳亦一举行,里胥执府符为醉饱左契尔,如豪举之室,屋权要之官寺,谁敢掊视其通塞者?编户细人虑不及远,每早夜呌呼于门,得所欲则去。间有欲问者,患不知其源委,询诸吏民,各怀私意,莫肻以实告,故因循至此。」益曰:「今歳绘为图以从事矣,图可据乎?」皆曰:「图如不可据,则时雨既降,必有受弊之处。今积隂每霁,衢路如汛扫,是图之功也。」益曰:「邑之有沟渠,犹人之有脉络也,一缕不通,举体皆病。按图而治之,则纎毫无敢郁滞者矣。益刋图以示后之君子,如有志于民意,诚而令信于斯图也,将有考焉。后谿记          李新

译记 渠堰 【附桥梁】《导水记》 吴师孟 一个很小的邦国,也一定要有能够流通的水,以供百姓使用。作为藩镇的都城和防地,难道可以缺少吗?即使有沟渠阻塞,形成低湿积水,那么春夏交替之际,沉郁低洼之气便会渐渐侵染居民,积聚而成为疫病。譬如人的身体,气血一同凝滞,却想让四肢百骸通畅,怎么可能呢?伊水、洛水贯穿成周中央,汾水、浍水流经绛郡的低湿之地,《尚书》所说疏浚畎浍,《礼记》所说祭报水庸,《周官》所说善于修治沟防,《月令》所说疏导沟渎,都是指这种事情。考察《史记》,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使两条江水穿过成都城中,都可以通行船只,有余水便用来灌溉。这样看来,成都使水道流行其中,是很早就有的传统。自从高骈在干符年间修筑罗城,修建糜枣堰,把江水分成两道,环绕城池向东流去,虽然还剩一条如带的水脉,暗中流经西北角,城下的铁窗水势隐约流动,但所润泽的范围不能遍及整个府城。年代久远,旧水道渐渐湮没,终于断绝,因此城中气象干燥,草木也缺少滋润。城南五门之外的江水和锦江,这两条水名最为显著;可是水渠稍微宽些的地方也多污浊淤积,或阻塞、或浅涸,那么编户百姓夹街而居的小渠情况就可想而知了。间或发生火灾,也因为没有水而难以扑灭。过去虽然用陶瓮贮水作为防备,但器物小而且容易损坏,不是应对突然火灾的工具。水既然不足以使用,那么平时无事之时,难道还能不防备烟气堵塞而使人生病,以及火灾造成的祸害吗?自丞相吕公直到如今的户部尚书蔡公,都深切同情百姓的祸患,想寻找旧水道使它重新通达;然而所派遣的官吏大多敷衍简略,不能体察二公的用意,工程中途便停止了。如今宝文王公勤于防治百姓的隐患,亲眼看到水利情形,惶惶然忧愧在心,广泛访问老人,听到老僧宝月大师惟简说:过去水从西北角进入城中,层层砌砖成为水渠,废弃的遗址还在;如果沿着遗迹追寻源头,便可以找到旧水道。于是选择并委任成都令李偲前去查看,果然找到西门城铁窗处的石渠旧基。沿渠向上走,仅十里便到曹波堰,接取上游灌溉剩下的弃水;到了大市桥,用水樽承接并引导它。水樽就是中原所说的澄槽。从西门沿大路向东流入各条小渠,又从西南角到窑务前的水闸;南流之水从南铁窗进入城内。这样两条水渠分流,分成支流向东,引水分为四条大沟,散入居民夹街的小渠,最后汇集到米市桥的水沟;水渠的下游又向东汇合于东门,流入江中。各条水渠都顺流迅疾,有从高处倾倒之势,而没有冲刷侵蚀的忧虑;火灾之患随处都有了防备,也颇能用来洗涤濯濯。有时遇到连绵大雨,假如水势涨溢,只要疏通水槽,众多水渠立即就会畅通。总共修建水槽二处、木闸三座、横断街道的水渠二条、木井一百多处;百姓自行修建的则因地制宜增减,不能仓促计数。工程始于仲春,至季秋完成;论时日、计功效,全都如同原先计划,不妨碍百姓的田地,不劳烦百姓的力量,不违背地势而进行兴修,没有留下无穷的利害。古人所谓对百姓有功德,大概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王褒记载三篇功迹,廉范传播五袴之歌,只是一时赞美功德的美言,怎能与千年泽及百姓的实际恩惠相提并论呢?谨记下这件事的年月,以备后来人询问考察。《淘渠记》 席益 唐代白敏中任成都尹时,开始疏浚环绕街道的大渠;其余小渠原来从何处开凿,已无从考察,只是各自顺着道路沟径,枝流分开、根脉相连,一同汇入大渠,以排泄污水。按照旧例,每年初春疏导一次水渠;年代久了,负责此事的官吏便懈怠,水渠于是堵塞。大观丁亥年冬天,我的先父镇守蜀地,城中积水漫满道路。戊子年春天,开始讲求沟渠水利的政务,居民欣然相从,并且拿着畚箕铁锹等待工程实施。部使者在台署议论此事,县中没有见识的人却在乡里诽谤。命令下达后,他们知道无法阻止,于是又三三两两地说:“其他事情还不论,积泥堵在大路上该怎么办呢?”先父听到后笑了笑,并没有因此停止。污泥从水渠中挖出后,农夫和园户争相取去肥田,道路上没有留下泥迹。到了秋天连日下雨,百姓没有感到困苦;士大夫们交口称赞,其中有许多正是先前附和议论、进行诽谤的人。三十年后,我承蒙继承世职,在春末处理政事;夏天暴雨,城中水渠淤塞,没有地方汇聚排泄,城外堤防也长久废弃。夜里江水冲犯西门,由铁窗流入,与城中雨水汇合,汹涌如波涛急流。居民喧哗着奔向高处,地势危急,官府立即派人捆扎柴草、搬运泥土堵塞水窗,又挖开小东门的泄水口,使水流入江中,仅仅保住了房屋。又在春夏交替时发生大疫,居民多有死亡,众人都说这是污秽之气熏蒸造成的。第二年初春,又修复戊子年颁行的法令。邦人知道从前这样做的便利,没有不同意见,并且补筑大西门外的堤防,依照旧制引江水入城,又修建三座斗门来调节水流。旧日走马承受官署的南面、克宁第一营的北面,有一处污池,积水一天比一天深。大南门一带吞没街道成为一片水池,行人不加防备,误踩进去,每年都有因此死亡的人。于是开凿此地,排出水池盈余的水,使它汇入大渠;又筑短墙防护池岸,这一祸患便消除了。这一年没有发生疫病,夏秋下雨之后,道路上没有泥水积涝,邦人更加欢喜。席益对同僚说:“每年二月巡行州县,疏通沟渠,不要有阻塞,这是君王的政事,也是如今治理百姓的人所应当致力的事情。况且前面的事情可以作为借鉴,怎么能独独废弃呢?”同僚回答说:“淘渠的命令每年也举行一次,里胥拿着府衙的符牒,把它作为饮酒饱食的凭证罢了。像豪门大族的宅院、权要的官寺,谁敢进去查看水渠通塞呢?普通百姓考虑不到长远,只在早晚到门前叫喊,得到自己想要的便离去。偶尔有想询问的人,又担心不知道事情的源流,向官吏百姓询问时,各人都怀有私意,没有人肯据实相告,所以因循拖延到了今天。”席益说:“今年已经绘制图册来办理这件事了,图册可以凭据吗?” 众人都说:“如果图册不能作为依据,那么时雨降下之后,一定会有地方受到弊害。如今积聚的阴云每次放晴,街道就像刚刚冲洗过一样,这正是图册发挥的功效。”席益说:“县城有沟渠,就好比人有经脉络脉;一丝一缕不通,整个身体都会生病。依据图册治理它,那么即使纤毫之处,也没有敢于郁积阻滞的了。席益刊刻图册,拿给后来有德的君子看;如果有人有志于体恤百姓,真诚地依照这份图册发号施令,将来便有据可考。《后溪记》 李新

大皂之水,由羌域中来,裂地擘山,下合岷水,东分为沱,西北注成都,离为内外二江。其一自小桥入都市,有笃渊、建昌、安乐、▯化等八桥跨水上,髙骈广。罗城徙内江绕浮笮南之万里桥,回内江自洛阳门至大东郭,俱滙于合水尾。其后沟洫堙塞,圃亡灌溉,人多疫疠,天灾流行,万井皆涸,不舒不泄,物无精华。太师鲁公曩镇全蜀,使治水者循大皂之源,得防仁、濯锦二郷,使余之水自曹公堰导小渠,承以木樽,环武库至西楼。独府第有水,而城中无水。太师鲁公曰:“城皆吾家,民皆吾子,一草一木皆国中之利,而清流不及,何示不广?”复凿水谿于阅武堂后,入诸部使者之寺,与凡帑蔵所在,园夫衡官支分▯决,均受漏泉之赐,逭前日桔橰抱瓮之苦。月堕清疪,无浊泾数斗之泥;风回漪涟,过灵河九里之润。公相既归,从帝舜游,岩廊垂三十年矣。后人简防谿亦不治。今龙学王公下车布政,谘诹父老,不作新竒,尽循太师鲁公之治,数月而政成,濬开后谿故道,水行如昔,邦人惊喜,再还旧观。且楚蒍掩为司马,鸠薮泽数疆潦防堰潴町原防,以授子木,君子犹以为礼。是溪之成,忌者恶脩,怠者不脩,乃指为燕游张本。夫不知光泽一方,备预后世,前人自有妙意。某江山裭魄,老不能书,事防论始终,以待乆远考究云。通恵桥记         袁辉益之南,简之西,陵之北,吾郷在焉。冲三州之防,民阎仅千室,而商贾轮蹄往来,憧憧不减大郡。俯市门有长江潄其址,江出源余霜山,经龙渊,歴汉阳而南趋。岸蹙势迅,水骤至即湍悍不可御。昔之虹梁鹤表,可恃以固者,輙飘荡无几。吏苦兴废,虽古遗爱,至是亦多倦色。民病涉乆,乡僧士贤奋然以缘化从事,即旧址架石磴而广之,巨若鳌背,过者如步堂上。又积石两涘,翼为长堤,延亘凡数十寻。经费不资,未尝以闻有司,借民力而功成,水患遂弭。经始于崇宁三年十月甲子,落成于大观元年二月丁酉。上贤请鄙文以志余戯,谓贤曰:「凡物载形象,阅时数,宁保勿坏?况石有时以泐,济凡庸悟昏瞆,出之沉沦,俾造圣域,其功利孰与是多?」贤曰:「若然,岂可无相?亦安用子言为?土圯木朽,绳絶船危,石且然尔,桥且然尔,吾且妄作之。子其为我妄言之。」余嘉僧之诚能,游戯成如是功徳窃愿絺绘章句华艳其事,为来者劝。适预能书,随计偕方伯,戒行甚迩,聊书歳月云。大观元年记。万里桥记        刘光祖维蜀慕王化,通中国,最为古远。载籍之传,尚矣。至周武王牧野之誓,史官书之曰:“庸蜀防髦微卢彭濮人”,则其附声教,识仁暴防,见于经矣。独秦见伐,资以取楚,仪错之争是也。而仪城具存至今。自秦置守李氷,通二渠,为蜀万世利。今万里桥之水,盖秦渠也。是时蜀号陆海,萧何借之以基汉。汉兴五六十载,文翁守蜀,始取蜀秀民,立学官,教之,学比齐鲁,而司马相如之文遂擅天下。晚有扬雄氏,续孟荀之弦于汉之既衰。汉祀中絶,公孙述窃据蜀,蜀人以死抗述者,班班风节,又凛乎东京之首也。其后诸葛孔明,用蜀以仁义公信怀而服之,法度修明,礼乐几于可复。夫歴周秦两汉,千有余年,至孔明而以蜀通呉抗魏,三分天下,存汉社稷,虽号覇业,实宣王风。盖孔明学探伊傅,而迹并管乐,蜀人到今矜而诵之不忘。今罗城南门外,笮桥之东,七星桥之一曰长星桥者,古今相传,孔明于此送呉使张温,曰:“此水下至杨州万里”,后因以名。或则曰费祎聘呉,孔明送之至此,曰:“万里之道从此始也。”孔明没,又千载桥之遗迹亦粗耳,非有所甚壮丽伟观也。以千载之间,人事更几兴废,而桥独以孔明故传之亡穷。其说虽殊,名桥之义则一。厥今天下兼有呉蜀,朝廷命帅,其远万里,盖受孔明之任以来,由蜀走阙道,亦如之。其于此桥,孰不怀古以图今,追孔明之道徳勲庸,而思髣髴其行事?侍郎赵公之镇蜀也,始至谒古栢祠,即命葺之。明年作祠庙于其故营,又明年新其故宅,庙貌每曰:“诸葛公三代遗才也。”用法而人不怨,任政而主不疑,非天下之至公,其孰能与于此?今其遗迹所存尚多,而万里桥者,廼通呉之故事。前帅沈公尝修广之,犹陋弗称,且易坏乆,将莫知,则命増为石鱼,酾水为五道,梁板悉易以木而屋之。

译大皂山的水从羌域中流来,冲裂大地、劈开山岭,向下与岷江汇合;向东分流为沱江,向西北流入成都,分开成为内江、外江两条水道。其中一条从小桥进入城市,有笃渊、建昌、安乐、龟化等八座桥跨在水上,都是高骈扩建罗城时修造的。罗城把内江迁到城内,绕过浮笮桥向南流到万里桥;内江又从洛阳门流到大东郭,都汇合于合水尾。后来沟渠淤塞,园圃失去灌溉,居民多患疫病,天灾流行,万家水井都干涸了,水既不能舒展流动,也不能排泄,万物失去精华。太师鲁公过去镇守全蜀时,让治水的人沿着大皂山水源查找,找到防仁、濯锦二乡,使多余的水从曹公堰引入小渠,用木槽承接,绕过武库到达西楼。只是府第有水,城中却没有水。太师鲁公说:“全城都是我的家,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利益;清流却不能遍及,怎么能显示恩泽广大呢?”于是又在阅武堂后开凿水溪,引入各部使者的官署以及凡是府库所在的地方;园夫、衡官分别引水分流,使各处都受到清泉的恩赐,免除从前用桔槔、抱瓮取水的劳苦。月落之时清水映照,不再有浊泾河数斗泥水;风回水面泛起涟漪,所带来的滋润超过灵河九里的润泽。鲁公相已经归去,随从帝舜游历,身在朝廷岩廊将近三十年了。后来的人渐渐使后溪荒废,也不再治理。如今龙学王公到任施政,询问父老,不另创新奇,完全沿用太师鲁公的治理办法,几个月便使政事成功;他疏浚并开通后溪旧道,水流像从前一样,邦人惊喜,旧日景象再次恢复。况且楚国的蒍掩任司马时,聚集数地的薮泽,防备积水,修筑堤防、蓄水池和平原上的水利设施,把这些交给子木,君子尚且认为这是合乎礼的。后溪建成之后,嫉妒的人厌恶修治,懒怠的人不愿修治,竟指称这是为燕游享乐作准备。那些不知道它能使一方得到光泽、为后世预作防备的人,哪里知道前人自有深远的用意呢?我面对江山已经精神衰惫,年老得不能作文,只能略述事情的始末,以等待长久以后的人考察。《通惠桥记》 袁辉 益州以南、简州以西、陵州以北,我的家乡就在这里。这里处在三州的交通要冲,百姓不过近千户,但商人和车马来往不绝,繁忙程度不减于大郡。俯视集市门口,有长江冲刷桥基;江水发源于余霜山,经过龙渊,历经汉阳而向南流去。江岸逼窄,水势迅疾,一旦水流猛然到来,便形成凶猛湍急的水势,无法抵御。从前的虹桥、鹤柱,原本可以依靠来稳固水势的,往往被冲荡得所剩无几。官吏苦于兴建和废毁,虽然有古人遗留下来的恩惠,到这时也多有疲倦之色。百姓苦于涉水已经很久,乡里的僧人和士人贤者奋然募缘办事,在旧址上架起石阶并加以拓宽,桥体巨大得像鳌背,过桥的人仿佛走在厅堂之上。又在两岸堆砌石块,张开两翼修筑长堤,延伸绵亘共数十寻。工程经费没有向官府求取,也未曾报告主管部门,借助民力而工程完成,水患于是消除。工程始于崇宁三年十月甲子,落成于大观元年二月丁酉。上贤请我这个鄙陋之人写文记载余事,对我说:“凡是事物承载着形体和形象,经历年月,哪里能保证不毁坏?何况石头也有时会剥落,用来使凡庸之人觉悟、使昏聩之人明白,把他们从沉沦中救出,使他们进入圣贤境域,这种功德利益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上贤说:“如果是这样,难道可以没有文字相辅佐吗?既然如此,又何必用你的文章呢?泥土会崩塌,木头会腐朽,绳子会断,船会危险,石头尚且如此,桥也尚且如此,我姑且妄自建造它。你就替我把这番妄言写下来吧。”我赞美僧人的诚心和能力,竟能通过游乐之事成就这样的功德,私下希望用华美的辞藻描绘此事,以劝勉后来的人。正好我也参与了能书写文章的行列,随同计偕使和方伯出行,出发日期已经很近了,姑且记下年月如此。大观元年记。《万里桥记》 刘光祖 蜀地仰慕王者的教化,通达中原,是历史最为久远的地方。典籍中的记载,早已有之。到了周武王在牧野誓师时,史官记载说:“庸、蜀、羌、髦、微、卢、彭、濮人”,可见蜀地归附声教、辨识仁德与暴虐,已经见于经典了。只有秦国曾经攻伐蜀国,并借蜀地作为资助来夺取楚国,这就是张仪、司马错争论的事情。而张仪所筑的城至今还保存着。自秦国设置太守李冰以来,开通两条水渠,成为蜀地万世的利益。如今万里桥的水,大概就是秦渠。那时蜀地号称“陆海”,萧何借助它来建立汉朝的基业。汉朝兴起五六十年后,文翁治理蜀地,开始选取蜀地的优秀百姓,设立学校教育他们,蜀地的学问于是可以与齐、鲁相比,而司马相如的文章也就此称雄天下。后来有扬雄,汉朝已经衰微时,他接续孟子、荀子的学术传统。汉朝祭祀中断以后,公孙述窃据蜀地,蜀人以死抗拒公孙述的,处处可见其风节,又足以使东汉初年的士人肃然起敬。后来诸葛孔明以仁义、公平、诚信安抚并使蜀人归服,法度修明,礼乐几乎可以恢复。经历周、秦、两汉一千多年,到孔明时凭借蜀地联合吴国、抗拒魏国,使天下三分,保存汉朝社稷;虽然号称霸业,实际上却宣扬了周宣王的遗风。大概孔明的学问探究伊尹、傅说,功迹可以与管仲、乐毅并列;蜀人直到今天还以此自豪,诵说不忘。如今罗城南门外、笮桥东边,七星桥中的一座叫长星桥,古今相传,诸葛孔明曾在这里送吴国使者张温,说:“这条水向下流到扬州,路程有万里。”后来便因此得名。又有人说,是费祎出使吴国,孔明送他到这里,说:“万里的道路从这里开始。”孔明去世以后,过了一千年,这座桥的遗迹也只大致留存,并没有非常壮丽宏伟的景观。然而在千年之间,人事几经兴废,这座桥却独因孔明而流传不穷。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以此命名桥梁的意义却是一样的。如今整个天下兼有吴、蜀,朝廷任命将帅,路途远达万里;自从承受孔明的职责以来,沿着蜀地通往朝廷的道路,也正是如此。面对这座桥,谁能不怀古而谋今,追念孔明的道德功勋,想象他的行事呢?侍郎赵公镇守蜀地时,刚到任便拜谒古柏祠,立即命令修葺。第二年在他旧日营垒处建造祠庙,又过一年翻修他的旧宅;庙宇墙上每天都写着:“诸葛公是三代遗留下来的贤才。”施行法令而百姓不怨恨,主持政务而君主不怀疑;如果不是天下最公正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如今他的遗迹还保存着许多,而万里桥正是沟通吴国的旧事遗迹。前任统帅沈公曾经修缮扩建过它,但仍然狭陋不相称,而且长久以来容易毁坏,恐怕将来无人知道,于是命令增加石鱼,分水为五道,把桥梁的木板全都换成木材并加盖屋顶。

桥成,眈眈;屋成,绳绳;严严翼翼。都人大。和防观所未有,民不知役,而公亦乐之。风烟▯然,岸木秀而川景丽。公与客登此,盖未尝不徘徊而四顾也。虽然,兹桥也,过而弗能玩,玩而弗能思者众矣。如公所怀,风景抑末耳,神交千古,又安知诸葛公通呉之志?公亦未尝一日不在于中原也乎?光祖忝公元僚,公命光祖为之记。记其大者而遗其细,盖将以大者望公,俾公之功名垂千万世。若曰桥美,名公又与之为美观,非知公者,知公莫如光祖。驷马桥记         京镗出成都城北门,不百步有桥,旧名清远。凡自佗道来成都者,必经焉。清献赵公所编《成都集记》,最为精详。余因究清远得名之自,则成都有桥七,谓象应七星,独清远不与。及究司马长卿题柱之所名“升仙”者,廼在数然,其说谓当在上流五里,今之名“升仙”者在下流七里。《集记》已疑其非古矣。余谓长卿负飘飘凌云,游天地之意气,发轫趋长安时,欲与蜀山川泄其不平。其操笔大书,当于万目睽睽之地,决不在三家市无疑也。况“象应七星”之义,必其屈曲连属,不应“升仙”独与它桥相辽絶。陵谷有变移,册牍有缺逸,窃意近时之清远,即昔日之升仙。不然,九逵之冲,百堞之旁,一杠梁如此,反不载于《成都集记》何耶?《集记》作于国朝,使清远之名果得于古,清献公岂肯略之于简编之外?余乆欲订正之,而无其因。先是桥▯邑尉,邑尉多苟且逭责,叠石编木,工不精良,不惟简陋视防府弗称,歳乆石且泐,木且折,势将圮败,过者病焉。廼于农隙水涸时,撤而新之,取长卿题柱之语,扁以“驷马”,因去清远不经之名,托其辨也,不废升仙相仍之地,存其疑也。或曰:“是则然矣,无亦以贵富期待蜀士耶?”曰:“余何敢浅蜀士?余所期待,又在贵富外。”名当传信,稽事考迹,“曰驷马”为宜。粤自六丁开蜀,参井岷峨之英灵,耻秦不文徳不忍度劔关者,百七十有余年。至汉文翁守蜀,始振发之。长卿实钟其英灵者,首入帝京,以雄丽温雅之文动万乘,震一时。其后蜀士接轸以进者,皆长卿破其荒议。公当为文翁亚,文翁创兴之学,长卿经行之桥,事虽不侔,迹皆不当芜没。余来成都学官,欹倾欲压,已改筑栋宇,人谓自成均而下无此壮观,似足以侈文翁化俗之万分。兹建桥以“驷马”名,自是长卿之遗踪,亦不冺矣。若曰长卿非全徳,不为蜀士所多,则非余访古名桥之意也。桥石其址以酾水如堆阜者三屋,其背以障风雨如楼观者十有五楹。板其墟,距江底髙二十有二尺,其修十有七丈,其广二丈。甃南北两涘以御冲决,翼东西两亭以便登覧。经始于故歳十二月之戊戌,告具于今歳四月之辰。是役也,取予于公帑,则民不知扰;责成于寮寀,则官无妄费。易名以辨千古之疑,则所传或不朽。特是以纪于石,尚庻几无愧辞云。

成都文类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六宋 扈仲荣等 编

译桥建成后,气势深沉雄壮;屋顶建成后,规整严密;整体严整而有翼然之势。城中人都大为赞叹,说这是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百姓不知道自己服了劳役,而赵公也以此为乐。风烟渺远,岸边树木秀美,江川景色明丽。赵公和宾客登上这里,大概没有一次不徘徊四顾的。可是这座桥,经过它却不能欣赏、欣赏它却不能思考其中意义的人很多。像赵公所怀有的志向,风景恐怕只是末节;与千古人物在精神上相交,又怎能知道诸葛公沟通吴国的志向呢?赵公难道也没有一天不心系中原吗?我惭愧地担任赵公的属官,赵公命令我为它作记。我记载大的方面而遗漏细节,大概是想以这些大的事业期待赵公,使赵公的功名流传千万世。若只说桥梁美丽,使有名的赵公也因它增添美观,那就不是了解赵公的人了;了解赵公,没有谁比我刘光祖更深。《驷马桥记》 京镗 从成都城北门出去不到百步,有一座桥,旧名清远。凡是从其他道路来到成都的人,都一定经过这里。清献赵公编纂的《成都集记》,记载最为精详。我于是考察清远得名的由来,得知成都有七座桥,据说与七星相应,唯独清远不在其中。再考察司马长卿题柱之处,名称为“升仙”的桥也在这七座之数中;但旧说认为它应当在上游五里,而如今名为“升仙”的桥却在下游七里。《集记》已经怀疑它不是古桥了。我认为司马长卿怀有飘飘凌云、遨游天地的意气,出发前往长安时,想借蜀地山川抒发自己的不平之气。他握笔大书题字,应当是在众目睽睽的地方,毫无疑问决不会是在三家小市之中。何况“象应七星”的意义,必定要求七桥曲折相连,不应只有“升仙”与其他桥相距遥远。山陵溪谷会发生变迁,册牍也有缺失散佚;我私下以为,近代的清远桥,就是从前的升仙桥。否则,九条大道的冲要之处、百重城堞旁边,像这样一座桥,反而为什么没有记载在《成都集记》中呢?《集记》作于本朝,如果清远这个名称果真来自古代,清献公难道肯把它略去而不载入简册吗?我很久想订正这件事,却没有机会。在此以前,这座桥隶属于县尉管理;县尉大多敷衍塞责,用石头层叠、用木材编架,工程做得不精良。不仅简陋得与府署不相称,年久之后石头也剥落,木头也折断,形势将要坍塌毁坏,过桥的人都以此为苦。于是趁农闲水枯的时候拆除重建,取司马长卿题柱中的话,题名为“驷马”,因而去掉“清远”这个不合事实的名称,寄托辨正之意;又没有废弃升仙桥相承的地点,保留其中的疑问。有人说:“这样说固然对了,难道不是想以富贵来期待蜀地士人吗?”我说:“我哪里敢轻视蜀地士人?我所期待的,还在富贵之外。”名称应当传达真实,考察事情、核验遗迹,称为“驷马”是合宜的。自从六丁神开辟蜀地以来,参、井二宿和岷山、峨眉山的英灵汇聚于此;以秦国缺少文德为耻、不忍越过剑门关的人,已有一百七十多年。到汉代文翁治理蜀地,才开始振兴发扬它。司马长卿确实承受了其中的英灵,第一个进入帝京,凭雄丽温雅的文章打动皇帝,震动一时。后来蜀地士人接踵而进,都靠司马长卿打破了荒僻闭塞的议论。京公应当成为文翁的继承者;文翁创办兴起的学校,长卿经过的桥,事情虽然不相同,遗迹都不应荒废湮没。我来到成都学官时,那里倾斜将要压倒,已经改建了房屋,人们说从成均以下没有这样的壮观景象,似乎足以把文翁教化风俗的功绩扩大到万分之一。如今修建这座桥并以“驷马”命名,从此司马长卿遗留下来的踪迹也不会湮没了。如果说长卿并非品德完备,不值得蜀地士人推重,那就不是我访求古桥名称的本意。桥基用石头砌成,分流处像堆起的土丘,共有三座桥屋;桥背用来遮挡风雨,像楼阁那样,共有十五楹。桥面铺设木板,距离江底高二十二尺,长十七丈,宽二丈。南北两岸砌石,以抵御冲决;东西两侧建两座翼然的亭子,以便登临观览。工程始于旧年十二月戊戌日,于今年四月辰日告成。这项工程从公帑中支取费用,所以百姓不知道受到扰害;把责任交给同僚官吏,所以官府没有妄费。改换名称,以辨明千古疑问,使流传下来的事情或许能够不朽。特意把这些刻在石上,但愿可以没有愧对事实的言辞。《成都文类》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六 宋 扈仲荣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