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类卷二十四

译记 城郭 《南门记》　唐代张延赏 没有什么比君主和父亲更尊贵，没有什么比父亲更严厉。君主有覆盖庇护之恩，父亲有训诫养育之恩。即使是夷狄，生来如禽兽，性情也还不必等到教导说明便能感知。但在人形之中，仍有乖戾之气夹杂其间，触犯琴瑟便生灾祸，梦见牛便酿成祸患。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贼人昢焚烧城门，也是由此而来。灭族覆门，正可作为愚人的鉴戒，所以特意记下事情的由来。其余内容已写在左右两壁上。兴元元年记。《创筑罗城记》　唐代王徽 皇帝改元后的第六年，诸道盐铁转运兼镇海军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高骈上奏说：“臣从前治理成都，修筑大城，请为此事撰记。”皇上命翰林学士承旨臣王徽撰写功状。臣王徽接受诏命，拜谢后上奏说：“门户即使不用关闭，也是前代圣人的格言；设置险要以居守，却是国家强盛的制度。依此才能光耀古今、威慑远方夷狄；没有高大的城墙，怎么能称为巨大的屏障？我们这片腹地，只有井络一带，繁华富庶，兴盛昌隆，远超天下。此前蜀城既低矮又狭窄，形势像乌龟爬行那样曲折，凭据武担山的胜势，里巷错杂，房屋密集，懈怠守藏便教诱盗贼，虽有城却没有完整的外郭。况且西面以江山为屏障，南面控制乌浒，疆界广大无边，又逼近旧日要道。这样因循日月，几乎超过千年。汉魏以来，英雄豪杰相继据有此地。至于公孙述的桀骜狡黠、诸葛亮的经营筹划，都不过举手顾盼之间，便能用心乘机控制。这实在是上天收藏的盛大功业、神明蕴藏的美好谋略，使大功得以汇集，以彰显雄武。自两代以来，边部戒备有所松弛，怀柔之道有时受阻；蜀地虽有山川险要，却又缺乏坚固如金汤的防御。” 皇上回头对宰相说：“我因为德行不足，教化不能遍及四方夷狄，唯独西南地区屡遭骚扰，深深使我忧伤，该怎么办呢？”丞相进言说：“陛下以睿智圣明照临天下，臣辅佐治理，却不能施布圣恩以怀柔异俗，使毒害流传到益州百姓身上，这是臣的罪过。然而黄帝有阪泉之战，放勋兴起丹浦之师，周朝驱逐猃狁，汉朝防备匈奴，由此可知自古以来都有奸猾作乱之事。要涤除祸患、消除梗阻、实现太平，只能再次任用忠贤，驱使英俊之才。”臣下见今天平军节度使高骈，正是威武公高崇文的孙子。威武公在元和年间受命讨伐蜀地叛乱，宪宗忧虑深重，选择能够代替他的人，因此得到圣上的嘉奖，能够率部兵收复梓州，统率大军平定玉垒；大节大忠，光耀史册。高骈能够不坠先业，使家门更加显大，既承继功勋事业，又充分施展匡扶天下的志向，才干超过卫青、霍去病，气概胜过关羽、张飞，忠孝两全，与河山相继立誓；修养德行而自成名家，声誉传于石麟，显然有美好的称誉。他出任天水太守时，边境尘埃不惊，军纪已经整肃，将略得以施展。不久交趾陷落，奉命迅速出征，收复土地疆域后，便赐予他符节和斧钺。马援的铜柱、杨业的楼船，其功劳都无法与他相比。” 因此威势张扬、恩惠遍及，担任后劲和中权之职，到现在已有五年，海上风波不动。朝廷正准备提拔任用他，不可长久留在此地，于是下令征召他回朝，更加厚加宠遇。当时庞勋刚在郓州溃败，局势还没有安定，高骈于是再次登上统军坛，重新开设将帅幕府。士兵不再忍受朝不保夕的饥饿，犬也不再因夜间惊扰而吠叫。威势加于邻近部落，教化施及所属城邑。宰相之位因此酬答功劳，和氏之门也因此增添声气。恭敬地说，宪宗录用高崇文平定蜀地的功勋，已经如此；陛下体念高骈再次治理郓州的辛劳，又是这样。于是让他光荣地重履旧职，重新建立高大的旌旗。必然可以使军队整肃、太平可期，使百姓富足。皇上说：“好。”你应当代替上天施行这件事。”于是诏令高骈仍以宰相身份统领节度使，离开汶阳，奔赴锦里。到任后便询问百姓疾苦，建立纲纪，巡察疆域，周遍察看城郭，并说：“医治疾病，必须先使药力进入心腹，然后才能使四肢强健；栽种树木，必须先使根本受到滋润，然后枝叶才能茂盛。如今城池对于蜀地，难道不正如人的心腹和树木的根本吗？由此可知，近处治理不好，怎么能使远方归服；内部不巩固，又怎么能保卫外部？没有不谋划而能成功、不壮大而能威服、不劳作而能安逸的事情。”于是选用将领，估量财力，拓展新址，分命支郡，责令所属县邑，趁时兴工，没有一样不合适得当。官吏不敢欺骗，百姓不敢懈怠。岷山、峨眉山之下，百姓欢欣踊跃地前来服役。从前梁伯急于筑城，百姓疲惫而不能安居；子囊修筑郢城，当时还受到讥诮。哪里比得上高骈能够估量适宜，乐于使用自己的士卒，把困难化为容易，消除危险而趋向安定，环绕修筑大城，使它成为中原各地的冠首？他的功劳确实大得不可相比。只是蜀地土质黑而松软，又有【疑字】版筑工程，过去不是前人不想做，而是不能做。唯独高骈果然得到众人之心，终于取得巨大成就，聚集工匠，测定日期，不【疑字】于旧有成规。不到一百天，城墙便高耸如山。南北东西周长共二十五里，增设门楼、退却敌人的设施，又延长八里。城墙高低大约二丈六尺，基部宽度也如此，上部则宽一丈。女墙高四尺，这正是所谓大规模设置防御，使百姓有泰山一样安稳的保障。城墙用青砖砌成，涂泥抹灰，既美丽又坚固；既然如此，制作瓷砖来装饰，又有什么不同呢？城上修建楼橹、廊庑，共有五千六百零八间；城垛排列如梳齿，城门层层相接如鱼鳞，窗棂华美仿佛悬挂在北斗之间，鸳鸯瓦高凌云霄；有的像飞翔，有的像俯卧或仰首，鸟兽栖息其间，光彩照耀如虹霓，仿佛长龙盘绕霞云，又仿佛横亘天际。远望的人无不心神惊骇、气势为之振奋，目眩神惊。”}],

译城防开始修建时，人人都说防御工程的兴建似乎并非人力所能完成。城外用长堤环绕，共有二十六里；有的借江水作为壕堑，有的凿地形成护城濠。这样看来，以方城作城墙、以汉水作护城池，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由此可知，修筑营垒的人不必再夸耀自己的才能，击柝巡夜的人也足以抵抗敌人，这正是所谓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旧城周围循环一周，大约有八里。城墙的高度、厚度，防御设施的大小，以及洪大纤细的差别，都可以考察辨明。何况它扼制都城的防线，联结着地势形胜，险要和平易的形势由此显现，强弱双方的态势也可以看清。自从秦惠王疏通、砍伐山林，使道路通达中原；到李冰任太守时，才开始开凿二江，以疏导舟楫，开决渠道以开发地利，斩杀蛟龙以断绝水患。沃野千里，号称陆海，都是李冰的功劳。汉代文翁设置学校，劝导人们入学受业，实行俎豆献酬的礼仪，于是儒雅的风气兴起。及至威武将军讨伐叛乱，擒获大恶之人，使当地面貌焕然一新，也避免了玉石俱焚。两蜀至今都称颂他们。李骈来此镇守后，开始兴办武备，初步有了抵御冲犯的设施。从此以后，才不再被外族窥伺。蜀地百姓从李冰、文翁到威武将军和李骈，得蒙上天护佑；这四个人对蜀地的恩德实在深厚。长长的云雾和江岸阻隔着它，使人无法毁坏。古往今来，哪里曾有人见过这样的城防呢？《传》不是说过吗：人民依靠城池，城池依靠德政。观察李骈的政绩，可以说他既保全了城，也保全了人民。假如不是天生的俊杰来到这里辅佐圣明的君主，那么谁能建立绝代流传的功业，创造一时伟大的事迹呢？何况城墙高得不可逾越，坚固得不可触犯，俯视高远的天空，方可与奔马相抗；它消除、吞没各种防御灾患的隐患，横亘压住咽喉要地，终于使豺狼听到它便脸色沮丧，看见它便胆战心惊。这就是所谓不争斗便取胜、不交战便使敌人降服。新城建成后，诏令加授李骈大司徒，封燕国公，以表彰他特别的功劳。又因荆楚一带芦苇丛生、盗贼充斥，伤残的百姓于是借助他的威望而获得安宁。军队征伐、铜盐等重大事务，以及国家安危所系的一切，都完全交给他办理。出发吧，荆渚！荆渚平定后，又调任金陵；金陵平定后，救济鄢郢遭受劫掠残破的百姓，拯救江湖间遭受火灾和水灾的人们。不到一年，没有人不感到快乐安康。至于考察他的才能、核验他的功用，他所到之处，困难便止息；所施行的措施，利益便兴起；他的智慧没有不周全的，技艺没有不通达的。军事谋略、纵横权变，本来就是他天生自知的才能；诗礼方面的细微义理，也足以与名师逸才相当。即使告急的羽书接连传来，他也能神妙地应对；加上文辞锋利无人能敌，笔力雄健遒劲，多次献上平定戎敌的策略，屡屡陈述忧国忧民的诚心。此外，他胸襟坦荡平易，器度宏大而深沉；俸禄利益从不充满私人住宅，早晚都不懈怠于公事。段颎镇守边疆时，尚且未曾安睡；羊偘接待士人时，也无暇顾及自己的行装。李骈的气度和功业，实在深广得无法达到边际、无法测量波澜。这样的人，正是国家的柱石、山川的英灵。由此可知，李骈是怎样做臣子的，这座城又是怎样建立功业的。唉！若非上天赞助他的谋略、土地承袭并加强它的坚固，若非我们的君主能够任用他的才干，若非臣下真诚努力，又怎能成就这件事业呢？所以说，在可以施为的时机做应当做的事，就应当顺势而行。于是可以看见，城因李骈而建成，李骈又因君主而声名显扬。城已经牢固，百姓已经安宁，理应赞美盛德的形貌，叙述功臣贤者的宏大功业。我恭敬地拿着瓢勺记载这些事情，写作者实在困难。我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又凭什么来称述它呢？如今将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安置在大地西南的边陲，使它流传无穷，期望永不磨灭。措辞越发拙劣，下笔也更加惭愧。铭文说：只有蜀地的疆域，环抱着岷山和梁山，险峻高绝于中原诸地，分裂成独立的一方，开通道路以通达上国。它的开辟开始于强大的秦国，壮士有五丁，他们疏导那青防，凿开岩石修成梯道，凌空的栈道借以通行，像鸟飞升而逝，又像猿猴轻捷。汉人迁入以后，语言才相互沟通。经历了遥远漫长的千年，于是逐渐参入华夏风俗。它与卭、滇接界，却没有设置关钥。自古以来，外族侵扰残害，成为蜀地的艰难。唐朝承受圣德，期间仍有凶恶之徒作乱；他们猖狂超过一个纪年，吞噬侵夺没有止境，砍伐、猎杀、焚烧、驱逐，使田野不得安居。皇帝即位后惊叹忧惧、震怒，于是选择忠贞之臣，推毂任用并把重任交给他。当时正是燕国公，他安抚民俗、训练军队，谋略宏大、规划深远，神明般地辅助并成全了他的内心志向。他开始筹划修建新城，心中已有周密谋略，于是告知编户百姓，土木工程像云气一样兴起。于是察看井▯，巡视封域，调配各郡县，估量各户赋役，划定界限、指明期限，没有人敢超过规定。蜀地百姓尚未安定，等待城成便欢欣；蜀地士人正处危急，等待城成便有了威势。田间道路笔直如绳，里巷门户像棋子一样排列。城外高耸直入风云，城内关闭门户以蓄养貔虎之士。草木繁茂青翠，华丽的望楼交相辉映。战马夜间安静，刀戈白昼寂然。蜀山重重高耸，蜀江浩荡奔流。敌寇不敢窥伺，百姓不知道劳苦；工程节俭而不烦扰，形势峻峭而不喧哗。人们来往出入，欢快得像一家人。燕公的德行，谁能与之比邻？燕公的功业，确实有利于人民。德泽深入人心，功业流传无极。把铭文刻在天边，作为臣子的表率。中和四年记。《创建羊马城记》——唐代李昊 从前蚕丛开创国基，鱼凫在湔山羽化；望帝开辟基业，鳖灵又在岷水复生。然而，既然已经疏通凿开巫峡、掌握成都，却仍在西州树立木栅，又跨越土田经营南越。后来兼并梁、汉，窥伺巴賨；猎骑奔驰，在裒谷防御秦王；石牛来来往往，在剑门开辟蜀道。难道只空自惊叹化土的征兆，竟不能获得粪金的利益吗？自从秦国分割北方以来，历代声教相接于华夏风俗，世世代代都有雄豪人物，交替成为侯伯。时运遇到奇特的机会，子阳乘着虎踞之势；时局非同寻常，元德依凭龙蟠之形。至于张仪经营版筑，劳役满九年；杨秀建造高大壮观的城墙，功业又增加一篑。到了我唐朝君临天下，圣德光明广大，武威如雷震慑历代帝王，文德如日光照耀四海。唯有这益部，扼守卭关，防备那些想要放纵、扰乱中原的王者，也阻挡包藏扰乱华夏之志的人。有时敌人窥视我们的卧鼓，侦察我们的军事部署；在弯弓学射的山地，纵马饮水于沉臯的水边。玉帛和子女漂流到凿齿之乡，珠翠绮罗散失在雕题之域。历代朝廷都对此忧虑防备，逸乐之时也深切承受殷忧，于是通过梦卜寻求贤臣，控制并弹压巨大的屏障。南康王以儒术使人柔服，教导学习《诗》《书》；燕国公以将帅谋略威服并安抚众人，磨砺斧钺兵器。

译他使锦水的波澜平息，在罗城创立新的制度。城墙超过一百雉的通常规制，补足一方防御的缺失。有备才能无患，以坚固的城墙庇护蜀人，避开狄人的侵扰和尘患。安僖皇帝乘坐玉辇时，云蛮叩头称臣，派使者前来朝见，渡过滇河进献珍宝，越过沉黎表示归顺。在宗庙社稷临近危亡、皇帝车驾出巡的时期，能够安坐而制服南方荒远之地，始终没有北方寇患，这就是燕公的力量。从前苍天显现变异，天禄渐趋衰微，夷门刚刚转动斗魁，王氏便分裂鼎足之势。后来庄宗继承断绝的皇统，使皇业中兴；灵旗向西指向巴、庸，蜀主向东到伊洛朝见。先帝刚刚收复故地，正要安抚远方之人，需要凭借权谋，于是顾念功臣外戚。因而诏书如飞凤而来，在并门召见何晏；符节如苍龙树立，在井络封授杜悰。到了我太尉侍中平原公，分封于金阙，接受彤庭的祥瑞，军帐迁到竹马之邦，车轮碾过木牛之路。他率十乘车马星驰而来，驱散三川的雾霭，在初次奉行皇风之时宣示圣意，在下车就任之日慰藉百姓的期望。况且城邑刚刚经过战乱收复，形势仍然动荡，公一到来便如太华山一样安定，皇帝所托之地也获得磐石般的坚固。益州百姓多福而遇到贤侯；公的胸襟如天空般广大，英名风采超越古今；论门第，则世代都是重侯累将；论保全功勋荣誉，则足以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而永存。他的家族世代显贵，象笏满床，世代相承，貂冠满座。他家的盛大，实在无法用言语称名。不久前由于龙争于玄黄之间、猛虎争夺中原，杀气使白昼如同昏暗于日月之下，战阵的云气在夜间遮蔽星辰。天柱倾斜，海波动荡，战鼓尚未停息，干戈日益相寻。公当时运筹旋转璇玑，端持瑶镜，在不可测度之处赞助神妙谋略，对重大事务果断裁决而毫不迟疑。在朝廷上献纳可行、纠正失误，谋划国政；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在庙堂之上决定胜负，在掌握之中制服敌人。借箸作筹算，没有一件事不是计算周全。对内辅佐拥戴天子，对外承当安定诸侯的责任。他言语正直、神色庄重，有人触犯也从不隐瞒。成就了少康祭祀夏朝的德业，辅佐光武复兴炎汉的功勋。重新建立伟大的唐朝，削平新室，天命历数确实汇集，神器也知道归属，这些全都由于公协和前代元勋，光大辅佐宏伟的帝业。由此可知，取得威势、安定霸业，崇尚文教以使国家兴隆；安定君上、治理百姓，修明礼仪仪容以使天下镇静；这些足以与旦、奭以神明相交，使士人安抚平定四方，竭力达到大同，理应享有广大的运数。凭借这些功业，公首先高举红色旌旗，确实遏制锦川的祸乱。古代留下了可资借鉴的良机，等待有作为的人来实现。公开始镇守此地时，正是中兴四年。那年是丙戌年，春正月十一日，公手执斧钺到达。没过多久，一个月之内，叛军康延孝从普安私自起兵叛乱，假传诏令图谋窥伺，进犯雒县的鹿头营，势必率众逼近京城郊外。公说：“清空野外来等待敌人，百姓有什么罪过？筑坚壁固守，敌人会说我们没有谋略。何况城池虽然大却不严密，护城濠已经填平，敌人可以直接步行通过。”众人心情忧惧骚动，公的神色却安然自若。他飞驰传送羽檄以征调军队，砍伐林木设置栅栏，栅栏森然密集，横木紧密交错，四周环绕深沟，屹立如同断裂的江岸。五天之内，四面城防全部修成周密。百姓同心，士兵的勇气增加百倍。于是精选将领，分部统率勇猛之士，如雷电般袭击叛军巢穴，用火焚熏狡敌的窟穴。一通鼓响，元凶便气势丧尽；再次进攻，党羽也疲惫衰颓。把邓艾擒获在槛车中，把庞防斩于树下。长蛇被斩碎头颅，大猪被剖裂尸骸。把平叛功劳献于王廷，扫除侯甸之内的逃亡污秽。一举除掉祸乱的萌芽，大大安定边疆。公于是振兴纲纪，弘扬典章法令；六条政令已经整治，七种德行也一并修明。言语一出政令便执行，家家户户每天都能见到成效。不久先皇去世，今上继承帝位，圣明政治焕然一新，睿智的思虑寻求旧臣；不改变对山河疆土的托付，永远依靠社稷之臣。一年后加授弭貂，两年后升任掌武将军。幕府之下排列着虎豹般的爪牙，丞相府中没有鸿鹄般的腹心和羽翼。然而他仍然爵位加升也不饮酒，佳肴干了也不进食，诊治救济百姓，审理讨论诉讼案件。他本来就是以忠诚为美德、以孝心出于本性的臣子，竭力奉行国家事务，勤勉修治职贡。珍贵的贡物络绎不绝地经过剑栈，包茅等贡品往来穿行于玉京。史书从未停止记载，府库也没有一个月空虚。检阅朝廷的实物贡品，它们标出并超出群芳；这可以推比晋文公尊崇奖赏的诚意，诏令齐桓公纠合诸侯的功业。天子因此能够居于南面之尊，消除西顾之忧，万里长城般的屏障巍然存在。公有一天对诸位将领和属吏说：“华阳是旧日的国都，天下之中的深奥区域，土地号称陆海，物产珍奇，百姓拥有沃野的利益。外城楼台层层映照，珠玉青碧鲜明辉煌；江山彼此联结，如同衣襟衣带，物产风光秀美。闾巷如棋子分布，田间道路并列交错。若不戒备严整的城墙，就是轻视武备。乱臣贼子，什么时候不窥伺南诏、西羌？我曾听说，进入边防的将领能够挫败豺狼般敌人的意图，就必须营建羊马城。我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众人应当协力同心，上奏封章，选择日期、估量工程，划分边界、确定城基，辨明方位、规划地址。百城中的首领和壮士，一召唤便像云气聚来一样应声而至；十万貔貅之士，一下令便如风行雾集。杵声如雷震动，版筑的木板如云排列。王猛曾在城角卖畚箕，傅说曾在岩下飞快挥锹。”公隔日巡视安抚，服役的人忘记了疲劳；周济米盐，平均赏赐肉食和酒。像调用五丁之力一样，刚超过三十天便建成，终于完成这项功业，确实没有辜负先前长久的期望。它像群山曲折绵延，从高处俯视而下；又像峭壁陡然悬挂。挖掘大壕沟使其连绵不断，增筑长堤使防御更加坚固。即使猛禽盘旋也可以越过，勇武的战士却没有谁能够侵犯。修筑营垒的人因而不再忧心摧折，守卫城墙的人也因此显得从容有余。旧城高峻险拔而后来又更加高耸，新城高低错落、峰峦耸峙而向前俯伏。从形势来说，它如同泰岳和梁甫山，虽稍次一等，也足以相提并论。若用师生来比拟，则如孔子和颜回；重重城门打开，里面深邃通达；高楼横亘，像鸟翼展开。至于八月的江水澄澈寒碧，七星桥横架水上，犹如晴空中的彩虹。渡口桥梁多么雄伟，成就了这壮丽的景象。公认为罗城虽然已经设置，但防御谋略仍有不足，于是在四角再次修筑大敌镇。高峻的山岭仿佛悬挂着月兔，险峻的高丘又像乌鸦栖息之处。高大的楼橹庄严地立于深远空旷之中，刁斗悬挂在天际。东南面正对分支的象耳山，远望蛾眉山；云霞收束着吴楚的天空，烟水送行着驶向黔防的船桨。西南面旁接玉垒山，平视金堤；夜里可以望见火井的光，清晨可以远眺云峰的彩色。东北面远树直上云顶，山气郁结于金堂；雨收之后，重叠山峰像屏风一样焕然一新，云雾稀薄时，重重山峦像画卷般昏暗。西北面连接广汉，近旁有天彭；鱼龙跃动于万岁池，鸾鹤飞舞于阳平的教化之地。有时碧鸡啼鸣报晓，金马迎风嘶鸣；公拥着旄节登临远眺，看见山川的形势和胜景，于是可以看出，公的心胸如轩辕之镜般明察，使鬼神都惊惧逃避，亲手执掌汉家权衡，细微地调理造化，能够在圣明时代建立这样的丰功伟绩。

译他把金瓯看作有漏洞的酒器，把小小的铁瓮看作普通器物。这项工程在农闲时兴建，停工也不妨害养蚕时节。皇帝为此赞叹，王命褒奖并记录功劳，诏书告知知祥：省览你所奏报的重修本府城池之事，已经取十二月一日开工。事情全部知悉。卿蒙受玉节之宠，光荣地镇守锦城。愿守住无边的富贵，求取永不磨灭的功名。特意加强金城汤池般的坚固，用来威服蛮貊之邦。何况年成丰收，又正当农闲；既是暂时劳苦而长久获益，又预先防备意外灾祸。更可见你的庙堂谋略完全符合朝廷寄托。省阅你的陈奏，嘉许赞叹格外深切。公仍把善政归于君主，把功劳谦让给部下。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彭州刺史、上柱国李仁罕；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汉州刺史、上柱国赵廷隐；右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简州刺史、上柱国张知业等，家族传承义烈，世代承袭大功。拉弓时霹雳般的弦声震响，挥剑时鱼丽阵便被冲破。曹景宗鼻头冒出火来，薛敬廷胡须末端生出烟来。他们英勇刚毅无人匹敌，智谋全都广博。左都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国潘在迎等人，有的是钟鼎之家中的盛族，有的是以文章和剑术闻名的世家。他们佩着弓袋、执着弓梢参加军务，凭轼撩帷而来治理政事。即使到了头发花白的年纪，也没有丧失忠诚勤劳，因而能够成为雄藩的领袖，作边防府署的表率。他们全都亲自来到士卒行列，统领管理各项事务，没有扬干那样的混乱，也不让士卒像赵罗那样承担不合理的差役。光明兴起，晦暗消退；日有所成，月有所进。宏大的功绩告成，群才共同辅佐。从天成二年丁亥岁十二月一日开始动工版筑，到三年正月八日完工。公再次上奏章，诏书说：“诏令知祥省览你所奏报的修治城墙、城濠完工之事，事情全部知悉。百堵工程同时兴建，四十天便告完成。城墙绵延于罗城，如云气般高耸；引锦水环绕流过。对外防御蛮夷，对内筹划军政。公家之事，足以看出宰相般的功业。详细阅览你的奏陈，嘉许褒奖格外深切。”由此表现诏书褒扬的恩宠，也可知朝廷倚重信任的恩德。新城周围共四十二里，高一丈七尺，基部宽二丈二尺，顶部宽一丈七尺。另筑女墙四尺，开凿一道壕沟，深浅宽窄随各处地势而定。从拆卸模板那天起，便搭建覆盖城墙的房屋，白露舍共四千九百五十七间，其中内门楼九所，共计五十四间。到三月二十五日停止搬运斧斤。版筑、采伐、制造等工程，军民共同服役三百九十八万工。办理事务人员的干粮军需，以及劳役结束后的赏赐，按斗、支、秤发给钱币和行装，总计花费一百二十万。各位将领和高级校官从黑色马厩中拿出良马，解下腰间重带，挑选其中纤柔的物品，舍弃自己喜爱的玩物，毫不顾惜，全部用来赏赐酬劳。各县大夫及属官、佐吏以下，有的赏赐器物和丝帛，有的发给缗钱，都各有等级差别，也没有不普遍均沾的。公拒绝奢侈而遵从俭约，节省事务、减少财物支出。马匹多得如羊群，却不进入私人门户；黄金多得如粟米，却不收藏在私人袋囊中；全都施用于公家的利益，完全充作王事的资用。图谋建立功业，并不是没有限度地浪费费用。公确实想做成此事却不愿记载自己的功劳，质朴而不事文饰，众人的心意却不能这样罢休。大家再三进言，坚决请求，四方百姓在衙门内外喧闹，众人的呼声在台阶下沸腾。父老们说：“公侯的政事和谐，神明般仁慈，如同父母。前年平定康延孝的叛乱，今年防备蛮蜑的忧患。竭尽力量修筑城池，务求安定乡邑，于是使我们能够保全家室、庇护族人，使老人安养、儿童安宁。像这样的功德都在百姓身上，忧劳勤勉以报效国家，怎么可以不加以叙述？把美盛的功业雕刻在坚贞的美石上，难道不是美事吗？哪里容得推辞！”公对诸位宾客和僚佐说：“我又听说，乘人之约，连义士有时也不肯做；贪取上天的功劳，明智的人更不应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所修治的边防设施，足以彰显国威。我正想在一时之间竭尽臣节，使皇帝的谋略流传万古，但这实在不是我一己之力所能做到的，也难以遏止人们的期望。谁具有子夏、子游那样的才华，请来记述所见所闻之事呢？吴相的门庭已经冷落，堂屋的营造也显得萧条。翁归有文武之才，正等待明时的询问；荀息有忠贞之志，即使在暗室中也不欺骗自己。睡梦酣熟时白凤昂首，提笔染翰时墨龙夭矫。唉！邓禹执掌国政的时候，虽然值得庆贺家业承继；陆机赴洛阳的年头，却不堪谈论国事。我徒然留下壮烈的节操，退居而寻求真正的知己；驾车幸而返回故园，提笔错误地登上华美的馆阁。面对金台玉帐，哪里敢与俊杰相比肩；置身绿水红莲之间，幸而得以接续鹓鸾的行列。我的微薄技艺实在令人惭愧，不能赞助宏大的谋略。杜征南凭借自负的才能平定吴国，在汉水边刻下碑铭；窦车骑以彰明出塞之功，在燕山勒石记功。他们尚且能够使功业显著地载入简册，发扬并防护功业，难道我能与伟大的制作相提并论，使大地长久稳固吗？我尚且缺少黄绢之辞，谁能拂去白圭上的污点呢？承受恩典、接受命令，记述事情、表明年月。高大啊，它不升高也不崩塌，哪里还担心变成高陵或深谷呢？《罗城记》　冯时行 朝廷出兵收复陕右，设置川陕宣抚使，统辖诸将，治所设在益昌。后来停止用兵，宣抚使改为四川制置使，治所设在成都，兼管成都军府事务，负责防备关隘、营寨、屯驻的各军，共有十多万人，都由他统辖。巴蜀西南与吐蕃、南诏相接，从绵、龙、包、戎、泸、施、黔，绵延三千多里，全都由他镇守安抚。合计巴蜀六十郡、二百多个县，官吏是否称职，百姓是安乐还是忧苦，也都由他督察。制置使的职任，重要到这样的程度。他所治理的城郭、铠甲兵器，当然应该足以显示威武、整肃观瞻。可是城防没有规划，敌患尚未萌发便已消解。如今城墙仿佛可以翻越，护城河仿佛可以填平；诸将奔走听取号令，边地官吏无论缓急都络绎而来，关陕各州县的人一齐前来接受约束，听候日期以作防备。四方逃亡的客人、游士、豪商、巨贾也都肩挨肩、衣袖相连地聚集在制置府下观看，见到大府形势衰败不振，即使心中有肃敬之意，也不能不逐渐轻视侮慢；祸患的苗头暗中滋长，怎么可以忽视呢？绍兴二十八年，天子命中书舍人鄱阳王公兼领宣抚使事务。他到任不久，军民大事的纲要条目便全都兴举起来了。随后他巡视城郭，笑着说：“诸侯的守备在四境之内，这样的城防绝不能抵挡临冲之车。”

译这就好比眉毛长在人脸上，与观看、听闻、饮食、呼吸没有直接关系；然而没有眉毛，人很少不认为这是奇怪的疾病、严重的病患、悲哀忧愁，仿佛不能活下去。大概人本来应当具有的东西，不可以偏偏独独没有。城池坚固也是这样，凡是郡国所应当具备的，何况西蜀把成都看作心腹，其他郡县看作四肢，又是制置使的治所呢？然而百姓正困于财力，承受不了徭役赋税，于是从在别处服役的壮城卒中搜集三百人编成一队，准备干粮，备好畚箕铁锹，交给兵司分别督领工程；考核功绩，惩罚怠惰，明定赏罚。人们不以劳苦为告，欢呼着投入工程，城中居民都很高兴，羊、猪、酒醴接连送来慰劳。工程始于二十九年五月，到第二年十月完成。城墙比旧日周长增加，共四千六百丈有余；城上女墙严整雄壮，沟池深而险阻，气势环抱聚合，顿时成为雄伟险要之地，远近观看的人无不惊骇赞叹。随后又标明丈尺，把城防分段交给三百名士卒分别主管，遇有缺额便补充；副职幕僚每月巡视一次，帅守每季度巡视一次，有不修葺的便治罪相关人员。这样守护下去，可以数十甚至上百年不毁坏。王公说：“这项工程耗费公帑十六万，而九县百姓一丝一毫也没有参与，因为官府本来就有壮城卒，士卒本来就有衣粮，所以能够不劳民、不费民财而完成工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这件事应当把始末详细记载下来，告诉后来的人。”于是便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属部、沈黎守吏冯时行。春秋记载修城、防城、虎牢之类的事情，共有三十多处，大概都是为了防备意外。防患于未然，是政治的大原则。王公在安闲无事的日子里，为有事之时作好准备；假如遇到孔子，一定会得到大篇幅的记载。下属既然已经听到命令，怎么敢不尽力呢？王公名刚中，字时亨。起初在便殿接受召见，言辞气势壮伟。皇上看出他的器量见识，认为可以担任大事，于是擢升为左史，又升任词掖之职。后来又把蜀地政务交给他，他将要得到重用了。《新繁县新展六寨门记》【续添】周表权 成都所属县有九个，新繁人口繁盛，号称第一。从唐代直到本朝初年，人口繁茂，居住在县城中的人像棋子一样分布；县城的四周正沿着江边，地域宽广有余，城防也宽松舒展而不逼仄。到了淳化、咸平年间，遭逢兵火，街市和房屋全都化为灰烬，人口聚集衰落离散，减少了十分之五六。于是缩小寨城，沿江的形势便不再如旧。到如今太平已经七十多年，户籍人口又像本朝初年那样兴盛，唯独寨墙狭窄，不能容纳全部人口，所以在城郭附近逐渐建屋居住的人超过一千户。然而外部关隘防守空缺，巡逻人员没有什么畏惧，征税又疏于稽查，于是盗贼任意抢掠。有时傍晚市集散去，村落中的强横之人一出门便借酒喧叫，气焰放纵，言语丑恶，旁若无人，胡乱辱骂着离去，街巷中的人都捂住耳朵，不忍听闻。往往连穿儒服戴儒冠的人也遭受被吐唾沫在脸上、被迫从胯下钻出的羞辱，却不敢申诉。千家百姓实在忧苦了很久，这难道不是县政的一大缺失吗？这种弊病，我孩童时就已经厌恶，也曾向大夫申诉过；可是有的大夫或许能力达不到，有的大夫又忙于自己经营的事务，哪里还有空闲顾及它呢？到了熙宁七年，眉州人、秘书丞杨侯孟容任职此地。他在我邦实在是有才华美德的人，先以威严使官吏震慑，后来以仁爱使百姓怀念，于是恢复了所谓本朝初年的寨城，并且使人悔改以前的过错，不触犯刑法，真可以称为贤良的大夫。他还有余力，又命名十七坊，以区别标志那些善良的人。不久百姓歌颂他说：“从前在外、如今在内，实在是我侯的恩惠；从前忧愁、如今安乐，恩惠实在来自我侯。行善的就劝勉他，作恶的就使他悔改。名声随着时代流传，流传千万年，不也是美好的吗？”这项工程，是县中进士冯煦首先上书告诉大夫，大夫又向府、漕司申报，全部得到批准。县人争相出力来筹办土木工程的费用，上面没有压抑公家，下面也没有扰害私人；弥补弊病，修复废坏，使百姓获利、应合时宜，这件事是值得记载的。《成都文类》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五 宋　扈仲荣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