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成都文类六

成都文类卷二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37–196 段

都大茶马司新建签防架閤记杨天恵茶之入以息计者,凡二百万;马之入以尾数者,凡若干。而其竒嬴,其孳息,溢于常数者,不在是焉。每歳以其入分实塞下,又以其课登诏王府。故自阶、文、龙、茂并塞之区,以及洮、岷、湟、鄯穷边之徼,凡兵若民,咸指日望赐,待我而后出入食饮。其为利害,不博且大哉!利如是,然其取于民者,民未尝怨;而市于羌者,羌未尝厌也。盖其法,市茶以平估,估马以优直,惟其所便,一切捐以与之,故来者滋劝。已则募健卒,僦余夫,畨休逓行,轻骛而疾驱,不涉月逹秦陇,则固以享十倍之获矣。其所取既不苛,而所获乃不赀。如此,故由元丰歴元祐,更绍圣,时事数化,国是屡变,至于此法莫之能改也。非不欲改也,是诚有不可改也已然使者所统地大以远,故使事之繁常称之;事钜以繁,故文书之伙亦如之。凡县官之所裁可而行下者,途无旷邮;凡郡邑之所闗决而须报者,庭无虚迹。日者有司尝虑其多而易逸,乆而必亡也,悉总为书而类次之,复辟故屋而别蔵之。然而因陋就痹,规模褊小,下溃旁束,黝昧不爽文牍。后至者或无所容之,而幕府治事之防尤为褊廹。羣吏晨趋,肩▯豗掎,蹀迹侧睨,需次乃进。前此盖有病者矣,而未遑改作之功。今使者黄公实始命揭而新焉,度地若干寻,为屋为若干楹,其广若干,其深若干。经始于元符己卯之秋,落成于明年庚辰之冬。视其中则大轴山峙,方籖云委;望其表则绮疏华焕,门序峻整,赤白烱发。观者増气。时彰明县令杨某闻而窃言曰:夫金糓干没之▯,根于胥史缘絶之奸,萌于图书之逸亡。此吏治之常蠧,尚非其大者也。夫惟朝没其一焉,遗其凡;暮絶其一焉,阙其月。积日引乆,遗亡猥众,则其成法与存者几何?是其为蠧不既大矣乎!今黄公为是,顾欲与成法为无穷计,此其念虑深远矣。是固不可不书也。乃沐浴而书,告于公,而刻之。都大茶马司新建燕堂记杨天恵出国门而西,道伊洛,经陜华度雍岐,抵梁益,凡为路若干,为州若干,而茶马所产与所聚与所从出入,皆总于都大使司。任要且重,故常选一时才能知名之士为提举或管勾,分领其事。间以禁从贵臣出帅秦中者,兼制置之任,以重其权其一寄治秦中,其一则治成都。常歳以其所部中分之,循行亷问各以时往,虽穷堡遐垒必辙环而节抚之。外薄滇笮,中贯褒斜,横絶垅坻,沐霜露,栉风雨,蓐食而星驰穷日力而后即安。既以周歳廵之数矣,其外又有氓俗之疾苦,自当诹访官吏之良慝,自当究切,与夫朝廷之诏令,自当以意风告于下者,皆不可以诿人。则凡州县盖有一再至者焉。歳终则又理文书戒徒御,奏计于天子。山行水宿,逾月而后至,已事而退,又歴时而后还其任虽显其为勤亦剧矣。夫人勤而时有所息,则其勤可以乆;息而时有所娯,则其息可以安。今吾使者以终歳之勤,幸一日之息,既至而无以为乐则人心或有所不释虽靖恭君子,初不以是为较然朝廷所以通显使者之意,岂适然邪?而使者所以远而有光华者,固宜尔邪?于是朝奉大夫黄公总职之二年,尝筑锦堂于使居之西,复筑新堂于锦堂之西,相址揆日,定计于功,先赋材料,工取成于虑始而极隆然而奥窈然而隅,翼然而色斐然,髙明伟丽后先翔起。以其与锦堂近,故别其名,榜之曰「燕」,以为吾将燕休于斯云尔也。夫以公之治最闻天下,而省府虚位,十常三四。朝廷用才,宁当以公为后而公亦自以才力精壮乐为时而出之,宁郁郁乆留于此?然则兹堂之设决非为一身娯意者,要以一日必葺,不肯苟居而止耳。公之心,傥出于此欤嗟夫,兹堂缔构之壮悦可于人,则夫人而见之矣。乃如公缔构之意,独运于心,则或者殆未之见也。某不佞,窃以愦愦之词而发焉。庻几能见其端,以为识者先也。运判防防思堂记      文同

译《都大茶马司新建签防架阁记》杨天惠 茶叶的收入按息计算,总共有二百万;马匹的收入按马的匹数计算,总共有若干匹;至于额外的盈余和繁殖孳息,超过通常数额的,还不在其中。每年把这些收入分拨,充实边塞,又把其中的税课上缴诏王府。因此从阶州、文州、龙州、茂州等与边塞相连的地区,以及洮州、岷州、湟州、鄯州等最远边境,凡是军人和百姓,全都日日盼望赏赐,等着靠这些收入来维持饮食。它所涉及的利害关系,难道不广泛而重大吗?利益如此之大,但从百姓那里征取时,百姓从未怨恨;同羌人交易时,羌人也从未厌烦。大概因为此法是:收茶按公平价格,买马按优厚价格,只要对方方便,一概减免费用给他们,所以来交易的人越来越多。然后招募健壮士卒,雇用剩余民夫,轮番休息、交替前进,轻装奔驰,迅速驱驰,不到一个月便抵达秦、陇,于是本来就获得十倍的收益了。征取不苛刻,获得的利益却不可计量。因此,从元丰经过元祐,再到绍圣,时局多次变化,国策屡屡改变,唯独这项制度没有谁能够改动。并不是不想改,而是确实有不能改的理由。只是使者所统辖的地域广大而遥远,所以政务繁多,常常被称为繁剧;事务重大而繁杂,所以文书也同样众多。凡是县官裁定批准并下达执行的文书,途中没有空缺的驿站;凡是郡县关报、裁决而需要上报的事情,官署中没有一件留下空白。近来有关部门曾担心文书太多而容易散失,久而久之必然亡佚,于是把它们全部汇总成册,分类编次,又打开旧屋分别收藏。然而因陋就简,屋舍狭小,下面破溃,旁边逼仄,昏暗而不利于查阅文书。后来到任的人有时无处容纳,而幕府办理事务的地方尤其狭窄。群吏清晨赶来,肩背相碰,彼此挤靠,脚步交错,侧目而视,只能依次等候进入。此前大概已经有人认为这是弊病,却没有余暇进行改建。如今使者黄公首先命令拆除重建:量出若干寻的地面,建造若干楹的房屋,宽若干,深若干。工程开始于元符己卯年秋,第二年庚辰年冬落成。察看内部,大轴文书如山耸立,方形签牌像云一样堆积;观看外表,雕花窗棂华美明亮,门廊排列高峻整齐,红白色彩鲜明耀眼。观看的人都精神振奋。当时彰明县令杨某听说后私下说:金钱粮食被侵吞的弊端,根源在于胥吏断绝、勾连的奸邪,萌发于图书的散失亡佚。这是吏治中常见的蛀虫,还不是最大的弊病。假如早晨丢失其中一件,便遗漏一类;傍晚又断绝一件,便缺少一月。日积月累,遗漏亡失的东西极多,那么现行的成法和保存下来的文书还剩多少呢?这样看来,它造成的祸害难道还不算大吗?如今黄公治理此事,却考虑要同现行成法一起作长远打算,可见他的思虑深远。这本来不能不记下来。于是我沐浴之后写成此文,告知黄公,并把它刻在石上。《都大茶马司新建燕堂记》 杨天惠 出了国都向西,经过伊水、洛水,越过陕州、华州,经过雍州、岐州,到达梁州、益州,总共经过若干路、若干州;茶马的产地、聚集地以及运输出入之处,全都由都大使司总管。职任重要而重大,所以通常选用一时有才能、有声名的人担任提举或管勾,分掌其事。有时还让禁军近侍中的贵臣出任秦中的主帅,同时兼任制置使,以加强权力;其中一处寄治秦中,另一处则治成都。每年把所属地区分成两半,按期巡行、访察,各自按时前往;即使是穷僻堡寨、遥远营垒,也必定巡回到达,节制并抚慰他们。对外接近滇地和笮地,中间贯通褒斜道,横越陇坻,沐浴霜露,栉沐风雨,带着干粮早行,披星奔驰,耗尽一天的力气以后才得以安歇。既然已经完成一年一度的巡行,此外还有民间风俗的疾苦,也应当询问官吏的善恶,也应当彻底查究;至于朝廷的诏令,以及应当用心向下宣告劝导的事情,都不能推给别人。因此各州县大概都有一再到达的地方。年终还要整理文书,告诫随从和车马,向天子上报政绩。跋山涉水,住宿途中,过了一个多月才到达;办完事情离开,又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到任所。他的职位虽然显贵,但所做之事确实辛劳而繁重。人辛劳而时常得到休息,辛劳才能长久;休息时又能时常得到娱乐,休息才能安适。如今我们的使者以终年的辛劳,幸而获得一天的休息;既然到了这里却没有什么可以娱乐,那么人的内心或许会有不能释怀的地方。即使是严肃恭谨的君子,起初也不会把这看得很严重;朝廷之所以体察并彰显使者的心意,难道只是偶然吗?使者之所以远行而仍有光彩,难道本来就应该如此吗?于是朝奉大夫黄公总管此职的第二年,曾在使者住所西面修筑锦堂,又在锦堂西面修筑新堂;勘察地基,选择日期,确定工程计划,先行征集材料。工匠按照开始时的筹划施工,堂宇高大而隆盛,深邃而幽静,角落如飞翼伸展,色彩斑斓;高明伟丽,前后相继而起。因为它靠近锦堂,所以另取名称,题榜为“燕”,表示“我将要在这里安闲休息”。公治理的政绩闻名天下,而省府空缺的职位,通常有十分之三四。朝廷任用人才,难道会把公排在后面吗?公自己也正值才力精壮之时,乐于为时世出力,难道会郁郁不乐地长期留在这里吗?既然如此,这座堂的设置决不是为了一个人自娱自乐,不过是因为一天之内总要整治修葺,不能只求苟且居住而已。公的心意,或许正是出于此吧!唉,这座堂建造得壮丽而令人喜悦,人人都能看见;至于公建堂的本意,如果只是独自在心中运筹,那么也许就没有人看见了。我不才,私下想用这些昏愦浅陋的话把它揭示出来。希望能够看出其中的端绪,作为有见识者的先导。《运判防防思堂记》 文同

天下之事物,常相与宜,称则文理顺而制度得,或钜细轻重,一有未合,率病之以为不当然,遂起众论矣。区宇之大,吾宋尽有之。四指之极,幅员万里,旁裁直制,界为诸道。其置使以转运为名者,常慎选注攸服其职,防财赋,察僚吏,宣布威恵,颛假之柄,其所与盖已重矣。惟剑南西川,原懋淄沃,甿庻丰伙,金缯纻絮,天洒地发,装餽日报,舟浮辇走,以给中府,以赡诸塞,号居大农所调之半,县官倚之,固以为寳薮珍蔵云。其所谓佐者,既非龊龊絫循歳月者之所能得,其所止亦当崇大闳显,与主者仪形无欹缺,始云其可矣。今其所谓佐者之居,旧尝一切置之,寻废既复,亦政袭往制,回曲瘅狭,不足以视清旷讲燕休,余基蓊然蔽没蓬藋,向所涖者未尝营之。职方员外郎爱侯,以经行明修,所赴宜赖将漕之贰,实以才擢,既至攷究内外,静烦首剧,隐缪革悛,潜利宣章,列城信畏,俯伏观望,不烦告谕,自底恬肃。惟是居处厌不如事,思有以増易之,使夫文理制度一与事物相表襮矣。龙图閤直学士赵公,昔总外计,其已详此,今复仗节临镇,于是闻侯之议志与侯恊,乃规斥其地墙为一圃,集材于羡,命工于隙,合诸意虑,授以程品,筑隆址,植巨厦,曽不累月,匠以成告,危谯支空,广廇延廕,衡拦拥卫,牕户通洁,若翔而尚矫,将蟠而复振,竒峦秀巘,发远思于其上,鲜蘤珍木,悦真赏于其下,宽衺可以觞宾侣,靖密可以筹金糓,壮哉雄乎,诚大邦之崇构而外台之伟观也。既落之,侯谓广汉郡尉文同曰:「是乃昔之所可指处,今已化为佳境尔。」磨石以载疑事之阙,将以属子,子其谓何?同曰:「诺。」退自念昔韩退之为王南昌纪滕王阁,柳子厚与杨长沙叙戴氏堂,皆部吏也。同今奉侯命而纪此职,正宜矣,其敢以不敏辞?乃次其畧,刻置宇下,以夸示永乆,然慙不文。转运司聿修堂记      孙抃仁庙朝,兴国呉公中复为殿中侍御史。于至和初,弹奏宰相梁公适贪黩怙权。逮嘉祐初,又论宰相刘公沆挟私出台官补外。二相皆由是去。于是天下想闻其风采。帝用嘉之,特飞帛大书「鐡御史」三字旌其直,继以「文儒」二字锡之。然以尽言卒不大用。其后熈宁四年,乃以龙图阁直学士来帅西蜀。先是,皇考屯田君亦尝来为成都令矣。恵爱在民,民思之乆而未忘也。至是,公下车,则皆感激惊喜,更相告曰:「斯其屯田之子也邪?抑尝宰徳阳,宰犍为,作红桑荔支紫竹之诗以蠲民瘼,而人至今徳之者邪?何父子之美也!其为我蜀之赐不既多乎?」公于是知军民之爱信也已,即以简易为政。数月之间,令行禁止,阖境称治。时适议以永康军为县者,公曰:「此地控扼威茂,不可废也。」又继言曰:「昔王君之乱,特出于戍兵之所为,非蜀兵为之也。」议减戍卒而益蜀兵,识者韪之。越明年而报政,迁知长安。今蜀之父老子弟思其流风余烈,与夫望见其画像,则莫不咨嗟仰慕,以为后来者鲜俪焉。于虖,可谓贤也已。公以熈宁壬子去蜀,距绍兴辛未盖八十年,而有孙名桐,以直徽猷閤来领成都漕计。初入境,士民复相告曰:「是屡尝以籓镇更使,指所至有声者邪?」乃今知屯田之泽固未艾也。夫周人之思召公也,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故益称龙图父子之遗爱,而喜徽猷之来,必能率祖考攸行,施大恵以庇于远民,如鲁人喜齐髙子之来盟也。公闻之悚然曰:「我家奕世载徳,今予不佞,幸防余庆优恩,不堕先训,得继承于曽大父、大父以在此。其或不力,则何以増九原之光,慰斯人之望也哉?」乃即公廨作「聿修堂」,退而燕休,取诗所谓「无念尔祖,聿修厥徳」之义以自志焉。而属某书其事以为坤维故实,辞不获命,试妄言之。昔唐李勣谓房▯龄杜如晦:「辛苦立门户亦」望贻后悉为不肖子败之故,临终戒其子孙曰:「毋令后之笑吾,犹吾笑房、杜也。」然身没未乆,其孙举兵覆宗,卒不免取笑于后,何哉?盖勣当少主房帷易夺之际,顾望一言,俾武氏奋,而唐之宗属几殱焉。奈何独几其子孙能保门阀乎?由此观之,天之报施于其人,其去取可知矣。是以魏郑公犯颜进谏,劝其君行仁义,而有五世孙謩以刚正复相宣宗;桞公绰歴五院御史,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而诸孙中有玭以清直复为御史大夫。议者谓:「龙图逢时,休明,知无不言,似郑公而辅相不在其身,当在其子孙。」御史台谏出入中外,似公绰而平昔周人之急,自宜有后。矧由屯田以来,世济其美,今徽猷懋徳不怠,用克昭于显祖,独不得为謩、玭乎?

译天下的事物,常常彼此相宜;相称,文理就顺畅,制度就完备。若大小、轻重之间有一点不合,通常便会被认为不合常理,于是引起众多议论。天下地域广大,我宋朝全都拥有。四方边极,幅员万里,旁加裁制、直行统辖,划分为各道。设置以转运为名的使职时,通常慎重选择官员,任命他们掌管职务:防护财赋,监察僚吏,宣扬威严和恩惠,专门授予他们权柄;他们所承担的责任已经很重了。唯有剑南西川,土地肥沃,民众众多,金帛、丝绵、麻布、棉絮等物,仿佛天降地生;装载运输的物资每日送达,船运车载,既供给中央府库,又供养各处边塞,号称占国家财政征调的一半,县官倚赖它,本来就把它看作宝藏。所谓佐贰官,既不是拘谨琐屑、只会因循度日的人所能胜任的;他所居住的官署,也应当高大宏敞、显著堂皇,同主官的仪制相称而无所欠缺,这才说得上合适。如今所谓佐贰官的住所,从前曾被一概搁置,不久废弃,后来又恢复,却仍沿袭旧制,曲折狭窄,不足以用来观览清旷之景、讲宴休息;剩余的基址被蓬蒿遮蔽淹没,历来任职的人从未经营它。职方员外郎爱侯,品行经常、修养明达,所任之职正应当依赖转运副使;他确实因才能而被擢用。到任以后,他考察内外事务,平静地处理繁杂首要的政务,革除隐藏的谬误,阐明潜在的利益;各城都信服畏敬,俯首观察,不必烦劳告谕,便自然达到安宁肃穆。只是住所实在不能同政务相称,他便考虑增加修葺,使文理和制度同实际事务相互表里。龙图阁直学士赵公从前总管外地财政,已经详细了解此事;如今又奉命持节镇守,于是听到爱侯的建议,心志同爱侯相合,便规划铲除这片地的墙垣,改作一座园圃,聚集余材,利用空隙施工,综合各种意见,交给工匠施工标准。筑起高大的地基,建造宏伟的屋宇,不到几个月,工匠便报告完工。高耸的谯楼凌空而立,宽阔的廊屋延伸遮荫,横向的栏杆环抱护卫,窗户通透洁净;屋宇如飞翔而高举,又似盘曲而复振。奇峰秀岭,使人在其上产生远大的思绪;鲜花珍木,使人在其下获得真正的欣赏。宽敞的廊庑可以宴请宾客朋友,幽静的密室可以筹划钱粮。壮丽啊,雄伟啊,确实是大邦的崇高建筑、外台的伟大景观。落成以后,爱侯对广汉郡尉文同说:“这就是过去只能指认出所在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美好境地了。”他磨制石碑,准备记载这件事的缺略,想把任务交给您,您意下如何?文同说:“好。”退下后我私下想到,从前韩退之替王南昌记滕王阁,柳子厚替杨长沙记戴氏堂,他们都是属部官吏。我如今奉爱侯之命记述这处职署,正是合宜的,岂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我编次其大略,刻在屋宇下面,用来夸示并流传永久,只是惭愧自己文采不足。《转运司聿修堂记》 孙抃 仁宗朝时,兴国吴公中复任殿中侍御史。至和初年,他弹劾宰相梁适贪污暴虐、倚仗权势;到嘉祐初年,又弹劾宰相刘沆挟持私意,把台官调出京城任职。两位宰相都因此离职。于是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皇帝嘉奖他,特意飞驰传帛,亲笔大书“铁御史”三字来表彰他的正直,接着又赐给他“文儒”二字。然而因为他尽情直言,终究没有得到重用。后来熙宁四年,他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来镇守西蜀。在此以前,我的先父屯田君也曾来任成都令。他对百姓施行恩惠爱护,百姓长久思念他,至今没有忘记。到这时,公到任,百姓都感动激奋而惊喜,互相告诉说:“这就是屯田君的儿子吗?还是那个曾任德阳、犍为县令,作《红桑》《荔支》《紫竹》诗来解除百姓疾苦、人民至今仍感念他的人吗?父子二人多么贤美啊!他们给我们蜀地的恩赐难道还不多吗?”公于是知道军民对自己的爱戴和信任,便以简易的方式施政。几个月之间,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全境都称赞治理得好。当时正好有人议论要把永康军改为县,公说:“这个地方控制着威州、茂州,不能废除。”又接着说:“从前王君的叛乱,只是戍兵所为,并不是蜀地军队发动的。” 他建议减少戍守士卒而增加蜀地兵员,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正确。过了一年,他任期届满,调任长安知府。如今蜀地的父老子弟思念他的流风余烈,只要望见他的画像,没有不叹息仰慕的,都认为后来者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唉,可以说真是贤人了。公于熙宁壬子年离开蜀地,距离绍兴辛未年大概已有八十年;这时有一位名叫桐的孙子,以直徽猷阁的身份来掌管成都的漕运事务。刚入蜀境,士人和百姓又互相告诉说:“这是那个屡次以藩镇身份改任使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的人吗?”如今才知道屯田君留下的恩泽本来还没有衰竭。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休息过的甘棠树,何况他的子孙呢?所以人们更加称颂龙图父子的遗爱,并因徽猷公到来而喜悦,认为他一定能遵循祖先父亲的行为,施加大恩来庇护远方百姓,就像鲁人欢喜齐国高子来会盟一样。公听后惊惧地说:“我家世代承载德行,如今我不才,幸而凭借祖先留下的余庆和朝廷优厚的恩典,没有败坏先人的训诫,能够继承曾大父、大父的事业而来到这里。如果我不能尽力,又凭什么增添九泉之下先人的光彩,安慰这些人的期望呢?”于是就在官署建造“聿修堂”,退朝后在此宴息,取《诗经》中‘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们的德行’的含义来自我表明心志。于是他嘱咐我写下这件事,把它作为坤维地区的旧闻实录。我推辞而没有得到允许,只好姑且冒昧地说一说。从前唐代李勣对房玄龄、杜如晦说:“辛苦建立的门户,也希望留给后代,却全都被不肖子孙败坏。”临终时又告诫子孙说:“不要让后人笑话我,正如我笑话房、杜二人一样。”然而他死后不久,他的孙子便起兵覆灭宗族,终于免不了被后人取笑,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李勣当时正处在少主年幼、宫帷容易被夺取的关头,却只是观望而没有进言一句,致使武氏得以奋起,唐朝宗室几乎全被消灭。他为什么唯独期望自己的子孙能够保全门阀呢?由此看来,上天对人的报偿和施予,取舍标准是可以知道的。因此魏郑公冒犯君主的威严进谏,劝君主实行仁义;后来有五世孙魏谟,凭刚强正直再次担任宣宗的宰相。柳公绰历任五院御史,从未把个人的喜怒施加于他人;他的众多孙辈中有柳玭,凭清廉正直再次担任御史大夫。议论者说:“龙图公逢上盛明之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像魏郑公一样;而辅佐宰相的地位没有落在他本人身上,应当会落在他的子孙身上。”御史台和谏官出入朝廷内外;他像柳公绰一样,平日周济人们的急难,自然应当有贤良后代。何况自屯田君以来,世代都继承并发扬美德;如今徽猷公努力修养德行而不懈怠,能够使显祖的德业更加显明,难道偏偏不能成为魏谟、柳玭那样的人吗?

传曰:「有为者亦若是。」公何辞焉?转运司爽西楼记      李石岷为蜀山之杰,俯瞰井络于天。西维者皆平川也。环山四麓,凡府寺、州廨、丘里之室、郊遂之居,得以审势高下,随方广狭,敞楼观,凿户牖,延空光,揖秀色,如植如负,如飞如骛。熈而阳,肃而隂,四时朝暮,开阖晦明者,皆▯山云气往来,日月吐吞也。成都官治多胜处,端倚此山,向背为重。异时名辈接武于此,往往贪得撷取为怀,防几砚间物,神明之所激,妙竒异之所钟,萃浩乎廓然,文章事业不论,其人胷府气象可知也。顷以边圉多事,要涂贵人尚不得缓带为治,而金糓计筭局踧纠纒,求如曩者燕笑岂弟于俎豆升降,以无负西山之胜,非曰不能,有所未暇,况俾之一日之葺,兹岂其时?使者潼川任公将漕西蜀,方有司吝出纳以幸集事,独能以约致详,以静制动,视族庖缺折于大軱一割者处之裕如。先是有堂名防思,层堂作楼而未名,大抵歳乆支撑,懔懔若将压焉者,栋墨尘蚀,断碑卧草,读之则赵清献公之经始,而文湖州为之记,审矣。可以跻,可以宴,可以憇息,昔之所在,谁续谁似?官如客寄,屋如亭传,风雨鸟防,不经人意。且公则坏之,私则营之,岂人情哉?于是即旧图新,用力不烦,芟荒拨秽,程绩为多,因以爽西名楼,并绘清献、湖州二像于壁,曰:“吾非敢作也。”自有此山以来,如湛辈未问,至于景行无穷,斯人斯文,与▯之三十六峯巍峩于目者,可磨也哉?石窃谓开物成务,此学也;妙之于道,任重道远,此才也;寓之于仁,固有以媚世为学浅粗,与农圃同役;以适俗为才,竞走与蒲博争路,智跨力攘,终为菑人。不知君子曰道曰仁,将以泽物庇民,而刻意细技有不足呈,盍亦蔵之于无所思虑,毓之于清旷粹夷,放之于虚明爽垲窅尔,心化倐尔,神运而天道已行矣。公所以啸咏一室,以风示吾儒仁义忠厚之实,且因蜀山惨舒,为吾民休戚之占。非特登临观美而已,虽然,斯未足以窥公之尽防。公有防,召东去,落成登楼之赋,客有未具。若乃歳月大防,俾来者有考,似不可无籍。转运司緑云楼记     刘徳秀成都漕台之右有楼屹然,榜曰緑云。今使者栝苍卢公所徙建也。楼之始,为堂于台治之前,鹿园而冠楼其上,堂曰燕思,而楼未名。则治平中,霍公交实为之。堂敝中葺,并楼以新,堂仍旧名,而楼曰爽西。则乾道初,任公慥实为之。其建置命名之义,有文湖州与可若李方舟知机之记,在其山川登覧之胜,宾客燕游之适,前创尚可追见,而后葺者固在,冝无所事更矣,何徙焉?楼之地,厥初营主管文字公廨其上,实聨属台治,一嬉笑动息必闻于理,势俱弗顺,前后病之,睨莫能易。及是朽敝甚,主管文字司马逢谒于公,规徙其廨于鹿园,而以防思爽西者置其地,且曰:“清献赵公尝为斯堂顔篆,傥徙此,适与琴鹤堂相峙,于事冝为称。”公黙揣漕计歳入有齐限,且环一道郡十余卒,有水旱羡补不足,将不给,顾安所取嬴资以事兹役?间阅籍得自防漕移此时僦舟费,若他道之馈遗,总为缗二千九百有竒,皆前至不用而蔵之官帑,曰:“吾于是乎有资矣。”即两撤而新之,程工度材,毫计缕防,费不佗取,而用适足。既成,上楼下堂,视前不侈,揆今不陋,堂顔存旧,示不忘始。楼面势直,名不得仍故,四顾茂林修竹,蓊然环翠,则取太白锦城散花诗“飞梯緑云中”之句,易以今名,且属徳秀记始末。徳秀闻,能勤小物者然后能成天下之务,小之不图,大于何积?公于一楼之费,不苟取以▯漕计,其勤小物者欤?又闻,能审取舎废置者然后能尽用物之智,今公储所不当用之财以适所用,其审取舎废置者欤?若是而成天下之务,尽用物之智,不难矣。使公继自今得一行其勤小物之志,尽笼天下大计,其取舎废置有万万于斯楼者,则其利天下,岂有既耶?是可书也。虽然,亦有惧焉。人之情于物,得之孔易,则视不甚惜,后之人其毋以斯楼也不病吾财而取诸无用,或者倾弗支,漏弗补,以隳公之志也。夫其抑思此以自警也。夫公名彦徳,字国华,亷正仁信人也。其为治如其为人。楼之徙建,以淳熈己酉十一月之二十五日断手,以十二月之三十日。后一歳记。重修东钤辖防记     孙直言

译《论语》说:“有作为的人也应当像这样。” 公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转运司爽西楼记》 李石 岷山是蜀地山岳中的杰出者,俯视井络而直插云天。岷山以西的地方全是平川。环绕山麓四周,府署、寺院、州衙、乡里的房屋以及郊外道路旁的居所,都能够审察地势高低,随地形方圆宽窄,敞开楼台的观景面,开凿门窗,引入空中的光线,迎接秀美景色;有的如树木挺立,有的如负重承载,有的如飞翔,有的如奔逐。阳光照耀时明亮,阴云笼罩时肃穆;四时早晚,明暗开合,都不过是岷山云气往来、日月出没吞吐的景象。成都官署中有许多胜景,端赖此山,以面向或背靠它作为重要依据。从前名流接踵来到这里,往往贪恋所得,撷取景物珍藏于胸中,仿佛都是几案砚台之间的物品;神明激发的灵气、奇妙异常的精华,汇聚于浩大空旷之中。不说文章事业,仅看其人的胸襟气象也可以知道。近来边境多事,重要道路上的贵人尚且不能从容治理;而钱粮计算的事务局促纠缠,想要像从前那样在俎豆礼仪、升降进退之间宴饮欢笑、和乐宽厚,不辜负西山胜景,不是做不到,只是没有空闲,何况要用一天来修葺,这难道是时候吗?使者潼川任公将要主管西蜀漕运,正当有关部门吝惜收支钱物、只求事情完成时,却能以简约达到周详,以安静控制变动;他处理这些事情,就像庖丁在大骨头上遇到筋骨错杂处,只用一刀便能从容分解。此前有一座堂名为防思,层层建堂为楼,却还没有命名;大概因年久失修,支撑危弱,令人战栗,仿佛将要倒塌;栋梁被墨尘侵蚀,断碑横卧草间,读碑文才知道是赵清献公开始营建,文湖州为它作记,事情很清楚了。这里本来可以登临,可以宴饮,可以休息;过去的所在,有谁来继承,有谁能相似呢?官署像客居寄寓,屋舍像传递驿亭,任凭风雨鸟兽侵扰,并不经过人的用心。况且对公家建筑反而任其毁坏,对私家建筑却用心营造,难道人情会这样吗?于是就在旧址上重建,工程用力不多,铲除荒草,清理污秽,规划功程,成效很大;因而把楼命名为“爽西”,并把清献公、湖州公两人的画像画在墙上,说:“我不敢说这是我所创作的。”自从有了这座山以来,像湛辈那样的人尚且没有过问;至于景仰前贤、让文脉流传无穷,这些人和这些文章,与眼前高峻的三十六峰难道可以磨灭吗?我私下认为,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这是学问;能把它妙用于道,使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这是才干;把它寄托于仁,本来应当有用仁德来泽被世人,却有人把取媚世俗当作学问浅陋粗俗,混同于农夫园丁的劳作;把迎合世俗当作才干,争着奔走,与赌博争夺道路,卖弄智慧、逞强用力,最终成为祸害人的人。他们不知道,君子所说的道和仁,是要用来恩泽万物、庇护百姓的;至于刻意经营的细小技艺,既然不足以展示,为什么不把它藏在无所思虑之中,培养于清旷纯粹平和之境,放任于空明爽朗高敞幽深之处,使心灵突然得到变化,使精神运行,而天道自然已经施行了呢?公之所以在一室中吟啸咏唱,是要以此向我辈儒者显示仁义忠厚的真实内涵,并且借蜀山阴晴舒卷的变化,预示百姓的安乐和忧患。这不只是登临观赏美景而已。不过,这还不足以窥见公的全部心意。公有意召我向东而去,楼落成后登楼所作的赋,宾客还没有准备好。至于年月大略,为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似乎不能没有文字记载。《转运司绿云楼记》 刘德秀 成都漕台右边有一座高耸的楼,题名为“绿云”。如今是使者栝苍卢公迁移重建的。楼最初建造时,在台治前面建了一座堂,像鹿园那样围合,堂上加建楼,堂名“燕思”,楼却没有名称。那是在治平年间,霍公交实建造的。后来堂屋破旧,修葺时连同楼一起翻新,堂仍沿用旧名,楼改名为“爽西”,那是在乾道初年,任公慥建造的。关于建筑设置和命名的意义,有文湖州与可、李方舟知机所作的记文;至于山川登临观览的胜景、宾客宴游的适意,前人创设的情形还可以追见,后来修葺的建筑也还存在,本来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为什么还要迁移呢?楼所在的地方,起初是营主管文字公廨建在台治之上,实际与台治相连,一举一动、一笑一息都要被主管治事的人听见,形势彼此都不便利,前后任职者都以为苦,却斜眼看着而不能改变。到后来建筑腐朽破败得很厉害,主管文字司马逢向卢公拜见,提出规划:把自己的公廨迁到鹿园,把防思、爽西两处建筑安置在原址,并且说:“清献赵公曾经为这座堂题写篆额,假如迁到这里,正好与琴鹤堂相对,从事情理上说很相称。”卢公默默估量,漕运收入每年有固定限额;而且环绕一道的十多个郡,有水旱灾害时需要补助不足,收入将要不够,究竟到哪里去取得多余资金来办理这项工程呢?偶然查阅账册,发现从防漕司迁移到这里时节省下来的船费,以及其他各道馈赠的钱财,总共二千九百多缗;这些钱都是前任留下而没有使用、收藏在官府库藏中的。于是说:“我在这件事上有资金了。”便把两处建筑全部拆除重建,规划工程,估量材料,精打细算,不从别处取用钱财,费用恰好够用。建成以后,上为楼,下为堂,比起从前并不奢侈,按照今天的标准也不简陋;堂的匾额保留旧名,表示不忘创始。楼的正面形势直展,名称不能继续沿用旧名;环顾四周,只见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浓荫环绕、满目苍翠,于是取李白《锦城散花诗》中“飞梯绿云中”一句,改用今天的楼名,并嘱咐德秀记述始末。德秀听说,能够勤于料理小事的人,然后才能成就天下大事;小事都不谋划,大事从哪里积累起来呢?卢公对于一座楼的费用,不苟且取用漕运钱财,算得上是勤于料理小事的人吗?又听说,能够审慎决定取舍、废置的人,然后才能充分发挥物材的作用;如今卢公把储存而本来不应使用的钱财,用在适当的地方,算得上是审慎取舍废置的人吗?像这样去成就天下大事、充分发挥物材的作用,就不难了。假如卢公从今以后能够推行他勤于料理小事的志向,统摄天下大计;他在取舍废置方面,若有成千上万件事都像修建这座楼一样,那么他给天下带来的利益,难道会有尽头吗?这些事情值得记载。不过,也有令人担忧的地方。人对于物品,得到得太容易,就看得不很珍惜;后人可不要因为这座楼没有损耗我们的财物,便把它取来作无用之物,或许使它倾覆而不支修,漏雨而不补葺,从而毁坏卢公的心愿。愿他们还是想到这一点,以此自我警戒。卢公名彦德,字国华,是廉正仁信之人。他治理事务,也像他的为人一样。楼的迁移重建,于淳熙己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停工,于十二月三十日完成;过了一年记下此事。《重修东钤辖司记》 孙直言

益州占舆鬼之分为剑南一都防,朝廷选贤镇守,以兵钤统制两路,复用武臣二员副之。兵农之便宜,刑狱之轻重,抚柔措置得以关预,权剧任宠,赏格不次,非诸路比。自咸平中扫清冦难之后,垂六十年,民编乆宁,不识戈革。上方精究治本,图安鍳危,故钤统之官益艰其授。皇祐四年,端明殿学士杨公治州,政成。汾阳公由作坊使领戎事,下车逾年,罔不修举。官舎頺圮,经葺未遑。公从容请于杨公曰:「防事将压,不足以庇风雨;署表不严,非所以防君命。」于是防辰始拟改作。自庀事至讫役,能使人以悦,道材工之费亡秋毫及民。公本以儒学登科,而器用适变,其规模制度审曲面势,虽梓人献状,大率出公之心匠焉。万瓦鲜鳞,祛嚣即新,可以飨军,可以序宾。夫人之处湫陋,则情窦烦;宅清旷,则神机王。情烦则耳目不得不怠,神王则思虑不得不审,兹必然之论也。识者谓公之构是宇,岂特奉身而逸居,専为宴豆之地?盖将有所思焉。所思者何?国恩殊优,思有以报之;军政未便,思有以更之。使坤维阜安,长见丰乐,主上无西顾意,得非心之存乎?以是而言,则公之用心何如?与夫侈饰亭观不急之尚,可同年而语邪?昔房琯所在缮理廨宇,乃着能名,前史称之。今彻坏起废,广帡幪之防,轩豁壮观,宜无愧于古。君子直言辱命,俾文诸石,谨提笔以志歳月。钤辖防重建报忠堂记    朱辂唐自天寳以后置使剑南道为西川节度治成都而五季之乱不一姓宋兴艺祖受命首发畿甸兵畨大戍蜀而内选侍从执政望人为守帅置二防军掌尺籍五符以与府帅聨职而钧其任建东西二寺以处之号东西钤辖而故老相传号两衙自建隆至靖康阅百七十年而规模建置如初日西钤之居旧有堂榜曰报忠盖大观初高侯伟所治实创名之而以转运判官周侯焘之文志其事及其作堂落成之歳月而磨石书刻而碑之建炎中朝廷始命枢臣奉使宣抚四川号处置而听其以便宜黜陟于是加府帅安抚而省西钤之员所居之官既不复嗣其前而堂之栋宇榱题仅存于荒园废址之间逮今二十有三年而闾井皂▯樵苏牧围蹂躏出入游居参错于其下绍兴丙寅之歳刘侯光辅始以右武大夫涖其职于东钤之公舘考其官职存废而惜其堂之寝以坏也乃度地鸠材更筑于所治而徙置碑石于堂中悉所得旧材彻去腐败而易以新竹以个木之栋楹梁衰者以枚椽以枝合三千五百九十甎之大而磨者以方狭者以条瓦以半合二万三千三百堂之深三丈八尺而广加二十之一工以日计者合役夫七百五十二起于绍兴丁卯正月以丙戍而讫于三月之戊子而役以成其经理营度皆侯意所自出而数十年将坏之屋鼎新于一日侯之说曰钤兵之官一职而二员一废一存而职不改其旧况其名报忠而光辅之来犹不异于建官之初而使前人之志泯没而不传乎且光辅世将家出入宿卫扈从边陲为扞御防宠遇于朝者不一世上幸不弃録其薄効微劳使治兵蜀土以禄其家日夜思自奋励愿効尺寸副恩奬新斯堂也追维昔人名堂之意朝夕而思之以无忘吾家世事君许国之初心岂其游观燕享之适哉!是宜书。侯居官无所苟,自始至至,且去啬衣节食,收理其遗弃材植,葺其楼亭斋閤堂宇敝陋者十有四,而楼之四周増屋亦二十间。又惜公宇歳乆将仆者相继,余所经歴,率匠意区处,将次第营理之,期必葺乃已。而于兹堂之役,尤致意焉。其知为臣之义也?与绍兴十六年记。东园记         李良臣山林泉石之胜,闲旷静深,与人迹相絶。如亷夫节士,冲澹髙简,孑立尘外,使人一见之,名利之心都忘。虽平时贪黩忿躁,胷次熖熖未易扑灭者,亦复念虑灰冻,得大自在于一息之顷。然亷夫节士,多滓蜕埃壤,自放乎山颠水涯,披莽苍而耕,横清冷而渔,甘守枯寂,不可防迩。而山林泉石之胜,常宅乎幽岩絶壑,﨑岖阻远之地,非离世遁俗,捐妻子情爱,弃富贵利逹,长往而不返者,莫得以享其乐也。成都西南大都防,素号繁丽,万井云错,百货川委,髙车大马决骤乎通逵,层楼复閤荡摩乎半空,绮縠昼容,弦索夜声,倡优歌舞,娥媌靡曼,裾聨袂属。竒物异产,瑰琦错落,列肆而班市,黄尘涨天,东西防防,穷朝极夕,颠迷醉昏。此成都所有也。跂而望山林泉石,不啻楚越之隔,曽得而梦见之哉!益州路兵马钤辖种侯治其后圃为池,亭台榭植佳华,蓺美木,舘宇星陈,栏槛翼翼于阛阓鼎沸之中,而有清流翠防,萧寥傲睨之适,易喧而寂,变剧而闲,易其所难而致其所不可致,兹不亦异乎?

译益州位于舆鬼星次的分野,是剑南地区的一大都统府;朝廷选派贤能之人镇守,以兵钤统制两路,又任用两名武臣作为副职。军务和民政的便利,刑狱处理的轻重,安抚百姓、安排政务,都可以参与,权力重大,任职尊宠,赏格不受常规限制,不是各路可比的。自从咸平年间扫清寇乱以后,将近六十年,编户百姓长久安宁,连兵器和战争都没有见过。皇帝正在精心探究治国根本,谋求安定、鉴戒危乱,所以钤统官的任命更加艰难慎重。皇祐四年,端明殿学士杨公治理州政,政绩已经成就。汾阳公由作坊使掌管军务,到任一年多,没有不整治兴办的事情。官舍已经坍塌破败,来不及修葺。公从容地向杨公请求说:“官署将要压塌,不能遮蔽风雨;署衙的外表也不庄严,不是用来防卫君命的地方。”于是钤辖司开始谋划改建。从筹备事务到工程结束,他能够使人心情喜悦;道路、材料、工匠的费用,一点也没有加到百姓身上。公本来凭儒学登科,却能适应变化、处理实际事务;建筑的规模制度,审察曲直,面向地势,即使木匠献上图样,大体也都出自公亲自规划。万瓦像鲜鱼鳞片一样整齐,除去喧嚣而焕然一新,可以用来宴飨军士,也可以用来安排宾客。人处在低洼狭窄的地方,情绪便容易烦乱;居住在清幽开阔之处,精神便容易振作。这是必然的道理。有见识的人说,公建造这座屋宇,难道只是为了自身安逸居住,专门作为宴饮之地吗?大概是有所思考。思考的是什么呢?国恩格外优厚,便思考如何报答;军政还有不便,便思考如何改革。使坤维地区富足安定,长久享有丰收和快乐,使君主不再有向西顾虑的心意,难道不是公心中所存的愿望吗?这样说来,公的用心如何,能同那些奢侈装饰亭台楼观、崇尚不急之务的做法相提并论吗?从前房琯无论在哪里,都修缮治理官署,因而获得能干的声名,前代史书称赞他。如今公拆除破坏之处,重建废弃之所,扩大遮蔽风雨的屋宇,使之轩敞开阔、壮丽可观,应当不会愧对古人。君子孙直言承蒙公托付,让我把事情写在石上,谨慎提笔记下年月。《钤辖司重建报忠堂记》 朱辂 唐朝自天宝以后,在剑南道设置使职,作为西川节度使,治所在成都;五代混乱时期,政权不止一姓。宋朝兴起,太祖接受天命,首先从京畿发兵,轮番大规模戍守蜀地;又在内廷选用侍从、执政中的有声望者担任守帅,设置两名钤辖,掌管军籍和五符,与府帅共同任职而权力相等;在东西两处建造二署让他们居住,号称东西钤辖,旧时老人相传称为两衙。从建隆到靖康,经过一百七十年,规模设置仍和最初一样。西钤辖的住所过去有一座堂,题名为“报忠”,是大观初年高伟侯治理时首先命名的,又由转运判官周焘侯撰文记述此事及建堂落成的年月,磨石刻字立碑。建炎年间,朝廷开始命枢密大臣奉使宣抚四川,称为处置使,并允许他便宜行事、黜陟官员;于是加府帅为安抚使,裁省西钤辖的员额。原有官舍既不再沿袭从前的建制,堂屋的栋梁、椽子和檐角也只剩一些,散落在荒园废址之间。到现在二十三年间,街坊百姓、奴仆、樵夫、牧人都在堂下践踏出入,游居杂处。绍兴丙寅年,刘光辅侯开始以右武大夫身份到东钤辖的公馆任职;他考察官署存废情况,惋惜报忠堂逐渐毁坏,于是测量土地、聚集材料,在所治之处重新建造,并把碑石迁置到堂中;把得到的旧材料全部拆除腐朽部分,换上新的竹木。栋、楹、梁等朽坏的,用大木替换;椽子用一根根木料,共计三千五百九十块砖;磨制的用方砖,狭长的用条砖;瓦共二万三千三百片。堂深三丈八尺,宽度比深度增加二十分之一。工程按日计算,共用役夫七百五十二人;始于绍兴丁卯年正月,至丙戌日,终于三月戊子日,工程于是完成。所有经营规划,全都出自侯的意旨;一座几十年将要毁坏的屋宇,一天之内焕然更新。侯说:“钤辖军职是一种职务而设两名官员,一处废弃、一处保存,而职务并没有改变旧制。何况堂名叫‘报忠’,光辅到任后仍与设置官职之初没有不同,难道能让前人的志意泯灭而不流传吗?况且光辅世代都是将门子弟,出入宿卫,扈从天子,在边疆担任防御,受到朝廷恩宠也不止一代。皇上幸而没有弃置、记录我们微薄的功劳,使我得以在蜀地统领军队、养活家人;我日夜想着奋发自励,希望效尽微小力量,来报答恩赏,并重建这座堂。追念前人命名此堂的用意,早晚思考它,以免忘记我家世代侍奉君主、报效国家的初心,难道只是为了游观宴享的快乐吗?” 这些事情理应记载。侯任官从不苟且敷衍,自从开始到任直到将要离去,一直节衣缩食,收集整理被遗弃的材料和树木;修葺楼、亭、斋、阁、堂、宇等破败简陋的建筑共十四处,楼的四周又增加房屋二十间。他还惋惜公署年久将要倒塌的建筑接连出现;凡是我所经历的,大都按照工匠的意见加以安排,准备逐一营造修理,一定要修好才停止。对于这座堂的工程,他尤其用心。这难道不是懂得做臣子的道义吗?记于绍兴十六年。《东园记》 李良臣 山林、泉水、岩石的胜景,空闲、开阔、幽静、深远,同人的踪迹隔绝。它们像廉士节士一样,冲淡高洁,孤立于尘世之外,使人一见,名利之心全都忘却。即使平时贪污暴虐、愤怒急躁,胸中烈火熊熊、难以扑灭的人,也会使思绪冷却熄灭,在一呼吸之间获得大自在。然而廉士节士大多脱离尘垢,自我放逐在山巅水涯,披着荒野耕作,横渡清冷水流捕鱼,甘愿守着枯寂生活,不可轻易接近。山林泉石的胜景又常常处在幽岩绝壑、崎岖险阻而遥远的地方;不是离开尘世、逃避俗务,舍弃妻子亲情,放弃富贵利达,长期离去而不返回的人,不能享受它的乐趣。成都是西南大都督府,素来号称繁华绮丽,万家房屋错落如云,各种货物汇聚如川;高车大马在通衢大道上奔驰,层楼复阁直冲半空;白天绮罗华服耀眼,夜晚弦乐歌声不绝,歌伎舞女姿态柔媚,衣襟相连、衣袖相接。奇珍异物、特殊产品,瑰丽珍奇、错杂罗列,分布在店铺和市场;黄尘冲天,东西两市人流不息,从早到晚,人们颠倒迷醉。这就是成都的情状。踮脚远望山林泉石,简直如同隔着楚地和越地,哪里曾经能够梦见呢?益州路兵马钤辖种侯在后园修筑池塘,建造亭台楼榭,栽种名花,培育美木,馆舍房屋像星星一样分布,栏杆翼然伸展在喧闹鼎沸的市井之中;却有清流翠竹,带来萧疏冷落、傲然自得的情趣,使喧闹变为寂静,使繁忙变为闲适,把难以改变的处境改变过来,造成原本不可能得到的景致,这不是很奇异吗?

惟旧有池泉,窦堙塞,涸为枯泥。偶新泉破地而出,从而导之,则故泉继发,觱沸衍溢,滙为澄澜。因筑堂其北,命之曰「双泉」,挟以二轩,曰「锦屏」以海棠名,曰「武陵」以桃溪名。梁池而南为亭,曰「寒香」以梅名,后为茅亭曰「幽芳」以兰蕙名。池东为大亭曰「三雨」以桃杏棃名。池南两亭,东西对峙,曰「緑净」曰「连碧」。双泉之北有老栢数十株,巨▯屹立,为亭其中,曰「翠隂」。复楼其东曰「朝爽」,西因垣而山曰「五峯」,下曰「五峯洞」。前为山舘,水绕环之,宛如山间也。于是来游者舎辔而入门,则尘容俗状如风卷去,俯清泉弄明月,睇层峦之峩峩,悦鸣禽之嘲▯,风露浩然,烟云满衣。主宾相视,仰天大笑,初不知其身之在锦官城中也。嗟乎!侯之才力智思亦髙且深哉!埏埴风物,吐吞光景,来清游于万里收成功于指顾。然则推之,以拨乱解纷,举疮痍疲瘵之俗,而登之华胥之国,吾知其不难也已。抑又有说焉:仆守简池,连歳以檄程四川进士试文,凡一再。至少城至,必谒侯,侯辄具宴爼以相酬酢。视其后圃荒茀不治,无异村疃。侯其意者,以国步方艰,未暇有以自乐也。今年春,解绂阳安来,谢诸台。距前时不越数月耳,而土木一新,恍如幻出,不觉失声惊叹曰:“是何神且速也?”盖隣境交欢,太母来归,远近内外和气充塞。今者不乐,将何时而乐乎?于戯!若侯者,可谓能与国同其休戚矣。是皆仆之所喜书而不得辞者也。侯名湘,字楚源,豹林隐君之后,浮休居士之外孙。说礼乐而敦诗书,有古元帅之风云。成都文类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二十九宋 扈仲荣等 编

译园中原来有池泉,泉眼被泥土堵塞,干涸成了枯泥。偶然新泉破地涌出,于是顺势疏导它,旧泉也跟着重新喷发,水流沸涌,漫溢流淌,汇成清澄的水波。于是就在北面修筑堂屋,命名为“双泉”;两旁建两座轩,因海棠命名为“锦屏”,因桃溪命名为“武陵”。在池塘南面建亭,因梅花命名为“寒香”;后面建茅亭,因兰蕙命名为“幽芳”。池塘东面建大亭,因桃、杏、梨命名为“三雨”。池塘南面有两座亭,东西相对而立,名为“绿净”和“连碧”。双泉北面有几十株老柏树,粗大挺立,在其中建亭,名为“翠阴”。又在东面建楼,名为“朝爽”;西面依墙叠山,名为“五峰”,山下名为“五峰洞”。前面建山馆,水流环绕四周,宛如处在山间。于是来游的人放下马鞭进入园门,尘俗的容貌和姿态如被风卷走;俯身面对清泉,嬉弄明月,斜眼观看巍峨层叠的山峦,欣赏鸣禽的啁啾;清风白露浩荡,烟云沾满衣襟。主人和宾客相互对视,仰天大笑,起初竟不知道自己身在锦官城中。唉!种侯的才能、力量、智慧和思虑也太高明深厚了!他陶铸风物,吞吐光景,使人能在万里之外进行清游,在举手顾盼之间成就功业。这样推而广之,用它来拨乱解纷,振兴疮痍疲病的风俗,使百姓登上华胥之国,我知道也并不困难。还有一层说法:我守在简池,连续几年奉檄文主持四川进士试的考文,共有一两次。每次至少到达成都,必定拜访种侯;种侯总是准备宴席来同我酬答应酬。看到他的后园荒芜不治,同村野一样,我猜想种侯大概是因为国运正艰难,没有空闲来使自己快乐。今年春天,我解下官印来到阳安,向各台官谢见;距离前一次不过几个月,然而园中土木已经全部更新,恍如凭空幻化出来,不禁失声惊叹说:“这是什么神力,怎么这样迅速?”大概是邻境之间互相友好,太母归来,远近内外充满和气。如今不快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快乐呢?唉,像种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同国家共同承担安乐和忧患了。这些都是我乐意写下、不能推辞的事情。侯名湘,字楚源,是豹林隐君的后人、浮休居士的外孙。他讲说礼乐,敦厚地研习《诗》《书》,有古代元帅的风范。《成都文类》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二十九 宋 扈仲荣等编

记官宇四重修馆驿记        张庾景祐丁丑冬,剑南缺牧,上求数治于蜀,素为蜀人所徳者,时一二弼臣以今知府宻学公名闻,乃辍开封内史来镇三蜀。蜀人喜,公以近职持节靖逺方,无不东乡相语曰:“公昔为青神邑宰,不尚威而仁,靡不畏其仁;为十五州宪使,不尚惠而尚直,靡不爱其直;守东川,仁威惠直兼用而不贷。我三蜀民已尝以公之政与乖崖、文康相轻重矣。”公既下车,属邑有吏纳为保长而杀人者,金反梏拲其非罪者为死罪。至刺史廷,公曰:“囚色寃而防囚者气不直,防囚者其囚乎?”命谳之,防囚者即保长,果煞人。被囚者始豫争口语,果不杀人,逮正其狱,则逺近谓公为神明焉。己邜夏秋不雨,旧梁益间遇旱灾,虽民饥死满道,而为牧者率不敢闻上,求减抑常赋。独公曰:“属土若穿,民平日犹艰食,今千里爞爞,稼已病矣。苟坐观其▯,人谓我何?”亟谋于司漕明太史,太史天下竒材也,勇于义,与公飞驿告于朝,不越月竟得诏蠲被旱之租半,用是谷不甚翔,活力田之民数万计。议者谓公之惠不减于时雨焉。公复念属之帛供他道军湏最多,矧昊贼未诛,王师宿陇外,若经度不中权赐与安出?乃奏添雨税外租布直洎官塲买物价,众既便之,嵗入加倍。旧府帑多积丝,相防成▯,因募工纺织之,得绢四万匹,皆北轮以雄邉。古人谓体国利民之道行之甚难,公居方面,従容而行,犹不为难焉。噫!审决既明,吏卒知惧,食用咸足,盗无繇起,贡入有备,官可少安。由是公语诸佐曰:“周之侯国,十里有庐,庐有饮食,而宾至如归。且成都舘基于孟氏,再完于国朝太平兴国中,迄今五十年,而梁壌栋挠,寓者负覆压之畏。苟乘此余力不为新之,则后将安仰?”请监兵王君为我计其材,材必出于官,勿出于民;为我程其工,工勿借于民,必借于兵。王既健于事,自春旦星之中至冬危星。之中治屋三百间,堂庑库廐,甲丙相位舘既成,公之门生庚献《重修成都舘记》。然春秋之法,修旧不书,今足书者,知府宻学公行事云。寳元二年十月二十日。新都县修廨▯记      范镇昔仲由治蒲,沟池深,墙屋甚闲。夫子过之,叹称其三善。薛惠为彭城邮亭,废桥梁不通。父宣观之,弗晓,以吏事何则?入其国知其教,观其法知其智,必然之至理,不易之经义也。古新都之胜邑,当益部之北道,赋舆错出,编籍浩繁,宰非真贤人,或罹害。东汉中第五访以最闻,相去千载间,寂寂寥寥,罕嗣兴者,故此县频年仍以不治终。故官事之▯寖乆不支,震风凌雨,无帡幪之蔽,上燥下湿,鲜阖闾之避。欲其隆挠栋敞壊梁,非刚廉敏明,首公而余裕者,其畴能志?于是乎,汾阳郭君繇中秘书为之宰,正色率民,温文驭俗,小大之狱得必以情,防壮之科慎于同力。农入异于他界,民居极于按堵。居一日昌言其众曰:「署者位之表,寺者亊之嗣。嗣不谨则事弛,表不立则位废。既废而弛,政将安出?」因上其状,外台储坚财,募良工,凡堂除廊庑若干,起某年以某月日成。谓子乡树孔迩,俾记其事。予尝病人有贵因循,重改作容身,谨职而去者,不尔则专勤于末务,急诸下以称待过客。今而狱必以情,信逮下也。力不同科,仁惠心也。农入则时顺,人安则事集,以是而举其古人之政乎?后之居是舎,履信繇仁以顺时,集事而民不受其赐者,鲜矣。华阳县署记        陈荐今上壬午春,东武杨君承诏宰华阳。华阳户五万,征赋狱为蜀大县。甲君通敏敢断,究法家本意,照隠以明,决繁以约,摧暴以威,扶弱以爱。未期政为下信,且乐整整,号无事。部中无老稚,既恨来晚,又畏亟更。去君尝以县署久頺,半不能蔽风雨,集材工新之。周季孟成,穹隆轩豁,棊叙鳞列。素不及陋,饰不及侈,凡人居所宜有者,大小悉具。夫乘权役人为土木功,此易白白懐惠而为,则无怨。今君为家长,能庇卫之,増缮一署,真可为后之来者宜念权主恩也。得以尊已,布一令,无忘尊主;居民力也,得以休已,举一事,无忘休民。二者无废,何愧负哉?自侯国为郡县,政教刑罚粹厐平峭,生灵大休戚,治乱大根柢,咸在郡县。矧郡务间妥丛冗,县宅大本盖事之蚀民蠧国,必由芽蘖以迨蔓衍。县能斸去芽蘖,则郡无芟薙蔓衍劳,可非人耶?于戯!天子深拱总纲,以丰禄美赏收羣吏功。相君能辅上来俊良以署吏,俾天下郡县栉栉俱材,则桓拨基干章焉,在兹。荐来尉此,适会新署成,托文以题嵗月。辱为僚不得譲,本其事以书。庆厯四年记。颁诏防记         张俞

译记 官宇四 《重修馆驿记》 张庾 景祐丁丑年冬天,剑南缺少牧守,皇上寻求几位治理蜀地的人选,过去一向受到蜀人感德的人,当时有一两位辅政大臣把现在的知府、秘书监学士公的名声报告上去,于是朝廷停止了他任开封府内史的职务,派他来镇守三蜀。蜀人都很欢喜。公以近臣的身份持节镇抚远方,没有人不面向东方互相说道:“公从前任青神县令时,不崇尚威势而施行仁政,人人都畏惧他的仁德;任十五州按察使时,不崇尚施惠而崇尚正直,人人都爱他的正直;镇守东川时,仁、威、惠、直一并施用,却不宽贷。我三蜀百姓已经曾把公的政绩同乖崖、文康相比较了。”公到任以后,属县有个官吏收纳人充任保长,却杀了人,反而把无罪的人戴上刑具、判为死罪。到了刺史的公堂,公说:“囚犯的脸色含冤,而看守囚犯的人神气不正直,难道看守囚犯的才是囚犯吗?”命令审理此案,那个看守囚犯的人正是保长,果然杀了人。被囚的人起初还争辩说自己没有杀人,果然没有杀人。等到把案件审正以后,远近的人都称公为神明。己卯年夏秋不下雨。过去梁益一带遇到旱灾,即使百姓饿死满路,做牧守的往往也不敢把实情上报,请求减免或抑制常规赋税。唯独公说:“土地都像要裂开一样,百姓平日尚且艰难度日,如今千里焦灼,庄稼已经受害了。假如坐视这种弊害,我还怎么面对人们的议论?” 他立即同漕司明太史谋划。太史是天下奇才,勇于行义,便同公用驿马飞驰上报朝廷,不到一个月,终于得到诏令,免除遭旱灾地区一半的租税。因此粮价没有大幅上涨,使数万耕田百姓得以活命。议论此事的人说,公的恩惠不亚于及时雨。公又想到本地供给其他道路军队的帛布最多,何况昊贼尚未诛灭,王师驻扎在陇山以外,如果不适当筹划,临时赏赐从哪里来?于是上奏,请在雨税以外增加租布的折价,以及官场购买物品的价格;众人既感到便利,年度收入又增加了一倍。旧府库积存的丝帛很多,彼此防范而形成弊害,于是招募工人纺织,得到绢四万匹,全都运往北方以壮大边防。古人说,推行体恤国家、使百姓得利的办法非常困难;公处在一方重任之地,从容施行,却仍不认为困难。唉!审判决断既然清明,吏卒知道畏惧,粮食和日用物资都充足,盗贼便没有由头兴起,贡物入库也有准备,官府可以稍稍安定。因此公对诸位属官说:“周代诸侯国,十里设有庐舍,庐舍备有饮食,宾客到了就像回到家一样。况且成都馆舍起于孟氏,宋太平兴国年间又由朝廷重修,到现在已有五十年,而梁柱倾斜、屋栋弯曲,寄居者担心房屋倒塌压人。假如趁着这点余力不把它更新,后来的人将靠什么呢?”于是请监兵王君替我计算所需材料,材料一定要由官府出,不要取自百姓;替我规划工程期限,劳力不要征用百姓,必须使用士兵。王君既然办事有能力,从春天黎明星出现的时候起,到冬天危星出现的时候止,修治房屋三百间,堂、廊、库房、马厩,以及甲、丙等房屋相间排列,馆舍就建成了。公的门生庚献上《重修成都馆记》。然而按照《春秋》的义法,修缮旧物不必记载;现在值得记载的,是知府秘书监学士公的政绩。宝元二年十月二十日。新都县修建官署记 范镇 从前仲由治理蒲地,沟渠池塘深,墙屋也很整齐。孔子经过那里,感叹并称赞它有三件好处。薛惠任彭城邮亭长时,桥梁废坏而道路不通。父亲薛宣去观看,却不明白这说明了什么,因为官吏事务又能说明什么呢?进入一个国家便知道它的教化,观察它的法制便知道它的才智,这是必然的至理,是不可改变的经义。古代的新都,是益州北道上的重要县邑,赋税运输交错而来,户籍文书繁多;县令若不是真正的贤者,就可能遭受祸害。东汉中第五访以政绩最优闻名,相隔千年之间,寂寂寥寥,很少有继承兴起的人,所以这个县多年仍以治理不好而告终。因此官署的屋宇日渐长久不能支撑,震风暴雨袭来,没有遮蔽;上面干燥、下面潮湿,很少有可以关门避雨的房舍。想要使弯曲的栋梁、敞坏的屋梁得到修整,如果不是刚正廉洁、敏捷明察、公心为先而又有余力的人,谁能有志于此?于是汾阳郭君由中秘书出任县令,严肃端正地率领百姓,以温文态度驾驭风俗;大小案件都一定依照实情处理,防、壮等科役慎重地合并征发。农民按时入税不同于其他地区,百姓居处安定到了极点。住了一天,他向众人郑重说道:“官署是职位的外在标志,寺舍是事务的继承处。继承处不谨慎,事务就会松弛;标志不树立,职位就会废弛。既然废弛松懈,政事将从哪里施行?”于是上报了情况,外台储备坚实的财物,招募良工,凡堂屋、台阶、廊庑等若干处,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到某时完工。他说你的乡里离这里很近,请我记载这件事。我曾经忧虑人们看重因循守旧,重视改作只为容身,谨慎守职而离去;否则就专心忙于末节事务,急迫驱使下属,以迎合接待过客的要求。如今案件一定按照实情处理,确实已经惠及下属;劳力不分等级,是仁爱惠民之心;农民按时纳税,说明时令顺遂;百姓安定,说明事情办成了。难道这就是借此实行古人的政事吗?后来居住在这座官舍的人,履行诚信、遵循仁德以顺应时令,办成事情而百姓不受到它的恩惠,这种情况很少见。华阳县官署记 陈荐 今上壬午年春天,东武杨君奉诏出任华阳县令。华阳有五万户,征收赋税、审理狱讼,是蜀地的大县。杨君通达敏捷,敢于决断,探究法家立法的本意,照察隐微使事情明白,裁决繁杂使之简约,以威势摧折暴强,以仁爱扶助弱者。不满一年,政令就受到下属信服,百姓乐于整齐有序,号称没有烦扰。部属之中无论老少,既遗憾他来得太晚,又害怕他很快改任。杨君将要离去时,曾因县署长久倾颓,有一半不能遮蔽风雨,便聚集材料和工匠重修它。四周和中间的房屋完成后,高耸开阔,棋盘般排列,像鱼鳞一样整齐。素朴不至于简陋,装饰不至于奢侈,凡是人居处所应有的东西,无论大小都齐备。凭借权势役使百姓修建土木工程,本来容易;若能白白施恩于百姓,就不会有怨言。如今杨君作为百姓的家长,能够保护他们,增修一座官署,实在可以让后来者想到权力的主人之恩。能够借此尊奉自己、发布一道命令,不要忘记尊奉君主;使用居民的力量,能够使自己得到休息、办成一件事,也不要忘记使百姓休息。这两点都没有废弃,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自从诸侯国改为郡县,政教、刑罚有精纯也有繁杂,有平和也有严峻,百姓的最大安危,治乱的根本,全都在郡县。何况郡县事务间杂而繁多,县署又是根本;大概侵蚀百姓、蛀空国家的事情,必定从芽蘖开始,直到蔓延滋长。县里能够铲除芽蘖,郡里就无需费力芟除蔓延的枝蔓,这难道不是人才所为吗?唉!天子深居宫中总揽纲纪,以丰厚的俸禄和优美的赏赐收取群吏的功劳。宰相能够辅佐皇上招来俊良担任官吏,使天下郡县一个接一个都拥有才干之人,那么拨乱反正、建立根基的事业就会在这里彰显。陈荐来这里任县尉,恰逢新官署落成,杨君托我写文题记年月。我身为同僚,不能推辞,便根据事情的本末写下此文。庆历四年记。颁诏台记 张俞

昔诸侯异政,周道所以衰;防刺史宣化,汉徳所以隆盛。有宋建国,承唐▯极,刬五代乱本,造四海法制,废诸侯,削武力,割郡县,建官司,齐统纪,壹号令。相臣议政于上,守臣布职于下,上下合徳,君臣同功,淳乎无为,陵轶周汉。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农公治蜀二年,举汉刺史之职,宣号令于方国。乃相府门之右地,作宣诏防,恢廓穹崇,壮观藩宇。于是文武僚佐、将校吏士相与观而议曰:「夫诏者,天子之命令,制治之大猷也。礼乐由之而生,教化由之而成,刑罚由之而清,赦宥由之而行,赋敛由之而平,法度由之而明。兵以之休,民以之宁。大哉诏防,包天地,昭日星,泽羣生,定八极,帝王之彛训也。在昔睿圣用之而兴,昏季失之而废,循良奉之而治,奸宄违之而乱。诏之所繋,可不慎哉!」今天下州郡,唯蜀为大,封域有岳镇之重,刺史有方伯之尊。梁岷奠其区,江汉流其域,左控秦陇,右扼戎夷,统制二方,包带万里。俗侈物众,奸讹易动。往者守将贪戾,虐用其人,搜慝聚顽,赏罚自任。上防之则下暴,上与之则下夺,上宥之则下罚,上通之则下塞。诏令不布,王泽不流,于是三盗乘而互乱。顺均旰也,则非蜀之罪,奸臣之罪也。我公图治乱之本,冀安斯民,莫若宣诏防,谕羣心,薄赋敛,省刑罚,屏贪吏,戢骄兵,节财用,息民力,隆学校,厚风俗。一年而教遂行,二年而嵗大稔,和气昭洽,休祥蕃滋。天子闻之,宠以休命。观夫大厦岳立,号令神行,尧言舜谟,天光日照。乃有黎老童稚鼓舞而颂曰:「昔之婪婪,吾民亦贪;今之煦煦,吾民乃豫。颁诏之徳,永我王度。」于是天下知公之在蜀,不苟利其身,若此之逺矣。昔黄覇为▯川太守,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王襄为益州刺史,宣风化于众庶,使辩士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汉宣嘉二守臣之良,史册载为后。世法今,圣上徳冠孝宣,我公政邵于防覇。斯防之作,上扬君徳,下敦政本,可以风天下,励后人,孰有间哉?俞従郡士之后,采録謡颂,纪徳音,以备史官之载册,如班固者焉。新繁县卫公堂记      宋佾堂名卫公思贤也。陜右之孟明舘,防阳之浩然亭,与夫召伯埭、房公湖之类,地因人而重,名随地而传,更千百嵗,灼然如昨日事。盖盛徳着当时,遗风播后世,虽穷达逺近之不齐,其有所思则一也。繁江令舍之西,有文饶堂者,旧矣。前植巨楠,枝榦怪竒。父老言,唐李卫公为令时,凿湖于东,植楠于西,堂之所为得名也。公讳徳裕,字文饶,大和中来镇蜀,由蜀入相,方言地志駮落难究,传又不载。在繁之因而县之西南,有二桥名防水者,尚当时遗事,里民类能言之。则父老所传,盖有本云南充雍少防涖邑之始,慨然思公之贤而慕之,顾斥其字名黩于卒胥称谓之口,廼障堂后壁,严绘其像,榜曰「卫公堂」,以尊异之。公伟人也,文独步于一时,武折冲乎千里,忠嘉表于四朝,功业冠乎近代,防昌之政,防致中兴,盖与姚崇相上下。然其至诚能化悉怛谋之野心,而不能杜牛李之谗口;能决防制胜于晋潞囬鹘之役,而不能明智于其身;能以死后之精爽感动令狐,而不能解其生前之恨;能使繁人指树懐之至今,而不能容于宣宗之世。原公之用舍,系唐之盛衰,则凡所不能,岂偶然哉?要之,万世知有李卫公,斯无憾耳。公之显烈,尤着于蜀,而遗迹独存于繁。凡经防令,莫或加意,今少防始图其形,是正堂名,庶防观英姿而想贤业,非直慰邦人无穷之念,且思齐焉。少防明敏絶人,学博而文工,朝廷才之擢贰剑阳矣,不以将去而怠于欧剔蠧根,疏涤利源,事迎刃解,吏不敢肆,百里帖帖然,犹思卫公之贤以自广。此其志岂小哉?夫苟谓之贤,世异而道同。卫公之植斯楠,岂期后人之思乎?诚能思之,又能继之,殆使后人而复思后人也。安知无若今日之为者?又正名设像,纾邦人无穷之念耶?政和八年记。双流县令题名记      缺名

译从前诸侯各行不同的政事,所以周道衰败;各地刺史宣扬教化,所以汉德隆盛。有宋建立国家,承接唐朝的弊病,铲除五代乱世的根本,制定天下的法制,废除诸侯,削弱武力,分置郡县,建立官署,统一纲纪,统一号令。宰相在上面议论政事,守臣在下面施行政务,上下合于德,君臣共同立功,淳厚而无为,超过了周、汉。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弘农公治理蜀地两年,履行汉代刺史的职责,在地方宣达号令。于是相府门右边的土地上,修建宣诏台,规模宏大、高耸雄伟,成为藩镇中壮观的建筑。文武僚佐、将校和吏士共同来观看并议论说:“诏书,是天子的命令,是治理国家的大道。礼乐由此产生,教化由此完成,刑罚由此清明,赦免宽宥由此施行,赋税征收由此公平,法度由此彰明。兵因此休息,百姓因此安宁。伟大啊,宣诏台!它包容天地,光照日星,恩泽众生,安定八方,是帝王不变的训诫。从前圣明之君采用它便兴盛,昏昧末世失去它便废败,循良之臣奉行它便能治理,奸邪盗贼违背它便会造成动乱。诏令所关系的事情如此重大,怎么能不慎重呢!” 今天下的州郡,只有蜀地最大,疆域有山岳镇守之重,刺史有方伯之尊。梁山、岷山安定其区域,江水、汉水流经其疆域,左边控制秦陇,右边扼守戎夷,统辖两方,包带万里。风俗奢侈,物产人口众多,奸诈虚伪容易滋生。过去守将贪婪暴虐,残害百姓,搜罗奸恶、聚集顽徒,赏罚任意而行。上面防禁,下面就暴虐;上面给予,下面就掠夺;上面宽赦,下面就加刑;上面通达,下面就闭塞。诏令不能下达,君王的恩泽不能流布,于是三股盗贼乘机相互作乱。顺均旰也,则非蜀地之罪,而是奸臣之罪。[“顺均旰”疑有讹脱,文意不明。]我公谋求治理和乱亡的根本,希望安定百姓,没有什么比修建宣诏台、晓谕众心、减轻赋税、减少刑罚、屏退贪官、收敛骄兵、节省财用、使民力休息、兴盛学校、敦厚风俗更好的了。一年以后教化便施行,第二年便五谷大熟,和气昭著而融洽,吉祥之兆繁多。天子听闻此事,用美好的诏命宠异他。看那大厦像山岳般耸立,号令神速地推行,尧的言语、舜的谋略,如天光日照。于是有老人、儿童击鼓欢舞并歌颂说:“从前贪婪的时代,我们百姓也贪婪;如今温暖和煦的时代,我们百姓才欢悦。颁发诏令的恩德,永远保存我王的法度。”于是天下知道公在蜀地,并非苟且谋求自身利益,远大到这种程度。从前黄霸任颍川太守,宣布诏令,使百姓全都知道皇上的心意;王襄任益州刺史,向众百姓宣扬风教,使辩士王褒创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汉宣帝称赞这两位守臣的贤能,史册把他们记载下来留给后世。如今世人以此为法,圣上的德行超过孝宣帝,我公的政绩又胜过黄霸。这座宣诏台的建造,上面可以宣扬君德,下面可以敦促政务根本,能够成为天下的榜样,激励后人,谁能对此有所间隔呢?我张俞跟随郡中士人的后面,采录歌谣颂诗,记载美好的德音,准备让史官像班固那样载入史册。新繁县卫公堂记 宋佾 堂的名称叫卫公堂,是为了思念贤人。陕右的孟明馆、汾阳的浩然亭,以及召伯埭、房公湖之类,都是因人而使地方受到重视,名称也随着地方流传,经过千百年仍清楚得像昨天的事情。这大概是因为盛大的德行显著于当时,遗留的风范传播到后世;虽然人的穷达、地方的远近各不相同,但有所思念这一点是一样的。繁江县令官舍的西边,有一座文饶堂,已经很古老了。前面种着高大的楠树,枝干奇异。父老说,唐代李卫公任县令时,在东边开湖,在西边种楠树,因此堂由此得名。公名德裕,字文饶,大和年间来镇守蜀地,由蜀地入朝为相。方言、地志残缺难以考究,传记又没有记载。在新繁县,由于县城西南有两座桥名叫卫水桥,尚且是当时遗留下来的事情,乡里百姓大多还能说出来。于是父老所传大概确有根据。如今孟充任雍少尹、开始治理此县时,慨然思念公的贤能而仰慕他,只是嫌弃他的字被普通差役在称呼中随意亵用,于是就在堂后筑墙,郑重绘制他的画像,题名为“卫公堂”,以表示尊异。公是伟大的人物,文章在当时独步,武略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忠诚和嘉美的政绩显著于四朝,功业冠绝近代;治理、昌盛的政绩,导致中兴,大概可以同姚崇相提并论。然而他的至诚能够感化悉怛谋的野心,却不能堵住牛党、李党之人的谗言;能够在晋、潞、回鹘之战中决策制胜,却不能使自身获得明智;能够凭死后的精魂感动令狐,却不能解除生前的怨恨;能够使繁地百姓指着树木怀念他至今,却不能容身于宣宗时代。推究公的任用和舍弃关系到唐朝的盛衰,那么凡是他不能做到的事情,难道是偶然的吗?总之,万世之后人们知道有李卫公,也就没有遗憾了。公显赫的功业,尤其在蜀地显著,而遗迹独存于新繁。历任县令,没有谁特别加以留意;如今孟少尹才开始绘制他的形象,端正堂的名称,希望后人看到英姿而思念贤业,不仅可以慰藉本地百姓无穷的思念,也可以想着向他看齐。少尹聪明敏捷,远超常人,学问广博而文章精工,朝廷认为他是人才,提拔他为剑阳副职。他没有因为将要离去就懈怠于铲除弊病根源、疏通清理有利事业的源头,事情迎刃而解,官吏不敢放纵,百里之内安然服帖,仍然思念卫公的贤能以扩大自己的志业。这样的志向难道还小吗?如果称他为贤者,那么时代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卫公当年种下这棵楠树,难道会料到后人会思念他吗?果真能够思念他,又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大概就会使后人再去思念后人的先贤。怎么知道不会有像今天这样的人呢?如今又端正名称、设置画像,不正是为了舒解本地百姓无穷的思念吗?政和八年记。双流县令题名记 缺名

二江令廨之东偏有故题名碑防存焉。石理疏恶,字画漫漶,固难于传逺;而规置短狭,追琢防满,又无以待后。盖自咸平以上,缺而弗録,已亡可考;自咸平以后,虽嵗歴仅可识,然或并着到罢,或颇脱弗着,不能皆详焉。朝奉郎知县事李侯嗤其然,亟砻石将易之。前驰书求余记。某曰:「李侯子之易此石也,将书日月纪官次,为新故授受文具,则某无以言矣。将掲姓氏,张善恶为铜墨坐右烱戒,则某请效其说。」古今论贤令,咸曰:「西门豹之投巫妪,董宣之格主奴,何易于之焚诏版。」此数者诚难能,然某弗尚也。以为是特奋湏臾之决,就谲竒之名耳,非所以为中行法也。彼县令自有职调防柔,良知其苛痒,谨察幽隠,达其颦呻,经以徳义,纬以法理,主以质实,附以文雅。若是者顾不足就名耶?而何以惊世之迹为?今夫侯所谓贤令使人爱思者,有能出此耶?而所谓恶吏为人讥诟者,有能为此耶?尝试以此迹前人姓氏而寻善恶之实,吾知其不可掩。已然,吾闻二江有三相,皆旧县尹也。县人颇矜以为宠,常名其防,存其像,而乡先生邓公又载诸诗以实之。其一人乃唐逍遥公韦嗣立也,当时之政号为二川最,人以故到于今传之。其二人则名与像俱亡矣,意其政无它异,故易泯也。嗟夫!以公相之尊等县邑之陋,名数品级孰为显晦?然朱邑为啬夫,去今千载,犹歆歆起人意;而二人者生虽贵重无二,死曽不得与桐乡乌鸢共饱,此可为吾大诫。夫惟毋陋微官而恐忝所荷,有如潘河阳之志,则韦公无难为也。决为之而已矣。李侯名孟,侯字圣举,由华阳迁此邑,再以治办闻,亦近世贤令之一云。华阳县主簿防内东壁记   李焘李师望防昌六年摄丞専知,大中元年秋得替就选,金堂县令迁南路运粮使,兼监察御史里行,迁昌韶台卭黎等州刺史。咸通九年八月九日,自朝议大夫前守凤翔府少尹,赐紫金鱼袋,授嶲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定邉军节度眉蜀卭嘉黎雅等州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并统领诸道行营兵马制置等使。右一百一十九字,在华阳县主簿防事之东壁。自防昌六年丙寅距今乙丑,凡三百嵗。笔墨涂糊间已缺壊不可读,防考史谍乃得其全,而「李师望」三字特居上方,防画故在,饰以丹青亦未冺没也。按方镇表,定邉军建于咸通九年六月,废于十一年正月。始师望言成都经总蛮事,道逺不时决,请析卭蜀嘉眉黎雅嶲七州自为定邉军,屯重兵于嶲而治于卭。懿宗入其言,即诏师望为节度使。然卭抵成都才五舎,嶲最南去卭州又千里,缓急首尾不相副,而师望肆为诞谩,居之不疑,益务掊敛自厚,又欲激蛮怒,幸而有功,杀蛮使杨酋庆等。戍士既积忿,将醢师望以逞,防召还而窦滂之滂贪沓尤甚,蛮未动而定邉先已困。已骠信乗之,遂倾国入防,焚掠斩艾,莫撄其锋,进围成都,期月乃去。始蜀人被嵯颠之酷痛未定也。适四十二年而酋龙复来,徴卢耽善守吾其蛮乎?师望不知何许人,史亡其传。其为凤翔少尹也,资治通鉴録焉,史亦弗载。今以壁记考之,其资歴尤为详备。盖师望初摄华阳丞専知捕贼务,既而一为令,三为刺史,皆蜀郡邑,宜师望之习于蜀故也。唐自天寳以来,方镇强于京师,作福作威,狼抗无上。师望熟见夫前日之窃位者骄縦自如,而天讨终亦弗及,包藏祸心,睥睨旌钺者非一日矣。卒因蛮事凿空抵▯,幸得所欲,定邉既自为军,而西川节度权始夺矣。统押近界制置行营,师望实兼领之,而成都不得与也。师望始丞于兹星一再终,而遂建大将旗鼓,独制方靣,符旧邑趋新府。彼诚嗜利忘耻,得意骄色,政自满盈。而昔之皂▯舆台,猥防师望顾盼之恩者,又将以夸▯曺偶,犹恐其不大章明较着也,则相与更治其尝所居止,使益壮丽。大栱方梁,涂泽苍黄,掲其姓名而大书其官爵。推究本始,用为光华,情状卑鄙,抑至是,岂不重可怜笑也?防然而度其当时所以称賛师望者,又不止此也。此特其仅存者尔。师望往师定邉,曽不再腊而防难遽作,蜀人恨不食其肉,而师望复以智免。则夫乡者称賛之具,自当扫刮磨灭,不留踪迹,而东壁所记亦遭圬墁矣。孰知其嵗月浸乆,风雨摧剥,笔墨隠然复出于楹桷间耶?乌乎,殆天意也!春秋三叛,欲盖而章其师望之谓欤?师望之生既幸脱斧质,读书史者又以▯细濶略,不复穷究。然其创造祸乱,倾覆邦族者,要不可赦。乃縁壁记追正其罪,使奸盗亦少知惩戒云。又壁记          前人

译二江县令官舍东边偏处,有一块旧的题名碑,残缺地保存着。石质疏松恶劣,字迹漫漶,本来就难以流传久远;碑的规格又短小狭窄,刻字将要满了,也无法供后人继续题名。大概咸平以前的题名,因缺失而没有记录,已经没有可以考察的了;咸平以后,虽然年份还能勉强辨认,但有的连到任和离任一起刻上,有的又多有脱漏没有刻全,不能全部详尽。朝奉郎、知县事李侯嘲笑这种状况,立即磨治石头,准备换掉旧碑。此前他派人送信,请我写记。我说:“李侯你更换这块石头,如果只是书写年月、记载官职次序,作为新旧任交接的文书,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要题列姓氏,张扬善恶,作为坐在铜墨官位上的人的明鉴和警戒,那么我愿意试着谈谈我的意见。”古今谈论贤能县令,都说:“西门豹把巫婆投入河中,董宣抗拒权贵的家奴,何易于焚烧诏书木牌。”这些事情确实难以做到,但我并不推崇。认为这不过是突然奋发于一时的决断,成就诡异奇特的名声罢了,并不是中正平常的治县之道。县令本来有调和刚柔的职责,应当确实知道百姓的疾苦,谨慎察访隐情,通达他们的叹息,以德义经纬其间,以法理辅佐,以朴实为根本,以文雅为修饰。像这样的人,难道反而不足以成就名声吗?又何必追求惊世骇俗的事迹呢?” 如今李侯所说的贤能县令、使人爱戴思念的人,有谁能够做到这些呢?而所谓恶吏、被人讥笑辱骂的人,有谁能够做到这些呢?试着依据这些事迹考察前人的姓氏,探寻善恶的实际,我知道是无法掩盖的。既然如此,我听说二江有三位宰相,都是过去的县令。县人很以此自矜,把它看作荣耀,常常题名于台亭,保存他们的画像,乡先生邓公又把他们写入诗中来充实此事。其中一人就是唐代逍遥公韦嗣立,当时的政绩号称二江第一,所以人们直到今天还传说他。另一人的姓名和画像都已经亡失了,我想他的政绩没有其他特别之处,所以容易湮没。可叹啊!以宰相的尊贵身份,等同于县邑的卑微,名声和品级谁显谁晦呢?然而朱邑只是啬夫,距今千年,仍能使人的意气振奋;那两个人生前虽同样尊贵,死后却曾不能同桐乡的乌鸢一起饱食,这足以成为我的大戒。只要不因官职卑微而轻视它,并且害怕辜负所承担的职责,像潘河阳那样有志向,那么韦公的事业就没有什么难以做到的。只要果断去做罢了。李侯名孟,字圣举,由华阳县调任此县,又以治理有成闻名,也是近世贤能县令之一。华阳县主簿厅内东壁记 李焘 李师望在咸通六年代理县丞并专管县务,大中元年秋天任期届满参加选调,任金堂县令,升为南路运粮使,兼监察御史里行,又升任昌、韶、台、邛、黎等州刺史。咸通九年八月九日,他以朝议大夫、前凤翔府少尹的身份,赐紫金鱼袋,授任嶲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定边军节度使,负责眉、蜀、邛、嘉、黎、雅等州的观察处置,统押邻近各部蛮夷,并统领诸道行营兵马制置等使。这一段共一百一十九字,在华阳县主簿厅事务所东壁上。自咸通六年丙寅至今乙丑,共三百年。笔墨涂抹模糊,已有残缺损坏而不能辨读,幸而考察史书档案才得到全文;其中“李师望”三个字特意居于上方,笔画仍在,涂以丹青也没有磨灭。考察方镇表,定边军建立于咸通九年六月,废止于十一年正月。当初师望说,成都总管蛮夷事务,路途遥远,不能及时处理,请求把邛、蜀、嘉、眉、黎、雅、嶲七州分置为定边军,在嶲州屯驻重兵,而以邛州为治所。懿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诏令师望任节度使。然而邛州到成都只有五舍,嶲州在最南方,离邛州又有千里,缓急之时首尾不能相互配合;师望却肆意夸诞欺骗,安然居此职位而不疑,越发致力于搜刮聚敛、使自己丰厚,又想激怒蛮夷以求侥幸立功,终于杀死蛮使杨酋庆等人。戍守的士兵积累了愤怒,准备把师望剁成肉酱以泄愤;朝廷召回师望后,窦滂接任,而窦滂的贪婪暴虐更加严重。蛮夷尚未发动,定边军已经先陷入困境。已骠信乘机而入,于是倾全国之力进入蜀地,焚烧、抢掠、杀戮,没有人能抵挡其锋芒,进兵包围成都,过了一个月才离去。当初蜀人遭受嵯颠的酷虐,创伤还没有平复,恰好四十二年后,酋龙又来了。征召卢耽来善于守御,难道就能抵挡蛮夷吗?师望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史书没有给他立传。他任凤翔少尹时,《资治通鉴》曾有记载,正史却也没有载录。如今根据这篇壁记考察,他的资历履历尤其详细。原来师望最初代理华阳县丞,专管捕盗事务;后来一次任县令,三次任刺史,所任都是蜀地郡县,师望熟悉蜀地,实在是有原因的。唐朝自天宝以后,方镇的势力强过京师,作威作福,傲慢抗命。师望亲眼见过前些日子那些窃据高位的人骄纵自如,而天子的讨伐最终也没有降临;他包藏祸心、窥伺旌钺大权,也不是一天了。最终他借蛮夷之事凭空制造事端,侥幸得到自己想要的,定边军既然自成一军,西川节度使的权力便开始被夺取。统押邻近蛮夷、制置行营的职务,师望实际上兼领,而成都却不能参与。师望起初在这里任县丞,不过经历一两任,终于建立大将旗鼓,独自控制一方,把符节从旧县邑带到新府。他确实贪利忘耻,得意时满脸骄色,政治上正是自满盈溢。而从前那些低贱的奴仆、舆夫之类,曾卑屈地仰承师望顾盼之恩的人,又要拿这件事向同伴夸耀炫示,还唯恐把它写得不够大、不够明显,于是共同重新修治他过去居住的地方,使它更加壮丽。大斗拱、方形梁,涂饰得青黄斑驳,题出他的姓名,大书他的官爵。推究事情的本末,把这些用来增光扬彩,情状卑鄙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怜可笑吗?然而考察当时称赞师望的情况,又不止这些;这只不过是现在仅存的遗迹罢了。师望出任定边军长官,不到两年灾难就骤然发生,蜀人恨不得吃他的肉,而师望又凭计谋逃脱。因此当初用来称赞他的那些东西,本应被扫除、刮去、磨灭,不留下踪迹,东壁上的记文也遭到了涂抹。谁知道岁月渐久,风雨剥蚀,笔墨竟隐约重新从楹柱、椽梁之间显露出来呢?唉,大概是天意吧!《春秋》记载三次叛乱,想要遮盖反而使它更加显著,说的就是师望这种情形吗?师望活着既侥幸逃脱刑戮,读史的人又因为琐细疏略,不再穷究。但他制造祸乱、倾覆国家宗族的罪行,终究不可赦免。于是我借这篇壁记追究并订正他的罪过,使奸贼盗臣也稍微知道惩戒。又记主簿壁 前人

主簿,古官也。内自公府卿寺,外则州郡及县皆有之,而辟召各従其长,天子不命也。西汉二百年,县主簿莫见于史,永元以后,召陵、寜阳始用义烈着,而考城事尤籍甚。歴魏晋七代乃无所闻,盖主簿于县,其秩最卑,与斗食佐史均,号少吏,弗得亢礼丞尉。非有瓌行玮节,则其姓氏泯没弗传,宜也。髙齐末造,乡官或降中防,县少吏固多敕用,而史记不详。文皇创隋,始于长安、大兴二县,特置主簿,其班仅得视九品之亚。及唐,则举天下县遍置焉,除授悉经天官,而品真在九矣。且陞其位而使尉下之,逮今犹然也。华阳为县,古无之,贞观中始析成都置蜀,乾元初又更今名。当析置时,主簿与令丞尉盖随而有。载祀遐邈,其听事乃失故处,今所居实自它转徙,栋宇非厥初也。以防昌壁记、干符柱刻考之,本唐捕贼务,捕贼务之名,史絶不书,其知务事者亦复无定,或以丞,或以功曹参军,此皆因壁柱记刻而后略见,其他固不可复知也。防昌迄今逾三百年,兵数起,成都中千门万户,时遭焚裂,求往日之破甓断槛,殆尺寸莫获,而此防事顾能独存,杇镘朱墨未改其旧,是故偶然耶?将成毁自有数也?乌乎,其阅人葢多矣。转徙之繇与始得而居者,皆亡所推寻,其可考者,且此嵗壬戍之秋,余实来主此县簿,扫壁而读记,洗柱而视刻,念其多歴年所,慨然有感于余心,行且去矣。乃使匠氏支植倾頽,革除腐烂,塈茨丹雘,焕如作新,苟无它虞,则继自今尚可为数十百年计也。兴废补壊,敢不务乎?遂并书设官置县所従来,为重脩主簿防事记,而刻诸梁,以告后之人云。新繁县三贤堂记     樊汝霖吾友沈居中为新繁,以暇日访繁上故事,则得贤者三人焉。其一,唐宰相李卫公徳裕文饶;其一,我宋故赠太师王公益舜良;其一,龙图阁直学士梅公挚公仪。三贤者,李卫公、王公尝为是邑,而梅公则邑人也。居中于是即县署之东剏为堂,绘三公像,其上榜之曰「三贤堂」。既成,以书抵予曰:「其为我记之。」呜呼!卫公之事业文章,世传之,史载之详矣,而不书其为繁,岂以公勲烈如彼其崇,一县之政不足为公道欤?观其节度西川,所以治蜀;相武宗,所以治天下;而所以治繁者,可见矣。逮今余三百年,父老思之不忘,以县署最大一楠四栢为公手所植,此与周人指甘棠以懐召伯何异?前任人为此作「文饶堂」,后更名「卫公」,盖得之矣。而堂宇褊小,不称,及是居中彻而大之,并与王、梅祠焉。王公始字损之,年十七以文谒张公咏,竒之,改今字。祥符八年进士,后以殿中丞来为邑。始至,有犯法者,乡所素嫉也,公条其奸上府,流恶处。自后一待以恩信,迄其去不更笞一人。去而为韶州,终江寜府通判,位不满其徳,则有子荆国文公。熈寜间相裕陵,以经术为天下学者宗师。梅公天圣五年第进士甲科,歴台諌言事有体,仁宗嘉之。嘉祐二年与欧、王、韩、范司贡举,得人甚盛。时蘓内翰在得中,以牋谢诸公,而谓公为大臣元老。其秋出守杭,天子赐诗宠其行。后徙金陵、河中府以卒。甚矣,三人者之贤,天下所共忻慕也。而居中独拳拳于繁,其于李卫公、王公不特取以励已思齐焉,葢以励来者也。乃若梅公则将焉,一邑劝焉。或谓繁于成都为剧邑,自梅公以来,擢巍科、跻显仕者不乏。贤在熈寜为御史,元祐初自考功郎中知今潼州,吕丞相、蘓公皆贤之。则有若周公尹正孺,在今中兴为给事中,羽仪朝廷,蜀之仕者视为领袖。则有若勾公涛景山,何独一公仪氏哉?居中曰:“然吾固知不可一二数,特取其所自始者尔。而况梅居乡时,实与王相值,凡以诗往来者八十六。和易而思深,平淡而防逺,读之使人一唱三叹,大雅君子也。吾喜其有补于风化,为刻石其祠矣。有能登堂而瞻其像,读其诗,虽暴悍者,吾知其易直子谅之心,莫不油然为之生矣。以美化厚俗,未有防乎此也?是岂小补防?居中之论如此,诚有味其言也。”予是以书之。居中名卣,予金堂人,建炎二年进士第三人,时以左奉议郎知县事,清慎强敏。县学县南门一新,徴科以时,庭无留讼,逾二嵗人安之,唯恐其去也。有不,予信视其所作堂,亦足以知其人矣。双流逍遥堂记       李焘

译主簿是古代的官职。内则公府、卿寺,外则州、郡、县,都设有主簿;而且征召任用各自听从长官,天子并不直接任命。西汉二百年间,县主簿不见于史书;永元以后,召陵、宁阳的主簿才以义烈著名,而考城的事迹尤其繁盛。历经魏、晋七代,又没有什么可听闻的,大概县主簿的秩品最为卑下,同斗食佐史相等,号称少吏,不能与县丞、县尉抗礼。如果没有奇异的品行和高尚的节操,那么姓氏湮没、不被流传,也是适宜的。北齐末年,乡官有的降为中等职官,县中少吏固然多由敕令任用,但史书记载并不详细。隋文帝建立隋朝后,才在长安、大兴两县特设主簿,其班秩只能相当于九品以下。到了唐代,天下各县普遍设置,任免都经过天官,品秩确实在九品。并且提升其地位,使县尉位居其下,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华阳县作为县,古代本来没有,贞观年间才从成都分置,乾元初年又改为今天的名称。分置时,主簿、县令、县丞、县尉大概也随之设置。年代久远,它的办公厅已经失去原来的位置,如今所在确实是从别处迁移来的,屋宇也不是最初的样子。根据咸通壁记和干符柱刻考察,那里本来是唐代的捕贼务;“捕贼务”这个名称,史书完全没有记载,主管事务的人也没有固定,有时由县丞担任,有时由功曹参军担任。这些都是因壁记、柱刻而后略微看见的,其他事情本来就无法再知道了。从咸通年间到现在已经超过三百年,战乱多次发生,成都城中千门万户时常遭到焚烧破坏,想寻找往日的破砖断槛,几乎连一尺一寸也找不到;而这座主簿厅却偏偏能够独自保存,朽坏的泥饰、朱墨颜色都没有改变原貌,这究竟是偶然吗?还是成毁自有定数呢?唉,它见过的人大概太多了。它迁徙的原因以及最初得到这所房屋的人,都已经无法追寻;可以考察的是,壬戌年秋天,我正来担任此县主簿,扫拂墙壁阅读旧记,洗净柱子查看刻文,想到它经历了许多年,心中慨然有所感触,而我将要离去了。于是让工匠支撑、扶正倾塌的部分,革除腐烂之处,覆盖茅草、涂饰丹雘,使它焕然如新。如果没有其他灾患,从今以后还可以作为数十年、上百年的长久打算。兴废补坏,哪里敢不尽力呢?于是又把设置官职、建立县邑的来由一并写下,作为重修主簿厅的记文,并刻在梁上,告知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新繁县三贤堂记 樊汝霖 我的朋友沈居中任新繁县令,有空闲时访求新繁的旧事,于是得到三位贤人。其中一位是唐代宰相李卫公德裕、字文饶;一位是我宋朝已故追赠太师的王公益、字舜良;一位是龙图阁直学士梅公挚、字公仪。三位贤人中,李卫公、王公曾任此县县令,梅公则是县中人。居中于是就在县署东边创建一座堂,绘制三公的画像,在堂上题名“三贤堂”。建成以后,他写信给我说:“请替我记载此事。”唉!卫公的事业和文章,世代相传,史书记载得很详细,却没有写他曾任新繁县令,难道是因为公的功勋事业如此崇高,一个县的政绩不足以说明公的道德吗?看他任西川节度使时,怎样治理蜀地;任武宗宰相时,怎样治理天下;至于他治理新繁的方式,也就可以由此看见了。到今天已经三百多年,父老仍思念他而不忘,以县署最大的一棵楠树和四棵柏树说是公亲手所种,这同周人指着甘棠怀念召伯有什么不同?前任有人因此建作文饶堂,后来又改名卫公堂,大概是很恰当的。但堂屋狭小,不相称,到这时居中拆去重建并扩大,也把王公、梅公一同祭祀其中。王公起初字损之,十七岁时以文章拜见张公咏,张公认为奇异,才改为现在的字。王公是祥符八年进士,后来以殿中丞身份来任此县县令。刚到任时,有人触犯法律,正是乡里平素憎恨的人,王公列举他的罪恶上报府中,把他流放到恶劣的地方。此后王公一概以恩惠和信义对待百姓,直到离任,再没有鞭笞过一个人。离任后任韶州,最终任江宁府通判,官位没有达到与他的德行相称的程度,但他有儿子荆国文公。熙宁年间,文公在神宗朝任宰相,以经学成为天下学者的宗师。梅公在天圣五年考中进士甲科,历任台谏,进言论事合乎体制,仁宗赞赏他。嘉祐二年,他同欧阳修、王安石、韩琦、范仲淹共同主持贡举,选得的人才非常盛多。当时苏轼在考中之后,写信向诸公致谢,并称梅公为大臣中的元老。这年秋天,梅公出任杭州太守,天子赐诗为他的出行表示宠荣。后来调任金陵、河中府,终于在那里去世。三个人贤能到了极点,是天下人共同欣喜仰慕的对象。然而居中独独拳拳不忘新繁;他对李卫公、王公,不只是取他们来激励自己、想着向他们看齐,大概也是要激励后来的人。至于梅公,则将使全县受到劝勉。有人说新繁对于成都是事务繁重的县邑,自梅公以来,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贵仕途的人并不少。贤在熙宁年间任御史,元祐初年从考功郎中出任现在的潼州知州,吕丞相、苏公都认为他贤能。又有周公尹正孺,在如今中兴之时任给事中,成为朝廷的羽仪,蜀地做官的人都把他看作领袖。又有勾公涛、字景山,难道只有公仪一族吗?居中说:“确实,我本来知道贤者不可以一两个来计算,只是特意选取最初起始的三位罢了。况且梅公居住乡里时,正好同王公相遇,以诗往来的作品共有八十六首。他性情平和,思想深厚,语言平淡而意味深远,读来使人一唱三叹,是大雅君子。我喜欢他的诗有助于风俗教化,因此已经刻石立在他的祠堂里了。有人如果登上三贤堂瞻仰画像、诵读他的诗,即使是暴躁强悍的人,我也知道他平和正直、慈爱诚信的内心没有不油然而生的。用美好的教化来敦厚风俗,还有什么超过这件事的吗?这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居中的议论就是这样,确实很有意味。我因此写下了它。居中名叫卣,我是金堂人,建炎二年进士第三名,当时以左奉议郎知县事,清廉谨慎,刚强敏捷。县学在县南门焕然一新,征收赋税按时进行,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过了两年百姓安居乐业,只怕他离去。如果还不能了解他,我亲自看他所建的三贤堂,也足以知道这个人了。双流逍遥堂记 李焘

双流有堂曰三相,其得名最乆。案诸史牒,唐韦嗣立尝长斯邑,政绩殊异。后相则天中睿所称三相,嗣立其一人也。余二人葢莫知孰何?或曰:嗣立父思谦,兄承庆,仕皆歴凤阁鸾台。邑人深徳嗣立,故并思谦、承庆法其形貎,因集其门凡而号以三相。他族不当间此,或曰图像故止一人。好事者强増益之,俾益三数。不知嗣立为相实三拜三已,所称三相即嗣立也。思谦、承庆无与焉。余谓思谦、承庆虽无并存之寜过于厚。若论思邑,要当以嗣立为主。且究其本末,嗣立盖长于治民,相国殆无足言。自隋改广都曰双流,迄今逾五百嵗。佩铜章、结墨绶者纷不可纪,而嗣立独擅能名。入践台阁,更以平章事检校汴、魏两州,不嫌逺外。先十八人请行,晚益流落,而廵察使犹表其清白可陟之状。所长果在此不在彼。当时最课谅非苟相谀悦,必有当民心可传继者,惜哉,予未之闻也。嗣立既能得民,其好尚复与流俗小异。虽防廊庙,毎自托于山林。孝和尝幸其居,即诏嗣立袭逍遥公。夐故封逍遥公者,嗣立之族人,在宇文周时志节尤髙。嗣立要非夐对,然察嗣立胷懐本趣,似不以纷华盛丽为悦者,顾弗能蚤自絶于匪人。与杨、宋、崔、赵同执国柄,岂必真知方外之乐?抑亦羞处污秽,姑托此强自洗濯乎?故余于嗣立犹有取焉。尔嗣立去双流既五百嵗,而予实来邑之頽剥残缺,固非当时比。而余又迟钝迂濶,不堪世用,拊存凋瘵,惟恐伤之,得免斯幸,而何敢望嗣立之最课?若山林则予所固有也。嗣立又乌得以权执而兼取之?乃即堂之南更启牕戸,乘嗣立故封而命以逍遥。簿领空隙,徜徉其间,庶几不失余之初心,且为斯邑故事云。教授防坚白堂记      李石君子必择其所宜居,如适然居之,犹择也。犹则宜,不宜有不暇择,而唯其所适焉。大凡人之奉其四体,莫不唯其安佚便利与夫鲜华甘美之择,以为耳目鼻口之适。一有不择,则为非所宜而有不适焉者,则命之曰陋。陋者,不择之病也。故昔之君子,出则愿为九夷之居,其处也虽顔巷之恶,不以为忧者,凡以矫世之弃所陋而取所宜者,故能适。适则不陋矣。石以博士被罪,还蜀,不三月,天子神圣,哀怜其罪,畀以成都学官。至是,士友皆语以喜而嗟,盖喜其至,而嗟以非所宜也。既到官,即舎懔懔数楹之屋,皆支掌摧剥以为居者,方冬春交,雪散风雨之防。屋之东隅无他草木,唯梅竹二物,如相视而嘻,而相语以悲者。方念所以流转弃摈以即死,得为此惠者,乃天也。因思所以自适者,试酌酒梅竹间,长言之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缁。”于是二物者相与笑之曰:“吾之二物所以得全于嵗晚寂寞者,以不知其名之居也。今子以是与我而名焉,我一而物众,而我与物始焉仇敌矣。以一坚而受众脆,则坚者磷;以一白而受众汚,则白者缁。”石于是复举酒以酹二物,且聊以自适,而为求名者之戒。

成都文类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宋 扈仲荣等 编

译双流有一座堂叫三相堂,得名已经很久。考察各类史书,唐代韦嗣立曾经任此县长官,政绩特别卓异。后来在武则天、中宗时期被称为三相的人,韦嗣立是其中之一。其余两人究竟是谁,就没有人知道了。有人说:韦嗣立的父亲韦思谦、哥哥韦承庆,仕途都历任凤阁、鸾台。县人深深感念韦嗣立,所以把韦思谦、韦承庆也一起画出相貌,因而把堂中画像总称为三相。又有人说,画像原本只有一个人,是好事者强行增加成三人。不知道韦嗣立任宰相,实际上曾三次拜相、三次罢相,所谓三相就是韦嗣立本人,韦思谦、韦承庆都没有关系。我认为把韦思谦、韦承庆一起算入,虽然没有依据,却也未免过于厚道。若论思念本县,应当以韦嗣立为主。况且考察事情始末,韦嗣立大概长于治理百姓,至于做宰相,反倒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自隋朝改广都为双流,到现在已经超过五百年,佩带铜章、系着墨绶的县令多得无法记载,而韦嗣立独自以能干著名。后来进入台阁,又以平章事、检校官身份兼任汴州、魏州,不嫌任职偏远。先有十八人请求让他出行,后来更加流落失意,而巡察使仍然上表称说他清白、可以升迁。可见他的长处果然在治理此地,而不在做宰相。当时考核政绩最优,料来不是徒然阿谀逢迎,必定有合乎民心、值得流传继承的地方,可惜我没有听到具体内容。韦嗣立既然能够得到百姓拥戴,他的志趣又同世俗略有不同。虽然身处朝廷,每每自比于山林隐士。孝和皇帝曾亲临他的住宅,于是下诏让韦嗣立承袭逍遥公的封号。很久以前被封为逍遥公的,是韦嗣立的族人韦夐;他在宇文周时志节尤其高尚。韦嗣立当然不能同韦夐相比,然而考察韦嗣立的胸怀和本心,似乎也不是把纷华盛丽当作快乐,只是不能早早同坏人断绝关系。他同杨、宋、崔、赵一起掌握国家权柄,难道一定真正知道方外山林的快乐吗?还是因为羞于处在污秽之中,姑且借这个封号勉强洗濯自己呢?所以我对韦嗣立仍有取法之处。韦嗣立离开双流已经五百年,而我来到这里时,只见官署颓败、剥落、残缺,本来不能同当时相比;我又迟钝迂阔,不堪为世所用,抚恤保存凋敝困苦的百姓,只怕伤害他们,能够免于过失已经是幸运,哪里敢希望达到韦嗣立考核第一的政绩?至于山林之趣,却是我本来就拥有的。韦嗣立又怎么能凭借权势兼而取有呢?于是就在堂的南面重新开设窗户,借用韦嗣立旧有的封号,命名为逍遥堂。公文事务的空闲时间,我就在其中徘徊游息,希望不失去我的初心,也把它作为本县的一件旧事。教授厅坚白堂记 李石 君子一定要选择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即使已经安居,也仍然要有所选择。总之应当选择适宜之处;若没有条件选择,就只能随遇而安。大体说来,人奉养自己的四肢身体,无不选择安逸便利以及鲜美甘甜的东西,以满足耳、目、鼻、口的欲望。一旦不加选择,处在不适宜的地方而感到不舒适,就称为简陋。简陋,是不加选择的弊病。因此从前的君子,出行时愿意居住在九夷之地,居住时即使像颜回住在陋巷那样恶劣,也不以此为忧,都是为了矫正世人抛弃简陋、追求适宜的习惯,所以能够随遇而安。能够随遇而安,就不算简陋了。我因任博士获罪,返回蜀地;不到三个月,天子圣明,怜悯我的罪过,把成都的学官职位给了我。到任以后,士人朋友都向我道贺,同时又叹息,大概是为我到来而高兴,却因这不是适宜我的职位而叹息。我到官署后,便住进几间令人战栗的屋子,屋子都靠支撑勉强站立,破败剥落;正值冬春交替,雪融风雨交加。房屋东角没有其他草木,只有梅、竹两种,像彼此对望而苦笑,又互相诉说悲哀。我正想到自己所以辗转流落、被弃斥而将要死去,却能得到这样的恩惠,实在是上天所赐。于是思考使自己安适的办法,试着在梅竹之间斟酒,长声说道:“难道不是坚吗?” “经受磨砺却不变薄。难道不是白吗?染入黑泥却不变黑。”于是梅、竹二物一起笑他说:“我们这两种东西之所以能在岁末的寂寞中保全自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名称、身处这样的地位。如今你用这些话给我们命名,我是一个,而世间万物众多;我和万物从此就成了仇敌。以一件坚硬之物承受众多脆弱之物的侵蚀,那么坚硬的东西就会被磨薄;以一件洁白之物承受众多污秽的污染,那么洁白之物就会变黑。”李石于是又举酒向梅竹祭奠,同时姑且借此使自己安适,并把它作为追求虚名者的戒诫。《成都文类》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府县学一殿柱记          缺名汉初平五年,仓龙甲戌,旻【阙】季月,修旧筑周公礼殿。始自文翁,应期凿度,开建頖宫,立堂布观,庙门相钩【阙】司幔,延公辟相承。至于甲午,故府梓潼文君増造吏寺二百余间。四百年之际,变异蠭起,旋机离常,玉衡失统,强桀并兼,人懐侥幸,战兵雷合,民散失命,烈火飞炎,一都之舎,官民寺室,同日一朝,合为灰炭。独留文翁石室,庙门之两观,礼乐崩塌,风俗混乱,诵读已絶,倚席离散。夫礼兴则国化,郡将陈留髙君节符兴境,迄斯十有三载,防【阙】复乱【阙】虑匡救济民涂炭,闵斯【阙】虚【阙】冠学者表仪【阙】大小推诚,兴复第舘,八音克谐,鬼方来观,为后昌基【阙】神不【阙】进士题名记        田况蜀自西汉,教化流而文雅盛。相如追肩屈、宋,扬雄防驾孟、荀,其辞其道,皆为天下之所宗式。故学者相继,谓与齐鲁同俗。然世有治乱,化有隆薄,士之出处贵贱,实系于此。唐季五代,政纪昏防,斯文与人,几至坠絶。国家之起,海内统一,尧文舜明,寖昌以大。其设科攷士,擢取之多,则前王之所未有。益州自太平兴国以来,登进士第者接踵而出。天圣、景祐中,其数益倍。至庆厯六年,一牓得十八人。皇祐元年,得二十四人。它州来学而登第者,复在数外。其盛也如此,岂非世化治隆,人随而兴乎?主学者议建荣名堂于宣圣殿之东北,尽题皇朝及第进士名,刻于石柱,以示来者。予喜闻而遂其请,又为之序。时皇祐二年五月一日也。经史阁记         吕陶蜀学之盛冠天下而垂无穷者,其具有三:一曰文翁之石室,二曰髙公之礼殿,三曰石壁之九经。盖自周道衰防,乡校废壊,歴秦之暴,至汉景武间,典章风化稍稍复讲。时文翁为蜀郡守,起学于市,减少府用度以遗博士,遣诸生受业京师,招子弟为除繇,且以补吏,或与之行县,民用向化,几比齐鲁。自尔郡国皆立学,实文翁倡之,所谓石室者存焉。至东汉之季,四海板荡,兵火相仍,灾及校舎,弦诵寂絶,儒俗不正。兴平中,郡将陈留髙防脩旧补废,作为庙堂,模制闳伟,名号一新,所谓礼殿者见焉。及五代之乱,疆宇割裂,孟氏苟有剑南,百度草创,犹能取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于石,以资学者。吾朝皇祐中枢宻直学士京兆田公加意文治,附以仪礼公羊谷梁传,所谓九经者备焉。始汉景末距今凡十六代,千二百四十余年,崩离变革,理势不常,而三事之盛莫易其故。然则冠天下而垂无穷,非夸説也,考实以议也。惟经史阁之成,基势崇大,栋宇雄奥,下视众屋,匪隘即陋,聚书万巻,寳藏其间,斯亦近类三事,传千百年而不可废者乎?龙图阁直学士濮阳吴公因其成也,防僚佐与蜀之士大夫及其讲师徒弟凡若干人,饮酒以落之。徳风洋洋,颂声愉愉,布宣于一方,有若阙里弟子集雩坛之下,歌咏先王道徳而归诸圣门;又若鲁侯至泮水之上,国人望其车旂和鸾而乐见之,视其顔色笑语而有感恩向化之意。呜呼,其威矣哉!公纯诚好善,治有本末,所至以劝学为先,见一士可以语道,诱进之常若不及。乃诗人所谓能长育人才,则天下喜乐之也。陶于是推明公意而言焉。夫治性脩身以及国家天下,大略本之仁义,其文莫详于经监。见古之人注措发施,正邪粹驳,与其生民幸不幸,其迹莫着于史。世之学者不矜诵数而率履其言,不竞多闻而慎择其是,则为有得,亦庶几善学欤?初,阁之营建,皆幕府太常博士王君霁为之谋。君脩洁有文,尝典吴兴郡学,挈其规范来,遗诸生,匪独施诸阁也。元祐府学给田记      彭戢成都府门之外有通衢二焉,一直门之东西,一直门之南北。衢因孟氏僣逾之迹,广背九轨。治平间,部刺史有因民所利者,俾之庐之,以为列肆,而敛其防布,输之学官,嵗不减七八百緍,而生徒廪给半赖于是。公私利之。元丰七年冬十一月九日,居民夜火,延逮公门,仓卒之间,调兵工数百,仅能扑灭。而计事者图深虑逺,以谓重城之间,官府所止,兵甲所聚,帑藏所积,图牒所存,必慎其防,而后可以忘大患。且所去小而所存大,所害防而所利博者,智者之所必为也。乃尽彻其屋庐,徙其居民,而防里之征一旦失之。由是学官嵗入遂减其半,而厨廪始萧然矣。元祐改元之初,运使章公楶,运判孙公亚夫,患其不给,乃上章恳请损公田以补之。而有司拘文,莫之得。章再上其词恳切,有诏以公田千亩赐焉。恭惟国家熈寜更化之初,建学校,置师儒,新经术,列三舎之法以造士,而道徳性命之学,扩新学者之见闻。

译记 府学、县学之一 殿柱记 缺名 汉初平五年,仓龙甲戌年,旻月【缺字】季月,修缮旧有的周公礼殿。工程开始于文翁,他应合时运,开凿规划,创建学校,建立堂舍,布置观宇;庙门相互钩连【缺字】,掌管帷幕,延请周公,开辟并承继。到了甲午年,原府的梓潼文君增建官署、寺舍二百多间。四百年之间,变异纷纷发生,运行的枢机偏离常道,玉衡失去统序,强暴豪杰相互兼并,人们心存侥幸,战火如雷般交集,百姓流散而失去性命,烈火飞腾,一座城中的房舍、官府、民居、寺院,同一天同一早晨全部化为灰烬。唯独留下文翁石室和庙门两座观楼;礼乐崩塌,风俗混乱,诵读之声已经断绝,讲席离散。礼制兴起,国家就能受到教化。郡守陈留高君手持节符,振兴此境,至今已经十三年,仍然【缺字】又乱【缺字】忧虑匡救,使百姓脱离涂炭,怜悯这里【缺字】空虚【缺字】,作为冠学者的表率仪范【缺字】,无论大小都推行诚信,兴复第舍馆宇,使八音和谐,鬼方前来观礼,为后世昌盛奠定根基【缺字】,神灵也不【缺字】进士题名记 田况 蜀地自西汉以来,教化流行,文雅兴盛。司马相如可以追及屈原、宋玉,扬雄可以比肩孟轲、荀况;他们的文章和道术,都成为天下人所尊奉效法的对象。因此求学之人接连不断,人们说蜀地风俗同齐、鲁相同。然而世间有治有乱,教化有兴盛有衰薄,士人的出仕、退处、贵贱,实在都取决于此。唐朝末年和五代时期,政纲昏乱,斯文和人才几乎坠落断绝。国家兴起后,天下统一,尧的文治、舜的明德,逐渐昌盛广大。朝廷设置科举考试选拔士人,录取人数之多,是前代君王从未有过的。益州自太平兴国以来,考中进士的人接踵而出。天圣、景祐年间,人数更加成倍增加。到庆历六年,一榜录取十八人;皇祐元年,录取二十四人。其他州来这里求学而考中进士的,又还不在这些数目之内。盛况达到如此,难道不是时代教化太平兴盛,士人也随之兴起吗?主管学校的人商议要在宣圣殿东北建造荣名堂,把本朝所有考中进士的姓名题写出来,刻在石柱上,以示给后来的人。我高兴地听到此事,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又替它写了序。时为皇祐二年五月一日。经史阁记 吕陶 蜀地学校的兴盛冠绝天下,并且能够流传无穷,具有三件事:一是文翁石室,二是高公礼殿,三是石壁上的九经。自从周道衰败以来,乡校废弃破坏,经历秦朝暴政,直到汉景帝、汉武帝年间,典章制度和风俗教化才渐渐恢复讲求。当时文翁任蜀郡太守,在市中兴办学校,削减府库用度来供养博士,派遣学生到京师受业,招募子弟免除徭役,并且让他们补任小吏,有时带着他们巡行县邑,百姓因此向往教化,几乎可以同齐、鲁相比。从此各郡国都建立学校,实在是文翁倡导的;所谓石室,便保存于此。到了东汉末年,四海动荡,战争连年,灾祸殃及学校,弦歌诵读寂然断绝,儒学风俗不再端正。兴平年间,郡守陈留高君修缮旧有建筑、补葺废坏之处,建造庙堂,规模宏大,形制伟丽,名称也焕然一新;所谓礼殿,就在这里出现了。到了五代乱世,疆土分裂,孟氏苟且占有剑南,百废初兴,却还能把《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在石上,以供学者使用。本朝皇祐年间,枢密直学士、京兆田公重视文治,又增刻《仪礼》《公羊传》《谷梁传》,所谓九经于是齐备。自汉景帝末年至今,共十六代、一千二百四十多年,天下崩离、制度变革,事理和形势没有常态,但这三件盛事都没有改变原来的面貌。这样说来,它冠绝天下并流传无穷,并不是夸大的说法,而是考察事实后作出的论断。只有经史阁建成后,根基形势崇高宏大,栋梁屋宇雄伟深邃,俯视众屋,不是狭小就是简陋;又聚藏书籍万卷,珍宝都收藏在其中,这也近似古代三事,能够流传千百年而不可废弃了吧?龙图阁直学士濮阳吴公因经史阁落成,召集僚佐、蜀地士大夫以及他的讲学弟子共若干人,饮酒为它落成庆贺。德化之风洋溢,歌颂之声愉悦,传播于一方;仿佛阙里弟子聚集在雩坛之下,歌咏先王的道德而归依圣门;又仿佛鲁侯来到泮水之上,国人望见他的车旗和车铃,乐于相见,观看他的容色言语,便生出感恩归化之意。啊,这威仪多么盛大啊!吴公纯正诚实,喜爱善行,治理事务有本有末,所到之处总把劝学放在首位;见到一个士人可以和他谈论道理,便引导提携,常常唯恐来不及。这正是《诗经》所说的能够长久培养人才,于是天下人都为之喜悦。陶某于是推究阐明吴公的心意而发论说。治理性情、修养自身,进而治理国家天下,大体都以仁义为根本;关于这些,道理在经书中说得最详尽。古人如何安排施行,正邪纯驳,以及百姓生活是否幸福,他们的事迹在史书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世上的学者如果不以背诵数量为矜夸,却大体能够践行其中的言语;不以博闻为竞争,而谨慎选择其中正确的内容,那么就算有所收获,也差不多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吧?当初,经史阁开始营建,都是幕府太常博士王君霁谋划的。王君修身洁白而有文才,曾经主持吴兴郡学,把那里整治学校的规章制度带来,传授给诸生,并不只是施行于经史阁而已。《元祐府学给田记》 彭戢 成都府门外有两条大路:一条直通城门东西,一条直通城门南北。这些道路因孟氏僭越扩建的旧迹而拓宽,宽到可以容纳九辆车并行。治平年间,部刺史因顺应百姓所需,命人在这里建屋,作为排列的店铺,并征收商税,输送给学官,每年不少于七八百缗,学生的廪食供给有一半依靠这些收入,公私双方都从中获利。元丰七年冬十一月九日,居民夜间失火,火势延烧到府门,仓促之间调集数百名兵工,才勉强扑灭。谋划此事的人深思远虑,认为重城之中,是官府所在、兵甲聚集之地,府库财物积藏之处,文书图籍保存之所,必须谨慎防护,然后才可以消除大患。况且拆除的房屋虽小,而保全的事物重大;所损失的只是商税,所获得的利益却很广,这是有智慧的人一定会做的事。于是把那里的屋舍全部拆除,迁走居民,商税的收入一日之间便失去了。因此学官每年的收入也减去了一半,厨房和廪库开始萧条了。元祐改元之初,运使章公楶、运判孙公亚夫担心供给不足,便上奏恳请削减公田来补助学宫。但主管官员拘泥于文书规定,没有办成。章公再次上奏,言辞恳切,于是诏令赐给学宫公田千亩。恭敬地想,国家在熙宁变法之初,建立学校,设置师儒,更新经学,制定三舍法来培养士人,并且扩展道德性命之学,使新学者增长见闻。

其教养之术,自三代以还未之闻也。圣主嗣服,开导化源,以谓治必本于教化,而教化之行必本诸学校,故増置学官,棊布海内。其保养润泽之仁,足以逺继菁莪之乐育矣。向非二公告嘉谋,导皇泽,使学校之间非徒存养士之名,而有养士之实,则后之学者,岂能饫天恩,泳圣泽,乐先王之道,为邦家永永之光哉?窃尝谓圣人之养士也,务养其志气,而不止于养其身。士君子之自养也,务养其大体,而不志于口腹。然身逸而后可以责其志气之完,口腹充而后可以求其大体之备。故《易》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夫岂徒养之,固将用之。用之以及万民,而志气不完,大体不备,则事至而不惑,物来而能名者鲜矣,岂圣人养贤之意哉?然则居学校之间者,当以学古之道为心,而不以餔啜为意,志其大者,而略其小者,使异日登公相作。百僚,智足以办事,材足以任官,名足以成身,禄足以及亲,忠足以事君,然后上有以称朝廷乐育之诚,下有以副二公勤勤于学者之意也。戢尸职,师儒术,业无闻,不足以辅学者之聪明。然美二公之有以广朝廷赐也,于是纪之于石,因以勉従学之士云。给田记          缺名圣人以圣养贤,贤人以贤养贤。五常六顺,所以纲万世而不线,而天下之治所従而出也。养贤有本末,唯君子为能尽养之之术,而本末具焉。六经粹醇,谊谊仁仁,养之之业;真儒大师,委委蛇蛇,养之之职;髙堂邃宫,显显隆隆,养之之地;粻膳虀防,洁洁严严,养之之食。四者不可以阙一,有其一而无其三,有其三而无其一,与有其二无其二,皆不足乎养也。学非其师,则所谓经者有时而不明;居非其资,则所谓学者有时而不乆。既欲其明,又欲其乆,非上之人为之深图,则明与乆矣。繇而得全乎西州之校官,其为居显隆极矣。而资者不腆,龙图谏议吴公乐于养贤,诲训不倦。诸生之集者,殆八百人。防诏防凡州郡新命学官者,畀以十夫之地。公乃按成都犀浦二邑所籍入之田五百六十,晦有竒,以益旧田为十夫。于是二台皆通,贤乐公之谋协然成之。而今而后,学者有以为资,而少寛于日费,优防乎名教,涵泳乎徳业。持是而出,则皆名臣;持是处,则皆巨人。其赐自今始漙,用公误荐窃职庠▯目是田之所自给。因书其事,若夫步畮疆畛,粢稲敛输之数,则镵石之隂,观者可求诸彼。御书大成殿额记      席益绍兴六年十一月,左廸功郎、新成都府府学教授范仲殳言:「臣所任成都府府学大成殿,建于东汉初平间,天下栋宇之古,无过此者,而未有题牓。愿陛下万机之间,亲御翰墨,掲之殿额,以示人文化成,流道徳之富,覃及逺方之意。」上可其请,即命仲殳乘传以赐。次年九月辛巳,仲殳至自辇毂下。臣益备位牧守,率吁僚佐,出迎于郊,拜受于先圣祠下。圜冠方领之士,济济翔翔。闾巷阡陌,黧老黄防,耸观讙呼,咸用欣戴。天子阐融文教,遐不作人之盛徳,罔不奋励感激,兴于礼义。呜呼懿哉!晋丞相王导有言:「方今戎虏煽炽,国耻未雪,忠臣义夫所共扼腕抚心。宜正人伦,设庠序,使爼豆之事幽而更彰,以着淳风流徳化。」天子不以蜀之遐濶僻陋,越在裔壌,肆颁宸笔,光裕黉宇。烟扉露结之形,鸾翔凤翥之势,焕乎如日月丽天,云汉昭回,可谓甚盛举矣。昔苖民逆命,虞舜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来格。宣王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其诗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国。」臣虽驽劣,敢不推广上意,耸劝蜀之士大夫,悦礼乐,敦诗书,和众安民,慎固封守,以仰禆中兴之业,追踪前古,无忝圣神乐育之恵。臣益顿首,幸甚。绍兴七年十月十日记。府学石经堂图籍记     前人蜀儒文章冠天下,其学校之盛,汉称石室礼殿,近世则石九经,今皆存焉。自孝景帝时,太守文翁始作石室;至东汉兴平元年,太守髙防作周公礼殿于石室东,图畵邃古以来君臣圣贤。然亦有魏晋名流,以故世传西晋太康中,刺史张收始畵,非也。殿有畵,自髙防始,殆收尝増益之。今壁间又有东晋人士,盖收之后继有畵者,不知谁氏也。齐永明十年,刺史刘悛益以礼家器服制度。伪蜀广政七年,其相母昭裔按雍都旧本九经,命平泉令张徳钊书而刻诸石。本朝因礼殿以祀孔子为宫,其旁置学官弟子讲习传授。故蜀帅尚书右丞胡公宗愈作堂于殿之东南隅,以贮石经。益之先人镇蜀,奏秩髙翁髙防于祀典,又请乐工于朝,教士以雅声。而后頖宫之礼乐文物,粹然近古,自国家三雍之外,无与比者。向者外域荐食上国,惟蜀赖天子神圣威武,得保生聚邑屋,而吏视军赋为急,春秋释奠,守者不亲行,敕下吏摄事,以故风雨鸟防之虞不免黉舎。

译这样的教养方法,自三代以来从未听闻。圣主继承帝位,开导教化的源头,认为治理必定以教化为根本,而教化的推行必定以学校为根本,所以增设学官,使学校如棋子般遍布海内。他保养滋润人才的仁德,足以远远继承《诗经》中“菁莪”所歌咏的培育人才之乐。当初若不是二位公卿提出良策,导引皇帝的恩泽,使学校不只是有培养士人的名义,而确实有培养士人的实效,那么后世的学者哪里能够饱享上天的恩典,沐浴圣人的恩泽,喜爱先王之道,成为国家长久的光荣呢?我私下曾认为,圣人培养士人,务在培养他们的志气,而不只在养活他们的身体;士君子自我修养,务在培养大的根本,而不专注于口腹。然而身体安逸之后,才可以要求他的志气完备;口腹充足之后,才可以要求他的道德大体完备。所以《易经》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以及天下百姓。”难道只是养育他们而已吗?本来就是要任用他们。任用他们以惠及天下百姓,而他们志气不完备、道德大体不充足,那么事情来到面前却不迷惑、事物出现便能正确称说的人就少了,这难道是圣人培养贤才的本意吗?既然如此,居处在学校中的人,应当把学习古代圣贤之道作为心志,而不应把饮食作为意念;应当立志于大的方面,而忽略小的方面,使将来能够登上公卿宰相之位,成为百官;智慧足以办理政事,才能足以担当官职,声名足以成就自身,俸禄足以供养亲族,忠诚足以侍奉君主。这样,上面可以称扬朝廷乐于培养人才的诚意,下面也可以报答二位公卿勤勤恳恳兴学的心意。戢我尸居其职,掌教儒术,学业却没有声名,实在不足以辅助学者增长聪明。然而我赞美二位公卿能够扩大朝廷赐予的恩德,于是把这件事刻在石上,借此勉励跟随学习的士人。《给田记》 缺名 圣人以圣德培养贤才,贤人又以贤德培养贤才。五常六顺,是用来纲维万世而不断绝的东西,也是天下治理由此产生的根本。培养贤才有本有末,只有君子能够完全掌握培养贤才的方法,使本末都具备。六经精粹醇厚,义理明正而仁德充足,这是培养贤才的学业;真正的儒者和大师,周旋教导而不倦,这是培养贤才的职责;高堂深宫,显赫高大,这是培养贤才的居处;粮食膳食以及葱韭等蔬菜,洁净严整,这是培养贤才的饮食。这四者不能缺少一个;有其中一个而没有其余三个,有其中三个而没有其中一个,或者有两个而没有另外两个,都不足以说是培养人才。所从师的不是好的老师,那么所谓经书有时便不能明白;居处没有足够的资财,那么所谓学习有时便不能长久。既要使学问明白,又要使学习长久,如果不是上位者深谋远虑,就不能做到明与久兼备。由此能够使西州的校官条件完备,那么它的居处已经显赫隆盛到极点了。然而资财并不丰厚,龙图谏议吴公乐于培养贤才,教诲训导从不倦怠。聚集在这里的诸生,差不多有八百人。适逢诏令规定,凡州郡新任命学官的,赐给十夫之地。吴公于是查考成都、犀浦二县登记在册的田地五百六十亩,另有零数,以此增加旧田,凑足十夫之地。于是二位台官都通报了此事,贤士们高兴吴公的谋划协同完成。从今以后,学者有了资财可以凭借,日常费用稍稍宽裕,能够优游于名教之中,涵泳于德业之内。带着这些学问出仕,便都可以成为名臣;带着这些学问居处,便都可以成为伟大人物。朝廷的赐予从今天开始丰厚起来。我因吴公错误地推荐我,使我私下任职于庠序,亲眼看到这些田地的供给,便记录下这件事。至于田亩的步数、疆界田畛,以及粢稻征收输送的数目,都刻在碑阴,观看的人可以到那里查考。《御书大成殿额记》 席益 绍兴六年十一月,左迪功郎、新任成都府府学教授范仲殳说:“臣所任职的成都府府学大成殿,建于东汉初平年间,天下宫室建筑的古老,没有超过它的,但还没有题写匾额。愿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亲自挥翰书写,把字悬挂在殿额之上,用来显示人文教化成就、流布道德恩泽、广泛施及远方的心意。”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当即命范仲殳乘驿车带着御书前来赐予。第二年九月辛巳日,范仲殳从京城来到。臣席益忝居牧守之职,率领僚佐到郊外迎接,在先圣祠下拜受御书。戴圆冠、穿方领衣的士人,济济一堂,神采飞扬。里巷田间,黑发老人和黄发老人,全都伸长脖子观看,欢呼称庆,共同欣喜拥戴。天子阐明弘扬文教,这是多么远大的人才教化之德,没有人不奋发激励、感动奋起,兴行礼义。啊,真是美盛啊!晋丞相王导曾说:“如今戎虏猖獗,国家的耻辱还没有洗雪,忠臣义士共同扼腕抚心。应当端正人伦,设立学校,使俎豆祭祀之事由幽微而重新彰显,用来显明淳厚的风俗,流布道德教化。”天子不因为蜀地遥远偏僻、处在边裔之地,便亲自颁赐御笔,使学校增光而宏大。烟雾笼罩的门扉、露水凝结的形态,鸾鸟飞翔、凤凰舒展的气势,光明灿烂如日月高悬天空,银河光辉回旋闪耀,可以说是极其盛大的举动了。从前苗民违抗命令,虞舜在两阶之间舞动干盾和羽旄,七十天后他们便来归服。周宣王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命召公平定淮夷。《诗经》说:“显扬他的文德,使这四方融洽。”臣虽然愚钝低劣,哪里敢不推广皇上的心意,振奋劝勉蜀地士大夫,使他们喜爱礼乐,厚重诗书,和睦众人、安定百姓,谨慎坚固封疆守备,以此仰助中兴大业,追随前代,不辱没圣神乐于培养人才的恩惠。臣席益叩头,十分荣幸。绍兴七年十月十日记。《府学石经堂图籍记》 前人 蜀地儒士的文章冠绝天下,它的学校兴盛,汉代称为石室、礼殿,近世则有石刻九经,如今都还保存着。孝景帝时,太守文翁开始建造石室;到东汉兴平元年,太守高防在石室东面建造周公礼殿,绘画自远古以来的君臣圣贤。但其中也有魏晋名流的画像,所以世代相传,说西晋太康年间刺史张收才开始绘画,这是不对的。礼殿有画像,从高防开始,大概张收曾经增补过。如今墙壁间又有东晋人物,大概张收之后又有继承绘画的人,只是不知道是谁。齐永明十年,刺史刘悛又增添礼家器物、服饰和制度。伪蜀广政七年,宰相母昭裔按照雍都旧本九经,命平泉令张德钊书写并刻在石上。本朝因礼殿奉祀孔子而建立宫室,在旁边设置学官和弟子讲习传授。因此蜀帅尚书右丞胡公宗愈在殿的东南角建堂,用来贮藏石经。我的先人镇守蜀地时,上奏请求把文翁、高防列入祀典,又向朝廷请求乐工,教士人学习雅乐。此后学校的礼乐文物纯正完备,接近古代,除国家的三雍之外,没有可以相比的地方。从前外域屡次侵食上国,只有蜀地依赖天子的神圣威武,得以保全百姓聚居和城邑房屋;而官吏把军赋视为急务,春秋释奠时,守臣不亲自举行,奉敕命由属吏代理,因此风雨鸟兽造成的忧患不能不侵扰学校。

盖自东汉兴平元年嵗在甲戌始作礼殿,逮我宋绍兴六年丙辰,歴年六百七十有三。其间伪蜀刻石经之嵗,是为晋开运甲辰,至是一百九十三年矣。益实受命,尽防全蜀,兼行太守事。兹歳八月诹日在丁,率僚属及诸生释菜于学,见藏经之堂已就倾圮,爰鸠工庀材,鼎而新之。非饬观瞻,庶几俾石经图籍不虞风雨之剥蚀,而学官弟子得以讲习传授,经明行修,为国家储其材也。夫诗书可以格顽,爼豆可以化暴,诚使文教昌明,虽垂轩皇之衣裳,舞有虞之干羽,自当功成于疆外。如其不然,则伏湛行乡射于东京征伐之间,王导兴学校于江左草创之始,是真迂濶矣。或者闻此而犹未喻,吾将赋《子矜》之三章,悲原氏之将落也。尚有君子者知此心哉?绍兴七年记。修成都府府学记      冯时行绍兴二十八年冬天,子命中书▯人鄱阳王公出镇全蜀。明年四月,至成都下车,谒孔子庙,顾见学宫圮毁不治,喟然而叹,且言:“皇上拨乱反正,易干戈为俎豆,开立政化,纯用儒术。常以万几余闲,手抄六经,论语、孝经、孟子、战国乐毅、晋羊祜列传,及图孔子与门弟子七十二人像,躬为叙賛,颁之郡国,藏之学宫,以示惇劝,以幸斯文,徳至渥也。”成都西南大府,当时学校荐祭无位,肄习无所,其何以仰承圣明休徳?亟命度材计工,涓吉肇事,力不民役,费不民取,易腐败而新之,与新作而补其阙,凡四百楹,皆敞豁覩深,精坚严贲。公来视成,诸生东自荆防,西极梁洋,坌集庑下,欢喜鼓舞,咸愿记载传之将来。公以命其属部沈黎守吏缙云冯某,俾叙其兴作之由,且系以辞。公名某,字某,其治蜀纯用儒术,其有得于经术者,岂弟乐易之政,无愧于前人。词曰:“梗楠于山,鱼龙于囦,物生有元,彬彬学宫,蓄储其中,登为卿公。圣神宅尊,涤除妖氛,焕以尧文,夏校周庠,达于四方,声教洋洋。”皇曰:“岷蜀诗书之俗,谁欤其属?振其殚竭,孕其俊杰,繄于近列,西南巨屏,绵络参井,惟公是命。”皇曰:“往哉,惟抚惟懐,实惟汝谐。”汉有文翁,千载吏宗,汝惟其同。公拜于庭,皇亟其行,虎熊旂旌。公来祈祈,致其肃祗先圣先师,顾瞻頽倾,心经目营,亟命鼎新,刋山浮川,巨桴云连,徒旅阗阗。己夘仲冬日旦,氐中涓吉,啸工千趾俱升趋之,烝烝各奋而登,翔然其成,焕然其明,杳然其深。公其省其邦,人従之,岌岌嶷嶷。公升于堂,而色而康,嘉言孔扬,谆复诲语,如父如母。邦人鼓舞,欢传万口,父兄师友更相进诱,一日二日,化行洋溢,如风之疾。惟皇作极,贵儒尚徳,百王之式,惟公之贤,受命于藩,皇泽遐宣,斡旋枢机。皇曰:“来归,蜀人其思。”乐石峩峩,矢诗不多,千古不磨,谨记。进士题名续记      王刚中国家三嵗大比,以进士题名寘贡闱,盖唐曲江之遗制也。自皇祐五年,田宣简公知成都,取太平兴国五年成都进士田望之已下姓名,复刻于府学石室东厢之石柱,所以纪西蜀文物之盛,且表示学者而使知勉焉。圣上中兴,驻跸吴防,建炎元年诏川陜去在所逺,廼分省额,就蜀置院考校,以合格姓名奏于朝。自是成都登科者益众矣。然自皇祐剏制,迄绍兴甲戌,凡一百五年,环柱刻之既士一再举无以自列,殊失劝励之意。于是攻石为柱而继刻之,以补前人之阙,使来者睨柱而书,亦将尽而有继云。

译大概从东汉兴平元年、岁在甲戌开始建造礼殿,到我宋绍兴六年丙辰,已经历经六百七十三年。其间伪蜀刻九经石碑的那一年,是晋开运甲辰年,到现在已经一百九十三年了。席益确实奉命总领全蜀,兼任太守之职。这一年八月选择丁日,率领僚属和诸生到学校行释菜礼,看见收藏经书的堂屋已经成了倾圮的样子,于是召集工匠、筹备材料,彻底翻修使它焕然一新。并不是为了修饰观瞻,只是希望使石经图籍免受风雨剥蚀之患,使学官弟子能够讲习传授,明白经义、修养品行,为国家储备人才。诗书可以感化顽劣,俎豆可以改变暴戾;如果确实能够使文教昌明,即使悬挂轩皇的衣裳,舞动有虞氏的干盾羽旄,自然也应当在疆域之外取得成功。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伏湛在东京征伐之际举行乡射礼,王导在江左草创之初兴办学校,就真是迂阔了。有人听到这些还不能明白,我将要吟诵《子矜》三章,为原氏将要衰落而悲伤。希望还有君子能够理解我的这片心意。绍兴七年记。《修成都府府学记》 冯时行 绍兴二十八年冬天,皇上命令中书舍人、鄱阳人王公出镇全蜀。第二年四月,王公到达成都就任,拜谒孔子庙,回头看见学宫倾圮毁坏而无人修治,叹息着说:“皇上拨乱反正,把干戈换成俎豆,创立政治教化,纯粹采用儒术。常常利用处理万机之余,亲手抄写六经、《论语》《孝经》《孟子》《战国乐毅》《晋羊祜列传》,以及孔子和七十二位门弟子的画像,亲自作序作赞,颁布给各郡国,收藏在学宫中,用来表示敦厚劝勉,珍惜斯文,恩德实在深厚。”成都作为西南的大府,当时学校连祭祀也没有场所,学习也没有地方,凭什么仰承圣明的美德呢?于是赶快命令估量材料、计算工役,选择吉日开始动工;不役使百姓,费用也不向百姓征取,凡腐朽破败的便换成新的,需要新建的便补足缺漏,共计四百楹,都宽敞开阔、深邃可见,精致坚固、严整华美。王公前来视察完工情况,诸生从东边的荆防,西边远至梁洋,纷纷聚集在廊下,欢喜鼓舞,都愿意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传给后世。王公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属部、沈黎守吏、缙云人冯某,叫我叙述兴建的缘由,并且系以文辞。王公名某,字某;他治理蜀地纯粹采用儒术,在经学上有所造诣,政令和善平易,没有辜负前人。辞说:“山中的梗楠,深渊中的鱼龙,万物生长各有根源;文采斐然的学宫,蓄积人才于其中,登用之后成为卿公。圣明之神居于尊位,涤除妖氛,以尧的文德使它光明;夏代的学校、周代的庠序,通达四方,声教浩荡。”皇帝说:“岷山蜀地诗书礼义的风俗,谁来承担它?振兴那疲敝竭尽之地,孕育其中的俊杰人才,正应在近臣之列;西南的巨大屏障,连接绵延于参宿、井宿之间,只有你最适合接受这个任命。”皇帝说:“去吧,只管安抚,只管怀柔,实在只有你能够做到。”汉代有文翁,千载以来为官吏的宗师,你应当与他相同。王公在朝廷庭中拜受命令,皇帝催促他赶快启程,虎熊旗帜旌旗随行。王公恭敬前来,向先圣先师表达严肃恭敬之意;回头看见学宫颓败倾斜,内心忧虑,目光不安,便赶快命令重新修建。凿山取材,浮舟渡过江河,巨大的木料连绵如云,劳工队伍喧闹不绝。己卯年仲冬某日清晨,选择了吉日,召集工匠,千人一齐登上工地,个个奋力攀登,工程很快完成,光彩焕然,深邃幽美。王公巡视他的辖境,百姓跟随在他身后,队伍高大整齐。王公登上堂屋,神色安详,嘉言大为宣扬,反复恳切地教诲,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百姓欢欣鼓舞,欢声传遍万口;父兄、师友互相劝进诱导,一天两天之间,教化便广泛流行,迅疾如风。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尊重儒术、崇尚德行,成为百王的法式;只有像王公这样贤能的人,奉命镇守藩地,才能使皇帝的恩泽远播,运转调理政务枢机。皇帝说:“回来吧,蜀人会思念你。”高大的乐石矗立,所写诗篇不多,却千古不磨,谨此记载。《进士题名续记》 王刚中 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考试,把进士姓名题写在贡院,原来是唐代曲江题名的遗制。自皇祐五年,田宣简公任成都知府,取太平兴国五年成都进士田望等以下的姓名,重新刻在府学石室东厢的石柱上,用来记载西蜀文物兴盛,也向学者展示,使他们知道自我勉励。圣上中兴,驻跸吴防;建炎元年下诏,四川、陕西距离行在太远,于是分出省额,就在蜀地设置考院考试,将合格者姓名奏报朝廷。从此成都考中进士的人更加多了。然而从皇祐创立制度,到绍兴甲戌年,共一百零五年,环绕石柱刻满后,士人再考取一次也没有地方把自己的名字列上去,实在失去了劝勉激励的意义。于是凿石制作石柱,接续刻写,用来补足前人的缺漏,使后来者能够面对石柱题名,也将会刻满而继续增刻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年〕

绍兴三十年十一月初一日记大成井记         李石外学吏李石作二井于成都,先筮得巽,揲之六▯▯,九而老之,坎▯焉。曰:“此井祥也。阳揺其精,阳开其明,水湛乎深,土溢乎津,顺所汲以免于险,吾井其济乎?”乃阙甃三寻有咫,得食焉。分东西为亭,以大成名,据象词也。嵗大荒落,日清明,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曰:“一竒而精,六偶而盈,此天地合,水所未形。我浚其原,如海之溟▯,挹华滋,分注以清。我则不骤,待其渊渟。有绠之脩,此险之行。尔汲尔学,无败厥成。”増赡学田记        梁介上即位之年冬十有一月,命吴兴沈公出镇全蜀。明年夏五月,至治所,布宣教条,刔剔蠹敝。风声所暨,不严而肃。未浃日,诣学宫,延访诸生,考察艺能。升堂者五百余,济济訚訚。公顾之喜,问所仰以为养者,皆曰:“一嵗之入不周于用。”至谒之台府,不能拒也,勉以其遗余及之。明日又告乏矣。求者既惮其劳,应者亦厌其数,则拱手端坐,使士自引去,莫获究其业。此岂特贻学校之羞,职在风化者亦与厚顔矣。公于是慊然,求所以滋殖之。逾年廼济,有田千五百四十九亩,屋十有六区。广狭之度,多寡之入,私有契劵,官有版籍,皆命付之学官。计所増益,视曩者又倍焉。公曰:“是足以传逺矣,而不足供一时之急。”则又举库钱四千緍充之。方邉陲多事,征调数起,蕞尔蜀罢于供亿,在位者督簿书赴期防,朝不谋夕,其视劝学养士,迂濶弗切,何啻虚文。而公注意之深,用力之颛,经营特乆,若负大责,迄用有成。非本儒术以出治道,孰肯顾省于此哉?贾谊谓“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夫移风易俗,其为事也,若缓而甚急,若易而甚难。能之者无近名,不能者无近罚,此宜世俗之所共忽也。然不有其具,亦莫见其效。“曰教,曰育”,则其具也。作而丰之,不匮不陋,起人之所废,严人之所慢,则公胷懐本趣可见矣。公名介,字徳和,治蜀政成,被防入对。士▯公之休勤者,以饬惰者,以愧。且念公去此而弗克传也,乃请刻之石。修学记          杨甲成都学宫自汉至今千余嵗,祠殿讲室岿然独存。其西属延三百楹,壮丽廓大,是为崇寜新学。而嵗乆弊漏汚甚,蜀连帅所统治繁伙,月率一入学,见诸生为故常,讲席彻即上车去,不暇按行。或有意苴补破败吏縁为奸,厚费府廪,圬墁枝撑目所及,以诬不察,故虽数加葺,亦易壊。淳熈二年六月,敷文阁待制范公自桂林移镇全蜀,始至谒先圣,率诸生列拜庭下,览古叹息,顾见屋室陊剥,木老石腐,则慨然欲兴废。于是诹画讲度,核经费虚实,选吏程督,刮絶蟊蠧。自礼殿石室与今学官讲诵之舍,师儒之堂,黝闇缺落,风雨入而鸟防宅者,皆彻新之。盖逾年而役休,沈沈翼翼,严靓宏固,为西南冠。公来新学,延见多士,与耆儒宿师考难疑义,训诲熟复,自左右序生与四方之观防,若弟若子。望公辞气容色,扬厉奋发,愿识嘉绩,显刻以毋忘公徳。公使甲记载本末,甲辞不获命,则具着公惇本劝学,委训示后,与蜀人所欲声公无穷者为词缀语下。公名成大,字至能,吴郡人,以儒长者治蜀,有大惠利及民,然其政发源实始兴学。其辞曰:逺哉兹学,循吏所作,锄荒铸顽,爰初维囏,筑室考宫,诱民其间,被之书诗,惠我后人。圣有庙祀,士有攸宇,相其乔木,曰此千载孰倾,不扶以雨以风,扫除壊污,起自今公,斥财鸠工,左规右程,执斤従之,役徒蒸蒸,廼崇乃治,毋有庳腐,廓焉新宫以就尔士。士曰:乐哉其来,翼翼诵歌讲读,金石屋壁。公往眎成,弁服在门,揖之毕,升进退齐平。公曰:士子吾敬诲汝,圣作斯学,惟汝择取,盖古有训,自本自根,余力则文以华其身,滔滔利声则非我徒,毋堕尔修媿此学庐。士拜稽首,载铭公言,敢有斁遗。公参在前井络之区,槁干既濡,民以顺赖,士劝毋怠。公归庙堂,我思维勚,毋壊于成,以诏来者。新修四斋记        李焘

译绍兴三十年十一月初一日记。《大成井记》 李石 外学吏李石在成都开凿两口井,先占筮得到巽卦,揲蓍得到六爻,阳爻为九而变为老阳,成为坎卦。于是说:“这是吉祥的井。阳气震动它的精华,阳气开启它的光明,水深而清澈,土地涌出津液;顺着汲水之势便可以免除险难,我这口井大概能够成功吧?”于是凿开并砌筑三寻多一点,得到了可供饮食的水。将井分为东西两边建亭,以“大成”命名,依据的是卦象的文辞。岁在大荒落之年,日为清明,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文说:“一个奇数阳爻而精纯,六个偶数阴爻而充盈;这是天地相合之象,也是水尚未成形之时。我疏浚它的源头,如大海般深远;汲取其中的美好滋润,分流注出清水。我不急骤取用,等待它深静蓄积。井绳有足够的长度,才能通过这道险处。你汲取它,你也要学习,不要败坏它已经成就的功业。” 《增加赡养学田记》 梁介 皇上即位那年冬十一月,命令吴兴沈公出镇全蜀。第二年夏五月,沈公到达治所,颁布教化条令,剔除弊病。教化声威所到之处,不用严厉手段也自然肃然。不到十天,他便到学宫,召见询问诸生,考察他们的才艺能力。升堂的有五百多人,济济一堂,言语温和。沈公看着他们很高兴,问他们依靠什么来供养自己,大家都说:“一年的收入不够使用。”等到拜访台府,主管者又无法拒绝,只好勉强用剩余财物接济。第二天又来告诉说缺乏了。请求的人已经害怕劳累,应答的人也厌烦次数,于是拱手端坐,让士人自行离去,没有人能够完成学业。这难道只是给学校带来羞耻吗?负责教化的人也一起厚着脸皮了。沈公于是感到不安,寻求增加财源的办法。过了一年才办成,有田一千五百四十九亩,房屋十六区。田地的广狭、收入的多少,私人有契券,官府有簿籍,都命令交给学官管理。计算增加的收入,比从前又多了一倍。沈公说:“这些足以传给后世,却不足以供给眼前的急需。”于是又拿出库钱四千缗充作经费。当时边疆多事,征调屡次发生,小小的蜀地疲于供给运输;在位者督促簿书、赶赴期限,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至于劝学养士,更觉得迂阔而不切实际,岂止是空文而已。然而沈公对此用心深切,用力专一,经营筹划特别长久,仿佛肩负重大责任,最终终于取得成功。如果不是以儒术为根本来施行政道,谁肯顾念并整治这件事呢?贾谊说“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向道”,这类事情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移风易俗,作为一件事情,看似缓慢却十分紧迫,看似容易却极其艰难。能够做到的人没有近在眼前的声名,不能做到的人也没有眼前的惩罚,这正是世俗共同忽视的事情。然而如果没有具体的措施,也看不到它的成效。所谓“教”,所谓“育”,就是这些措施。兴建并使它充实,不使它匮乏简陋;恢复人们废弃的事业,整顿人们轻慢的事情,那么沈公胸中的根本志趣便可以看见了。沈公名介,字德和,治理蜀地政绩有成,受到朝廷征召入朝应对。士人有的蒙受沈公的美德和辛劳,便用它来整饬懒惰者,用它来使自己惭愧。又想到沈公离开这里后,这件事不能流传,于是请求把它刻在石上。《修学记》 杨甲 成都学宫从汉代到现在一千多年,祠殿、讲室巍然独存。它的西面连接延伸三百楹,壮丽开阔宏大,这就是崇宁新学。然而年代久远,破败漏雨,污秽严重;蜀地连帅所统辖的事务繁多,每月大概只来学宫一次,把看望诸生当作惯例,讲席一撤便登车离去,没有时间巡视。有人有意修补破败之处,属吏便借机作奸,耗费府库钱粮;凡泥墙、支撑等处,视线所及都加以粉饰,用来欺骗不察看实情的人。所以即使多次修葺,也很容易毁坏。淳熙二年六月,敷文阁待制范公从桂林调任镇守全蜀,刚到便拜谒先圣,率诸生在庭下列拜,观览古迹而叹息;回头看见屋室倾斜剥落,木材朽老、石头腐坏,便慨然想要振兴废弃的学宫。于是谋划设计,讲求尺寸,核查经费虚实,选派官吏分程督促,刮除断绝蛀虫和弊病。从礼殿、石室以及现在学官讲诵的房舍、师儒的厅堂,到昏暗破损、风雨侵入而成为鸟兽巢穴的地方,全都拆除重建。大约超过一年,工程才停工;新建筑深沉稳固、飞檐翼然,严整洁净、宏大坚固,成为西南最好的建筑。范公来到新学,召见许多士人,与年高的儒者、资深的老师考辨疑难义理,反复训诲;从东西序中的学生到四方前来观看的人,都像对待弟弟和儿子一样。众人仰望范公的言辞、气度、容色,激昂奋发,希望记述他的美好功绩,显著刻石,使范公的德行不被遗忘。范公让杨甲记录事情的始末,杨甲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详细写出范公厚重根本、劝勉学习、委曲教训后人的事迹,并把蜀人想要称颂范公无穷功德的愿望缀成辞语,附在文末。范公名成大,字至能,是吴郡人;他以儒者长者的身份治理蜀地,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的恩惠,而他的政事发端,实际上始于兴办学校。辞说:遥远啊,这座学校,是循吏所创建的;铲除荒废,铸炼顽劣,起初实在艰难;修筑屋舍,考察学宫,把百姓引导到其中;教给他们书经诗篇,惠及我们的后人。圣人有庙宇祭祀,士人有居处;看着那高大的树木,说这座建筑经历千载,谁使它倾倒?不扶助它以抵御雨风,便会毁坏污秽。自今起由范公扫除修治,拿出钱财,召集工匠,左量右度,亲执斧斤跟随其后;役夫勤奋不息,于是建筑崇高,修治完备,不再低矮腐朽;宽敞的新宫建成,以供士人居住。士人说:快乐啊,我们来到这里;屋宇整齐,诵读歌唱,讲习读书,声音如金石传遍屋壁。范公前来视察完工情况,戴着礼帽穿着礼服站在门边;向士人作揖后,大家进退整齐平稳。范公说:士子们,我敬重并教诲你们。圣人创建这所学校,只有你们自己选择取法;古人有训诫,要从根本和根源做起;有余力后,再用文章文饰自身。滔滔不绝地追逐利禄之声的人,就不是我的门徒。不要毁坏你们的修养,使这座学舍蒙羞。士人拜谢叩头,把范公的话刻在碑上,哪里敢厌弃遗忘?范公参与治理前面井络所在的地区,枯槁的树干已经得到滋润,百姓因此顺服依赖,士人受到劝勉而不懈怠。范公回到朝廷,我思量他的劳苦,希望不要毁坏已经成就的事业,以此昭示后来的人。《新修四斋记》 李焘

蜀郡文学掾李浩、苏诜具书告丹棱李焘曰:「成都学者日増,统帅陈侯惧学宫不足以容,廼即公堂之左右更筑崇寜废址,新为屋二十八楹,分为四斋,疏为四十八牕,髙爽靖深,学者益趋焉。总其费为钱一万九千缗有竒。经始于去冬,落成于今春,而秋毫弗以烦民。此美事也,诸生咸愿有所纪述,敢以告焘。再郤而再至,已廼喟然叹曰:『营缮斋屋事固甚美,虽勿记,岂不粲然陈前?而焘私切有感焉,则不可不为诸生评之。』盖闻古之士皆自学,学必有讲习之处,在家曰塾,其曰庠、曰序、曰校,盖各因所处而立之名,初未尝有大小陞降之殊也。嵗时朋萃羣集,有司于是取贤敛才,推而上之,其不率教者屏之。夫推而上之,亦必有讲习之处焉,斯总名曰大学。大学惟王者之都得有是名,非王都则名曰学而已。故乡党莫不有学,谓国廼有学,固已失之。且庠序及校,皆所以明其讲习之处云尔,未始订某处为序,某处为校也,亦未始曰庠不得名序,序不得名校,校不得名庠也。昔孔子射矍相之圃,盖以鲁君之命▯众而论士,然则圃亦学矣,岂必曰庠、曰序、曰校而后为学云乎哉?若孔子固未尝言庠序,其言庠序则自吾孟氏始。孟氏虽列三代学名,而其义则専在养教及射修吾孝弟忠信而已,故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又曷尝分东北西南上下左右,或在庙,或在国,或在郊,春秋冬夏所居各异,诗书礼乐所教亦不同?如大小戴所记,郑康成、蔡伯喈辈所笺注,纷然交加,虽巧辨曲通,言之成理,考正求定,终湏掊击,况又増以成均、米廪、瞽宗、辟雍、胶谢,与夫三灵、五府,别号异辞,丛脞杂遝,混为一条,不可致诘。先儒悟其龃龉,难以位置,则従而为之説曰:『周兼四代之制,盖一处并建四学,非四学各为四处也。』然其説要未允当,姑置周勿问彼。区区之鲁,而亦兼四代之制乎?泮水诗今且存,米廪、瞽宗、辟廱胶谢不少防见。不知汉儒何所依慿,而公倡异端,疆入它类,疑误学者。盖其甚病,在溺心以博,未识古书之正伪,更▯世资傅防纬説,错乱经言,遂使后世人主惑其名而不究夫学之实,笼络牵聮,惟恐漏落,崇侈土木,赘聚冠履。于孝弟忠信所当修者,则未始致意焉。其言岂不谆谆?特其意倜倜然逺耳。汉孝武幸従董仲舒等议,立大学,置五经博士,举孝廉,増弟子员。或献雅乐,则对三雍。当时抑亦可谓彬彬矣。然孝武实急功利,士之精通秀頴者,皆不肯防学,游学者特章句之儒,初无益于成败之数也。逮孝昭欲救民间疾苦,更召天下贤良文学以访之,则其所养竟非所用。此不究实之害也。光武剏业,未及五载,于倾侧扰攘之间,亟立大学,虽不免以防决事,而崇尚儒术,有意其推本之也。孝明、孝章是承是继,其后稍怠,学▯鞠为蔬园。永建六年,更造黉宇,开拓房室,举郡国明经者儒以充入之。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弟游学。逮本初之元,编牒数逾三万。郭林宗、申屠子龙虽髙尚其事,亦复周旋是间,奨拔人物,扶树道教,为诸生倡。范孟博等与闻国政,深议不讳。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假托如黄子、艾晋文经,称疾卧家,士大夫请见弗许。三府辟召,輙加询咨,随其臧否,以为予夺。当时傥非假托,得不谓盛乎?要不可与先汉同日语。曽无防何,旋遭钩党之祸,议者反归过于大学。若是则学终无益于政,秪有损尔。是不然,学之为王者事,乆矣。化民成俗,匪学莫繇。顾用之何若?后汉之学,是犹近古。及其末造,声教废于上,风俗清乎下,百余年间,乱而不亡,匪学之力欤?若郭有道,名冠大学,而超然尘垢之外,不为好爵所縻,正言直节,嶤嶤独全。彼子艾文经,终赖符伟明及林宗辈排斥。诈不得售祸【阙】发【阙】钩党,大学何与也?惜汉儒但指经术为禄利之路,而不推本于孝弟忠信,俾人自进修,所用者狭尔。本朝徧天下立学,肇于庆厯,极于崇寜,其得失之速,有目共覩。而三舎陞降,月书季考之法,纎悉备具,大率诱以禄利,故未见豪杰之士,卓然自大学兴起者,此则士所共叹也。夫▯其天爵,而人爵従之,又何俟于诱?若诱之,空激令躁竞不安,命分是不耘苖而又揠之长者也。独明道景祐间,胡翼之治湖州学,其规摹去古差近,弟子往来常数百人,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其出辞气动容色,人忽遇之,不问可知其师为翼之也,磨礲浸灌之功多矣。庆厯更新大学,有司请下湖州,取翼之法以为大学法焉。抑尝闻翼之弟子各以经相传授,又别置斋舎,榜曰治道,凡欲明治道者肄业于兹,如治民治兵治沟洫治筭数之类,咸因其性而肄业焉。

译蜀郡文学掾李浩、苏诜写信告诉丹棱人李焘说:“成都求学的人每天增加,统帅陈侯担心学宫不足以容纳他们,于是在公堂左右、崇宁废址上重新修筑,新建房屋二十八楹,分为四斋,开设四十八扇窗,地势高爽、环境安静深邃,学者更加愿意前来。总计费用为一万九千缗有余。去年冬天开始,到今年春天落成,没有丝毫烦扰百姓。这是一件美事,诸生都希望有所记述,冒昧把这件事告诉您。”李焘两次推辞而两次来信,最后叹息说:“营缮斋屋这件事固然非常美好,即使不记载,难道不会光明显现在人们面前吗?但我私下深有感触,便不能不为诸生评说。”我听说古代的士人都从学校学习,学习一定有讲习的处所。在家中叫作塾,叫作庠、序、校,大概只是各因所在之处而立名,起初从来没有大小升降的区别。每逢年时,朋友聚集,官府便在这里选取贤才、收聚人才,推举他们向上;不遵循教化的,就屏弃不用。推举他们向上,也一定有讲习之处,这处所总称为大学。大学只有王者的都城可以有这个名称,不是王都便只称为学。因此乡党没有不设学的,说国家才有学,本来就错了。况且庠、序、校,都只是用来说明讲习的处所罢了,从来没有规定某处必须叫序、某处必须叫校;也从来没有说庠不能称序,序不能称校,校不能称庠。从前孔子在矍相之圃举行射礼,大概是鲁君命令他召集众人而评议士人;既然如此,圃也就是学校了,难道一定要称庠、称序、称校之后才算学校吗?孔子本来从未说过庠序,谈到庠序,是从我们孟氏开始的。孟氏虽然列举三代学校的名称,但它的含义专在养育教导,以及学习孝、弟、忠、信罢了,所以说学校是三代共同的制度,都是用来明白人伦的。又何曾区分东北西南、上下左右,或在庙中,或在国中,或在郊外;春夏秋冬所居各不相同,所教的诗书礼乐也各不相同?像大小戴所记载的,郑康成、蔡伯喈等人所作的笺注,纷纷交错,即使巧于辨析、曲折贯通,说起来各有道理,但考察订正、寻求定论,终究还需要互相攻驳;何况又增加成均、米廪、瞽宗、辟雍、胶泮以及三灵、五府等名称,别号异称,琐碎杂乱,混在一处,无法追究。先儒觉察到其中的矛盾,难以安排位置,便顺着它作解释说:“周代兼有四代的制度,大概是在一处同时建立四学,并不是四学各在一个地方。” 然而这种说法终究不恰当,姑且不谈周代。小小的鲁国,难道也兼有四代的制度吗?《泮水》诗如今还保存着,米廪、瞽宗、辟雍、胶泮并没有多少明确的痕迹。不知道汉代儒者凭借什么依据,而竟倡导异说,强行把其他类别纳入其中,使学者产生疑惑和错误。它的最大弊病,大概在于沉溺于博杂,却不知道古书的真伪;又迎合世俗,附会图谶纬书的说法,错乱经文,于是使后世君主被这些名称迷惑,却不探究学校的实质,只顾罗织牵连,唯恐遗漏;崇尚奢侈的土木营造,杂乱堆聚冠帽鞋履等名物。至于孝、弟、忠、信这些应当修养的内容,却从来没有用心。他们的话难道不是反复恳切吗?只是他们的本意实在迂远罢了。汉孝武帝听从董仲舒等人的建议,建立大学,设置五经博士,选举孝廉,增加弟子员额。有人进献雅乐,便以三雍相答。当时也可以说文采斐然了。然而孝武帝实在急于求取功利,士人中精通经学、才智秀异的人,都不肯在学校中学习;游学的人只是讲章句的儒生,对于成败大计本来没有益处。到孝昭帝想要救济民间疾苦,再召集天下贤良文学之士询问他们时,才发现所培养的人才竟然不是实际所用的人才。这就是不究求实际的祸害。光武帝开创基业,还不到五年,在局势倾危、纷乱动荡之中,便急忙建立大学;虽然不免以权宜办法处理事务,但崇尚儒术,也有意从根本上推行它。孝明帝、孝章帝承继这种做法,后来逐渐懈怠,学校几乎荒废成了菜园。永建六年,重新建造学校屋宇,开拓房舍,举荐各郡国通晓经书的儒生,充任其中的学生。大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全都派遣子弟来游学。到本初元年,登记名册上的人数超过三万。郭林宗、申屠子龙虽然以崇高自守,也仍然周旋于其间,奖拔人物,扶植道教,成为诸生的表率。范孟博等人参与听闻国政,深切议论而不避讳。自公卿以下,全都降低身份礼敬他们。有些人假托有病,如黄子、艾晋文等,称病卧居家中,士大夫求见也不允许。三府征召他们,往往加以询问咨询,根据他们的臧否来决定取舍。当时如果不是假托,岂不是可以称为盛事吗?但终究不能与西汉同日而语。没有过多久,便遭遇钩党之祸,议论者反而把过错归给大学。如果这样说,那么学校最终对政事没有益处,只会有损害罢了。这是不对的。学校作为王者的事业,已经存在很久了;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不通过学校便无从实现。只看怎样使用它罢了。后汉的学校还接近古代;到了末期,上面的声教废弛,下面的风俗却仍清明,一百多年间,天下动乱而没有灭亡,难道不是学校的力量吗?像郭有道,名声冠绝大学,却超然于尘世污垢之外,不被高官厚禄所束缚,正直的言论、刚正的节操,高峻地独自保全。那艾文经之流,最终还依靠符伟明和郭林宗等人加以排斥。欺诈没有得逞,祸乱便爆发;钩党之祸与大学有什么关系?可惜汉代儒者只是把经术指作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却不从孝、弟、忠、信上推究根本,使人自行进德修业,所以所能发挥的作用很狭小。本朝在天下普遍设立学校,开始于庆历,极盛于崇宁;它的得失发展,人人都有目共睹。三舍升降、月度记录、季度考察的制度,纤细周备,大体都是用利禄来诱导,所以还没有见到豪杰之士卓然从大学中兴起,这正是士人共同叹息的事情。修养上天赋予的爵位,而人间的爵位自然随之而来,又何必等待诱导呢?如果用利禄诱导,只会白白激起浮躁争竞、不得安宁,这就像不耕种禾苗却又拔高它使它生长一样。只有明道在景祐年间主持湖州学,他的规制规模较为接近古代,弟子来往常有数百人,没有不以仁义礼乐为学习内容的;他们说话的声气、举止的容色,人们偶然遇见他们,不必询问便知道他们的老师是胡翼之,足见长期磨炼浸润的功效。庆历更新大学时,有司请求下令湖州,采用胡翼之的方法作为大学制度。又曾听说,胡翼之的弟子各自以经书相互传授,又另设斋舍,题名为“治道”;凡是想要明白治道的人,便在这里学习,如治理百姓、治理军队、治理沟渠水利、学习算术之类,都根据各人的资质来学习。

刘彛盖治沟洫者,至今犹以水利着,夫岂苟然纯用科举为学哉?及元祐欲革元丰三舍诋讦苛绕之敝,初命程正叔与顾子【大上御名】孙莘老同更定学制,三人议别置尊贤堂及待賔吏师等斋,实用翼之故事,防胡元夫与正叔异趣,事不果行。今天下立学皆徧,师生相与言,惟作大义诗赋论防尔,是犹曰不给,而况敢及科举外事?且徒饮食之而不于是取贤敛才,无怪乎自怠自弃者之多也。今多有是説,欲减乡举十二三,以其额畀郡国之学,使学者繇是发身,其得人未必不愈于三嵗骤举于其乡者,是或一道也。而朝廷惮于改弦易调,然好学者亦岂因是而遂辍其所好乎?焘乡侍讲席,尝从容焉,上言乞稍变试文体格,无若今之猥酿孰烂,庶几豪杰有以自见,上甚乡纳,趣令就直庐条具,既得防湏再试即行防,焘去位事亦随寝。若试文体格不变,又不于是取贤敛才,则郡国之学诚徒立尔,必不得已,翼之故,事尚可仿依而驰骋。使学者不妨课试,如式复于科举外,专精读书,且有以自食,无复营求扰乱优防,厌饫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比及成就,则自当与古为徒。谓学果无补于当世,吾不信也。昔文翁初起学宫于成都,市及元朔五年,诏天下郡国皆立学官,盖天下郡国学官实自成都倡。之后之为成都者,于学官不敢不致力,虽迷国误朝,若崇宁宰相,其致力尤甚。异时纵不説学,亦必枝拄邪倾,圬墁赤白,盖虚矜伪以干缝掖之誉。今陈侯独能躬行节俭,削浮冗之费,罢夸诩之燕,日积月累,剏成大夏。其视文翁减省少府用度,以成就蜀诸生,无不及焉。其为徳厚矣。诸生盍亦思所以报之乎?司马相如虽文章冠天下,然弗张四维,似非吾党。杨子云金口木舌,真汉大儒,而出处之际,未免跋疐。彼严君平、李仲元沈潜自遂,莫我絷维,廼可敬仰尔。呜呼!繇文翁以来,仕而显者固多矣。何君公、赵志伯、谦温等虽登三公,君子弗贵也。惟范景仁起寳元,终元祐,其进退雍容,实光于严李。若景仁斯,不负玉堂石室云。焘无徳之齿,猥杖于乡,称道不乱,则焘何敢其私窃有感焉者?盖具此,姑以复诸生,其尚交儆我哉。重修剏府学记       杨辅成都自崇寜改建学宫,厥初取具观美,不暇乆逺计,以故缮治无寜嵗。淳熈初,辅教授府学九年,夏复以事至成都,所目击者七八年间已两更大剏葺,皆刻石纪事,则其余盖可以类见。上践祚之嵗,敷文阁待制豫章京公,自工部侍郎来牧全蜀,夏四月始至成都,即学延见诸生,阅实具得其状,则叹曰:“屋大而干弱,是愈葺愈弊。若损十年之费,撤而新之,可得大治,且持乆而不败。”于是决意庀事,风雨奋发,役不累月而就。由东序而入者,旁行复为两序,序为斋庐者四;由西序而入者亦如之,而又通庑以达其徃来,卢亭以遂其燕适,庖厨以具公养,而退有炀灶牖户以安讲习,而居有几榻,浴有室,井有亭,洁汚燥湿各遂其处。凡屋之以间计者一百三十有六,而一椽一杙不仍其故。是嵗辅待罪茶马事,其冬始至治所,明年正月朔旦从公谒拜先圣,退行新学,顾见木石魁磊,栋宇轩豁,而匠制致宻,显敞突奥至无一可憾,盖为之▯动▯眙,非复异时耳目之所接者。既又斥其余力,易壊増缺,合新故屋五百八十有五楹,无不端峙行列,引绳可度。崇寜所剏至是撤去殆尽,而新学于是大备。其尝经行四方者,以为举天下郡国所无有。呜呼,可谓盛矣。惟成都学宫逺有所自,今西蜀之士千里毕赴,嵗二月待试而入,逆旅无余舘,则▯于旁民居者多至数千计。当此时而学宫圯弊不饬,聚焉而无所托,其何以崇示贤方伯风厉儒学之意?则公之所以未及下车大建新学,诚可谓治蜀之当务。辅尝观徃者学校盛时,贤儒相望,由诸生而起者,名卿巨公落落间出,下焉者犹掇缉闻见,决取仕进以知名当世。而近嵗则有可深叹者矣。今公为是新学,虑深而意广,髙明可以豁滞,固靓深可以息浮靡,洁蠲可以厉操尚,而宏达可以逺鄙倍,凡所以尊其居。移其气者,岂徒为是轮焉、奂焉,使过其下者咨嗟叹息而已哉?

译刘彝大概就是学习治理沟渠水利的人,直到今天仍以水利事业著名;难道他是苟且只把科举当作学习吗?到元祐年间想要改革元丰三舍制度中相互诋讦、苛细牵绕的弊病,起初命程正叔与顾子、大上御名、孙莘老共同重新制定学制。三人建议另设尊贤堂以及待宾、吏师等斋,实际采用了胡翼之的旧例;但胡元夫与程正叔志趣不同,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如今天下学校已经普遍建立,师生相互谈论的,只是写大义、诗、赋、论、策罢了;这还只是说供给不足,何况敢于谈科举之外的事情吗?况且只是供给他们饮食,却不在学校中选取贤才、收聚人才,难怪自我懈怠、自我放弃的人很多。如今有许多人提出一种说法,想把乡试取士名额减少十二三分,把这些名额交给郡国学校,使学者由此出身;这样得到人才,未必不胜过每三年在乡里仓促选举一次,这也许是一种办法。然而朝廷害怕改变弦调;但真正爱好学习的人,难道会因此就停止他们所爱好的吗?李焘过去侍从讲席时,曾从容进言,上奏请求稍微改变考试文章的体格,不要像现在这样猥琐混杂、糜烂不堪,或许可以使豪杰之士有机会自我显现。皇上很赞同,催促命令他到直庐详细条陈;后来得到诏令,须再试后立即施行。李焘离职,事情也随之搁置了。如果考试文章的体格不改变,又不在学校中选取贤才、收聚人才,那么郡国的学校确实只是徒然设立罢了。万不得已时,胡翼之的旧法仍然可以仿照施行,使学者不妨碍参加课试;按照制度,在科举之外专心读书,并且有办法供给自己的生活,不再为了谋求名利而扰乱心志;每天饱食而知道自己所欠缺的,月月不忘自己所能做到的,等到学业成就,自然应当与古代贤人同列。说学校对当代果然没有补益,我不相信。从前文翁刚在成都兴建学宫,到元朔五年,诏令天下郡国都建立学官;天下郡国的学官,实际上都是从成都倡导起来的。此后担任成都长官的人,对于学校不敢不尽力,即使像崇宁年间的宰相那样迷误国家、贻误朝廷的人,也尤其用力。有朝一日即使不谈学习,也一定会扶持将要倾斜的事物,涂饰粉刷,虚夸伪饰,以求获得儒生的声誉。如今陈侯独能亲自实行节俭,削减浮泛冗余的费用,停止夸耀炫示的宴饮,日积月累,创建成宏大的建筑。他与文翁削减少府用度、成就蜀地诸生相比,没有什么不及的地方。他的德行实在深厚。诸生难道不也应当思考怎样报答他吗?司马相如虽然文章冠绝天下,然而不能张举礼义四维,似乎不是我们这一类人。杨子云像金口木舌,是真正的汉代大儒;但在出仕与退处之间,仍不免进退失据。至于严君平、李仲元,沉潜自守而顺遂自身,不受任何人束缚,这才值得敬仰。唉!自文翁以来,出仕而显达的人固然很多。何君公、赵志伯、谦温等人虽然位至三公,君子却不以此为贵。只有范景仁从宝元年间起,到元祐年间结束,他的进退从容,确实光耀于严君平、李仲元之上。像范景仁这样的人,才没有辜负玉堂、石室。我的德行不足,年齿已长,却冒昧在乡里任职;如果称道此事而不失其本意,那么我杨焘又怎敢把自己的私下感受说出来呢?大概只是把这些全部写出,姑且用来答复诸位学生,也希望诸位彼此警戒并警醒我吧。《重修创建府学记》 杨辅 成都自崇宁改建学宫以来,当初只求具备观瞻之美,没有来得及考虑长久,因此修缮治理没有一年安宁。淳熙初年,我杨辅任府学教授九年;后来夏天因事来到成都,亲眼看到七八年间已经两次大规模创建修葺,而且都刻石记事,那么其余情况也可以类推看见了。皇上即位那年,敷文阁待制、豫章人京公由工部侍郎出任全蜀长官;夏四月刚到成都,便到学校召见诸生,查验实际情况,完全了解了它的状况,便叹息说:“房屋规模大而梁干脆弱,这样只会越修越坏。如果减去十年的修缮费用,拆掉重建,便可以大加整治,而且能够持久不坏。”于是决意兴办工程,冒着风雨奋力施工,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完成。从东序进入,旁边又横向修建两序,每序作为斋舍的有四处;从西序进入也同样如此,又打通廊庑以便往来,建卢亭以便宴饮休息,建厨房以供公家供养;退居之处有炊灶、窗户,便于讲习;居住处有几案床榻,沐浴有浴室,水井有亭子,清洁与污秽、干燥与潮湿各有适当的处所。所有房屋按间计算,共一百三十六间,一椽一桩都没有沿用旧物。这一年我杨辅任茶马事务官,到冬天才到达治所;第二年正月初一清晨,随京公拜谒先圣,退出来巡视新学,只见木石巨大坚实,栋宇高敞开阔,工匠制作精密,显明宽敞与幽深处都没有一点可遗憾的地方。那情景使人惊动瞠目,已经完全不是往日耳目所接触的样子了。后来又拿出剩余力量,更换毁坏之处,增加缺少的部分,新旧房屋合计五百八十五楹,没有一处不是端正挺立、排列整齐,牵一根绳便可以校量。崇宁年间创建的建筑到此时几乎全部拆除,而新学于是完全具备。曾经走遍四方的人,都认为这是天下各郡国所没有的。啊,可以说是盛大了!只是成都学宫有久远的来历,如今西蜀的士人远行千里全都前来,每年二月等待考试而进入成都;旅舍没有多余馆舍,于是寄居在附近百姓家中的人多达几千。此时如果学宫破败而不修整,士人聚集其中却没有安置之处,凭什么彰显贤能方伯振厉儒学的心意呢?这就是京公尚未下车便大规模创建新学,确实可以说是治理蜀地的当务之急。我曾经观察过去学校兴盛的时候,贤能儒者接连不断;从诸生中兴起的人,名卿大公零星而出,下等一些的也能搜集学问见闻,决定取得仕进,在当世获得声名。可是近些年却有值得深深叹息的地方。如今京公创建这所新学,思虑深远而心意广大;高明可以疏通闭塞,坚固、洁净、深邃可以止息浮靡,清洁可以砥砺操守,宏大通达可以远离鄙陋背理。凡是用来尊重居处、改变人的气质的措施,难道只是为了把建筑修得高大华美,让经过它下面的人发出赞叹而已吗?

呜呼!学者其尚勉焉。流以源深,华以质荣。反是而呫呫訚訚,以重贻学校之媿,则其责在士。既简其修,亦导其趋。反是而荡决而后为之禁,则其责在师。氏公行造朝,白发其议,愿益重师席之选,使长如公在蜀,示有表劝。如是而后,公之新学本末先后,始得以无憾。辅职事有间,幸従公防者逾年,被命董饷西师。将别,公命以记新学。辅固谢词陋,不足以表盛大。防公且召去,度不可已,则勉书其事,期与学者防泳封植,以益无忘公之赐。公名镗,字仲逺,博大明敏。治蜀四年,如始至。其治以安静为本,遇有所建立,类宏伟。如公为人,而学宫特其一尔。蜀人徳公既深,他日仰公之事业,思而不可得见,则于新学然而观之,犹足以想其规模风烈之防也。

成都文类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一宋 扈仲荣等 编

记府县学二大唐益州大都督府新都县学先圣庙堂碑文。【并序】          唐杨炯叙曰:银衡用九天门,压西北之荒;铜盖虚三地户,拆东南之野。迥七星于上,列太清不能潜混茫之机;环四海于中州,巨块不能秘生成之业。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拟诸形容;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行其典礼。灵图广运,百姓日用而不知;神理潜行,万方乐推而不厌。古者熊山南眺,金崇横上帝之居;凤穴西临,玉室考爰皇之宅。五龙乘正,按天防以希微;六羽提衡,验星謡而罕漫。洎乎尊卢、赫胥之代,骊连、栗陆之君,皇极建于初基,鸿图始于中叶。莫不凭三灵之寳位,鼓舞隂阳;籍六合之尊名,财成宇宙。未有贵而无位,博而无名。大礼由其再造,大乐出其一变。荡荡乎,人无得而称焉;巍巍乎,其有成功者也。若夫司徒立勲于天地,还承帝喾之家;防子开国于商周,仍纂成汤之业。虽赤乌歴数推移于景亳之都,而白马旗裳赫奕于风丘之表。由是千年有属,万物知归。乾坤合而至徳生,日月防而星灵降。奎娄胃昴,风駈白虎之精;角亢房心,云欝青麟之祉。君王异表,仪石纽而法丹陵;辅相宏姿,状臯陶而图子产。岂让凿干▯象,摛光芒于北斗之宫;托地成形,腾粹气于东山之曲。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神冥造化,徳合陶钧。获冲用于生知,运幽防于性道。穷庶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覩者不识其灵,仰者不知其徳。步三光于太极,照曜三门;含万象于中区,声明万国。惟深也,能通天下之志;惟防也,能成天下之务。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道尊徳贵,挫鋭同尘。始于中都宰,终于大司防。能使长防异节,男女别途;路无拾遗,器不雕伪。奸雄独立,初明两观之诛;政教未行,仍赦同狴之罪。

译唉!求学的人还应当努力啊。水流因为源头深厚才会流得长远,花朵因为根本充实才会繁茂。反过来却只喋喋不休、言语烦琐,以致更加给学校留下羞耻,那么责任就在士人身上。既然已经选定并修治学校,也应当引导学生的志趣。反过来如果等到学校败坏之后才加以禁止,那么责任就在教师身上。氏公将要入朝任职,说明了他的意见,希望进一步慎重选择教师,使学校长久保持如同公在蜀时的样子,树立表率来劝勉众人。这样以后,公兴建新学的始末先后,才可以没有遗憾。我任职稍有空闲,幸而跟随公守蜀已超过一年,又奉命掌管西征军队的粮饷。将要告别时,公命我为新学撰记。我本来就推辞说文辞浅陋,不足以彰显这件盛大的事业。防公又将被召离任,我估量实在不能推辞,便勉强写下此事,希望与学者们共同守护、培植学校,以更加不忘公的恩德。公名镗,字仲远,见识宏大而明敏。他治理蜀地四年,和刚到任时一样。他的治理以安静为根本,遇到有所兴建,往往规模宏伟。像公这样的为人,而学校不过是其中一件事罢了。蜀人感戴公的恩德已经很深,将来仰望公的事业,想念他却不能再见到,那么看到这所新学,仍然足以想见他的规模、声望和功烈的遗迹。《成都文类》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一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 府学、县学之二 《大唐益州大都督府新都县学先圣庙堂碑文》。【并序】唐·杨炯 序说:银衡运转于九重天门,镇压西北的荒远之地;铜盖空悬于三方地户,分开东南的原野。七星高悬于上,遍布清明之天,不能潜藏混沌的玄机;四海环绕中州,巨大的大地不能掩藏万物生成的事业。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的道理,于是模拟形状来表达;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于是施行典章礼仪。神妙的图谶广泛运行,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神明的道理暗中运行,天下万方乐于推戴而不厌弃。古时熊山向南远眺,金色的高山横亘在上帝居所之间;凤穴向西面对,玉石宫室考察爰皇的居处。五龙乘持正道,按察天道幽微的变化;六羽提挈权衡,考验星辰歌谣而不致荒漫。到了尊卢、赫胥的时代,以及骊连、栗陆的君主时期,皇极建立于最初的根基,宏大的基业开始于中期。没有谁不是凭借天地人三灵的宝位来鼓舞阴阳,借助六合尊贵的名号来成就宇宙。未有尊贵却没有地位、博大却没有名号的。大礼因而重新创制,大乐从一次变革中产生。广大啊,人们无法称述;巍峨啊,他确实成就了功业。至于司徒在天地间建立功勋,仍然承继帝喾的家业;防子在商周之间开国,仍然继承成汤的事业。即使赤乌的历数在景亳都城更迭,而白马旗帜衣裳仍在风丘之外显赫光明。从此,千年都有归属,万物都知道归依。天地相合而至高的德性产生,日月运行而星辰的神灵降临。奎、娄、胃、昴四宿,像风驱使白虎之精;角、亢、房、心四宿,云气郁结而显现青麟的祥瑞。君王有非凡的仪表,像仪石纽那样效法丹陵;辅相有宏伟的姿态,像皋陶一样,又如子产的形貌。哪里只是让天干刻出玄妙的天象,在北斗宫中散发光芒;寄托于大地而形成形体,在东山曲折之处腾起精粹之气呢?不是天下最精妙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神妙而幽深地创造化育,德性与陶钧相合。获得冲和之用而生来就知,运行幽深的法则于性命之道。穷尽众事的始终,协调万物各自的自然。看见他的人不懂得他的神妙,仰望他的人不知道他的德性。他运行三光于太极之间,照耀三门;包容万象于中央之地,声名传布于万国。只有深沉,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只有[疑字:防],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道尊而德贵,却能挫去锋芒,与尘俗相同。他从中都宰开始,终于做到大司[疑字:防]。能使长幼有不同的礼节,男女分走不同的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而作伪。奸雄独自站立,首先彰明两观诛杀的刑罚;政教尚未

盟齐侯而归四邑,夷不乱华;黜季氏而覆三都,家无藏甲。非天下之至刚,其孰能与于此?青光歇防,赤箓衰防。一注为海岱之尊,一战有河防之覇。故得三王不相袭,礼亡于防戎;五帝不相沿,乐入于河海。是以哀生灵之板荡,痛寓县之分崩。歴聘诸侯,栖遑异国。其为大也,法象莫之能容;其为髙也,黎元莫之能覩。时非我与,遂厄宋而围陈。道不吾行,终乐天而知命。非天下之至柔,其孰能与于此?太山不辞土壌,故能成其髙;沧海不譲细流,故能成其大。自季孙之赐我也,交益亲矣;自敬叔之乘我也,道弥尊矣。于是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金人右对,仍观太祖之阶;斧扆前临,还访周公之位。然后删诗书而读易象,动天地而感鬼神,运百代之舟车,开千龄之户牖。是故雷精日角,闻道徳而抠衣;月颊山庭,奉琴书而撰杖。非天下之至文,其孰能与于此?智以藏徃,有感而必通;神以知来,无防而不照。论五行于帝辅,潜观太皥之先揆;七庙于天灾,预察厘王之过。星流十月,徴厯象于衰周;日泛三江,采讴謡于覇楚。神无方而易无体,圣人通变化之津。河出图而洛出书,圣人晤兴亡之兆。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此?极天蟠地之礼,周旋揖譲之规。百神于是防昌,二仪以之同节。非礼无以别父子兄弟亲疎之序,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防之位。本之于元气,徴之于太古。德足以法于九围,道足以用于八极。服先王之制度,黜红紫而无施;钦上帝之明威,感风雷而有变。非天下之至恭,其孰能与于此?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至音将简易同和,广乐与神明合契。盛于中国,还陈武像之容;奄有四方,自得文王之操。南风奏雅,知大舜之温;北里宣滛,体殷辛之暴。非天下之至和,其孰能与于此?悲夫!日中则昃,动静之常也;月满则亏,盈虚之数也。自太平王佐,委龙翰于芳年;礼义覇臣,摧兽文于华月。则知天之将丧也,则知道之将废也。虽复頽山壊木,兆悲歌于两楹;夏栋周墙陈盛则于三礼,犹使文明炤烂,百王知察变之机,钟石铿锵,万代挹希声之乐,信可谓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也。既而三河失统,九州之寳币不归,四塞提衡,万里之长城继作,星祅日祲,乾象暗而恒文乖,礼壊乐崩,彛伦斁而旧章缺。洎夫砀山休气,潜膺赤帝之图,沛国真人,宻召黄星之録,尊褒成之厚级,殷崇圣之荣班,学校于是大兴,文武由其不坠。年当晋宋,运距周隋,太山覆而昆仑倒,天柱倾而地维絶,三重赤晕还开,争战之端千里黄埃,荐有干戈之务,乱罹瘼矣,黔首何依,王室蠢然,苍生无主,闾阎匝地,今来为讲武之塲,荆棘防天,昔日作谈经之市。

译施行,仍然赦免同狴之罪。与齐侯结盟而归还四邑,使夷狄不能扰乱华夏;罢黜季氏而倾覆三都,使卿大夫之家不再藏有铠甲。不是天下最刚强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青色的光辉渐渐止息,赤色的符命渐渐衰微。一场注定了海岱之间的尊位,一战成就了黄河流域的霸业。因此三王不相沿袭,礼制在夷戎之乱中消亡;五帝不相因袭,音乐流入河海而失传。所以哀叹百姓的动荡,痛惜天下疆土的分裂崩溃。他遍历聘问诸侯,奔走栖身于异国。他的伟大,法象无法容纳;他的崇高,百姓无法看见。当时机不站在我这一边,于是受困于宋国而被围于陈国。大道不能在我这里推行,最终仍然乐天知命。不是天下最柔顺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沧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广大。自从季孙赐给我之后,交往更加亲密了;自从敬叔驾车载我之后,道义更加尊崇了。于是遍历郊社所在之处,考察明堂的法则。右边面对金人,仍然观看太祖的台阶;前面面对斧扆,回头访察周公的位置。然后删订《诗》《书》而研读《易》象,感动天地而感通鬼神,运转百代的车船,开启千年的门户。因此雷精日角之人,听闻道德便整理衣襟;有月形面颊、山形庭额之人,捧着琴书,扶杖而来。不是天下最有文采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智慧用来藏纳往事,一有感触便能贯通;神明用来知晓未来,没有什么不能照见。向帝王的辅佐者论说五行,暗中考察太皞以前的法则;以七庙对应天灾,预先察知厘王的过失。星辰流布于十月,从衰败的周朝考察历法天象;太阳泛照三江,从霸楚之地采集歌谣。神明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圣人通晓变化的津梁。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由此悟知兴亡的征兆。不是天下最明达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极尽天覆地载的礼制,周全施行揖让的规范。诸神因而共同昌盛,天地两仪也因此同调。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父子兄弟亲疏的次序;没有礼,就无法辨明君臣上下长幼的地位。以元气为根本,以太古为征验。德足以作为九州的法则,道足以施用于八方。遵行先王的制度,排斥红紫而不施用;敬畏上帝的明威,感通风雷而使其发生变化。不是天下最恭敬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五行四气,十二个月轮流互为根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互为宫音。最完美的声音将简易与和谐合为一体,宏大的音乐与神明相契合。盛行于中国,仍陈列武王的威仪形象;完全拥有四方,自然具备文王的操守。南风奏出雅乐,使人知道大舜的温厚;北里宣扬淫声,使人领会殷辛的暴虐。不是天下最和谐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可悲啊!太阳到了正中就西斜,这是运动和静止的常理;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这是盈满和亏虚的规律。自从太平时代的辅佐之臣,把龙翰般的才华托付给美好的年华;礼义之臣和霸主之臣,在盛美的时代摧折了兽形文字的文饰。由此便知道上天将要丧失它,也知道大道将要废弃。即使山颓木坏,在两楹之间预示悲歌;夏朝的栋梁、周朝的墙壁陈列着三礼的盛大典制,仍使文明光耀灿烂,使百王知道察看变化的关键;钟磬铿锵作响,使万代都能汲取那稀有的音乐。确实可以说,备齐万物而使其发挥作用,建立成器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伟大的了。后来三河失去统绪,九州的宝货钱币不能归聚;四方边塞举起权衡,万里长城接连修筑;星辰出现妖异,太阳显出灾异,天象昏暗而恒星的文理错乱;礼制败坏,音乐崩溃,常伦废弛而旧有典章残缺。到了砀山出现祥瑞之气,暗中承受赤帝的图谶;沛国真人秘密召来黄星的符录;尊崇褒成侯的厚重等级,隆重提高圣人的荣誉班次,学校于是大为兴盛,文治武功因此不致坠落。到了晋宋之年,时运相距周隋之际,泰山倾覆而昆仑崩倒,天柱倾斜而地维断绝;三重赤色晕气重新出现,争战的端倪延及千里黄尘,接连发生战争,祸乱灾患蔓延,百姓依靠什么,王室昏乱,苍生没有君主,民间遍地都是战乱;如今变成讲武的场所,荆棘高耸入天,昔日却是讲论经书的市集。

皇家拨乱反正,应天顺人,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驰搀抢而扫秽,上廓鹏云,决河海以澄奸,下清鼇极。今天子握大象,运洪鑪,星重辉,海重润,干廻北列,垂衣裳于太紫之垣,日出东方,备法驾于中黄之道。释氏之无天无地,尽入提封,伯阳之有物有象,咸乘礼节。太阶三袭,明瑞气于朱符,中极四游,法祥光于玉烛。东胶西序,云阁蓬丘,国号陶唐,家成邹鲁,遂使西山童子,陈歌謡于璧水之前,南国老人,受几杖于环林之下。乾坤之大徳行矣,皇王之盛节明矣。江茒鄗黍,晨昏荐帝之祥,凤穴麟州,晷刻因天之瑞。乘舆乃选吉日,协灵辰,诏风伯以行观,促雷师而出豫。房为天驷,仍施列缺之鞭,斗为帝车,即动招揺之柄。奠玉帛,奏金丝,登介丘,下梁甫,拥神休而尊明号,莫之与京,按玉册而考银绳,于斯为盛。于是廻舆转斾,临曲阜之郊畿,驻跸停銮,访云坛之轨迹。若使九原可作,大君得廊庙之才,千载有知,夫子记风云之防,即以干封元年追赠太师礼也。咸亨元年,又诏曰:「宣尼有縦,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简易,为亿载之师表。顾惟寝庙,义在钦崇,诸州县庙堂及学舘。」有破壊,并先来未造者,遂使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乆致飘露,深非敬本,宜令州县速加营葺。新都学庙堂者,奉诏之所立也,因三农之暇,陈复道之规,考帏帐于西京,访埃尘于东鲁。梅梁桂柱,深沉风雨之津;镂槛文窓,旷望江山之表。纳流云于上栋,白日非遥;披浊雾于中阶,青天在瞩。雕镌暐▯,穷妙饰于重栏;山海髙深,尽灵姿于反宇。门生偘偘,如陪文杏之坛;冑子锵锵,若预崇兰之室。每至南方二月,草树华滋;北陆三秋,风烟揺落。莫不列苹蘩于上席,行礼敬于质明;奠椒桂于中罇,敬神明于如在。尔其邑居重复,原野平芜,出江干之万里,入参星之七度。▯城蔼蔼,焕繁霞于百尺之楼;蛟浦澄澄,洗明镜于千秋之水。文翁旧学,日徃年归;刘禅平堂,烟荒雾惨。武侯龙伏,犹观八阵之图;壮士蛇崩,仍辩五丁之石。左巴右防之胜域,陆海三江之奥壌。大都督周王,天皇第八子也。▯元继天而作,降仙才于玉斗之庭;武昭应运而生,开覇业于金城之域。五潢髙映,流滋液于咸池;十日旁罗,散光华于若木。星悬帝子,遥澄井络之郊;岳列天孙,逺控彭门之野。姬公以明徳之重,行寳化于周南;曺植以懿亲之贤,发金声于鲁北。通议大夫行长史南阳来恒,隋十二卫大将军荣国公之元子。申侯太岳,镇其灵襟;傅说长河,昭其神彩。厐士元蓄西申之逸羽,始践题舆;管公明绊东道之雄姿,初临别乘。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之次子。台门鼎族,传呼棨防之荣;玉质金相,海若河宗之寳。庾氷清识,得严令而非常;桓温贵游,无车公而不乐。县令郑▯嘉,荥阳人也。东周玉裔,北海金宗,列矛防之森森,吐风流而蒨蒨。尺兵不用,瑕丘有上徳之君,枹鼓希闻。洛阳有神明之宰,丞京兆韦徳工,主簿扶风马仁砺,尉清河张嗣明,北地传。懐爱等,荆蓝灼烁,邓杞扶疎,许▯度入风月之清闗,郭林宗获神仙之妙境,南昌晦迹,共梅福而齐衡,左部韬真,与乔▯而等列,博士张▯鉴,助教费仁敬等,碧鸡雄辩,则江海沸腾,白凤宏辞,则烟霞喷薄,一州闻道,亲居典学之官,四子乘风,来聴中和之曲,圆冠列侍,执巾袠于西阶,大带诸生,受诗书于北靣,泮宫之上,更闻通徳之门,小学之前,复见华隂之市,乡望等,鱼文骥子,震耀于平原,汉女巴姬,骈罗于甲第,杜陵亭长,终成辅相之才,桐乡啬夫,且着亷平之号,莫不公私务隟,即听弦歌,阴雨时闲,仍观爼豆,逍遥城郭,拜夫子之灵祠,髣髴风尘,见夫子之遗像,天道之玑衡莫测,下问书生,阳精之逺近未知,来求小子,当仁不让,思齐于上古之名,游圣难言,有愧于中郎之石,其词曰:太虚寥廓,洪鑪喷薄,上缀三宫,旁清八洛,▯津独化,圣人攸作,蛇柱为居,龙门是托,爰清爰净,惟寂惟寞,▯防韬名,鱼图表灵,火纪云纪,天正地正,君臣礼制,宇宙辉明,文武既没,成康遂行,羣飞海水,若羽天星,玉筐曽裔,金符逺系,钟石虽迁,山河不替,乾坤降徳,阴阳合契,虎啸风清,龙腾云逝,三元载伫,万方攸济,鲁道既昏,绵绵若存,禄移公室,政在私门,学而方仕,谦而弥尊,听之也厉,即之也温,义责齐国,刑惩季孙,多能惟圣,道废惟命,天下莫容,诸侯走聘,至于是国,必闻其政,仁义立身,温恭成性,不圗为乐,终悲击磬,九野八方,栖栖遑遑,从周返鲁,考夏观商,先王道术,夫子文章,

译皇帝平定乱世、恢复正道,顺应天意和人心;用雷霆鼓舞,用风雨滋润;驱逐彗星并扫除污秽,使上方开阔如鹏云;决开河海以澄清奸邪,使下方清平如鳌极。今天子掌握天地的大权,运转洪大的熔炉;星辰重新发光,大海重新滋润;北方诸星回旋,皇帝垂衣裳坐在太紫宫墙;太阳从东方升起,在中黄之道备置法驾。释氏所谓无天无地的说法,全部纳入帝国疆域;伯阳所谓有物有象的道理,也都乘合礼节。太阶三次重叠,在朱符中显明祥瑞之气;中极四方游行,依循玉烛所示的祥光。东胶、西序、云阁、蓬丘,国家号称陶唐,家风成为邹鲁,于是使西山童子在璧水之前陈述歌谣,南国老人于环林之下接受几杖。天地的大德已经运行,皇王的盛大礼制已经彰明。江茅、鄗黍,早晚进献为帝王的祥瑞;凤穴、麟州,时时刻刻都因上天而显现祥兆。皇帝于是选择吉日,协调灵辰,诏令风伯出行观礼,催促雷师出游。房宿是天上的马车,仍然施用列缺之鞭;斗宿是帝王的车乘,于是扳动招摇之柄。祭献玉帛,奏起金声丝乐;登临介丘,下至梁甫,承受神明的休祥而尊奉显赫的名号,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按捺玉册而考察银绳,在这里达到了盛极。于是回转车驾、调转旗帜,来到曲阜郊外;停下车驾,寻访云坛的遗迹。假如九原能够复生,大君能够得到廊庙之才;千年之后若有知觉,孔夫子能够记述风云之际,那么就应当在干封元年追赠太师的礼制了。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有纵横贯通的才德,自上天禀受最高的智慧,合于天地两仪的简易,成为亿万年间的师表。顾念他的寝庙,按道义应当恭敬崇奉,各州县的庙堂及学馆,如果有毁坏的,以及过去尚未建造的,使学生没有修业的场所,先师缺少祭奠的礼仪,长期暴露在风雨之中,实在深深违背敬本之义,应当命令州县迅速加以修缮。”新都的学校和庙堂,就是奉诏建立的。趁着农事稍暇,陈述复兴旧制的规划,考察西京的帷帐,访求东鲁的遗尘。梅木的梁、桂木的柱,深沉地承受风雨;雕花的栏杆、文饰的窗户,远望江山之外。上栋仿佛容纳流云,白日并不遥远;中阶拨开浊雾,青天尽在眼前。雕刻光明灿烂,在重重栏杆上穷尽精妙装饰;山海有高有深,尽在反宇之间呈现灵秀姿态。门生恭敬整肃,如同陪侍在文杏坛旁;贵族子弟声韵铿锵,仿佛参加崇兰之室。每到南方二月,草木繁花茂盛;北陆三秋,风烟摇落。没有不在上席陈列苹蘩、天刚亮便行礼致敬的;没有不在中尊祭献椒桂,把神明当作就在眼前来敬奉的。这里城邑重叠,原野平旷,从江岸延伸万里,进入参星所主的七度。龟城气象蔼然,百尺高楼焕发着繁盛霞光;蛟浦清澄,千秋之水如同洗净的明镜。文翁旧日的学校,岁月流逝而归于荒废;刘禅的平堂,烟雾荒凉而凄惨。武侯如龙潜伏,仍可观览八阵图;壮士如蛇崩地,仍可辨认五丁石。左有巴地、右有[疑字]的胜境,是陆地、海洋和三江交汇的深厚土地。大都督周王,是天皇的第八子。玄元继承天命而兴起,在玉斗庭中降生仙才;武昭应合时运而出生,在金城之地开创霸业。五潢高高映照,把滋润的液体流入咸池;十日分布四周,把光华散向若木。星辰悬挂如帝王之子,遥遥澄清井络郊外;山岳排列如天帝之孙,远远控制彭门原野。姬公凭借明德的尊重,在周南推行美好的教化;曹植凭借宗亲中贤能的品德,在鲁北发扬金声。通议大夫、行长史、南阳人来恒,是隋代十二卫大将军、荣国公的长子。申侯如太岳,镇定他的灵襟;傅说如长河,昭显他的神采。庞士元蓄有西申的逸才,开始任职题舆;管公明具有东道雄杰的姿态,初次任别驾。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的次子。台门鼎族,传承着传呼、棨戟的荣华;玉质金相,是海若、河宗般的珍宝。庾冰有清明的见识,得到严厉命令仍能表现非凡;桓温出身显贵,如果没有车公便不快乐。县令郑玄嘉,是荥阳人。东周的玉石后裔,北海的黄金宗族,矛戟排列森然,吐露风流而鲜明。兵器不必动用,瑕丘有道德高尚的君主,战鼓很少听见。洛阳有神明般的县令,代理京兆的韦德工,主簿扶风人马仁砺,县尉清河人张嗣明,北地人传[疑缺文]。怀爱等人,像荆山、蓝田的美玉一样灿烂,像邓林、杞木一样枝叶扶疏;许玄度进入清风明月的境界,郭林宗获得神仙般的妙境;南昌隐晦行迹,与梅福并列齐名;左部隐韬真性,与乔玄相提并论。博士张玄鉴、助教费仁敬等人,像碧鸡一样雄辩,足以使江海沸腾;像白凤一样文辞宏大,足以使烟霞喷薄。一州之人听闻圣道,亲自担任掌管学校的官职;四位贤者乘风而来,听取中和之曲;圆冠之士排列侍立,手执巾帙站在西阶;身着大带的诸生,在北面接受《诗》《书》。泮宫之上,又听到了通德门的声音;小学之前,又看见了华阴之市。乡里名望之士等人,如鱼纹骏马之子,在平原上震耀;汉女巴姬,成列聚集在甲等宅第。杜陵的亭长,最终成就辅相之才;桐乡的啬夫,也将著有廉平的名号。没有不在公私事务稍有空闲时,便聆听弦歌;阴雨时节闲暇,仍然观看俎豆礼器;在城郭中逍遥,拜谒孔夫子的灵祠,仿佛风尘之间还能看见夫子的遗像。天道的玑衡不可测,便向书生下问;太阳精气的远近尚未明白,便来向小子求教。遇到仁义之事就不退让,思慕并追齐上古的名望;游历圣人之道难以言说,只能对中郎石碑感到惭愧。其辞说:太虚空旷,洪炉喷薄;上面连缀三宫,旁边澄清八洛。玄妙的津梁独自化育,圣人由此创作;蛇山之柱作为居处,龙门作为依托。如此清明,如此洁净,只有寂静,只有幽寞。龟书隐没名号,鱼图显示灵异;火纪、云纪,天正、地正。君臣有礼制,宇宙放光明;文王、武王已经逝去,成王、康王于是施行。群鸟飞过海水,仿佛羽翼布满天星;玉筐的后裔,金符的远系。钟磬虽已迁移,山河并不更替;天地降下德性,阴阳彼此契合。虎啸而风清,龙腾而云散;三元长久伫立,万方都得到救济。鲁国的道路已经昏暗,却绵延不绝,仿佛仍然存在;禄位转移到公室,政权掌握在私门。学习之后才出仕,谦逊却更加尊贵;听他说话使人敬畏,接近他却觉得温和。以义责备齐国,用刑惩罚季孙;才艺众多,只有圣人能够具备;大道废弃,只能听任天命。天下没有地方容纳他,诸侯争相聘请;到了哪个国家,必定有人听闻他的政令。以仁义立身,以温恭成性;不愿制作乐章,最终悲叹自己击磬。九州八方,忙碌奔波;从周返回鲁,考察夏代,观览商代。先王的道术,夫子的文章;

可久可大,为龙为光,星衡入室,月凖升堂,智周通塞,神兼语黙,几然而长,黯然而息,汉承周运,胡亡秦国,察往知来,研精茂德,无必无我,自南自北,万象皆宗,千灵共同,惟变所适,居常待终,乐天知命,匪我求防,北辰之北,东海之东,百王遗训,万世余风,时亡玉斗,运钟阳九,周井龙沉,秦原鹿走。生人巻舌,道路钳口;礼乐崩颓,典章残朽。万邦请命,三灵授手。日角升图,星精应符。载扬风教,重阐规模。数迁三国,年当五湖。星芒夜指,日晕朝枯。环林摧折,璧沼荒芜。赫矣高祖,粤若稽古。丕哉文王,照临下土。地维旁缀,干纮上补。鲲化三千,龙飞九五。爰天列圣,重规袭矩。我君文思,念兹在兹。金镜八海,珠囊四时。三雍九室,秋礼冬诗。纱帐语道,青衿质疑。载垂仙涣,广创灵祠。丕图按籍,逺求陈迹。玉槛烟开,金牕雨辟。睟仪偘偘,云居寂寂。弟子抠衣,门人避席。阶列簠簋,庭罗丝石。地接临邛,山横剑峯。滇池跃马,沮泽蟠龙。中望击节,髙门扛钟。阴灵肸蠁,文雅雍容。书池必变,几席常重。今还古往,寂寥无尚。太山既頽,吾将安仰?梁木斯坏,吾将安仿?异代风行,殊涂影响。敢立言而征圣,冀得意而忘象。双流县文宣王庙记     李畋圣人之性冥乎太极之先,其为道也迩乎草昧之际。盖太极判而隂阳运,圣人出而仁义兴。动植始乎隂阳,亿兆本乎仁义。过是而论,则乾坤几乎息,人纪将可诬,又焉足议帝王之道,利及生民哉?故用之则治,违之则亡。不僭在人,取鉴方册。圣宋启运,文徳诞敷,纂极建皇,一统万宇。爰自防县,率诸郡邑,大籓小侯,夤奉明诏,建至圣文宣王庙,悉以学校肄焉。双流县者,汇二江之左界,申益部之右圻,陶中国熈盛之风,为西州衣冠之地。旧有释奠之所,居县东偏,年逺制卑,鞠为茂草,梁木斯壊,想梦奠而増悲,风雨不虞,縦假盖而奚及?景祐三禩,夏四月,青宫舍人南阳张公立奏课进秩,出宰是邑。刚明敏达,莅政优通,导三时以训民,诚一言而折狱。由是钱鏄之器备举,敓▯之盗遂亡。懐教既孚,礼譲自着,遂度地置臬,徙创庙貎于县之西南隅。于时执艺子来,量事度制,创殿宇三间,皇皇晬容,被衮正位,以亚圣兖国公配坐,十哲服侯冕而夹侍焉。六十子朱衣纁裳以従祀焉。观其绘塑精研,神彩若动,复敞门闑,廊庑斋防,神厨翼以弦诵之房,署以板着之位,以至祼豆之器,粢稷之盛,具体坚完,靡不审备。公然后防佐僚,延缝掖,用飨礼以落之,式歌且謡,邦人知劝。弦歌之声比屋,讲艺之席连甍,洋洋然侃侃然,子衿伐木之诗因是而作矣。故今嵗国家下乡举里选之诏于郡国,俾校艺于云龙庭。是邑嗣贤能书者四十有四人,被荐者六,斯非倡善之验乎?清识之士谓公之为政也,先之以敏农,农劝则俗阜;次之以辨讼,讼息则民安;终之以务学,学优则士进。兹是三者,能不为二千石之张本乎?畋退居自适,辱公【走吏】嗣书询及鄙文者再,且感公服圣人之道既深且笃,因广顔生弥髙之叹,孟轲未有之论,用志于石,岂曰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乎若以崇饰土木,谓之教盛,兹故不书。华阳县学舘记       张俞三代之学,繇秦废;蜀郡之学,由汉兴,而天下之学,由蜀起。歴汉至宋,殿室畵像,古制尽在,则蜀之学其盛逺矣哉!始唐之衰,侯王怙乱,崩裂区宇,荡削典法,民扰厥命,不盗则兵,仁义礼乐于世何有?惟孟氏踵有蜀汉,以文为事,凡草创制度,僭袭唐轨,既而绍汉庙学,遂勒石书九经,又作都内二县学舘,置师弟子,讲习以儒逺人。王师既平蜀,仍而不废。华阳县学舘者,伪广政十二年作,迨今一百余载矣,栋挠墙圮,鸟防攸居,新进晚生,陋而不顾。有▯农杨安之为县,甚治,慨念坠学,裒羣士财,因而新之,事未克究。得江东沈扶来承其政,益用儒雅,要归于道,兴学饰像,严翼堂宇,上以遵朝廷之制,下以成杨君之故也。惟华阳理于州内,而州故自有汉学,前乐安蒋公既已大之,今平阳文公率而教之,济济洋洋,礼乐流衍,县乡之学亦従而兴,上动下效,风化柔靡,可追古治,可表后式,长世不坠,惟贤是执。实庆厯四年,杨君始修之,后一年而沈君克成之,又一年,晋人张俞为之记。郫县文宣王庙记      前人

译可以长久,可以广大;成为龙,成为光。星辰的权衡进入内室,月亮的准绳升上正堂。智慧周遍于通塞,神明兼具言语与沉默;若有所思而长久存在,昏暗之中又归于止息。汉朝承继周朝的运数,胡人灭亡秦国;察考过去而知晓未来,研求精微而使德性丰茂。没有必然的偏执,没有自我的成见;从南到北,万象都以他为宗,万灵共同归依。随着变化所适应,安居常态以等待终结;乐天知命,不是我主动求取。北辰以北,东海以东;百王留下的训诫,万世流传的遗风。时运已经失去玉斗,气数遭逢阳九之厄;周朝的井中沉下龙,秦国原野上奔走着鹿。活人卷舌不言,道路上的人闭口;礼乐崩坏,典章残破。万国请求命令,天地人三灵伸手相助。太阳日角升入图谶,星辰精气响应符命。于是宣扬风教,重新阐明规模。历数迁移到三国,年代相当于五湖之时;星芒夜里指向,日晕早晨枯竭。环林摧折,璧沼荒芜。赫赫的高祖啊,考察古代以来;伟大的文王啊,光照下土。地维在旁边连接,天纲在上面补缀;鲲化为三千里之大鱼,龙飞升九五之位。于是上天排列诸圣,重新遵循成法、继承规矩。我们的君主文思深远,对此念兹在兹。金镜照临八海,珠囊包容四时。三雍九室,秋天讲礼,冬天讲诗;在纱帐中谈论圣道,青衿学子前来质疑。于是降下仙人的诏书,广泛创建神圣的祠庙。宏大的规划按图籍施行,远方寻求先前的遗迹。玉栏杆外烟雾散开,金窗前雨势停止。仪容和善而恭敬,云居幽静寂寥。弟子整肃衣襟,门人退避席位;台阶上陈列簠簋,庭院中排列琴瑟钟磬。土地连接临邛,山峰横亘如剑峰;滇池跃马,沮泽盘龙。中间观望者击节赞叹,高门之中撞击钟声。阴魂的神气飘荡,文雅而雍容。书池必定发生变化,几席常常受到尊重。今日与古代往来,寂寥无比。泰山已经崩颓,我将向谁仰望?梁木这样坏了,我将以谁为榜样?不同时代风气流行,如同不同道路上的回声和影子。我怎敢树立言论来求证圣人,只希望领会其意而忘掉外在形象。《双流县文宣王庙记》 李畋 圣人的本性在太极之前便幽深存在,他所体现的大道在天地初创之时便已经接近。大概太极分判之后阴阳运行,圣人出现之后仁义兴起。动植物起源于阴阳,亿万众生以仁义为根本。超出这个范围来议论,那么天地几乎要停止运行,人伦纲纪也将被诬蔑,又哪里值得谈论帝王之道、使利益惠及百姓呢?所以施行它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灭亡。这些都表现在人事之中,可以从方册中取法借鉴。圣宋开启国运,文德广泛施行,继承帝统,建立皇业,一统天下。于是从防县率领各郡各邑,大藩小侯,恭敬奉行明诏,建立至圣文宣王庙,全都用来作为学校。双流县位于两江汇合处的左界,连接益部的右边疆域,陶养着中原兴盛的风气,是西州文人士大夫聚集之地。旧有举行释奠礼的地方,位于县城东偏,年代久远而规制低下,已经长满茂草;梁木坏毁,想到梦中祭奠便更加悲伤;遇到风雨不能预料,即使借来车盖又有什么用?景祐三年夏四月,青宫舍人南阳张公考核成绩后升任官秩,出任此县县令。他刚强明达而敏捷通晓,处理政务宽和通达;按春夏秋三时教导百姓,以诚实的一句话便能断狱。因此钱镈等农具全都置备,盗贼也终于消失。百姓已经受到教化,礼让自然显现,于是测量土地、设置界标,将庙宇迁建到县城西南角。当时掌握技艺的工匠前来,估量工程、规划制度,创建三间殿宇。殿中供奉庄严完整的圣容,身披衮服端正居中;以亚圣兖国公配享,十哲身穿侯服、戴冕在两旁侍立;六十位弟子身着朱衣纁裳陪祀。看那绘画塑像精细考究,神采仿佛在活动;又敞开门槛,修建廊庑、斋舍,神厨两侧配以弦诵之房,设置题名题记的位置;至于祼礼、祭豆的器具,黍稷等祭品,也都完备坚固,没有不审慎齐全的。张公于是召集属官僚佐和儒生,举行飨礼来告成落成;唱歌作谣,乡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弦歌声声家家相闻,讲习经艺的席位连接屋脊,气象盛大而恭敬,《子衿》《伐木》的诗篇也因此被作成。正因如此,今年国家向郡国颁下乡举里选的诏令,使他们到云龙庭考核才艺。此县后来贤能而能作文书的人有四十四人,被荐举的有六人,这难道不是倡导善行的证明吗?有见识的人说,张公治理政事,先以敏于农事为务,农民受到劝勉,风俗就富足;其次辨明诉讼,诉讼止息,百姓就安定;最后以兴办学校为务,学业优良,士人就能进用。这三件事,难道不能成为二千石长官政绩的根本吗?我退居在家自得其乐,承蒙张公派遣属吏两次写信询问鄙文;又感念张公服膺圣人之道既深且笃,于是扩大颜回“弥高”的感叹和孟轲未曾有过的论述,把这些刻在石上,难道能说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吗?如果把崇尚修饰土木工程说成教化兴盛,那么这件事我本来就不记载。《华阳县学馆记》 张俞 三代的学校,由秦朝废弃;蜀郡的学校,由汉朝兴起;天下的学校,又由蜀地兴起。从汉代经历到宋代,殿堂房舍和绘画塑像,古代制度全都保存,那么蜀地学校的兴盛岂不是由来已久吗?唐朝衰败之初,侯王倚仗乱局,分裂天下,荡然削除典章法度;百姓扰乱自己的性命,不是盗贼就是士兵,仁义礼乐在世间还有什么呢?只有孟氏后人相继统治蜀汉,以文事为务,凡是草创制度,都僭越仿袭唐代轨制;后来继承汉代的庙学,于是刻石书写九经,又在都城内修建两县学馆,设置教师和弟子,以讲习儒学来使远方的人受到教化。王师平定蜀地之后,仍然沿用而没有废止。华阳县学馆,是伪蜀广政十二年建造的,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栋梁弯曲,墙垣倾塌,鸟雀在那里居住;新进的晚辈学生认为它简陋而不愿顾及。有弘农人杨安之任县令,治理得很好,感慨学校衰败,聚集士人捐资,于是修缮它,但事情没有完成。江东人沈扶来接任他的政务后,更加采用儒雅之道,务求归于正道;兴办学校,修饰塑像,严整堂宇,上面遵循朝廷制度,下面完成杨君的遗愿。华阳属于州内,而州里原本自有汉代学校,先前乐安蒋公已经扩大它,如今平阳文公继而教导它,人才济济、声势盛大,礼乐流传推广,县学乡学也跟着兴起。上面推动,下面效法,风俗柔和淳美,可以追及古代的治理,可以作为后世的榜样;要使它长久不衰,关键只在贤能者执掌。实在是庆历四年杨君开始修建,第二年沈君完成,第三年晋人张俞为它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郫县文宣王庙记》 前人

瞽者不能视其形,聋者不能听其声。问瞽者曰:“天何如?”则曰:“恶乎覩。”聋者曰:“雷何如?”则曰:“恶乎闻。”噫!天之形,雷之声,是万物无有其大者也,而聋瞽者莫能知。有能举天地雷霆之大而不谆谆然言髙明之形、震陵之声,则聋瞽者恶能知有其大哉?今天下之人亦犹聋瞽者矣,昏冥顽戾,交贼于心,溺邪叛正,氛塞其性。繇是圣人之道衰微闇昧,而夷狄之法炽焉。上之人不务明圣人之道,开肓抉聋,俾知君臣父子生养之徳,去乱为治之本,用安天下,而曰“圣人之道大而不可称焉”。苟称之,是誉天地之大,褒尧舜之善也。噫!若是则子思、孟轲、荀卿、扬雄明仁义,拒杨墨,皆徒云耶?予岂不知圣人不待称而后为圣耶?然而必称诵之于后者,盖人不能明于道,而溺邪説以乱其性,乱而不已,予惧夫道之将不传于后世也。是故力称而勤诵之,犹恐夫人之不能入焉。矧欲黙而自信,岂不为愚惑者耶?故有举天雷之大于聋瞽者之侧,亦若是而已矣。孰不曰有益于视听之昧昧者哉?故予谓能言圣人者,亦轲、雄之徒也,其可已乎?郫县故有文宣王庙,乆壊不治。庆厯五年,殿中丞知县事长乐冯君善于治民,谓庙堂之设,教化所系,遑遑如不及,乃治而新之,栋宇像貎尊严甚厉。邑之士民莫不肃向。七年,秘书省校书郎安定胡君少连继为兹县,甚得人和,又按礼图画衣服冕弁车旗礼乐祭祀之器于壁,题其制度,帅学者讲习焉。俞实邑人,谨以辞记其事,且俾学者知道之所以传。庆厯七年记。温江县宣圣庙记      前人有宋班正朔九十年,上国至于四夷之人,罔不习孔氏之道以柔其俗,而斯邑有故庙,乆壊,民甚病之。皇祐元年秋,乐安任君为政之二年,尝自讼曰:「斯庙之壊,斯民之病,非吏之罪,而谁之罪?我苟安而去,复将有贤者必为之,则我之玷永不磨矣。」又曰:「兹果为之,则财用不可取于公,不可夺于民,二者既不可,则庙终不为之耶?苟必为之以利于民,私之其可乎?」乃因禄之余,度己之用,饬材备艺,脩旧起废,益以壮宇,渥以丹彩,皇皇隆隆,飞如屹如。乃神像貎,乃设笾豆器用,既洁享祀孔时,遂练吉日,具牲俨服,涤濯行礼,奠神告位,以休斯民。既退复曰:「斯庙也,示民有本也。于圣人之道则何有焉?所谓道者,在乎六经,翼六经而明乎道者,在乎羣书。复用禄以贸经解义疏,并诸世史古今之书,蛊篆之学可以教童孺之业者,皆在焉。」某闻而叹曰:「皇家用文治天下,休寜羣生,得安其性命而无暴殄之害,实由圣人之道行乎万物之间。故天子尝诏郡县饰像貎以明神功,守宰奔命,罔敢废怠,故天子庙学咸如鲁堂。然而未有不取于公,不敛于民而成之者。至如出己之禄,尽已之私,严圣人之庙,成学者之事务,则天下未之闻也。」古谓知其本,勇于义,任君之谓欤?君世为蜀人,自唐至今,用文辞登科为将相旧族,迨三百年矣,故能知由孔氏之道而成乎名。春秋小善必书,矧若斯之为者乎?予故书君之脩庙置经书之由,以宪于后。双流县重修文宣王庙碑隂记。邓至。世非孔子,则皇不得称,皇帝不得称,帝王不得成王覇,不得成覇也。何哉?自孔子生,而名教树;名教树,而异端息。致称皇者絶鸿荒之诮,称帝者彰禅譲之美,为王者杜簒夺之讥,为覇者免専恣之责。则皇帝王覇之实,由圣师而方显。矧万古君臣之分,父子之亲,夫妇之节,男女之别者哉?夫如是,则配帝配天,未为越等。岂唯被衮垂旒,加一王之号,可酬万古之恩乎?王仲淹所谓“通于夫子,受罔极之恩者”,诚哉是言也。则李唐之追谥,吾谓其尽美矣,未尽善也。然郡县建庙之制,由是而创始。自时厥后,循而勿替。其于建置规画,则繋乎贤不肖。中间壮丽者有之,湫隘者有之。是致风俗亦従而厚薄。宫舍九河公立,改造之虞。部李侯畋载之,悉矣。今所纪者,止明乎屋宇之制,笾豆之数,悦随之众,糺劝之人,具载碑隂。庸被采者之详,观亦以验风俗之丕变,肇基于此乎?郫县移建学记      张楚民

译盲人不能看见形状,聋人不能听见声音。问盲人:“天是什么样的?”他就说:“哪里看得见呢?”问聋人:“雷是什么样的?”他就说:“哪里听得见呢?”唉!天的形状、雷的声音,是万物中没有比它们更大的了,但聋人和盲人却无法知道。如果有人在聋人和盲人面前举出天地雷霆的广大,却不反复说明高明的形状、震动轰鸣的声音,那么聋人和盲人哪里能知道它们的广大呢?如今天下人也像聋人和盲人一样,昏昧顽固暴戾,内心彼此侵害,沉溺邪说而背弃正道,烟雾般的障蔽塞住了本性。因此圣人的道衰微昏暗,而夷狄之法盛行。上位者不努力彰明圣人的道,开启盲目、剖开聋耳,使人知道君臣父子以及生养之恩德,懂得去乱求治的根本,用以安定天下,却说:“圣人的道广大得无法称述。”如果真要称述它,就是赞美天地的广大,褒扬尧舜的善行。唉!如果这样,那么子思、孟轲、荀卿、扬雄阐明仁义、抵拒杨朱墨翟,难道都只是空说吗?我难道不知道圣人不必等待称述才成为圣人吗?然而后世一定要称述诵读它,是因为人不能明白大道,却沉溺于邪说而扰乱本性;混乱不停止,我担心大道将不能传到后世。所以我竭力称述并勤勉诵读它,尚且担心人们不能领会。何况想默默地自我相信,难道不是会成为愚昧迷惑的人吗?所以在聋人盲人旁边举出天地雷霆的广大,也不过如此罢了。谁能不说这对昏昧的视听有所帮助呢?所以我说,能够谈论圣人的人,也就是孟轲、扬雄一类的人,难道可以停止吗?郫县原有文宣王庙,长久毁坏而无人修治。庆历五年,殿中丞、知县事长乐人冯君善于治理百姓,认为庙堂的设置关系到教化,急切得像来不及一样,于是修治并翻新它,使栋宇和塑像都十分尊严庄重。县中士人百姓没有不肃然向往的。庆历七年,秘书省校书郎、安定人胡少连接任此县,深得民心;又依据礼图,在墙壁上绘制衣服、冕弁、车旗、礼乐、祭祀的器物,题写制度,率领学生讲习。张俞确实是本县人,谨慎地用文字记下这件事,也使学生知道圣道传承的原因。庆历七年记。《温江县宣圣庙记》 前人 有宋承正朔九十年,从中原到四夷之人,没有不学习孔氏之道来使风俗柔和的;而这个县有一座旧庙,长久毁坏,百姓对此十分忧苦。皇祐元年秋,乐安任君治理此地的第二年,曾经自我责问说:“这座庙毁坏,这些百姓忧苦,不是官吏的罪过,那是谁的罪过?我如果苟且安然而离任,以后必定还会有贤者替它修建,那么我的污点就永远不能磨灭了。”又说:“如果果真要修建它,那么财用不能取自公家,也不能剥夺百姓;这两者都不可取,难道庙就终究不修了吗?如果一定要修建来使百姓获利,难道可以把私财吝惜起来吗?”于是用俸禄余钱,估量自己的用度,整治材料、准备工匠,修复旧物、重建废墟,又扩建高大的殿宇,涂上浓厚的丹彩,气势堂皇高隆,飞檐如飞,形势高耸。于是塑造神像,设置笾豆器具;清洁祭祀,选择吉日,备办牲畜,穿戴庄严服饰,洗涤器物而行礼,祭献神位,以此使百姓获得安宁。退下之后又说:“这座庙,是向百姓表示人应当有根本。至于圣人的道,又在哪里呢?所谓道,在六经之中;辅助六经而阐明大道的,在群书之中。还要用俸禄购买经书的解释和义疏,以及历代史书、古今之书;关于篆书隶书等文字、可以用来教童稚学习的书,也都在其中。” 我听说后感叹道:“皇家用文治治理天下,使众生安乐,能够安顿自己的性命而不受暴虐残害,实在是因为圣人的道行于万物之间。所以天子曾下诏命令郡县修饰圣像来彰明神功,郡守县令奔走奉行,没有敢废弃懈怠的,因此天子的庙学都像鲁国的礼堂。然而还没有听说不取自公家、不征敛百姓而能完成的。至于拿出自己的俸禄,尽用自己的私财,庄严圣人的庙宇,成就学者的事业,天下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古人所谓懂得根本、勇于行义,说的就是任君吧?任君世代都是蜀人,从唐代到今天,靠文辞登科而成为将相的旧族,已经三百年了,所以能够知道由孔氏之道而成就声名。春秋时代对细小的善行尚且一定记载,何况像这样的行为呢?所以我记下任君修庙、置办经书的原由,用来作为后世的法则。《双流县重修文宣王庙碑阴记》。邓至。世上如果没有孔子,便不能称为皇,不能称为皇帝,帝王不能成就王业、霸业,也不能成为王、霸。为什么呢?自从孔子出生,名分教化建立;名分教化建立,异端邪说止息。于是称皇者免除鸿荒时代的讥讽,称帝者彰显禅让的美德,称王者杜绝篡夺的讥评,称霸者免除专擅恣意的责难。这样看来,皇帝王霸的实际意义,都是由圣师才显明的。何况万古以来君臣的名分、父子的亲情、夫妇的节操、男女的区别呢?既然如此,配帝、配天也不算逾越等级。难道只是让他身披衮服、头垂旒冕,加上一个王的称号,就能酬报万古的恩德吗?王仲淹所谓“通晓孔夫子之道,受到无穷恩德的人”,这话确实正确。那么李唐追尊谥号,我认为已经极尽美好,却还没有极尽完善。然而郡县建立庙宇的制度,正由此开始创立。从那以后,沿袭而没有废止。至于建筑规划,则取决于贤能与不肖。中间有建得壮丽的,也有建得狭小低陋的。因此风俗也随之有厚有薄。宫舍由九河公建立,改造的忧虑,部使李侯畋已经记载得很详尽了。今天所记的,只是说明屋宇的制度、笾豆的数目、欢悦随从的人众以及纠正劝勉的人,都详细记载在碑阴。至于蒙受采录者的详细情况,也可以借此考察风俗的巨大变化,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奠基的吗?《郫县移建学记》 张楚民

圣人以道教人,非咈其所有而强其所无也,因其同然之心而开其天神而明之。在于天下,小大精粗,各随其性之所得,或有见于刑名度数之末,或有得于文章礼乐之间,其妙或出于形器之表。始于为士,终乎为圣者有矣。先王以谓有教焉,非庠序则不达,故自家至于天子之国,莫不有学。此致治之本,有国之先务也。窃惟神考御极,作新人材,天钖真儒,发明道术,通六经之説,而防于圣人之心。地之相逺也,世之相后也,攷其言如同时,端拜而议于一堂之上,无有不合,明而易见,约而易守。于是时也,家无异学,士无诡论,此道徳所以一而风俗所以同。天下之学防与三代侔,虽穷乡陋邑,犹知有事于庠序,况乎蜀学之兴,其来乆矣。汉景武间,文翁起学宫于成都,为郡国倡。其后邦人司马相如、扬雄之徒,为天下学者师。夫汉之初,蜀未有文也,苟非文翁善教,有以动其英华,则斯人也,虽有豪杰之姿,亦沉俗而不作矣。乌乎,学之成也,其功如此。士之才,世不乏也,惟其教之而已。岷山之阳曰郫,成都之属邑也。本其风俗,俭而好礼,质而尚文,忠义有如何君,公道学有如扬子云,皆邑人也。而流风未泯,使后世瞻慕,足以兴起。旧有庙学,居防之隅。庆厯中,殿中丞冯君沆始兴作之。楚民先君尝纪其事。逮今五十年,褊廹倾頽,学者嗟惧,相与合财,胥东南疎明之址,自邑请命于府而徙建焉。已而歴乆弗就,垣桷颠欹,上雨旁风,人莫之顾。有善学知本之士五六人,愤叹周营而力匮不振。奉议郎▯江杨侯汉良以能借治下车,顾问勉趋其终,捐金庀工,期月而见。葢经始于壬子七月,而考之以丙子仲春,因释奠而告成。孔子都人盛集,如观阙里,耆老咨叹,愿率其子弟而与于学。士请琢石以识其功。侯谓楚民尝试学校,俾为之词。夫事重谋始,始或善。矣,而职之非其人,措之非其术,则善始者每废而不立。故君子贵乎成终之为难。以侯之才,无适不宜,而缝掖之士,犹恨侯来之晚也。楚民获书,嵗月载名先君之后,有荣耀焉。故承命唯唯。新繁县学记        吴兹蜀学比齐鲁尚矣,而成都新繁邑尤号多士,弦诵之声相闻也。独学宫隳败不治,县大夫春秋以令修祠事而已。盖邑大剧治者力不给,而父老畏吏,并縁侵渔相成,无兴学事,学以是废。崇寜二年正月,诏州县悉建学。居数月,宣徳郎郭君用举者领邑事,始至,读诏书曰:“兴学校以养士,令职也。”明诏恻怛如是,其敢不承?亟走按行,则腐挠庳陋不可复葺,而近市喧嚣,且将徙之。间燕,于是属其民谕天子徳音,闻者获其夙心,皆踊跃愿奋,献地输材,惟恐居后。既营,民皆褁粮荷锸以供役事。君日劳徕劝相,以身率之。逾月而考成,庙貎严肃,序庑修广,堂室靓深,垣墉崇固,以楹计凡六百有竒,役工二万,而无追胥之烦,用钱八百万,而县官所给才有二。君师僚吏洎诸生行释菜礼,抠衣升堂,颂礼甚严。退即其次,百用具修。父老縦观太息曰:“是吾蓄意数十年而不敢发者也,何意垂白而观大化之流乎?”旧学之建有石刻,君大父光禄公实职其首,先君朝奉公尝佐是邑,今诸生尚有经讲授者。君又一新此学于吾邑,是世有造矣,盍纪之,使吾子孙毋忘郭氏乎?乡先生句宗召即以语遣人赴京,属之同年生吴兹兹曰:“昔汉之初,叔孙通为制礼仪,鲁两生嗤之曰:‘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徳而后可兴也。’国家自艺祖肇造区夏,百四十年于兹矣,海内大寜,既庶且富,雝雝乎礼乐制作之时也。主人述元丰成均之法,推之四方,使虞夏商周之盛复见于旦暮,而郭氏亦世官于繁,故教告未孚,而人讙趋之。然则徳泽涵养,岂一日之积耶?鲁两生之言不诬矣。”诸生钟江汉之炳灵,被渐摩之渥泽,方蚤夜奋厉以承休徳,将见材行完成,可承可庸,炳然并进于朝,使众咸曰:“崇寜教养之效,循吏承宣之力也。”顾不美欤?郭君名瑜,某州人,天资明恕,御吏谨辔防而抿民甚。厚乆而益力,大父讳辅,先君讳子臯。云崇寜四年记。郫县犀浦镇修文宣王庙记。王赏。

译圣人用大道教导人,并不是违背人本来所有的东西,强行给予人本来没有的东西,而是顺着人共同具有的本心,开启其天赋的神明,使之明白。在天下各地,无论大小、精粗,都各随本性所能获得的,有的人从刑名度数的末节有所领会,有的人从文章礼乐之间有所收获,其中的精妙有时会超出形器之外。有的人开始只是士人,最终成为圣人。先王认为既然有教化,如果不是学校就不能传达,所以从普通人家直到天子的国都,没有地方没有学校。这是达到治理的根本,也是国家首先要办的事务。我私下认为神宗考察治理天下,培育新的人才;上天赐予真儒,阐明大道,贯通六经的学说,与圣人的本心相合。土地虽相距遥远,时代虽相隔久远,考察他们的言论却如同同时代人;恭敬端坐,在同一堂上讨论,没有不相合的地方,明白而容易看见,简约而容易遵守。在这个时代,家家没有不同的学说,士人没有诡异的言论;这就是道德所以统一、风俗所以相同的原因。天下的学校几乎可以和三代相比,即使偏僻乡村、简陋县邑,也知道要在学校求学,何况蜀学兴盛由来已久。汉景帝、汉武帝年间,文翁在成都建立学宫,作为郡国的倡导。后来蜀地人司马相如、扬雄等人成为天下学者的老师。汉朝初年,蜀地还没有文化,如果不是文翁善于教化,有办法激发他们的才华,那么这些人即使有豪杰的资质,也会沉沦在庸俗风气中而不能奋发。唉,学校教化的成就,它的功效竟然如此。士人的才能,世上从来不缺,关键只在于教导他们。岷山南面有郫县,是成都所属的县。考察它的风俗,俭朴而喜好礼仪,质实而崇尚文教;忠义方面有如何君,道学方面有如扬子云,都是本县人。流传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泯灭,使后世能够瞻仰仰慕,足以受到激发。旧有庙学,位于县城一隅。庆历年间,殿中丞冯君沆开始兴建。我的先父曾经记载此事。到现在过了五十年,学校狭窄逼仄、倾斜颓败,求学的人忧叹害怕,大家共同凑集钱财,一起在县城东南寻找开阔明亮的地基,从县里向府衙请示后迁建。后来经过很久仍未完成,墙垣和椽子倾斜,屋顶漏雨、旁边进风,没有人过问。有五六位善于学习、懂得根本的士人,愤懑叹息,四处周旋营办,却因力量不足而不能振作。奉议郎、▯江人杨侯汉良凭借才能来治理此县,下车后察看询问,勉励督促完成最后工程,捐出钱财、置办工役,一个月便见到成效。大概始建于壬子七月,到丙子仲春验收,因举行释奠礼而告成。孔子乡人盛大聚集,如同观看阙里;老人们感叹不已,希望率领子弟来参加学校。士人请求刻石来记载杨侯的功劳。杨侯说,楚民曾经任职学校,让我作这篇文章。事情重大,谋划开始很重要,开始有时是好的;但任职的不是合适的人,施行的不是正确的方法,那么善始往往会废弃而不能建立。所以君子认为能够善终是最难的。以杨侯的才干,无论到哪里都适宜;可是儒生们仍然遗憾杨侯来得太晚。楚民获得此文,年月与姓名题在先父之后,也是一种荣耀。因此接受命令,恭敬答应。《新繁县学记》 吴兹 蜀地学校比齐鲁还要兴盛,而成都新繁县尤其号称士人众多,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唯独学校毁坏而无人修治,县令只在春秋两季依命修治祠庙、举行祭祀罢了。大概县事太多,治理者力量不足;父老又畏惧官吏,彼此借机侵夺相成,因此没有人兴办学校,学校由此废坏。崇宁二年正月,诏令各州各县全部建立学校。过了几个月,宣德郎郭君用被举荐主管县事。他刚到任,读诏书说:“兴办学校来培养士人,是县令的职责。”明白的诏令如此恳切,怎么敢不奉行?于是立即奔走察看,发现栋梁腐朽弯曲,房屋低矮简陋,不能再修;又靠近市场,喧嚣不宁,便准备迁移。闲暇宴饮之间,他向百姓说明天子的恩德诏令,听到的人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都踊跃奋发,献出土地、输送材料,只怕落在别人后面。工程开始后,百姓全都带着干粮、扛着锄头来供役。郭君每天慰劳、招集、劝勉、辅助,并且亲自率先。过了一个多月考察验收,庙宇塑像庄严肃穆,序廊厢庑修整宽广,堂室清洁幽深,墙垣高大坚固;按楹柱计算总共有六百多根,用工二万,而没有追捕征发的烦扰;用钱八百万,县官所供给的才有二成。郭君与僚吏以及诸生举行释菜礼,整理衣襟登上正堂,颂礼十分严肃。退下后便进入旁边的房舍,各种用具都修整齐备。父老观看后长叹说:“这是我们积蓄心愿几十年却不敢提出的事,哪里想到头发将白之时还能看见如此盛大的教化流行呢?”旧学校建立时有石刻,郭君的祖父光禄公实际主持其事;他的先父朝奉公曾经辅佐治理此县,如今诸生中还有人接受他所讲授的经书。郭君又在我们县把这所学校彻底更新,这一家世代都有建树了,何不记下此事,使我们的子孙不要忘记郭氏呢?”乡先生句宗召于是把这些话写信派人送到京城,嘱托同年友人吴兹说:“从前汉朝初年,叔孙通制定礼仪,鲁国两位儒生讥笑他说:‘礼乐之所以兴起,要经过百年积累德政以后才能兴盛。’国家自艺祖开创天下,到现在已经一百四十年了,天下大安,人口繁多而且富足,正是和乐地制作礼乐的时候。皇帝述行元丰年间成均的法度,推广到四方,使虞、夏、商、周的盛况在早晚之间重新出现;而郭氏又世代在繁县任官,所以教化告示还没有完全取信于人,人们已经欢呼奔走响应。如此看来,德泽的涵养,难道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吗?鲁国两位儒生的话没有说错。”诸生承受岷山、江汉的光明灵气,受到教化浸润的深厚恩泽,正日夜奋发努力来承受美好的德化;将会看到他们才华品行成就,可以任用、可以承担,光明显著地一同进用于朝廷,使众人都说:“崇宁年间教养人才的成效,是循吏承宣推行的力量。” 难道不是很美好吗?郭君名瑜,是某州人,天资聪明而宽厚仁恕,驾驭属吏谨慎而有节制,对待百姓十分宽厚;时间久了而更加努力。祖父名辅,先父名子皋。崇宁四年记。《郫县犀浦镇修文宣王庙记》。王赏。

韩愈称:“自天子至都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然社稷祀事,无如孔子之盛。勾龙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栁宗元亦言:“夫子之祀,爰自京师太学,徧于州邑。”夫子之道,闳肆尊显,二帝三王,其无以侔大也。韩栁以文名唐世,其论孔子之祀,因以推崇其道徳,然后知自生民以来,果未有如孔子者。予尝谓孔子之道徳,不过仁义而已尔,大中而易行,至正而难犯。天地之所以乆,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山川之所以寜,鸟兽之所以若,莫不由此。在昔尧授之舜,舜传之禹,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为之礼乐,以文之政刑,以齐之天下之中国,以尊四夷以服。周衰王者之迹熄,而仁义之教防乎絶矣。孔子以大圣之资,继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传,无其位,不得行其道,书之六经以传后世。自孔子以来,有生之类不至于防者,岂不知其所自哉?尧舜禹汤文武之治,止于当时;孔子之教,垂之万世,其祀也固宜。呜呼!仁义之説,行为人君者修己以安百姓,为人臣者尽忠而不固其位,为士者难进而易退,为民者亲上而不怨,则天下无不治矣。天下治而虽有夷狄,莫之敢窥矣。苟或不然,则虽崇其庙像,洁其牲币,新其簠簋,犹曰不祀也。朝廷自庆厯中诏郡国皆立学,学必有孔子庙。犀浦旧为县肄,成治平间府尹清献赵公始葺而新之,县令冯接为记。熈寜五年县废而庙犹存,歴年既多,椽栋毁坠。宣和中蒲叔豹监镇,又修之。至建炎四年,有司议鬻官田,庙亦与焉。镇人费大受以前输官而得之,庙在田野之间,为民居所蔽,大受又以其私舍易民居,撤屋为道以通往来。今监镇张君楫见之,慨然曰:“庙独有一殿尔,其入无门,其进无廊,为村僮牛羊践履可乎?”乃出钱三万,授镇人舒禹圭,禹大受之子如渊使。成之为重,门两廊,又辟其廊庑为斋防、讲堂及弦诵之舍,奕奕峻整,克称厥居。乙丑嵗二月,张君率镇之士子释菜于庙,以其胙行乡饮酒礼,观者欢叹。禹圭等请记于予,予嘉张君聪明材智,长于吏事,故能尊道崇教如此,是以乐为之书。华阳县学记       张行成眉山程勤懋传。宰华阳,既新学舘,属予记其事曰:旧学西向,大成殿在东北,栋挠椽腐,风雨不庇,诸生之居鞠为茂草。今改筑正文明之位,南向,辟三门,殿中峙,东西两庑翼之,以绘従祀诸子。最后建讲堂,舍职长诸生员,以四斋为屋,凡四十五楹,不侈不陋,庶防仰称朝廷兴崇学校之意。勤先人政和间尝宰是邑,公正不可干以私,邦人以铁面称之,遗爱今未泯。勤不令窃世官,时适多事,区区遵守遗训,不敢费逋负贷新租,廹期限以生事济奸,重困吾民。讼之败风教者,不敢不治,他惟直是予,不敢曲法,不敢深刑,奔赴期防,偶尔后他邑,而斯人亦相安。徳以余力为是举,为懋传云尔。按《成都记》:华阳县学,孟氏之太学也。华阳古梁州之境,卦直坤,故俗尚文;星属鬼,故君子通敏其人。任武王伐纣,始见于经。自文翁立学官,得张寛、司马相如辈,厥后王褒、何武、扬雄、庄遵之流继出,汉之英才,蜀最为富。迨今千余载间,儒术艺文犹甲乙天下。方孟氏之僭,志士耻食其禄,至有不教子孙读书者,虑求仕也。彼太学所养,视文翁时果髣髴万之一耶?虽然,给事中郭延钧建议修礼殿,宰相毋昭裔以俸金刻石经,而广政十二年别建此学,君臣孜孜如此,其心以为不若是则耻焉尔。况堂堂钜宋之世,而可视学宫芜废泰然不以刻意哉?抑又闻治国如治家,身法即政法也。惟君子见逺者大者,否则小而近焉。是故谋国者急聚敛而缓教化,起家者先计算而后讲学。盖财利之效速,道徳之功迟也。时俗雍熈,官府优游,崇儒雅以饰吏事,譬之富家延师教子,已足称贤。若倥偬不暇给,而肯存心化本,正如原宪之歌商颂,顔子之乐簟瓢。舍古循吏,或未之见也。艰难以来,邻好虽修,邉备未弛,计司责县宰令兴文书急星火,懋传乃能作是事,贤乎其知务哉!重修双流县学记      缺名

译韩愈说:“从天子到都邑的守令,能够普遍得到祭祀而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然而,社稷的祭祀,没有像孔子这样盛大的。勾龙因功劳而受祭祀,孔子因德行而受祭祀,本来就各有次第。柳宗元也说:“孔子的祭祀,起自京师太学,遍及各州各县。”孔子的道,宏大、纵肆、尊贵而显赫,即使二帝三王,也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韩愈、柳宗元以文章闻名于唐代,他们谈论孔子的祭祀,因而推崇孔子的道德;由此才知道,自从有人类以来,果然没有谁能像孔子这样。我的看法是,孔子的道德不过就是仁义罢了:极为中正而容易实行,极为正大而难以违犯。天地所以长久,日月所以光明,鬼神所以幽微,人与万物所以繁盛,山川所以安宁,鸟兽所以各得其宜,没有不是由于这个道理。过去尧把它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为它制定礼乐,用政刑来彰明它,使天下的中国整齐有序,使四夷尊服。周朝衰微,王者的事业消歇,仁义的教化几乎断绝。孔子凭借大圣人的资质,继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和周公所传的道;他没有相应的职位,不能推行自己的道,于是把它写在六经中传给后世。自孔子以来,有生命的万类没有陷入灭绝,难道不知道它们所依凭的根源吗?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治理,只能施行于当时;孔子的教化,却流传万世,所以祭祀他本来就是应当的。唉!仁义之说,如果作为君主,就应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定;作为臣子,就应尽忠而不固守自己的职位;作为士人,就应难以进身而容易退处;作为百姓,就应亲近上级而不怨恨,那么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天下安定,即使有夷狄,也没有谁敢窥伺它。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把庙宇和塑像修得高大,洁净祭祀的牲畜和币帛,更新祭器簠簋,仍然可以说是没有真正祭祀。朝廷自庆厯年间下诏,命各郡国都建立学校,学校一定要有孔子庙。犀浦旧日只是县学的旧址,治平年间,府尹清献赵公才开始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县令冯接为此作记。熈寜五年县被撤废,而孔子庙还保存着;经过多年,椽木栋梁都毁坏坠落。宣和年间,蒲叔豹任监镇,又修缮了它。到了建炎四年,有司商议出卖官田,孔子庙也在其中。镇人费大受因为先前已经把钱输给官府而取得了这块田;庙在田野之间,被民居遮蔽,费大受又拿自己的房舍换取民居,拆掉房屋开出道路,以便往来。如今监镇张君楫看见这种情形,感慨地说:“庙里只有一座殿罢了,进门没有门道,前进没有廊道,任凭村里的儿童和牛羊践踏,怎么可以呢?” 于是拿出钱三万,交给镇人舒禹圭;舒禹圭是费大受的儿子费如渊的使者。建成后,增建重门和两廊,又把廊庑开辟为斋房、讲堂以及讲习诵读的房舍,光彩鲜明,高峻整齐,完全配得上它的地位。乙丑年二月,张君率领镇中的士子到庙里举行释菜礼,拿祭祀所得的胙肉举行乡饮酒礼,观看的人都欢喜赞叹。舒禹圭等请我作记,我赞美张君聪明、有才智,长于处理政务,所以能够这样尊崇道、推重教化,因此乐意替他写下这篇记。《华阳县学记》 张行成 眉山人程勤懋作此传。程勤任华阳县令后,已经把学校馆舍修新,嘱托我记述这件事,说:旧学校向西,大成殿在东北,栋梁弯曲,椽木腐朽,风雨不能遮蔽,诸生居住的地方全都荒芜成了茂草。现在改建,把正门置于文明之位,面向南方,开辟三座门,中间矗立大殿,东西两边以两庑像鸟翼一样护卫,并绘画从祀的诸位先贤。最后修建讲堂,作为职长和诸生员的住所,以四斋为房屋,共四十五楹,不奢侈也不简陋,希望足以符合朝廷兴办和崇重学校的意旨。程勤的先人程先在政和年间曾任此县县令,公正而不能用私情干扰,百姓称他为“铁面”,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至今没有泯灭。程勤没有窃取世袭的官位,当时正逢事务繁多,他只谨守先人的遗训,不敢耗费拖欠的债款、借贷来的钱和新收的租税,不逼迫期限来制造事端、助长奸邪,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对于败坏风俗教化的诉讼,不敢不治理;其他案件只以正直裁断,不敢枉曲法律,也不敢施用重刑;奔赴期限处理政务,偶尔比其他县稍晚,而这里的人也都相安无事。程勤用余力办成这件事,特为懋作传如此。考察《成都记》说:华阳县学,是孟氏的太学。华阳是古梁州的境地,卦位正当坤位,所以当地风俗崇尚文章;星宿属于鬼宿,所以这里的人多才智通敏。任武王伐纣时,华阳才开始见于经书。自从文翁建立学校官署,得到张宽、司马相如这一类人才,后来王褒、何武、扬雄、庄遵等人相继出现,汉代的英才,蜀地最为丰富。直到现在一千多年之间,儒术和文章仍然在天下名列前茅。正当孟氏僭越的时候,有志之士以享用他的俸禄为耻,甚至有不教子孙读书的人,因为担心他们求取仕进。那所太学所培养的人才,比起文翁时代,果真相似到万分之一吗?即使如此,给事中郭延钧建议修建礼殿,宰相毋昭裔用俸禄刻成石经,而广政十二年又另行建立这所学校,君臣如此勤勉,他们心里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是耻辱。何况在堂堂大宋的时代,难道能看着学校荒废而安然不以为意吗?又听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修身的准则就是施政的准则。只有君子能看见长远而重大的事情,否则就会只顾眼前细小之事。因此谋划国事的人急于聚敛而缓于教化,振兴家业的人先盘算财利而后才讲求学问。这是因为财利的功效迅速,道德的功效迟缓。时世太平,官府安闲,崇尚儒雅来修饰政务,就像富裕人家延请老师教子,已经足以称为贤能。若在仓促困顿、无暇自给之时,还肯把心思放在教化根本上,就正如原宪歌咏《商颂》、颜子以箪食瓢饮为乐一样。除了古代的良吏,或许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艰难以来,虽然邻国关系已经修好,边防却没有松弛;计司责令县令兴办文教,文书急如星火,程勤懋竟然能够办成这件事,他真是贤能而且懂得当务之急啊!《重修双流县学记》 佚名

老佛二氏,人皆敬畏之。无贵贱、少长,其徒欲广其居,摄衣扣门,应者无吝色,运土木供资粮,指期而成,若无甚难者。至于吾儒之有学,学之有宫,诚欲加葺焉,近在吾党率之惟艰。岂吾夫子之道不以祸福贻人,故人敬畏者者不若老佛氏之加厚哉?今夫学其道,诵其言,用其教,皆学校之所従见者也。视漏弗填,忽倾弗支,将以是责农商工贾可乎?士必严其乡校,盖已事也。有司者治之已足,深愧告之而弗从,其人可知矣。推此慢心,示其子弟,易世之后,性习庸鄙,不得与士并列,其祸可胜既哉?史君松老宰双流,逾年士民益安其政。独邑之学,距治舍百步而庳陋欹侧,剥蚀荒毁。邑大夫士以至日奠谒于先圣,相顾骇愕,请于令君,愿合私财新之。令君用其请,鸠工合材,督视其役,浃嵗而毕事。若殿、若堂、若廊、若庑,焕然更新,与向之所见大异矣。夫园囿、陂池、楼观、台榭,人之所以自娱者,孰不先焉?君顾不暇问于吾儒之乡校,则汲汲然兴起之。而邑大夫士视所当为,不待告戒,必尽其力。易衰陋之风,返全盛之观,使后生子弟得于观瞻,因文以修其实,因教以起其行。则是役也,不特新令君之贤知所先务,亦以见乡俗之美知所崇尚也。重修温江县学记【续添】杨绾古之学者,为己,非以干禄也。修其天爵,而人爵従之。故曰:「学者禄在其中矣。」始其以正治心,以直养气,以诚复性,以通制行,明于穷理,而达于知命,孝于事亲,而忠于致君,端已以格物,脩身以齐家。父子严,兄弟睦,夫妇敬,朋友信。得志与民由之,坐庙堂断国论,代天工熈帝载,则化行于天下。三公上爵,万钟厚禄,若固有之,不以为泰。夫如是,何尝有盗儒而钧名,假诗书以牟利,逞浮辞而昧至理,骛虚声而丧实守?若后世为者哉!后世之为,吾尝悯之。因温江令尹欲予铭其所学也,复感慨于斯言。皇宋以文治,序庠徧四海,而温江学校,逮三徙方为得地。盖有贤令尹刘君勃者倡之,曰:「郭君瑜者续营之,多士悦而成之。」予谓二尹,士志于道,恶衣恶食,在所不耻,况乎宫室今更新?是学将备祠祭燕处之所欤?抑以长育人材为务?馆诸生于是学,将以科第禄利诱之欤?抑以进徳修业为之劝?予谓多士于学,必至于圣人而为君子儒,非特褒衣博带,书畵诵説而已。诸君于此相与切磨,读古人之书而求其所以言,古人之书而求其所以言,绎古人之言而考其所以行。非仁弗居也,非义弗由也。微言妙防,决自得之,志意完固,思虑审定,徳期于备,行期于成,因履召祥,福祐来助,功名富贵设不求焉,亦自获矣。科第禄利曽何足云?苟异诸此,唯流俗是狥,世好是溺,虽得之亦不足算也。则峩峩新宫,直祠祭燕处之所耳,岂吾所以望于诸君者哉?请观铭诗:「江出岷山,其源滥觞,昼夜不舍,万折必东。其流汤汤,永不可方。爰归沧溟,波涛驾空。大江之阳,古邑万春。作新泮宫,于邑之南。有门有垣,有斋有堂。惟师暨生,于时讲明,乐胥讲明。惟一惟精,先王之道,古圣之经。如播良田,五谷既分,是穮是蓘,必有丰年。咨若多士,罔或弗勤。学海至海,视此大江。勉旃多士,勿」复自轻,有为亦尔,舜乎?何人?

成都文类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二宋 扈仲荣等 编

译老氏、佛氏两家,人人都敬畏他们。无论贵贱、年少年长,只要他们的门徒想要扩建居所,便提衣敲门,响应的人没有吝惜的脸色,运送土木、供给资粮,指定日期就能完成,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至于我们儒家有学校、学校有宫舍,确实想要加以修葺,近在我们同道之中,率先响应却十分困难。难道是因为孔子的道不把祸福施加给人,所以人们敬畏它不如更加厚待老氏、佛氏吗?如今学习孔子的道、诵读孔子的话、施行孔子的教化,都是学校中所应当看见的事情。看见屋顶漏了却不填补,忽视房屋倾斜却不支撑,难道可以拿这种做法去责备农民、商人、工匠和小贩吗?士人一定要严肃对待乡校,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有司治理它本来就够了,却深深惭愧于告知他们而他们不肯听从;这样的人是什么样,也就可想而知了。把这种怠慢的心态传示给子弟,换一代以后,他们的性情习惯就会庸俗鄙陋,不能和士人并列;这种祸害哪里能够尽数说完呢?史君松老任双流县令,过了一年,士人百姓更加安定于他的政令。唯独县学,距离县衙只有一百步,却低矮简陋、倾斜不正,剥蚀荒毁。县中士大夫到冬至祭奠拜谒先圣时,彼此相看,都惊骇不已,于是向县令请求,愿意合出私财来修新它。县令采纳了他们的请求,召集工匠、聚集材料,亲自督察工程,经过一年工程才完成。无论是殿、堂、廊还是庑,都焕然一新,与从前所见大不相同。园囿、池塘、楼阁、台榭,作为人们自我娱乐的地方,哪一样不是优先修建的?县令您却顾不上过问我们儒家的乡校,反而急切地兴办起来。县中士大夫看见这是应当做的事,不等告诫,必定竭尽自己的力量。改变衰败简陋的风气,恢复全盛时的景象,使后生子弟从观瞻中得到感化,凭借文教来修养内在的实质,凭借教育来振作他们的行为。那么,这项工程不但能显示县令贤能而且知道当务之急,也能看出乡俗的美好以及人们知道应当崇尚什么。《重修温江县学记【续添】》 杨绾 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修养自己,不是为了求取俸禄。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自然会随之而来。所以说:“求学,俸禄就在其中了。”起初用正道治理内心,用正直涵养气节,用真诚恢复本性,用通达的道理约束行为;明白穷究事理的道理,并通达知晓天命;以孝侍奉父母,以忠心事奉君主;端正自己以推及万物,修养自身以整齐家庭。父子之间严肃有序,兄弟之间和睦,夫妻之间相敬,朋友之间守信。得志时与百姓共同遵行大道,坐在朝廷上裁决国家政论,代替上天完成治理、使皇帝的事业兴盛,那么教化就会施行于天下。三公这样的高爵,万钟这样的厚禄,好像本来就有,不把它看作过分。像这样,哪里会有窃取儒名、借诗书谋利、卖弄浮夸言辞而昧于最高道理、追逐虚名而丧失实际操守的人呢?后世那些所谓求学的人,竟是这样!对于后世的这种情形,我曾经为之怜悯。因为温江县令想让我为他的学校作铭,所以又对这些话有所感慨。大宋以文治国,学校遍布四海,而温江的学校,迁了三次才终于得到合适的地方。大概是因为贤能的县令刘君勃首先倡导这件事,郭君瑜接着经营,多位士人欢喜而共同完成。我的看法是,这两位县令,对于有志于道的士人来说,即使穿坏衣、吃粗食,也不认为可耻,何况如今宫室已经更新了呢?这所学校,是将要作为完备的祭祀先圣和宴饮居处的场所吗?还是要把培养人才作为事务呢?把诸生安置在这所学校,是要用科举及第和俸禄利益来诱导他们吗?还是要以增进道德、修习学业来劝勉他们呢?我的看法是,诸位士人求学,必须以达到圣人为目标,成为君子儒,而不只是穿着宽大的衣带、读书绘画、诵读讲说罢了。诸位在这里相互切磋磨砺,读古人的书并探求古人所以这样说的原因;读古人的书并探求古人所以这样说的原因;推演古人的话并考察古人的行为。不是仁爱的事就不居处,不合乎义的事就不去做。精微玄妙的道理,要靠自己彻底领会;使志意完备坚定,思虑审慎确定;以德行完备为目标,以行为成就为目标;由于履行正道而招来祥瑞,福佑自然前来相助。即使不去求取功名富贵,也自然会得到。科举、俸禄、利益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如果不同于此,只是一味顺从流俗、沉溺于世俗所喜爱的事,即使得到它们,也不值得计算在内。那么,高高的新宫,只不过是祭祀和宴饮居处的场所罢了,难道是我对诸位的期望吗?请看铭诗:江水发源于岷山,最初只是涓涓细流;日夜不停地流淌,纵然万般曲折,最终一定向东。水流浩浩荡荡,永远不可测量。于是归入大海,波涛高举入空。大江之南,是古老的万春县。修建新的泮宫,在县城南面。有门有墙,有斋房有讲堂。只有老师和学生,在这里讲习明理,欢快地共同讲明道理。专一而精纯,学习先王的道、古代圣人的经书。就像播种在良田里,五谷已经分辨清楚,还要除草培土,必定会有丰收之年。诸位士人啊,不要有谁不勤奋。把学问之海通向大海,看看这条大江。努力吧,诸位士人,不要再轻视自己;只要有所作为,也就能成为舜吗?还有什么人做不到呢?《成都文类》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二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记祠庙一诸葛武侯庙记      唐吕温天厌汉德,俾絶其纽,羣生坠涂,四海飞灰。武侯命世,实念大极。魏奸吴轻,未获心膂。胥宇南阳,坚卧待主。三顾稍晚,羣雄粗定,必也彗扫是资。鼎立变化,消息谋成掌中。战龙▯黄,再得云雨。于是右掲如天之府,左提用武之国。因山分力,与水合势。蟠亘万里,张为龙形。亦欲首吞咸镐,尾束河洛,翼出中夏,飞于天衢。然后鱼驱勾吴,东入晏海。大勲未集,天夺其魄。至诚无忘,炳在日月。烈气不散,长为风雷。英雄痛心,六百年矣。于戏!以武侯之才,知已付托。土虽狭国,以勤俭富民。虽寡兵,以节制强。魏武既没,晋室非敌,而戎车荐驾,不复中原。或曰竒谋非长,则斩将覆军无虚举矣。或曰餽粮不继,则筑室反耕有成筭矣。甞试念之,颇赜其原。夫民视德以为归,抚则思,虐则忘。其思也不可使忘。当汉道方休,哀平无政,王莽乃欲慿戚宠造符命,胁之以威,动之以神,使人忘汉,终不可得也。及髙光旧德,与世衰逺,桓灵流毒,在人骨髓。武侯乃欲开季兴,振絶绪,谕之以本,临之以忠,使思汉,亦不可得也。向使武侯奉先主之命,告天下曰:「我之举也,匪私刘宗,唯活元元。曹氏利汝乎?吾事之。曹氏害汝乎?吾除之。俾虐魏偪从之民,耸诚感动。」然后经武观衅,长驱义声,咸洛不足定矣。奈何当至公之运,而强人私?此犹力争,彼未心服,勤而靡获,不亦宜哉!乃知务开济之业者,未能审时定势,大顺人心,而克观厥成,吾不信也。惜其才有余,而见未至。述于遗庙,以俟通识。唐贞元十四年记。城隍庙记       唐叚全纬阳之理化,任乎人;隂之宰司,在乎神。人保于城,城保于德。德者,神所慿依也。则都邑之主,其城隍神之谓乎?蜀地土惟涂泥,古难板筑。至秦惠王,始命张仪与蜀守张若城成都。其环十二里,其髙七十尺。廨署防里,画其下;井干楼橹,森乎上。其金椎初作,壤頺莫就。有大蔡周旋而行,俾垒堵依凖而立。即今城也,其神功乎?由此而来。乃墉洫崇濬,啓塞扄固。万雉逦迤,一都繁会。臣民支持,金汤缮完。故前年蛮防卒来,戎备无素,但扰郊鄙,不近闉阇。闭閧戒严,即时罢退。则扶倾捍患之力,其隂灵幽賛之神乎?前之旧祠,寓托隈堞,偏陋偪隘。星嵗滋深,是用改度方隅,惟新经搆去乎幽奥,就于髙眀其日惟丙,其辰惟己,其卦直巽,其宫在四。掲署于髙门,▯敞于正堂,丹雘于周墉,图缋于廻廊。庙貎如生,像容有睟。神保是飨,永安定位。俾夫农无水旱,人不夭札,屏絶蛮夷,阜安闾里,防乎封域,富庻乎亿年。爰书经营,以昭祀事。南渎大江广源公碑唐李景让戴礼有之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古之礼于岳渎尚矣。在昔夏后氏随山濬川以画九州,华阳黒水界我庸蜀,劒阁之阳,益部饶焉。岷山▯江,东别为沲,禹绩也。渎者曰江,曰河,曰淮,曰济,▯积石,桐栢,沇水,凡四流,皆发源注海者也。唐天宝六载,开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三者亚焉。漰沛滈汗,自峡奔荆,且北且东,百川会同,爰及吴楚,万里归海。水府恠神,非江不安;水物族生,非江不全。海门二山,逆我为沧,由岷激沲,逺迈无壅。斯所谓祗上天而被下土,南渎之为大也,壮矣。开元皇帝古礼是式,诏曰:「惟夏四月肈辰迎气,太守其率祭官祀南渎于益州,设玉篚及洗罇罍簠簋。」既举幂,初献祝进神,右跪扬我词,其文曰:「维某年嵗次月朔日子,嗣天子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惟神包总大川,朝宗于海,功昭润化,德表灵长。今因夏首,用率常典,敬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眀荐于神,尚飨。」至于今不衰。诏之嵗嵗直丁亥,迨及戊寅,当大中十二年,合一百一十有二嵗。越五月朔辛酉日甲戌,臣防让承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诏:「自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尹成都镇蜀西川,又五日戊寅,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他如故。」凡再命皆以兼御史大夫宠焉。秋七月庚午,乘轺至止,遂谒渎庙。惟神盛烈,不金石刻他所必见于斯阙耶?惟神奉大禹之休,得蚕藂鱼鳬,望帝之勲,开明之没,王▯李氷之穿二江,嘉而保之,沃此黎首,水旱不作,于今頼之。赫哉成功,其可黙耶?乃作铭曰:「滔滔沲江,发自岷山,浪溢流飞,走峡之荆,迨及吴楚,百川以归,南北东西,万里汤汤,电激雷驰,水府神宅,鲛人阳侯,世不可窥。南渎之功,载主载张,隂烈希夷,上戴大禹,丕承我唐,开元其期,先主不容,天絶刘宗,匪渎殆而,洸洸孔明,鞠防堕星,匪渎不悲,念此下民,于万斯。」年九,谷繁滋。我来守土,敬扬神休,以琢丰碑。新修江渎庙碑      苏德祥

译记 祠庙一 《诸葛武侯庙记》 唐代吕温 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使它的根本断绝,众生坠入涂炭,四海化为飞灰。武侯诸葛亮应时而生,实在心怀天下大局。魏国奸诈,吴国轻浮,都未能得到他的心腹之助。他住在南阳,坚定地卧居等待明主。刘备三顾茅庐稍晚,群雄大体已经平定;但扫除群雄,必定要凭借他。三国鼎立的变化、进退,谋略都像掌握在他的手中。战事如龙争玄黄,又得到云雨的助力。于是右边举起像天府一样的益州,左边提挈可以用武的国家。凭借山势分布力量,与水势合为一体,盘曲绵延万里,展开成为龙形。又想龙首吞并咸阳、镐京,龙尾束住黄河、洛水,双翼伸出中原,飞上天的大道。然后像驱赶鱼群一样驱逐勾吴,向东进入晏海。大功尚未完成,上天便夺去了他的魂魄。他的至诚没有忘却,光明地照耀在日月之间;刚烈之气没有消散,长久化为风雷。英雄为之痛心,已经六百年了。唉!凭武侯的才略,他知道自己接受了先主的托付。土地虽狭小,他用勤俭使百姓富足;兵力虽少,他用节制使军队强盛。魏武帝曹操已经死去,晋室并非敌手,但战争屡次发动,却不能恢复中原。有人说他的奇谋并非长处,那么他斩将覆军就不会从无失手;有人说军粮不能接续,那么他筑屋屯田、反耕自给就不会有成算。试着反复思考这些事情,便能大致探究其中的根源。百姓看重德行而归附,受到抚慰就思念,受到虐待就忘却;既然他们已经思念,就不能让他们忘记。当汉朝的运数正要衰败时,哀帝、平帝没有政绩,王莽便想凭借外戚和宠幸造作符命,用威势胁迫百姓,用神异之事煽动他们,使人忘记汉朝,最终却不能做到。到了高祖、光武的旧德与世代相隔渐远,桓帝、灵帝流下的毒害深入人的骨髓,武侯于是想开创汉朝后来的复兴,振兴断绝的事业,用根本道理晓谕百姓,用忠义临莅他们,使他们思念汉朝,却也不能做到。假使武侯奉先主的命令,告诉天下说:“我的举动不是偏私刘氏宗族,只是为了使百姓活命。曹氏对你们有利吗?我就奉事他;曹氏损害你们吗?我就除掉他。使那些受魏国暴虐、被魏国逼迫而归附的人,受到震动并被真诚感动。”然后考察武力、等待时机,以正义的声势长驱而进,那么咸阳、洛阳一带就不难平定了。可惜在至公的形势下,竟把强者当作私敌;这样彼此仍以力量相争,对方内心尚未服从,勤苦而没有收获,不也是应当的吗?由此可知,致力于开创、济世事业的人,如果不能审察时势、确定形势,使天下大体顺应人心而取得成效,我是不相信的。可惜他的才干有余,而见识还没有达到。把这些话写在他的遗庙中,以等待通达事理的人。唐贞元十四年记。《城隍庙记》 唐代叚全纬 阳间的治理和教化,取决于人;阴间的主持和掌管,取决于神。人靠城池保护,城池靠德行守护。德行,是神所凭依的东西。那么都邑的主宰,不就是城隍神吗?蜀地的土质只是泥土,古代很难用版筑修城。直到秦惠王时,才命令张仪和蜀守张若修筑成都城。城周长十二里,高七十尺。官署和街巷,画在城墙下;井干式楼台和望楼,森然耸立在城上。金椎刚开始施工时,土墙屡屡坍塌,不能完成。有一只大蔡周旋巡视,使城墙依照标准而建立。这就是今天的城池,城隍神的神功吗?它的由来就是如此。后来城墙加高,护城河加深疏浚,城门启闭牢固。万雉长城曲折延伸,成为一座繁华都会。臣民共同维护,固若金汤,修缮完备。所以前些年蛮夷防卒前来,军备虽然没有预先准备,但他们只扰乱郊外乡鄙,没有接近城门。城门关闭、戒备森严,他们立即退去。这扶助倾危、抵御祸患的力量,难道不是城隍神暗中的灵力和幽冥中的赞助吗?以前的旧祠,寄托在城墙偏僻处,偏斜简陋而狭窄逼仄。岁月日久,因而改定方位,重新建造,使它离开幽暗隐僻之处而趋向高明。那一天是丙日,那一辰是己辰,卦位正当巽位,宫位在四方。把匾额高悬在大门上,正堂建得宏大宽敞,四周墙壁涂上丹红,回廊绘制图画。庙中的神貌仿佛活着,塑像的容貌温润有神。愿神享用这些祭品,永远安定地处在应有的位置。使农民没有水旱灾害,人民不遭夭折和瘟疫;屏除蛮夷,使乡里富足安宁,守护疆域,使百姓富庶直到万年。于是记述营建之事,以彰明祭祀。《戴礼》中说:“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古代对于五岳四渎的礼制,向来十分尊崇。从前夏后氏随山疏导河川,划分九州;华阳、黑水作为我庸蜀之地的界限,剑阁以南,益部富饶。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分流成为沱江,这是禹的功绩。所谓四渎,就是江、河、淮、济,分别发源于积石山、桐柏山和沇水等地,都是发源后流入大海的河流。唐天宝六年,开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他三渎的封号次于它。江水奔腾浩荡,从三峡冲向荆州,时而向北,时而向东,百川汇合,直到吴、楚之地,万里归入大海。水府的怪神,没有江水便不得安宁;水中的生物成群繁殖,没有江水便不能保全。海门两山,逆水而立,使江水汇成大海;江水从岷山激流分为沱江,长远奔流而没有阻塞。这就是所谓上敬奉上天、下滋润土地,南渎的广大,真是雄壮啊。开元皇帝遵循古礼,下诏说:“在夏季四月初开始迎接时气,太守应率领祭官在益州祭祀南渎,设置玉匣以及洗器、酒樽、罍、簠、簋。”祭品上的巾幕揭开后,初献官进祝辞,向右跪下宣读我的祝文,文辞说:“某年某岁某月某朔某日某时,嗣天子遣某官某,恭敬地昭告南渎大江。” 只有神您总摄各条大川,使它们朝宗于海;您的功绩彰明,滋润万物,您的德泽显著而长久。如今正值夏季之初,依照惯常的典礼,谨用玉帛、牲畜、黍稷等众多祭品,明白地献祭于神,尚请享用!这样的祭祀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废。诏令所记的年份,年年推算,至丁亥,又到戊寅,正值大中十二年,共计一百一十二年。到了五月初一辛酉日甲戌,臣防让奉承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诏书说:‘自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尹成都、镇守蜀西川以来,又过五日到戊寅日,再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职任照旧。’两次任命,都因为兼任御史大夫而受到宠遇。秋季七月庚午日,我乘坐驿车到达这里,便拜谒江渎庙。神的盛大功烈,如果不刻在金石上,难道一定要到别处才能见到,而在这座宫阙前反而不可见吗?神承受大禹的功业,使蚕丛、鱼凫的旧地得到治理;又承接望帝的功勋,以及开明氏的功绩。王▯、李冰开凿二江,神嘉许并保佑此事,使水泽滋润百姓,水旱灾害不再发生,人们至今仍蒙受其利。功业如此显赫,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吗?于是作铭说:浩浩荡荡的沱江,发源于岷山;波涛奔涌,水流飞驰,穿过峡谷,奔向荆地;直到吴、楚,百川都汇入其中。无论南北东西,万里之内,江水浩浩汤汤;像闪电激荡、雷霆奔驰。水府是神灵的居所,鲛人与阳侯居于其中,世人无法窥见。南渎的功业,承载并彰显神灵的威势;幽深的神威难以察见,上承大禹,宏大地继承我唐朝的基业。开元年间正当其时,先主不能容忍,天意断绝刘氏宗族;若不是南渎的神力,几乎要陷于危亡。诸葛孔明威武显赫,鞠躬尽瘁而陨落如星;若不是南渎的神灵,又怎能不为之悲伤?想到这些下民,愿使他们长久得到安宁。年九,谷物繁茂生长。我来镇守此地,恭敬地宣扬神的功德,刻成这座丰碑。《新修江渎庙碑》,苏德祥撰。

五行迭用,水实居多。四渎朝宗,江惟其长。八卦之画也,坎之爻冥契北方之数,水实主之。二仪之判也,岷之山腾为东井之精,江实出之。惟尧之世,斯水未治,遂有民垫之虞,以差方割。惟禹之兴,斯江既道,故有纳锡之效,以示成功。其利万物也大,不可极;深不可测,而灵润之功着焉。其纳百川也,则察之无象,寻之无邉,而灵长之德昭焉。昔者三国连衡,吴人擅命;六朝割据,陈氏称雄。及晋祚之隆也,下楼船于玉垒;隋基之盛也,进戈甲于金隣。降孙皓则济为安流,擒叔宝则寂无骇浪。得非有道则应,无道则否,威灵不昧,肹蠁斯在。若乃方轨十二,惟帝之都;邑胜兵百万,惟帝之▯牙。非富庻无以示国威,非漕运无以资邦计。语其顺流而下,委输之利,通西蜀之宝货,转南土之泉谷。徤帆髙挂,则动越万艘;连樯直进,则倐逾千里。为富国之资助,经邦之畧,此又妙不可尽之于言,事不可穷之于笔也。当隋之开皇二年,文帝以沈祭之缺礼,乃营之以庙貎唐之天宝六载,▯宗以广源之羙号,爰封之以公爵。而自梁室暴兴,蜀人僣命,王氏则起之于前,孟氏则继之于后,或征或战,越四五朝,称帝称王,垂七十载。化风乆隔,祠典莫修。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握干枢而御极,吊坤维而问罪,聊施良防,才举偏师,未越六旬,已平三蜀。既而王道坦泰,阶平四夷,八蛮有跋扈者,尽为臣妾矣。名山大川有隔越者,尽入提封矣。爰伸昭谢,用酬▯贶,乃下明诏,徧立严祠。有司承制,绘様于素,颁之于所部,长吏祗命,官蒇其事,取之于大壮,土木尽其妙,丹雘穷其利。僝功斯毕,列状以闻。我其洁笾豆,馨黍稷,永享神以明德。神其助造化,和隂阳,潜祐我之治世,式覃睿防,俾建丰碑。臣敢颂皇猷,刋之翠琰,岂比夫沉于江底,杜元凯惟尚功名,赋彼江流,郭防纯但矜词藻而已哉?铭曰:江之源兮,出蜀之界;江之流兮,歴呉而大。利万物于南方,纳百川而东防。嗟乎!盗发于唐,兵起于梁。神之祀兮,乆废烝尝。美哉我宋之昌,彼蜀之亡。神之庙兮,复构栋梁。我其享神以蠲洁,神其祐我以丰穰。勒铭垂裕,休无与疆。江渎庙醮设防记      冯浩四渎以善利视爵号秩祀事有国之通制。江发于岷,防于海,广溉遐浃,地产羙厚,惠大固,不可负其为报之礼,所宜重。益之谯门之南,庙貎存焉。庙前临清池,有岛屿竹树之胜,红蕖夏发,水碧四照,为一州之观。庆厯乙酉春,枢宻学士平阳文公来帅,用立夏斋祭,又祷雨屡至庙下。谓其僚曰:「太祖皇帝始平蜀,崇庙制而新之。朝廷嵗驰所署祝,再命刺史承祀惟谨。神实惠于民,民奉之不忘。又乐防池上,当乖崖时尤盛。因相外门之东,得壖地二百步,别为醮设之宇。驿闻于朝,而后蒇事。墆洼薙茀,新基固厚,方练材庀用。防西江暴溢,浮美木千计而至,栋榱欂栌咸给。其求役者笑咢争劝,其力不逾时而工休。丛宇耽耽,飞檐将翔,隐隆闳奥,面池负庙,不侈不陋,境寂气肃。一日公来视之,曰:「吾将享神于斯,娱民于斯。」乃钟鼔而乐之。蜀之老相与议曰:「公相山西兵二年,有功于邉上,念吾蜀逺倚公来临,下车乘民之饥,纯用仁义格于治,振公廪减稍食,谕益及诸郡富室,损有余之积,得米三十二万斛以活吾民。省嵗供缣帛,革常平之法,罢藁秸之赋,使吾父子夫妇皆安而居,和气生于众心,仍嵗大穰。兴学校以训士子弟,刜奸荐良,大小罔不治。今兴土木,公由享神乐民,而后为无毫敛于民,公之徳于蜀可谓至矣。其将推是心以及天下,岂吾蜀能乆其幸耶?」浩辱公命俾识其事,且闻老者之语,敢次第云。江渎庙碑        胡宗愈皇帝嗣位之十三载,圣徳诞敷,格于上下,兵革不用,舆地来复,覆载之内,罔不驩喜。乃正月丙戌,大赦天下,抚宁神人,无所不至。命长吏葺诸神之祠。而江渎广源王庙在成都,艰难以来,嵗乆弗治。守臣世将,既再拜奉命,退切惟念:江水祠蜀,逺着祀典,而其涤源岷山,朝宗于海,以节宣天地之气,灵润所被,东西万里,功利及物,不可数计。祀秩之尊,冠于四渎。今祀在吾地,而壊不加葺,以重劳上命,臣之罪也。其不可弗防,即斋戒祗懐,躬至祠下,阅栋宇之倾挠者,垣墉之穿败者,涂茨之剥落者,陛墄之陷缺者,丹垩之漫闇者,度所以新之。周行庭庑间,见一碑巍然,其一唐节度使李防让文,载天宝六年诏书:惟夏四月,肇辰迎气,其率祭官祀南渎于益州,而其祝词曰:嗣天子某,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恭以玉帛牺牲粢盛庻品,明荐于神。

译五行交替运行,水在其中实际居于重要地位。四渎朝宗,江是其中的首长。《八卦》的卦画中,坎卦的爻象暗合北方之数,水实际由它主管。天地阴阳分判之时,岷山之山气腾越而成为东井星的精华,江水实际从这里发源。尧的时代,这条水还没有得到治理,因此有百姓被水淹没的忧患,天下各地同时遭受水害。大禹兴起以后,这条江已经得到疏导,所以有贡纳物品的成效,用来显示治水成功。它使万物获利,广大得无可穷尽;水深不可测,而神灵滋润万物的功效显著。它容纳百川,考察起来没有形迹可见,追寻起来没有边际可到,而神灵长久不衰的德泽十分昭著。从前三国彼此联合抗衡,吴人擅自发号施令;六朝分裂割据,陈氏称雄。到了晋朝国运兴盛时,把楼船开到玉垒;隋朝基业强盛时,把戈甲推进到金邻。降服孙皓以后,江水成为安稳的水流;擒获陈叔宝以后,江面寂静,再没有惊骇的巨浪。这难道不是有道便得到神灵应和、无道便得不到应和吗?神威灵验从不昏昧,神灵的声气确实存在。至于四方道路交会、十二条大道通达之处,只有皇帝的都城能够如此;城邑拥有百万精兵,只有皇帝才有这样的爪牙。没有富足的百姓,无法显示国家威势;没有漕运,无法供给国家的财政。说到顺流而下运输物资的便利,它沟通西蜀的珍贵货物,转运南方的泉币和粮食。健壮的帆船高高挂起,就能驱动越过万艘船只;船只连接着桅樯直行,很快就能越过千里。作为富国的资助、治理国家的谋略,这些功用又无法用言语说尽,也无法用笔墨写完。隋朝开皇二年,文帝认为过去以沉祭祭祀江神的礼仪有所缺失,于是营建庙宇来祭祀。唐玄宗天宝六载,因江渎具有‘广源’的美好称号,于是封神为公爵。可是自从梁室突然兴起、蜀人僭越称命以来,王氏在前面兴起,孟氏在后面继承,或征伐,或交战,历经四五个朝代,称帝称王,延续将近七十年。教化的风气长期隔绝,祭祀的典章也无人修治。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掌握国家权柄而登临帝位,慰问并惩治坤维之地,只略施良策,才派出偏师,不到六十天,便已经平定三蜀。此后王道平坦安泰,四方夷族归服;八方蛮族中有强横不顺服的,也全都成为臣民。名山大川中有隔绝未通的,也全都纳入王朝疆域。于是举行昭告、报谢的祭典,以酬答神灵深厚的恩赐,便下达明诏,普遍建立庄严的祠庙。有司承奉诏令,先在素绢上绘制图样,颁发给各地;长吏恭敬接受诏命,由官府完成这件事。他们取法于《大壮》,使土木工程发挥到极致,丹青彩绘也尽其功效。工程完成后,把情况列成奏状上报。我将洁净笾豆,使黍稷芳香,永远享祀神灵,以彰明其德。愿神灵辅助造化,调和阴阳,暗中保佑我们治理天下,使圣明的谋略广泛施行,并让我得以建立这座丰碑。臣冒昧歌颂皇帝的功业,刻在翠色美石上,难道能和沉入江底、只以崇尚功名为务的杜元凯,或者只夸耀辞藻而歌咏江流的郭璞相比吗?铭曰:江水的源头啊,出自蜀地边界;江水的流向啊,经过吴地而壮大。它使南方万物获利,容纳百川向东奔流。可叹啊,盗乱从唐朝兴起,战争在梁朝爆发。神灵的祭祀啊,久已废弃了冬祭和秋祭。美好啊,我大宋的昌盛;那蜀地的割据已经灭亡。神灵的庙宇啊,又重新建起栋梁。我将用清洁的祭品享祀神灵,愿神灵保佑我们五谷丰登。刻下铭文,垂示久远的福泽;美好功德没有边际。《江渎庙醮设防记》,冯浩撰。四渎因为能够给人带来好处,所以按照爵号和等级确定祭祀规格,这是国家通行的制度。江水发源于岷山,流入大海,灌溉广远而普遍,土地所产丰美肥厚;它带来的恩惠广大而坚固,因此不能辜负应当报答它的礼仪,祭祀本应更加隆重。益州谯门的南面有庙宇,庙貌至今保存。庙前临近清池,岛屿、竹林、树木景色优美;红色荷花在夏天开放,碧绿的水光四面映照,是一州的胜景。庆历乙酉年春天,枢密学士平阳文公前来任帅,按照立夏时节斋戒祭祀,又多次到庙下祈雨。他对属官说:‘太祖皇帝刚平定蜀地时,尊崇庙宇制度并加以修新。朝廷每年派遣所任命的祝官,刺史也两次奉命,恭谨地主持祭祀。神灵确实给百姓带来恩惠,百姓奉祀神灵而不忘。又可以在池上游乐,在乖崖任职时尤其兴盛。于是察看外门东边,得到二百步宽的空地,另外建造一座举行醮祭的场所。把这件事驿传上报朝廷,之后才完成工程。填平低洼,铲除杂草,打牢新基,正在选材备料。适逢西江水突然暴涨,漂来数千根上好的木材,栋、椽、欂栌等木料全都齐备。前来服役的人争相劝勉,工程没有超过规定时间便告竣。建筑群深邃庄严,飞檐仿佛将要展翅飞翔;高低错落,宽阔深奥,面向池水,背靠庙宇,不奢侈,也不简陋;环境幽静,气氛肃穆。有一天文公来查看,说:‘我将要在这里享祀神灵,也将在这里使百姓娱乐。’ 于是鸣钟击鼓,使人们奏乐娱乐。蜀地的老人们一起议论说:‘文公在山西统领军队两年,对边疆有功;想到我们蜀地遥远,依靠文公前来治理,他一下车便体恤百姓的饥荒,专用仁义之道使地方受到治理。他赈济公廪,减少官府粮食的供应,又晓谕益州以及各郡的富户,拿出有余的积粮,获得三十二万斛米来救活我们的百姓。减少每年的缣帛供给,改革常平法,免除藁秸的赋税,使我们的父子、夫妇都能安居;和气从众人的心中生出,接连多年获得大丰收。他兴办学校来教导士人子弟,铲除奸邪,荐举贤良,大事小事没有不治理好的。如今兴建土木工程,文公是因为要在这里享祀神灵、使百姓娱乐,然后才营建它,并没有丝毫向百姓征敛。文公对蜀地的恩德,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他将要把这样的心意推及天下,难道我们蜀地能够长久独享这种幸运吗?’冯浩有辱于文公的命令,叫我记载这件事;又听到老人的这些话,谨慎地按次序记述如下。《江渎庙碑》,胡宗愈撰。皇帝即位第十三年,圣德广泛施行,上达天、下及地,战争不用,失去的疆土重新收复,天地覆盖承载之内,没有不欢喜的。于是正月丙戌日,大赦天下,抚慰安定神灵和百姓,没有一处不到。皇帝命令长吏修葺各处神祠。江渎广源王庙在成都,自艰难时期以来,年久失修。守臣世将既然两次拜受诏命,退下后更加切实地思考:江神祠祀蜀地,远古以来便显著载入祭祀典籍;它清理岷山的水源,使江水朝宗于海,用来调节宣泄天地之气。神灵滋润所及,东西绵延万里;功绩利益及于万物,无法计数。它的祭祀等级尊崇,在四渎中居于首位。如今祭祀在我的辖地,而庙宇毁坏却不加修葺,以致加重皇上的忧劳,这是臣的罪过。不能不修,于是斋戒,恭敬地怀念神灵,亲自来到祠庙之下,查看栋宇倾斜的地方、墙垣破穿的地方、涂泥茅草剥落的地方、台阶地面塌陷残缺的地方,以及丹青粉饰漫漶昏暗的地方,估量修新的办法。他在庭院廊庑间巡视,看见一块高大的碑石,其中一块是唐代节度使李防让撰写的,记载天宝六年的诏书:‘夏四月,开始迎接时令之气,率领祭官在益州祭祀南渎,祝文说:嗣天子某,派遣某官某,恭敬地明白告祭南渎大江;谨以玉帛、牲畜、黍稷等众多祭品,明白地献祭于神。’

其一国朝右补阙苏德祥文,载艺祖干德六年诏举唐祀典,以立夏日祭江渎于益州。开宝五年,帝以旧祠隘甚,命有司绘河渎庙制度,增取赵廷隠故第,以建今庙。葢祀事之修备,严唐制,而庙貎之盛,爰自本朝,载瞻防摹,用意宏逺,顾将废于因循,益震惧不自宁。于是励官僚,称事任,市材甓,募工徒,稽课程,谨出纳,一物之直皆取于官,一夫之役弗病于农。以三月丙寅命工,至六月丁巳落成。凡为屋百六十有九楹,用钱七百二十万有竒。虽轮奂一新,而旧贯无改,于以崇开宝之成规,修前代之令典,仰承圣上中兴复古之意,臣诚不佞,窃庻几万有一焉。谨再拜稽首,作诗曰:艺祖继天,百神受职,命蜀祠江,有庙奕奕。圣主中兴,我祖是承,▯其守臣,蜀庙以新,有严。其栖有秩,其祀羣吏祗肃。惟天下使祀,贶于神。弭灾致祥,佑我下民。江水汤汤,惠此坤维。其永无疆。重修江渎庙碑       陆防自古水土之工,莫先乎禹。纪其事于书,莫备乎《禹贡》之篇。禹之所载,莫详乎江汉。曰嶓冡▯漾,东流为汉。又曰岷山导江。防甞登嶓冢之山,有泉防防出两山间,是为汉水之源,事与经合。及西防岷山,欲穷江源而不可得。葢自蜀境之西,大山广谷,谽谺起复,西南走蛮费中,皆岷山也。则江所从来,尤荒逺难知。而汉过三澨,至大别之麓,亦卒附江以逹于海。故江为四渎之首,三代典祀,秩视诸侯。而楚大国亦以为望,有事必祷祠焉,可谓盛哉。成都自唐有江渎庙,其南临江。唐末节度使髙骈大成都庙,与成江始隔。歴五代之乱,滛昏割裂,神弗受职,庙亦弗治。宋兴,干徳三年平蜀,越八年,当开宝六年,有诏自京师绘图,遣工侈大庙制,杰阁广殿,修廊邃宇,闻于天下。庆厯七年,故太师潞忠烈公以枢宻直学士来作牧,则又筑大堂,并庙东南,以为彻祭饮福之所,而庙亦宏丽矣。厥后虽屡缮治,有司不葺,寖以大壊,上漏旁穿,风雨入屋,支倾苴罅,苟偷嵗月。淳熈二年六月,令尹敷文阁待制范公之始至也,躬执牲币,祗肃祀事。既退,读开宝中修庙碑,愓然改容曰:「此太祖皇帝之诏,敢弗防?」南出登堂,见忠烈公之识,则又叹曰:「潞国予自出也,敢弗嗣!」始有葺庙意矣。防嵗旱,公洁齐以祷,曰:「三日而雨,且大治祠宇以报。」如期髙下,洽足嵗以大穰。公饶私余,蛮夷顺报。乃自三年二月庀工,讫四年五月庙成。总其费,木以章计者八千一百二十有八,竹以个计者四万九千四百七十,甎甓钉以枚计者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有四,丹青黝垩以斤计者一万八千有七,梓匠役徒以口计者二万三千八百。为屋二百有九间,墙六千八百七十尺。庙之制度,复还开宝庆厯之盛,而有加焉。于是府之属吏来请防刻文丽牲之石,且繋于诗。诗曰:井络之躔,下应岷山蟠踞。华夷江出其间,奔蹴三峡,放于荆扬。我考禹迹,九州茫茫,干础之宫,肇自开宝。吏靡严恭,庭有茀草。范公来止,事神是力。庙未克成,当食太息。江流东倾于海,朝宗庙成。公归与江俱东,壮哉汤汤,环我蜀城。万古不竭,亦配公名。益州増修龙祠记      田况祭法:山川、林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郑氏谓怪物云气非常见者也。愚谓既曰出云为风雨,又曰见怪物,是怪物非止于云气,但能耸动人耳目、灵应非常亊皆是也。蜀之西山有池,曰滋茂,亦曰母慈,以其能兴云雨、救旱暵、楙养百谷而得是名。唐开元中,章仇兼琼既得平戎城,梦一女子谓曰:“我此城之龙也,今弃戎归唐,愿有以居我。”仇异之,表为立祠,在益州城西北隅。厥后水旱禳祈,防嘉应者数矣。逮髙骈广新城,其祠乃入城中。既而板筑至其处,輙有大风雨壊之。骈亦梦神女,自称滋茂池龙君,求其祠限闉外以便徃来。骈寤而从之,蜀人记其事,传为信然。皇朝典是邦者,多为民祷雨获应,故其祠益严。予署事,明年春三月,雨时□▯仅沾土而复止,麰麻被野,日燥以病,江流势微,酾▯者不足以溉旁山羣邑,尤惧失嵗,羣祀无不徧走。或曰:“西山滋茂湫稔,闻其异意,将有所待乎?愿遣吏诚洁者取池水,具音乐缁黄歌呗,迎而恳祠之,宜有冥感。”吏至其所,亟取水以走,谓为偷湫,然雷风亦随而起。及抵郛外祠中,云色靉叇,晦矣。是夕大雨,三之日,逺近告足,遂致有年。先是祠之中扉前,皆不屋,蒿榛污塞,垣墙缺然,因命干集工徒,虑物材増完而敞大之,以答神之休然。欲作文记之,而未果也。眀年春复旱如初,又迎水而祈之,其应亦如初。予乃谓同僚曰:“是岂非祭法所谓神而非常事者耶?”退而为之记。皇祐二年记。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    张俞

译另一块是本朝右补阙苏德祥撰写的,记载宋太祖乾德六年下诏,命令依照唐代祭祀典章,在立夏日于益州祭祀江渎。开宝五年,皇帝认为旧祠十分狭窄,命有司绘制河渎庙的规制图样,又增取赵廷隐的旧宅,建成如今的庙宇。大概祭祀事务的修整完备,严格遵循唐代制度;而庙宇形制的盛大,则是从本朝开始的。如今看到这些图样,想到用意宏大深远,却眼看将因因循拖延而废坏,越发震惊恐惧,不能自安。于是勉励官僚,分别承担职事,购买木材砖瓦,招募工匠役夫,考核工程进度,谨慎办理收支;所有物料的价格都由官府支付,不使一个农民因服役而受困。三月丙寅日命令开工,到六月丁巳日完工。共建房屋一百六十九楹,用钱七百二十万有余。虽然建筑焕然一新,但旧有规制没有改变,用以尊崇开宝年间的成规,修明前代的良法,上承圣上中兴复古的心意。臣实在没有才能,私下希望能够万分之一地实现此愿。谨再拜叩首,作诗说:艺祖承继上天,百神都接受职分;命令蜀地祭祀江神,庙宇高大辉煌。圣主中兴,我祖先承受其遗志;勉励那位守臣,蜀地的庙宇因此更新,庄严肃穆。它的栖止之处有明确的秩序,祭祀时群臣和各级官吏都恭敬严肃。只愿天下各地都奉命祭祀,把恩赐降给神灵。消除灾害,带来祥瑞,保佑我们的百姓。江水浩浩荡荡,恩惠及于坤维之地。愿这恩泽永远无边无际。《重修江渎庙碑》,陆防撰。自古以来治理水土的工程,没有比大禹更早的。记载他的事迹于典籍中,没有比《禹贡》一篇更完备的。《禹贡》所记大禹的事迹,没有比江、汉二水更详细的。书中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说:岷山导出江水。我曾经登上嶓冢山,有泉水从两山之间涌出,这就是汉水的源头,事情与经文相合。等到向西探寻岷山,想追究江水源头,却不能做到。大概从蜀地边境以西,群山大谷,山势高低错落、空隙幽深,向西南延伸到蛮费之中,这些都属于岷山。因此江水的来处尤其荒远,难以知晓。然而汉水经过三澨,流到大别山脚下,最终也汇合于江水而通达大海。所以江是四渎之首,三代的祭祀典章中,其等级相当于诸侯。楚国是大国,也把江视为望祀之神,有事必定祷告祭祀,可以说盛大了。成都自唐代便有江渎庙,庙南临江。唐末节度使高骈扩大成都城,庙与江从此开始隔开。经历五代的动乱,政治昏乱、疆土分裂,神灵没有得到应有的祭祀,庙宇也没有修治。宋朝兴起,乾德三年平定蜀地;过了八年,到开宝六年,朝廷下诏从京师绘制图样,派遣工匠扩大庙宇规制,建造高阁广殿、长廊深宇,名声传遍天下。庆历七年,已故太师潞忠烈公以枢密直学士身份来任地方长官,又在庙的东南修筑大堂,作为彻祭和饮福的场所,于是庙宇更加宏伟华丽。此后虽然多次修缮治理,但有司没有继续整修,逐渐大为毁坏;屋顶漏水,旁边穿破,风雨侵入屋内,只是支撑倾斜处、堵塞裂缝,苟且拖延岁月。淳熙二年六月,令尹、敷文阁待制范公刚到任时,亲自拿着牲币,恭敬严肃地主持祭祀。祭毕退下后,他读到开宝年间修庙的碑文,惊惧地改变了脸色,说:‘这是太祖皇帝的诏令,怎敢不修葺?’他从南面出来登上大堂,看见忠烈公的题记,又叹息说:‘潞国公是我的先人,怎敢不继承他的事业?’于是开始有了修葺庙宇的想法。适逢那年干旱,范公斋戒洁净后祈祷,说:‘如果三天之内下雨,我将大力整治祠宇来报答神灵。’果然如期降雨,高处低处都得到充分滋润,这一年获得大丰收。范公私家财物有余,蛮夷也顺服归附。于是从三年二月筹备工匠,到四年五月庙宇完工。总计费用中,木材按章计算为八千一百二十八,竹子按根计算为四万九千四百七十,砖瓦和钉子按枚计算为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四,丹青、黑色涂料和白垩按斤计算为一万八千零七,木工和役夫按人数计算为二万三千八百。建成房屋二百零九间,墙长六千八百七十尺。庙宇的规制重新恢复了开宝、庆历年间的盛况,而且有所增加。于是府属官吏前来请求我在祭祀牲畜的石碑上刻文,并且附上诗篇。诗说:井络星次所对应的地面,下方正是岷山盘踞之地。华夏与夷地之间,江水从这里流出;奔腾冲击三峡,奔放流向荆、扬。我考察大禹治水的遗迹,九州广大无边;祭祀宫室的基础,开始建于开宝年间。官吏不再严肃恭敬,庭院中长满了杂草。范公来到这里,竭力奉事神灵。庙宇尚未能够建成,他在祭食之前便长叹不已。江水向东流入大海,朝宗的庙宇终于建成。范公归去,和江水一同向东;壮阔啊,浩浩荡荡的江水,环绕着我们的蜀城。万古不枯竭,也让范公的姓名与之相配而流传。《益州增修龙祠记》,田况撰。祭祀的规定说:山川、树林、深谷、丘陵,能够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奇异之物的,都称为神。郑氏认为,所谓奇异之物,是指不同寻常、常人所见不到的云气。我认为,既然说能生云、形成风雨,又说能显现奇异之物,那么奇异之物就不只是云气;凡是能够震动人的耳目、灵验而不同寻常的事情,都属于奇异之物。蜀地西山有一座池,叫滋茂,也叫母慈,因为它能够兴起云雨、解除旱灾、茂盛地养育百谷,所以得到这个名称。唐开元年间,章仇兼琼攻取平戎城后,梦见一名女子对他说:‘我是这座城的龙神,如今我抛弃戎地归附唐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居处。’章仇兼琼感到奇异,上表请求为它建立祠庙,祠庙建在益州城西北角。后来遇到水旱灾害,人们祈禳求福,得到神灵嘉美应验的事情有很多。等到高骈扩建新城,祠庙便被纳入城中。后来城墙的板筑工程修到祠庙所在之处,常常有大风雨将工程毁坏。高骈也梦见神女,自称滋茂池龙君,请求把祠庙的界限置于城门外,以便出入往来。高骈醒来后依从了她。蜀人记载这件事,流传下来,认为确实如此。本朝主持治理这一地区的人,大多替百姓祈雨而得到应验,所以那座祠庙更加庄严。我主持政务的第二年春三月,雨水按时降下,却只稍微沾湿土地便又停止了,麰麦和麻遍布田野,却因日晒干燥而受损;江水水势微弱,分流灌溉的人水量不足以灌溉附近各县,因此尤其害怕失去收成,各处祭祀没有不前往祈求的。有人说:‘西山滋茂池水深而丰足,听说它有奇异之处,或许是在等待什么吧?希望派遣一名诚实清洁的官吏取来池水,准备音乐以及缁衣、黄衣道士歌唱诵经,迎请神灵并诚恳地祭祀它,应该会得到神灵暗中的感应。’官吏到了那里,急忙取水赶路,人们说这是偷取池水;然而雷声和风也随之而起。等到抵达城郭外的祠庙,云气浓重,天色已经昏暗。当晚下起大雨,到第三天,远近各地都报告水量充足,于是终于获得丰年。在此以前,祠庙内门前面都没有屋宇,蒿草荆棘污秽堵塞,墙垣残缺,于是命令主管官员召集工匠役夫,考虑增加材料,把祠庙修完整并扩建开阔,以答谢神灵的美好恩泽。本想写文章记载这件事,却没有来得及。第二年春天又像先前一样发生旱灾,再次迎取池水祈祷,神灵的应验也和先前一样。我于是对同僚说:‘这难道不是祭祀法所说的神灵显验而不同于寻常事物吗?’退下后便为此写了这篇记。皇祐二年记。《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张俞撰。

水于五行为利害最大,四渎为之原,水而江又为四渎之长,其为利害益大矣。昔洚水警尧,天下昏溺,江实为暴,民受其害,帝乃命禹决江,防河东放于海,则天下受其利,然后受舜禅让,终陟元后,功配天地,徳被万世,自水始也。故孔子修书,述禹之事,尤勤备焉。继而叹曰:“禹尽力乎沟洫,吾无间然矣。”刘定公亦曰:“防禹,吾其鱼乎?”然圣人之功大而易,法简而易循,因时制治,必通其变。厥后千五百年,蜀有开明氏,能振其道,故禹之功复兴焉。在昔蜀有贤主曰望帝,获楚人鼈灵,以为相当。是时巫山龙战,崩山壅江,水逆襄陵,蜀沉于海。望帝乃命鼈灵凿巫山,开三峡,决江沲,通绵雒,合汉沔,济荆扬,然后蜀得陆处,人保厥命。望帝以其功髙让位而去,鼈灵遂称丛帝,号开明氏,袭都于郫。故蜀人诵先王功者,以开明氏比夏后氏焉。其后三百年,秦强伐蜀,命其臣李氷为守。是时江妖为瀑,沫水滛流,沃野嵗灾,民受其害。氷乃诛水妖,通水道,凿二山,酾二江,灌溉千里,变防为沃,人頼其利。故史氏羙氷之功于蜀为大。自氷没后千五百载,其功益彰焉。夫禹大圣人也,智极于水,用能因天顺地,永生厥民。若丛与氷,道不行于周秦,而能迹禹之功,厚利三蜀,非有大贤之业,安能至此?天水赵君曰:“予观蜀之山川及其图记,能雄于九丘者,葢乘成水利以富殖之,其国故生生不穷。然非开明氏,则巴蜀鱼其民,淮汉污其泽,湮禹之力,遗后之患,忧可弭乎?”其后复得秦守之亊,谓其功出开明氏之下,而蜀人独神氷之庙祀。史氏虽载氷之后功,反使绍圣之烈,闇而不耀,世祀湮灭,予甚惧焉。葢所谓日用而不知,遂忘其本矣。按礼祭法,圣王之制,祀功施于人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开明氏,可谓功施于人,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也。予适治兹。土而垅墓在邑之南,彼民无知,古阙祭享,非所谓遵明诏、存功烈者也。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始作新庙成。益州牧乐安公命辞来祭,赵君乃躬执祀事,会民吏以享之,众始大悦。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郫有称,观其所举,可知也。铭曰:江发坤险,尧忧怀襄,夏后瘠力,其流洋洋。巫龙崩山,江沈蜀疆,开明防凿,民复其常。外通淮海,内殖岷梁,利尽西海,实惟华阳。圣圣同功,千载合符,微圣之力,蜀其鱼乎?江阳之腴,郫惟旧都,丘坟巍岌,拱木号呼,血祀不作,神何以居?新庙奕奕,牲牢孔硕,民享其文,神歆其质。旧功克照,大患斯逖,不有博雅,孰跻圣匹?载徳者言,铭厥金石。杜宇鼈灵二坟记      陈臯战国时蜀灾昬垫杜宇君于蜀不能治举荆人鼈灵治之水既平乃禅以位死皆葬于郫今郫南一里二塜对峙若丘山独鼈灵坟▯净林寺寺僧夷其崇为台观隠士张俞惧其遂湮没请于郡而碑之因置祠其上与杜宇冈势相及宇之坟尤盘大民菑畬之其来逺矣皇祐壬辰春浄林僧死寺籍为田许民垦甸而鼈灵坟与寺俱化为民亩张俞闻之建言于县尹虞曹外郎郭公公愀然动色驾而省之明日进士杜常等五十八人以状理于庭公报曰昔者七国相血生民肝脑涂地独杜宇亡战争之竞有咨俞之求以拯斯民虽鼈灵成洪水之功微宇不立议其贤则杜宇居多载其烈则鼈灵为大二人嗣兴其舜禹之业九之一焉况勤民御灾皆载祀典微此则古之圣贤暴于原莽而吾不之知矣于是具不可籍之议闻于郡郡嘉其请俾复其寺访名僧以主之得防德寺禅者垂白焉白好静退能禅寂邑人所向仰公于是命之因尽域二坟▯于寺命刻石志其事庶来者知二人有大造于西土宜与惠无穷皇祐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记灵泉县圣母堂记      苏恽灵泉邑北直向驰道,俯仅一舍地,聚落帯镇市,去市径行越,距半里防,秀众山环列,崇阜遭廻嵒岭,瞰若百雉城隅,崯岑缭汇,崛竦天外,緜亘固防,髙掲云表。由其峯半挺设平岗,健盘壮垣,方秩千步中搆佛宫,领僧刹迨百室。有古褚氏圣母祠堂在焉。谨按隋开皇中,褚氏名信相,自江都来,本唐安郡青城县黒水溪人也。黄冠草帯,幼悟佛心,葛帔练裙,夙叅法要。先逰方外,首下此山,端择胜址,芟薙芒枿,枓树枯栢,尘初地之位,创安居之渐。偃息禅梵,韬秘声味,勤亊大雄氏教,本为空寂,师表日▯月进,精一无怠。当时所闻见者,亦未甚悉。而奉之适値嵗歉,田稼民伤饥馑,则持龙头小铛散粥而饲之,救拯生聚,众给千万,活病充疲,咸告丰饫。厥后以圆明相空俗身委化,奉之者指其故地置祠塔,以归其灵,俗议习传,号曰米母院。

译水在五行之中,所造成的利害最大;四渎是水的源流,而江水又是四渎之长,因此它造成的利害更加重大。从前洪水警告尧帝,天下昏暗沉溺,江水实际泛滥成灾,百姓受到它的祸害。尧帝于是命令大禹疏通江水,使水道分流,向东流入大海;天下百姓随后享受到它的利益。大禹接受舜的禅让,最终登上帝位,功业与天地相配,德泽施及万世,而这一切都从治理水患开始。所以孔子编订典籍,叙述大禹的事迹,尤其勤勉完备。继而感叹说:‘大禹竭尽力量治理田间沟渠,我对他再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刘定公也说:‘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吧?’然而圣人的功业宏大却容易明白,法令简要而容易遵循;要根据时势制定治理措施,必定要通晓并随机应变。此后一千五百年,蜀地有开明氏,能够振兴大禹治水的道路,所以大禹的功业又得到复兴。从前蜀地有一位贤明的君主,名叫望帝,得到楚人鼈灵,任命他为相。当时巫山发生龙争斗,山崩塌而堵塞江水,洪水倒流冲上山陵,蜀地沉没在水海之中。望帝于是命令鼈灵凿开巫山,开通三峡,疏通江水和沱水,打通绵水、雒水,使汉水、沔水相合,通济荆、扬之地;此后蜀地才获得陆地居住之处,人民得以保全生命。望帝认为鼈灵功劳很高,便让位给他而离去。鼈灵于是称为丛帝,号为开明氏,把都城迁建在郫地。因此蜀人歌颂先王功业时,把开明氏比作夏后氏。此后三百年,秦国强盛起来,攻伐蜀地,任命大臣李氷为蜀守。当时江水泛滥如瀑布,沫水横流,肥沃的田野年年受灾,百姓深受其害。李氷于是诛除水中的妖怪,疏通水道,凿开两座山,分引两条江水,灌溉千里土地,把险阻之地变成肥沃田野,百姓依靠这些获得了利益。所以史官称赞李氷对蜀地的功劳极大。自李氷去世以后,又过了一千五百年,他的功绩更加显著。大禹是伟大的圣人,智慧集中表现在治水上,因此能够顺应天时地势,使他的百姓长久生存。像丛帝和李氷这样的人,道术并未在周、秦时期施行,却能够取得大禹那样的功绩,使三蜀得到丰厚利益;如果不是大贤的事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天水人赵君说:“我考察蜀地的山川和有关图记,能够在九州中称雄,大概是因为利用已经形成的水利来使百姓富裕繁衍,所以这个国家生生不息。然而,如果没有开明氏,巴蜀百姓就会成为鱼类,淮水、汉水的水泽也会污浊,大禹治水的功力被埋没,给后世留下祸患,这种忧患难道能够消除吗?”后来又得到关于秦代蜀守的事迹,认为他的功劳还在开明氏之下;可是蜀人却唯独把李氷的庙宇奉为神明。史官虽然记载了李氷后来的功劳,反而使继承圣人功业的光辉暗淡而不显,世代祭祀也随之湮没,我对此非常忧惧。大概这就是所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因而竟忘了根本。按《礼记·祭法》说,圣王的制度是:功劳施惠于人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像开明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功劳施惠于百姓、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抵挡大患的人。我恰好治理这片土地,发现城南有一座土垄墓,那里百姓不了解情况,古来又缺少祭祀,这并不是所谓遵奉明诏、保存功烈的做法。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才开始建造新庙,并告成。益州牧乐安公命人送来祭文,赵君亲自主持祭祀,召集百姓和官吏共同享祭,众人这才非常高兴。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理郫县颇有声誉,从他所举措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这一点。铭文说:江水发源于大地险阻,尧帝忧虑洪水漫过山陵;夏后禹竭尽力量治水,水流浩浩荡荡。巫山神龙使山崩塌,江水沉浸蜀地疆域;开明氏修筑堤防、开凿河道,百姓才恢复正常生活。向外沟通淮海,向内使岷江、梁山一带得到繁殖发展;水利的利益遍及西海,实在属于华阳之地。圣人中的圣人功劳相同,千年以后仍彼此相合;若没有圣人的力量,蜀地恐怕就成为鱼类的世界了吧?江阳土地肥沃,郫县是旧日都城;山丘坟墓高大险峻,合抱粗的树木发出悲鸣。血食祭祀不举行,神灵凭什么安居?新庙光彩鲜明,祭祀用的牲畜又大又肥;百姓享用祭礼的文饰,神灵享受祭品的实质。旧日功劳终于得到彰明,大患也因此远去;如果没有博雅通达的人,谁能使他与圣人相匹配?把德行记载下来的人说,便把这些刻在金石上。《杜宇、鳖灵二坟记》 陈臯 战国时蜀地发生洪灾,杜宇君在蜀地无法治理,于是推举荆人鳖灵来治理。水患平定后,杜宇便把君位禅让给他;二人死后都葬在郫县。如今郫县南面一里处有两座坟墓相对而立,像山丘一样。只有鳖灵的坟墓隶属于净林寺,寺僧把坟墓的高处削平,改作台观。隐士张俞担心它最终湮没,请求郡府立碑记载此事,并在墓上设置祠堂,与杜宇冈的地势相接。杜宇的坟墓尤其盘曲高大,百姓在上面耕种已有很久。皇祐壬辰年春,净林寺僧人去世,寺院籍田被改作田地,准许百姓开垦田野,鳖灵坟墓和寺院也一同化为民田。张俞听说后,向县尹虞曹外郎郭公进言。郭公神色凄然,立即驾车前去察看。第二天,进士杜常等五十八人拿着文状到公堂陈述此事。郭公答复说:“从前七国交战,百姓肝脑涂地;唯独杜宇没有参与战争竞争,曾因张俞的请求而拯救百姓。虽然鳖灵成就了治洪水的功劳,但没有杜宇,就不会有这样的议论。论二人的贤德,杜宇较多;记载二人的功烈,鳖灵较大。二人相继兴起,正是舜、禹事业的九分之一。何况他们勤劳于百姓、抵御灾害,都载入祭祀典籍;如果没有这两座坟墓,古代圣贤暴露在荒野之中,而我们却不知道了。”于是郭公提出不得把坟墓登记为民田的意见,报请郡府。郡府赞许他的请求,命令恢复净林寺,并访求名僧主持,找到防德寺一位头发已经斑白的禅者。此人喜欢清静退隐,能够专心禅定,邑人都敬仰他。郭公于是任命他主持寺院,并把两座坟墓及其周围全部划归寺院,命人刻石记载此事,希望后来的人知道这二人对西土有巨大造化,应当与百姓一起享受无穷的恩惠。皇祐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记。《灵泉县圣母堂记》 苏恽 灵泉县城北正对驰道,俯视着仅一舍之地;聚落环绕着镇市,离市中心直行越过半里,有许多秀美山峰环列四周。高大的山丘连接回旋的岩岭,俯视之下像百雉高的城墙角隅;高峻的山峰环绕汇聚,突兀耸入天外,绵延坚固,直插云表。从山峰中部伸出一条平坦山岗,地势坚实,像壮阔的城垣,方圆千步;中间建有佛殿,统领僧舍近百间。那里原有古代褚氏圣母的祠堂。谨按:隋开皇年间,褚氏名信相,来自江都,本是唐安郡青城县黑水溪人。她戴黄冠、穿草鞋,幼年便悟入佛法;穿葛布披肩和白练裙,很早就参究佛法要义。她先前游历方外,第一次到达这座山,端正选择胜地,砍除杂草荆棘,砍伐枯树柏木,清理初始的地基,逐渐创建安居之所。她安息于禅修诵经之中,隐藏声名和滋味,勤勉奉行大雄氏的教法,以空寂为根本,作为师表,日益精进,从不懈怠。当时人们所听闻和见到的情况,也未必十分详尽。但奉之恰逢年成歉收,田稼受损,百姓遭遇饥荒,于是她拿着龙头小铛分发粥食给他们,救济百姓,众人得到供给,病弱疲惫者都恢复了生气,人人都说吃得饱足。后来她以圆明之心舍弃俗身去世,奉祀她的人便在她原来的住处建祠立塔,以安置她的灵魂;民间议论相沿传布,称为米母院。

俄属唐武皇防昌嵗,削废天下寺宇,斯院与塔亦例除毁。时革宣皇大中九载,白丞相敏中按节右蜀,首谋兴建,寻得法润禅师主之,仍访遗基,再蒇能亊,掲崇搆堂殿廊庑牙阁寝室之备,咸与惟新,就刻旧塔石绘其遗像,遂设祠焉。逮咸通中,悟逹国师知元由长安来观两蜀名地,寓此侨隠,亦继住持,因题为圣母院,其山亦从而名之。唐室下衰,荐经王孟两世,胙土僣朔,斯地灵异之应愈新于人,救旱乘时,灼示为霖之兆,拯民布惠,尤司及物之仁,神变屡闻,曾无旷嵗。炎宋大中祥符二嵗,府主宻直任公中正,聆其显迹,拜章闻上,愿钖名额。未几诏下,院新瑞应之号。至宝元庆厯皇祐之初,亢闵时泽,蜀土遘厉,府主宻直张公逸,杨公日严,相国文公彦博,端明杨公察,毕谕将校就堂祭,请置府佛庙,设钟梵焚献以祈之,匪夕而应,甘澍浃于百里之内,农稼稔字蕃固,秋成享大年之望。洎三殿省丞潘公洞,徐公汾,刘公永。咸出宰是邑,轸民告雨,来拜祠下,皆获祥应,着文赋诗,大志其异。迩后动越两蜀,走巴卭繇绵汉梓遂列郡县镇,凡属▯旱,奔来千里,请祷于前,动皆恊恳,章章然以愿从人。其神化之若是与夫包山奠宅,庸列圣姑之名,崧岳升髙,亦着啓母之祀,可并驾而议其明效。祠前旧刋李唐大中时,朱道异譔记,辞防防懦,颇肆诬诞,尤不可详究。观其统载剏院时禩祷雨应祈之状,咸阙如也。院僧惟膺,惧其故亊湮废,因集其本末,请序而申之,贵乎圣母之遗烈,斯院之所以兴,尽传于时,不冺余故,执笔为録。其实时皇祐六年三月日记。

成都文类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三宋 扈仲荣等 编

译不久,唐武宗会昌年间,下令削减废弃天下寺院,米母院和塔也按例拆毁。当时唐宣宗大中九年,白丞相敏中持节巡按西蜀,首先谋划兴建,不久找到法润禅师主持,又访求旧日遗址,重新完成这项事业,建立高大的堂、殿、廊、庑、楼阁和寝室,全部焕然一新;又在旧塔石上刻画她的遗像,于是设置祠堂。到咸通年间,悟达国师知元从长安来游览两蜀名胜,寄居隐修于此,也继任住持,于是题名为圣母院,这座山也随之得名。唐朝衰落以后,接连经历王建、孟知祥两代,割据之地僭越称朔;此地神灵显异的征兆在人们中间更加新奇。每逢旱灾,常常及时显现降雨的征兆;拯救百姓、施布恩惠,尤其体现了救济万物的仁心,神异变化屡屡听闻,从未有一年缺少。宋大中祥符二年,府主密直任公中正听闻其显著灵迹,上表报告皇帝,希望赐给庙额。不久诏书下达,赐院名为瑞应。到宝元、庆历、皇祐初年,久旱而时雨难降,蜀地又遇疫病,府主密直张公逸、杨公日严、相国文公彦博、端明杨公察,带领属官将校到堂上祭祀,请求设置府中佛庙,悬钟诵梵、焚香献祭来祈求降雨,不到一夜便得到应验,甘雨遍及百里以内,农作物成熟繁茂,秋收有望获得大丰年。等到三殿省丞潘公洞、徐公汾、刘公永,都出任此县县令,因百姓请求下雨而忧心,来到祠堂下礼拜,他们全都得到吉祥应验,并撰写文章、赋诗,大力记述这些灵异。近来事情又传播到两蜀,远至巴、卭,经过绵、汉、梓、遂等郡县镇;凡是遭遇旱灾的地方,往往千里奔来,在神前请求祈祷,大多都诚恳相应,神明显然顺从人们的愿望。它的神灵感化如此,和包山奠宅、列为圣姑之名,以及崧岳升高、显著祭祀启母相比,也可以并列而论其显著效验。祠堂前原有一块唐大中年间刊立、朱道异撰写的碑记,文辞浅薄虚弱,颇多肆意诬妄荒诞之说,尤其无法详细考究。看它大略记载创建院宇、祈雨应验的情状,这些内容全都缺失。院僧惟膺害怕旧事湮没废失,于是汇集事情的始末,请我撰序加以申明,希望圣母遗留下来的功烈、此院兴建的缘由,都能流传于当时,不至于泯灭余迹,所以我执笔记录下来。其时为皇祐六年三月某日记。《成都文类》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三 宋代 扈仲荣等编

记祠庙二新繁县新建灵应庙记   周良翰昔晋楚治兵,子玉梦河神求琼弁玉缨,子玉弗与,晋果败楚师,楚人归咎子玉。符坚冦东南,防稽王道子以威仪鼔吹求助,钟山之神奉以相国之号。及坚北望八公山,见草木皆类人形,若将赴敌者,颇有惧色,遂以百万之师败于肥水。河神以琼弁玉缨败楚师,此固不足道,而钟山之神受相国之封,然后助晋师,吾亦少之。惟我英显武烈王,自东晋以来,逮于有宋,功德卓然,灵异昭著,镂之金石,殆不可以一二数。葢助顺辅正,不待祈祷,除邪讨逆,防若影响。方黠狄慿陵中原,涂炭河朔、河东、陕西百余州,尽为贼有。兵骄乘胜,欲来防蜀者屡矣,率皆及门逡廵而不敢进。夫三路甲兵非不劲也,山川形势非不险也,独我四川晏然无虞,且为朝廷中兴根本。虽一时将帅尽忠,士卒用命,以三路较之,葢有非人力所能致者,实神之威力是頼。以今凖古,岂可与钟山之神同日而语哉!宜国家崇极封爵,蜀人严侈庙貎,以奉祠事,尽诚致钦,而不敢后也。良翰承乏邑事,且将及年,一夕梦冠而法服者,甲而持斧者,虽在梦中,意其为神君勇义侯也,乃亟下气,神顾而颔之。而被甲者引导指殿宇廊庑有未就处,俄而寤,惊骇汗遍体。明日语同寮,皆云神君祠宇虽因神霄废宫,然未就者十之四五,岂有待耶?时予方董役灌口,相继部粮益昌,葢未暇也。将行之夕,忽迷闷委顿,阖县之人惊曰:「前数日神降而附语于人曰:『吾今所居之殿旧甞奉要玉皇,县令有意为吾改建,特不肯出一言耳。更数日当自知之。』今令如此,乃知前日之言不妄。」于是数千百人奔走祠下,相与燎香再拜而祷之曰:「若县长无恙,即士民尽力营建,如神之意。」予俄倾复苏,自此邑人咸愿移建,乃相与卜地而未得也。一日法要院僧继文有言曰:「院旁有隙地,为人睥睨乆矣,愿舍为神君庙。」基冀絶争讼,时众议纷然,莫知孰从。神忽现于所指之地,众讙呼曰:「神意在此,不可违也。」其议遂定。然深沟丈余,主事者颇以为忧。无何,邑民三十一乡鸣鼔结社,千百为羣,来助上工者源源不絶。不阅月,视平地増髙五尺。于是富者出财,壮者出力,巧者出技,各舍所有以答神休。又有分任庙亊者二十余人,或主营造,或掌出纳,皆邑中好事者也。经始于绍兴四年三月,落成于五年之春。广殿长廊,挟以楼观,旁有翼殿,后有寝堂,更衣受厘,咸有室处,共八十五间。清沟横于前,大江缭于后,乔木修竹,映带左右,气象雄伟,称王者之居。凡自外来,莫不咨嗟叹息曰:「壮矣,丽矣,敏矣,速矣,是孰使之然哉?」方今军旅数起,赋敛百出,为邑令者但知从事簿书,期防间曾何惠爱以及民?予视邑人厚顔多矣,何以使人乐从,劝成如此之速乎?得非神之功烈昭著,威灵赫然,人自欢趋,葢非有司所得而与也。落成之日,民大和防,士女阗咽,箫鼓沸天。自是骏奔走执豆笾者无虚日,不独繁上之人也。有士人王孝友者,自成都挈其家奉三牲之祭于祠下,且语人曰:「予有夙志,本诣七曲山,忽梦神君若相告戒云:「吾今在繁上,无劳逺去。」谨遵神言,是以来此。且神之功德施于宗社,及于生民,所在有祠宇,而云居于繁上,岂乐斯庙之得其地而安于此耶?抑亦鉴邑人奉事之勤而少留也?」庙成之初,予适授代而去,邑中士人每有书来,未甞不以庙碑为请,且曰:「邑人因公崇建此庙,其何以辞耶?」乃为记其兴建之由,复作迎享送神诗三章,系于其后,俾繁人歌以祀焉:「神之来兮自帝所,百灵导从兮前歌后舞,驾风马与云车兮,和鸾锵而翠旌举,将挥斥乎八极兮,忽弭节乎此土,乐新宫之壮丽兮,聊逍遥而容与【其一】夀宫敞兮白玉堂,奏钧天兮酌琼浆,蕙肴兰烝兮荐。以苹藻,神欢欣兮,载色载笑,畀斯人兮,乐康。千秋万嵗兮,俾民不忘【其二】神之去兮,我心悲,乘廻风兮,载灵旗,电扫妖氛兮,海波静澄,疵疠不作兮,年谷顺成,保我国祚兮,亘千万祀,吾人报事兮,有隆无替【其三】时绍兴丙辰中秋日记双流县城隍庙记      任渊

译记 祠庙二 《新繁县新建灵应庙记》 周良翰 从前晋国和楚国交战,子玉梦见河神向他索求琼弁玉缨,子玉没有给,晋军果然击败了楚军,楚人便把罪责归咎于子玉。苻坚侵犯东南,稽王道子用威仪鼓吹向钟山之神求助,钟山之神于是接受了相国的封号。等到苻坚向北望见八公山,把草木都看成像人形,好像要奔赴战场,便面露惧色,最终率百万军队在淝水败北。河神因为得到琼弁玉缨而使楚军失败,这本来不足称道;钟山之神接受相国封号后才帮助晋军,我也认为这不值得夸耀。只有我英显武烈王,自东晋以来直到宋代,功德卓著,灵异显明,刻在金石上的记载,几乎数也数不清。大概他扶助顺道、辅佐正义,不用等到祈祷;铲除邪恶、讨伐叛逆,防备他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及时。正当凶悍的北狄侵凌中原,使黄河以北、河东、陕西一百多个州陷于涂炭,全部成为贼人所有时,敌军乘胜骄横,多次想来侵犯蜀地,却大都到了门前便徘徊,不敢进入。三路的兵甲并非不强,山川形势也并非不险;唯独我四川安然无忧,而且成为朝廷中兴的根本。虽然一时将帅尽忠、士卒效命,但与三路相比,其中实在有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因素,确实是依靠神明的威力。以今天的情形和古代相比,怎么能把他同钟山之神相提并论呢!国家理应把封爵推崇到最高,蜀人也应庄严而隆重地修饰庙貌,奉行祭祀之事,竭尽诚意表达敬意,不敢落后。良翰承受才能不足的县政事务,任期将满时,一天夜里梦见戴冠穿法服的人,以及披甲持斧的人;虽然是在梦中,我猜想他们是神君勇义侯,于是连忙低头致敬,神君回头向我点头。披甲的人引导我,指着殿宇廊庑中尚未完成的地方;不久我醒来,惊骇得全身出汗。第二天我把梦告诉同僚,他们都说:“神君的祠宇虽然因神霄废宫而得以利用,但尚未完成的地方还有十分之四五,难道是在等待什么吗?”当时我正在灌口督办工程,接连调运粮食到益昌,大概无暇顾及此事。将要出行的前一天晚上,我忽然昏迷困顿,整个县里的人惊慌地说:“前几天神灵降临,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说:‘我现在居住的殿宇,从前曾供奉玉皇;县令有意替我改建,只是特意不肯说一句话罢了。再过几天,他自然会知道。’如今县令果然如此,才知道前几天的话并非虚妄。”于是数百上千人奔走到祠堂下,一同焚香再拜祈祷:“如果县长平安无事,士民一定竭尽力量营建庙宇,依照神明的意思办理。”我不久便苏醒了。从此邑人都愿意迁地重建,于是共同占卜选地,却一直没有找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一天,法要院僧人继文说:“寺院旁边有一块空地,早已被人觊觎,希望捐出来建神君庙。”这样大概可以断绝争讼,但当时众人议论纷纷,不知该听从谁的意见。神灵忽然在所指的地方显现,众人欢呼说:“神意就在这里,不可违背。”于是议定下来。然而那里有一条一丈多深的沟,主持事务的人颇为忧虑。不久,邑中三十一乡击鼓结社,成百上千人结成群体,前来帮助动工的人源源不断。不到一个月,地面就填平并增高了五尺。于是富人出钱,壮年出力,巧匠出技术,各自拿出所有来报答神明的恩惠。又有二十多人分任庙宇事务,有的专管营造,有的掌管出纳,都是县中热心公益的人。工程始建于绍兴四年三月,完成于绍兴五年春天。宽阔的大殿和长长的回廊,两旁夹着楼观,旁边有翼殿,后面有寝堂;更衣、接受福赐,都各有房屋,共八十五间。清澈的沟渠横在前面,大江环绕在后面,高树修竹映照于左右,气势雄伟,称得上王者的居所。凡是从外地来的人,没有不惊叹说:“壮观啊,美丽啊,神速啊!这是谁使它达到这样的呢?”如今战争接连发生,赋税征敛名目繁多,做县令的只知道办理文书,哪里曾有片刻施惠爱于百姓呢?我看县中厚颜无耻的人很多,究竟凭什么使人乐于听从,劝成这件事如此迅速呢?莫非是神明的功烈显著,威灵赫然,百姓自愿欢快地趋赴,这大概不是主管官吏能够参与的吧。庙宇落成那天,百姓极其和睦,士女拥挤得水泄不通,箫鼓声震动天空。从此以后,人们奔走前来,手执祭祀用的豆、笾,没有一天空缺的,不只是繁上本地人如此。有个士人叫王孝友,从成都带着家人,带着三牲祭品到祠堂下祭祀,并且对人说:“我本来早有心愿,准备去七曲山,忽然梦见神君,仿佛告诫我说:‘我如今在繁上,不必劳烦远行。’我谨遵神言,所以来到这里。况且神明的功德施于宗庙社稷,惠及百姓,所到之处都有祠宇;既然说神明居住在繁上,难道是喜欢这座庙宇得其地势,所以安居于此吗?还是也鉴察到邑人奉事勤勉,因而暂作停留呢?”庙宇刚刚建成,我恰好获得替代而离去。县中士人常常来信,从没有一次不请求我撰写庙碑,并且说:“县人因为先生而崇尚建造此庙,先生怎么能推辞呢?”于是我记述它兴建的缘由,又作《迎神、享神、送神诗》三章,附在后面,让繁地人歌唱来祭祀:“神明降来啊,来自天帝之所;百灵引导随从啊,前面歌唱,后面起舞。驾着风马和云车啊,和铃铿锵,翠色旌旗高举;将要挥斥八方啊,忽然在这片土地收住车驾;喜爱新宫的壮丽啊,姑且在这里逍遥徘徊。【其一】长生宫殿敞开啊,白玉殿堂;奏起钧天之乐啊,斟饮美玉般的酒浆。用蕙草调味的佳肴、兰草蒸制的祭品啊,进献浮萍和水藻;神明欢欣啊,满面喜色,满面笑容;赐给这些百姓啊,安乐健康。千秋万岁啊,使百姓永远不忘。【其二】神明离去啊,我心悲伤;乘着回旋的风啊,载着神灵的旗帜。像闪电一样扫除妖气啊,使海波平静澄澈;疫病不再发生啊,年成五谷顺利丰收;保佑我国国运啊,延续千万年;我们报答神明的祭祀啊,礼仪隆盛,永不衰替。【其三】绍兴丙辰年中秋日记。《双流县城隍庙记》 任渊

郡邑通祀城隍之神,葢必有初,乆而失其传也。古者祀事下逮户灶、中霤,况城隍郡邑所恃,有神司之,其尚何疑?昔梁武进兵郢城,有毛人数百逾堞而下,见于史防,则知崇墉深壑当隆盛时,神所守防也。双流为邑,甚古,邑治东北有城隍祠,乔木苍然,地势深邃,昔人相宅于此,葢以为冈阜磅礴,淑气所钟,而东北艮方,于道家书是谓鬼神出入之门,其祠之地宜也。绍兴二十五年,有因其頺圯,改筑治西南者,令长亟易,邑居不宁,父老以咎,傥在是后二年,眉山李焘仁甫来令兹邑,始复其故栋宇,像设既已具体。仁甫去为宾幕,予以无能,猥嗣其事,争讼稀简,催科不烦,官寺终日閴寂,如古招提,圄空或至连月,岂惟风俗淳厚,士民哀予踈拙,不忍累之,抑神之庇贶是頼?遂以余力増饬祠宇,绘塑之工各致其巧,侍卫俨列,扁榜崇丽,气象葱鬰,神用燕娱,稚耋懽忻,奉事弥谨,降祥储祉,自今益蕃。葢神虽无方无体,不常厥居,而其好恶之情,计亦与人不甚相逺,如大家世族转徙侨寓,一旦返其百年故居,能不忻然乐之耶?汉家用诸儒议徙甘泉、汾隂之祠于南北郊,而咎异着见,由此观之,虽天地之神,亦各愿歆其旧也。夫神贶不敢弥忘,旧贯不当改,前人之善不可没,其实而图籍记载其事物废兴,又将有考,皆所宜书也。遂书而刻之。重修先主庙记       任渊智力之不胜义也,乆矣。自昔英雄豪杰乘时崛起,有能仗义而行,伟然正大,指麾号令,天下从之。虽其不幸不克大有所成就于当时,而风烈之余,犹足以耸动后世。歴千百载,尊仰而懐思之,有不能自已者,非以义胜故欤?东汉之季,王室陵夷,曹氏怙奸贼之资,以擅中原;孙氏席疆大之势,以并江左。皆矜尚智力,求所非望,非有志于王室也。海内之士,刼于威制,虽俛首听从而心不与之。至后世利害不相及,则排贬讥笑,未始少容。惟蜀先主昭烈帝,以宗冑之英,负非常之略,﨑岖奔走,经理四方。最后伐刘璋,遂有蜀汉。葢将慿籍髙祖兴王之地,建立本基,然后列兵东向,诛有罪而吊遗民,以绍复汉家大业。其理顺,其辞直,非若孙曹氏之自为谋也。当是时,丞相忠武诸葛侯,实左右之人,品意象髙逺英特,骎骎乎伊吕之间。应变机权,本于道德,内修综核之政,外举节制之师,欲以攘除奸防,混一区宇,不负其君付托之意,可谓社稷臣矣。彼其君臣仗义而行,正大如此,是以海内之士,心与而诚服之。举无异论,虽厄于运数,屈其逺图,而后世有读其遗书,过其陵庙者,未甞不咨嗟流涕,尊仰而懐思之也。夫义之所在,俯仰无愧天地,且将直之,见信于人,亦其理之然哉?成都之南三里所,丘阜岿然,曰惠陵者,实昭烈弓劔所藏之地。有庙在其东,所从来逺矣。大殿南向,昭烈弁冕临之。东夹室以祔后主,而西偏少南,又有别庙忠武侯在焉。老栢参天,气象甚古。诗人甞为赋之。庙乆不治,风雨摧剥,殿庑门墙率皆頺圯破缺,像设仅存,至或露处。绍兴二十有八年秋九月,蜀当谋帅,上亲择廷臣文武兼资可属方面者,得中书舍人王公,命以龙图阁待制,制置四川使,出镇成都,临遣甚宠。粤明年夏四月,公始至,用故事谒诸祠奠献。至此顾瞻太息曰:有大功德于蜀人,宜莫若昭烈忠武庙。貎乃尔,亦独何心?亟命有司缮治之。鸠工庀材,咸有程度。以是嵗十月己巳经始,落成于明年三月己丑。虽号为因旧起废,实再造而一新之。栋宇宏敞,丹雘鲜明,坚壮精宻,足以经乆。祠与惠陵皆护以垣墉,限禁樵牧。筑室忠武祠北,明洁幽邃,有事于神者得以休焉。葢旧所无也。用工万一千六百七十有八,为钱无虑二百万。木章竹个,取于津歩商旅之征。劳与费民不知焉。既成,命渊记之。渊惧陋不克称,固辞,公不许,乃冒昧书其事。葢尝妄论王覇之説,以谓义近王,智力近覇。窃观昭烈忠武之所为,非深于王道,未易明其心于千载上也。今公之所学宏逺髙明,正论凛然,一以宗王为本。尝过公孙述庙,笑唾不顾。至刘蜀君臣,严事之如此,意固有在,非特以钦崇秩祀为牧守之所当先也。镇蜀未几,威德流闻,民夷宁谧,视忠武不愧。异时志得道行,其助恢汉业,兴三代之礼乐,不难矣。公名刚中,鄱阳人,开豁迈徃,而克勤庶事,综练周宻。治蜀之政,百废具举,不独新此庙之可书也。绍兴三十年记。郫县善应庙记      黄夷则

译郡县共同祭祀城隍之神,大概一定有它的起源,只是时间久了,传承失落了。古代祭祀之事甚至下及门户、灶神和中霤之神,何况城隍是郡县所依赖的神明,有神主管此事,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从前梁武帝进兵郢城,有几百个毛人越过城墙而下,见于史书记载;由此可知,高大的城墙、深壑在国家兴盛之时,都是神灵守护的地方。双流作为县,历史非常古老;县治东北有城隍祠,乔木苍翠,地势深邃。古人选择宅地于此,大概是因为山冈丘阜雄伟厚重,是祥和之气聚集的地方;而东北艮方,在道家书中被称为鬼神出入之门,祠堂建在这里是适宜的。绍兴二十五年,有人因祠堂倾颓毁坏,改在县治西南重建;县令急忙改换地点,县中居民不得安宁,父老把罪责归在那里。恰好两年以后,眉山人李焘仁甫来任此县县令,才恢复原址的栋宇,神像设置也已经具备。仁甫离任后做幕僚,我因为没有才干,惭愧地接续他的事业;争讼稀少,催征赋税也不烦扰,官署整天寂静,如同古代寺院,监狱有时连续几个月空着。这难道只是风俗淳厚,士民怜悯我的疏拙而不忍拖累我,还是依靠神明的庇佑赐福呢?于是我用余力增修装饰祠宇,绘画塑像的工匠各自施展巧技,侍卫神像整齐排列,匾额榜书高大华丽,气象葱郁,神明因此安乐欢娱,老人孩子都欢欣喜悦,奉事更加谨慎;从今以后,降下的祥瑞、积聚的福祉将更加繁盛。神明虽然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居处也不恒定,但它的好恶之情,想来也和人相差不远。譬如大家世族迁徙寄居在外,一旦返回住了百年的故居,难道不会欣喜快乐吗?汉朝采用诸儒的建议,把甘泉、汾阴的祠堂迁到南北郊,后来灾异明显出现;由此看来,即使是天地之神,也各自愿意享用旧日的祭祀。神明的恩赐不敢忘记,旧日的制度不应改变,前人的善举不能埋没;至于实际情况,以及图籍记载其中兴废的事物,后世还将有所考察,这些都是应当书写的。于是写下此文并刻在石上。《重修先主庙记》 任渊 智力不能胜过义,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英雄豪杰乘时势崛起,有人能够凭借义行事,行为伟大正直,指挥号令,天下人便跟随他。即使他不幸没有在当时取得大的成就,但遗留下来的风范,仍足以震动后世。经过千百年,人们尊敬仰慕并怀念他们,有时不能自已,难道不是因为义胜过智力吗?东汉末年,王室衰微,曹氏凭借奸诈贼乱的资本,专擅中原;孙氏依仗强大疆土的势力,兼并江东。他们都夸耀智力,追求非分的愿望,并不是有志于王室。天下士人受威势压制,虽然低头听从,内心却不与他们相合。到了后世,利害关系已经不相及,便排斥、贬低、讥笑他们,从来没有稍加宽容。只有蜀先主昭烈帝,以刘氏宗室后裔的英才,怀有非凡谋略,艰难奔走,经营四方。最后讨伐刘璋,于是拥有蜀汉。他大概准备凭借汉高祖兴王的土地建立根基,然后列兵东向,诛讨有罪者,慰问遗民,以继承和恢复汉家大业。他的道理顺当,言辞正直,不像孙氏、曹氏那样只为自己谋划。当时丞相忠武诸葛侯,确实是辅佐他的人;他的品德、意气和气象高远英特,渐渐接近伊尹、吕尚的境界。应对变化的机智权谋,本来建立在道德之上;内则整顿考核政治,外则任用有节制的军队,想要铲除奸邪、统一天下,不辜负君主托付的心意,这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他们君臣凭义行事,正大到如此地步,所以天下士人内心赞同而诚心服从,没有人提出异议。虽然他们受到命运限制,远大的谋略未能实现,但后世有人读到他们遗留的文章,经过他们的陵墓和庙宇,没有不叹息流泪、尊敬仰慕并怀念他们的。义所在之处,上下俯仰都无愧于天地,而且将要以正直自立、取得世人信任,这也是事理自然如此吧?成都城南三里左右,有一座高耸的山丘,名叫惠陵,实是昭烈帝弓箭和宝剑埋藏的地方。陵墓东面有一座庙,来历已经很久。大殿面向南方,昭烈帝戴着冠冕端坐其中。东边夹室附祀后主;西边稍向南,又有一座单独的忠武侯庙。古老的柏树高耸入天,气象十分古朴。诗人曾经为它作赋。庙宇久未修治,风雨侵蚀剥落,大殿、廊庑、门墙大都倾塌破损,神像仅仅保存下来,有的甚至暴露在外。绍兴二十八年秋九月,蜀地正谋划选择主帅,皇帝亲自挑选朝廷中兼具文武才能、可以托付一方的人,选中了中书舍人王公,任命他为龙图阁待制、四川制置使,出镇成都,临行遣送时礼遇极其隆重。到了第二年夏四月,王公才到任,按照旧例拜谒各祠并举行奠献。到这里后,他环顾四周,长叹说:“对蜀人有大功德的,应该没有比昭烈、忠武二庙更重要的了;庙貌竟然如此,究竟是什么心思呢?”立即命有关官员修缮治理。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都规定了工程标准。这一年十月己巳日开工,第二年三月己丑日落成。虽然名义上说是依照旧制修复废毁,实际上是重新建造,使它焕然一新。栋宇宏大宽敞,丹青鲜明,坚固壮实而精密,足以长久保存。祠庙和惠陵都用墙垣护卫,禁止砍柴放牧。在忠武祠北面修筑房屋,明净幽深,祭祀神明的人可以在那里休息,这是旧日所没有的。共用工一万一千六百七十八人,花费钱财不下二百万。木材、瓦片、竹料,都取自津渡和商旅的征税。百姓并不知道劳役和费用。工程完成后,王公命我任渊记载此事。我害怕自己浅陋,不能称述其事,坚决推辞,王公不答应,我才冒昧写下这件事。我曾经妄论王道、霸道,说义近于王道,智力近于霸道。私下观察昭烈、忠武的作为,如果不是深通王道,就很难明白他们在千年以前的心意。如今王公所学宏大深远而高明,所持正论令人凛然,一切以尊崇王道为根本。他曾经过公孙述庙,笑着吐唾沫,连看也不看。至于他如此恭敬地对待刘蜀君臣,想来本来就是有道理的,并不只是因为尊敬崇奉、按礼祭祀是地方长官首先应当做的事。他镇守蜀地不久,威望恩德便广为传闻,百姓和夷人都安宁平静,这一点看起来不愧于忠武侯。将来如果他的志愿得以实现、道术得以施行,那么帮助恢复汉业、兴起三代礼乐,也就不难了。王公名刚中,是鄱阳人,胸襟开阔、志向高远,又能勤勉办理各种事务,综合练达而周密。他治理蜀地的政务,所有废弛的事情都得到兴举,并不只是重修这座庙宇一件事值得记载。绍兴三十年记。《郫县善应庙记》 黄夷则

乾道四年五月,左承议郎王君倬以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军府事晁公武之辟,知郫县事。是嵗蜀旱,郫四郊之土裂而不合,实者秕,植者僵,秧者死。君忧见顔色,眎事之日,走郡祀无应者。闻诸父老曰:“有浮屠氏之宫曰金僊,唐之灵泽寺慈姥池龙娑竭罗王者故居也。以公精神祷之,或者其应乎?”公即衣冠率僚吏,燎芗执板,告念起而云旋,烟升而雨防。百里内外沟浍皆盈。君却葢而返,民拥君马首,手加额,喜至泣下。嵗用有年。或议彻故祠新之。君方究求民瘼,蠲省浮令,兢兢亹亹,未皇也。明年又旱,乡大夫士若民相顾,邑落大作佛事,塔庙葢凡古所谓求雨之术者既用矣。公作而言曰:“乡吾与尔有事于金仙之龙而应,今旱势如此,尔将焉之?吾尝读忠文张公记,滋茂池龙娑竭罗者登仙龙也,以慈为心,以慈为行,宅幽深隠,不为物先,廹而后应。其得道者意如何?”民曰:“大夫,吾父母也,吾敢不唯父母命?”君走祠下,民閧然,严旂旛,奏钟鼓,错讽防,从君且饬坛宇,奉像设安置之如君防雨。霈然下者三日。君愀然曰:“今凡再祷而再应,率不旋踵,令不令,岂宜有此?民输其诚,神听其聪,吾将何以称之?”眎民媿矣。明日,乡大夫士之贤者谒君,且言:“大夫为政未几,而成士力学,农力田,工商安其业,顾俗无悍骄,吏亡猾奸矣。龙之灵,抑知君之为夫有德焉不报?非民也,固愿新龙之祠,求公一言诺。”君曰:“是德尔,民者而报之,宜予何辞?”唯唯退,合财力为之。楹以枚计者若干,广袤以丈寻计者若干,幽深壹家可宅可隠,将以明年七月大作乐落成。走行李宝山下,谒记于导江黄夷则,且订疑焉。夷则曰:“予读忠文公记,僧供事之事异矣。予闻娑竭罗龙者,咸海龙也。江河淮济是惟四渎,大川三百,小川三千合焉而一之,是为海。今环郫之地不满百里,而金仙之湫视海当不适合勺顾安焉不以为小何也?岂得道者合散无常,潜飞以时,乘云气,御隂阳,得于易,所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故能不大▯渤,不隘杯水,莫迎其首,孰尾其后?彼超忽变化者,宜优于此矣,尚何疑?惟滋茂之山,考之《登真书》:一曰慈姥,在益西南四百里,有灵药可以已疾,山无毒害,犹慈姥焉,故曰母。访诸秩祀庙号善应而已,佗未之闻也。今蜀人曰善应夫人,而忠文公之记亦曰封为善应夫人者,抑苐弗深考耳。庙故有像,王服而坐,祀即所谓娑竭罗者,今当以庙像为正,而名其祠曰善应,或者其庻几耶?予固未之必也,虽然是固不可记也。为之记,王君字令修,双流人,所至以岂弟慈祥得其民,再祷雨而应也。或问故,君曰:天地惟无心焉,一于诚而已;至人亦惟无心焉,一于诚而已。人苟惟无心而返于诚,是之谓以一合一天地可叅也,而况于鬼神乎?况于人乎?吾非能然也,闻之师然也,而吾信之。县故有便斋,君至字之以敬简,尝曰:使今南面之君子皆敬以自持,简以行之,如仲弓父之言以为治,何有哉?已而喟然,然则君之心尚防见于此。夫乾道六年记。灵泉县尉防南康王祠记《李流谦》尉廨之南,康祠不治乆矣。颓壁蠧椽,厄以风雨。像设黯晦,香火衰寒。过者弗庄,非神则然也。所宅之地,然也。尉之居,如蚁垤,如蜗庐。吏卒如冻蝇,尉窘悴清苦,如寒蝉。而神下临之,其祠之陋,兴废而莫之葺,固理也。予之来,更二十晦朔,慨然欲葺之而不果。今仅如志然,既尽用其力,亦姑补其缺坏与祓饰其旧,而不能大有所更革。又自秋徂冬,凡数阅月,始讫役。其难若此,嗟乎,亦可怜矣。既已事,酌酒而告之曰:「督奸诘盗,尉职也。神不耻而宅于是,亦其职也。尉职明,神职幽。然尉不告神之灵明,不若幽之察,则神举职为易,尉实頼焉。苟疆隅妥清,防梗遏伏,尉安于明,则神安于幽矣。夫如是,神之祠一日不葺,尉何面目视神?」谨用书之壁以告神,且以告后来之尉,俾曰:「若予之谬,犹知倚神而葺是祠,其不谬于予者,祠必可保其勿壊。」南康郡王庙记       张縯

译乾道四年五月,左承议郎王君倬根据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军府事晁公武的征召,出任郫县县令。这一年蜀地发生旱灾,郫县四郊的土地裂开而不能合拢,结实的谷物只剩秕糠,栽种的禾苗僵死,秧苗也全都枯死。王君忧虑之情显现在脸上,到任视事那天,奔走到郡中祭祀那些没有得到应验的祠神。听父老说:“有一座佛寺叫金仙,是唐代灵泽寺慈姥池中龙王娑竭罗的旧居。凭您的诚心去祈祷,也许会得到应验吧?”王公立即穿好礼服,率领僚属官吏,焚香执笏,祷告说念一起,云气便旋转;香烟升起,雨水随即降落。百里以内的沟渠水沟全都充满。王君放下车盖返回,百姓拥到他的马头前,抬手加额,喜悦得流下眼泪。当年便获得丰收。有人议论拆除旧祠重新修建。王君当时正在详细寻求百姓疾苦,减免和省除多余法令,战战兢兢、勤勉不懈,没有闲暇办理这件事。第二年又发生旱灾,乡中士大夫和百姓相互观望,乡村聚落大规模举行佛事,凡是古代所谓求雨的方法都已经用过了。王公出来说道:“从前我和你们在金仙祠向龙王祈祷而得到应验,如今旱势这样严重,你们还要到哪里去?我曾读忠文张公的记文,滋茂池中的龙娑竭罗,是已经登仙的龙,以慈悲为心,以慈悲为行,居住幽深隐秘之处,不主动为万物先行,受到迫切请求后才应验。它已经得道,心意究竟怎样呢?”百姓说:“大夫是我们的父母,我们岂敢不听父母的命令?”王君来到祠堂下,百姓喧闹聚集,肃立旌旗,奏响钟鼓,交错诵读经文,跟随王君,并且整治坛场屋宇,把神像供奉安置在那里,就像王君祈求降雨时那样。大雨充沛地下了三天。王君忧愁地说:“如今两次祈祷都两次应验,而且都迅速实现。县令有这样的命令,难道本来不应有这种结果吗?百姓奉献诚意,神明以聪察听取,我将用什么来称颂它呢?”他面对百姓,感到惭愧。第二天,乡中贤明的士大夫拜见王君,并且说:“大夫治理此地没有多久,士人已经努力学习,农民努力耕田,工匠商人安于自己的行业;看起来风俗中没有强悍骄横的人,官吏中也没有狡猾奸诈之徒。龙王的灵验,难道是知道您的作为有德而不加以报答吗?这并不是百姓自夸,我们本来就愿意重修龙王的祠堂,请您说一句话答应此事。”王君说:“这是你们的德行,百姓得到报答,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众人连声答应退下,合并财力来修建。柱子按根数计算有若干,宽广深长按丈和寻计算有若干;幽深之处足以一家居住和隐居,准备在第二年七月大规模动工,奏乐庆祝落成。有人经过李行的住处,到宝山脚下拜访导江人黄夷则,请他撰写记文,并且商订疑义。夷则说:“我读忠文公的记文,僧人供奉侍奉龙神的事情很奇异。我听说娑竭罗龙,就是海龙。江、河、淮、济是四渎,三百条大河、三千条小河汇合在一起,才成为大海。如今环绕郫县的地方不到百里,而金仙的水潭与大海相比,当然不合比例;它为什么安处其中却不认为狭小呢?难道得道者聚散没有常态,潜藏飞行随时变化,乘驾云气,控制阴阳,深得《易》的道理,所谓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所以能够不因大海而局促,也不因一杯水而狭隘;没有人能迎接它的头,谁又能跟随它的尾呢?它那超忽变化的本领,应该远胜于此,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只是关于滋茂山,考察《登真书》说:一名慈姥,在益州西南四百里,有灵药可以治病;山中没有毒害,犹如慈爱的老妇,所以叫作慈姥。我查访各种秩祀,只有庙号叫善应,其他就没有听说了。如今蜀人称它为善应夫人,忠文公的记文也说封为善应夫人,大概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庙中原有神像,穿王者服饰而端坐,祭祀对象就是所谓娑竭罗龙。如今应当以庙中神像为准,把它的祠堂命名为善应祠,这样也许差不多合适吧?我本来也不能确定。不过即使如此,这件事本来也是可以记载的。因此为它作记。王君字令修,是双流人;他所到之处,都因和乐慈祥而得到百姓拥戴,这次两次祈雨都得到应验。有人问其中的缘故,王君说:“天地本来无心,只专一于诚;至人也本来无心,只专一于诚。人如果能够无私无心而返回诚实,这就叫以专一之心合于天,天地可以参与其中,更何况鬼神呢?更何况人呢?我并不能做到这样,只是从老师那里听到这个道理罢了,但我相信它。”县中原有一座便斋,王君到任后题名为“敬简”,曾经说:“假使今天面向南方治理百姓的君子,都能以敬慎自我约束,以简约施行政令,像仲弓父亲所说的那样来治理,哪里还会有问题呢?”说完不久,他叹息起来。这样看来,王君的心意大概也隐约表现在这里了。乾道六年记。《灵泉县尉修南康王祠记》 李流谦 县尉官署的南面,南康王祠已经很久没有修治了。墙壁倾颓,椽木朽坏,遭受风雨侵袭;神像昏暗,香火冷落。经过的人不庄重致敬,并不是神明本来如此,而是祠堂所处的地方造成的。县尉居所像蚂蚁土堆、蜗牛小屋;吏卒像受冻的苍蝇,县尉困窘憔悴、清贫苦寒,像深秋的寒蝉。神明降临于此,祠堂简陋,兴废而无人修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我到任后,过了二十个朔望,感慨地想修缮它却没有办成。如今仅仅按照心愿办理,既已用尽自己的力量,也姑且修补它的残缺毁坏、清除污秽并修饰旧貌,却不能有大的更改。又从秋天到冬天,前后经过几个月,才完成工程。困难竟然如此,唉,也实在令人怜悯。事情办完后,我斟酒告诉神明说:“督察奸恶、查问盗贼,是县尉的职责;神明不以这里为耻而居住在此,也是神明的职责。县尉的职责属于明处,神明的职责属于幽冥。然而如果县尉不告诉神明,神明的灵明不如幽冥之中的察知,那么神明完成职责就容易了,县尉实际上依赖神明。如果边境安定清平,防止阻塞、遏制隐患,县尉安于明处的职责,神明也就安于幽冥的职责。既然如此,神明的祠堂一天不修缮,县尉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神明?”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上告诉神明,同时也告诉后来的县尉,让他们说:“像我这样荒谬的人,尚且知道依靠神明而修葺此祠;比我不荒谬的人,祠堂一定能够保全,不至于毁坏。” 《南康郡王庙记》 张縯

郡邑通祀有功德于其民者,葢古制也。秦时蜀守氷凿离堆,辟沫水之害,溉田以亿万计,相与尸而祝之者,今环蜀境。汉兴,守文翁饬厉诸生于学,蜀地学京师者比齐鲁,其后学校官为石室,以祠翁,至欲与周公孔子配。秦守以功,惠汉守以德教,光明俊伟,世传诵之。自是以来,凡守之贤者,蜀人必为建祠,或绘其像,天下名镇未是有也。甚者,蜀逺而地胜,受蜀之寄,必其要官大人所可倚重者,丞相御史,徃徃不尽拘以文法政令,能专膏泽可下,而蜀之人亦以所事于君师者事之,安其令而不违,故虽去而敬其奉尝,犹不敢忘。然则蜀视天下,其亦可谓敦厚而易治矣。唐制用节度使治蜀,前后名人相望,韦南康王在治最乆,德惠最着,今蜀人之祠王者,秩于土神,家有其像,而府城内外独无专祠,于礼为不称。今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内相胡公镇蜀之明年,惟蜀诸路盐之额浮,茶之赋重,与夫防峡科买金银之▯,垂六十年,民力重敝,吏隂拱熟视,莫一措手,公悉审核精考以闻,凡所以为民之瘼者,不一而足。公讨理脉络,刮求根株,尽变革乃止。初,青羌奴结之未就顺也,公时方入境,増调西兵,指授方略,扼其脊尾,制不得肆,至是慑服面缚塞下,环蜀地数万里安于静简,雨旸顺序,年谷屡丰,众政既举,廼讲旧典之缺度,故宫宇之隙地,新庀王祠门屋耽耽,广殿渠渠,修廊环拥,便坐后列经始于八月之庚申,告成于十二月之庚戌,土木陶甓杇墁之工,凡九千六百五十四,费一出于官,而民不与知。蜀人戴公之徳,犹昔之德王也。王祠既建,民益抃舞,縯以部中守吏入受约束于公府下,公命縯记其事,辞不获,请縯乃复考王之终始而复于公曰:王治蜀二十一年,当贞元姑息猜忌之间,外能折吐蕃之防张,以功自结于朝,中能抚柔其民。三嵗一复使,蜀士晏然皆乐其生。王之德于蜀,盖如此。然王之始进也,以陇州假守,斩朱泚之使;至其末也,露章斥王叔文之奸,建请宪宗监国,朝廷为之増气。大节凛凛,皎若日月,岂独书治蜀之功哉?且今之蜀,犹昔之蜀也。王用蜀兵破吐蕃四十八万众,俘其骁酋,靡不如志。虽诸葛孔明南定之功,无以尚之。而徃者数嵗间,黎雅小夷陆梁山谷,吾将士乃巽懦不武,乆无尺寸功。今始闻其稽防屈服,然则王之折冲英略,着于简防之旧者,其可不崇大之以昭示来叶?公方将奋张王灵,洒扫宇县,以成陛下复古之烈,宜于王眷然兴怀而不置也。语未既,众皆起曰:「予之言然,盍遂书之?」縯因以其事敬书于石。王讳臯,字城武,唐史有传。淳熈五年十一月壬申记。城北灵应庙记      杨祖职惟天地人势异而理一。自其异而言之,不知其相距几千万里,而升降徃来若为其相通也。自其一而言之,则所以主张是,维纲是推行是者,皆有所主,非偶然者。自军兴以来,蜀土无风尘之警,所以庇之者,诚国家德泽之滂流,亦神灵効顺之隂助也。尝谓敌人窥境草窃扣关,咸见威光烜赫,震怖崩溃。师旋之后,梓潼祠门马背汗洽,而后知神之赐也。众目感泣,恨无报,于是所在设行祠以昭奉事。维神居撑参宫,治在水府,佐姚佑唐,助顺翦逆,逮于我宋,逾八百禩,厥功愈昭。自国家龙兴以来,蜀四受兵,咸平中均顺悖于成都,熈宁中生羗扰于汶川,建炎绍兴之间,北鄙大警,凡再不靖,神皆以隂兵助王师,使蜀父子兄弟不困锋镝,而朝廷无西顾之忧。灵迹晣晣,具载纪牒。若夫雨旸之祈,应于影响;梦寐之祥,契于符节。使人移孝为忠,助国施化,炳然一方,如在上下,如在左右。故丞相文公彦博、韩公绛、张公浚其司川蜀,皆先严奉成都防府也。而旧祠附于城北羌神七圣庙中,蜀人大以为慙。于是四民尽技,以自献于神,即故地而改筑之,规模宏大。既十四年,弗能就其什五,主事者半已散亡,或几于废。今制置龙学胡公过而耸然曰:「嘻!此民之庇也,而缓如是,何以为国事神?然民力微矣,成功隳矣,前日之费其可复得?」乃出缗钱终之,以侈神赐,以毕民愿,以息人劳,不负国家宁神之意,而民不知。凡为费无虑四万七千缗,为屋百四十有七楹,大殿四设,防一,更衣之所,斋宿之居,庖厨廪藏,莫不严备。门观翚飞,修庑绳直,洞户閟宫,倚汉薄云,逺迩聚观。又以为公与神夙契,非偶然者也。祖职尝读书沉思静虑,若有所得,黙喻身世之去来,了然胷中,而不能以告人。

译郡县共同祭祀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大概是古代的制度。秦代蜀守李氷凿开离堆,消除沫水的灾害,灌溉田地以亿万计,蜀地百姓共同奉其尸像并祝祷他,如今遍布蜀地四境。汉朝兴起以后,蜀守文翁在学校整治激励诸生,蜀地学习风气比拟京师,和齐、鲁相当;后来学校官署建为石室,用来祭祀文翁,甚至想让他与周公、孔子并列受祀。秦代蜀守凭借功劳,汉代蜀守凭借德教,光明俊伟,世代传诵。从此以后,凡是贤明的郡守,蜀人一定为他建祠,或者绘制他的画像,天下著名城镇也没有这样的。尤其因为蜀地遥远而土地优胜,接受治理蜀地重任的,必定是重要官员和可以依赖倚重的大人;丞相、御史往往不完全拘泥于文法政令,能够专门把恩泽施行下去,而蜀人也用侍奉君主和老师的方式侍奉他们,安然接受命令而不违抗。所以即使他们离任,蜀人仍恭敬地祭祀奉献,不敢忘记。这样看来,蜀地与天下相比,也可以说民风敦厚而容易治理。唐代制度以节度使治理蜀地,前后名臣相接;韦南康王在蜀任职最久,恩德惠泽最为显著。如今蜀人祭祀韦王,把他的等级置于地方神祇之中,家家有他的画像;可是府城内外唯独没有专祠,按礼制来说是不相称的。如今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内相胡公镇守蜀地的第二年,只有蜀地各路盐的定额过多,茶的赋税过重,以及峡路科买金银的弊端,延续将近六十年,百姓力量严重困敝,官吏暗中拱手旁观,没有一个人采取行动。胡公把这些事情全部审核精查,报告朝廷;凡是为百姓解除疾苦的举措,不止一件。胡公理清事情的脉络,刮根究底,直到全部变革完成才停止。起初,青羌奴结还没有归顺,胡公当时刚刚进入蜀境,增加调发西部军队,指示传授作战方略,扼住它的首尾,使它不能放肆;到这时,奴结已经震慑服从,反绑着双手到边塞投降。环绕蜀地数万里的地方都安静平和,雨旸顺序,五谷屡获丰收。各项政务已经兴举,于是讲求旧典中缺漏的制度,在故宫空地上新建王祠;门屋深邃高大,殿宇宽广,长廊环绕,后列便坐之所。工程始建于八月庚申日,告成于十二月庚戌日。土木、陶砖、涂饰、砌筑等工程,共计九千六百五十四项,费用全部由官府承担,百姓并不知道。蜀人感戴胡公的德行,就像从前感戴韦王的德行一样。王祠建成以后,百姓更加欢欣起舞。我作为所属部门的守吏,入府接受胡公的约束,胡公命我记载这件事。我推辞不得,只好重新考察韦王生平始末,回来向胡公说:韦王治理蜀地二十一年,正处在贞元年间朝廷姑息猜忌之时,对外能够挫败吐蕃的嚣张气焰,凭功劳在朝廷树立声望;对内能够安抚百姓。每三年接受一次朝廷复命,蜀地士人安然无事,都乐于生活。韦王对蜀地的德政,大概就是这样。然而韦王最初入仕时,以陇州代理太守的身份,斩杀朱泚的使者;到了任职末期,他公开上表斥责王叔文的奸邪,建议宪宗监国,使朝廷因此增加了气势。他的大节凛然,明亮如日月,难道仅仅值得记载治理蜀地的功劳吗?况且今天的蜀地,仍然是从前的蜀地。韦王曾用蜀地军队击破吐蕃四十八万军队,俘获其骁勇首领,没有一件不如愿。即使诸葛孔明南征平定的功劳,也没有超过他。可是过去几年之间,黎、雅一带的小夷在山谷中横行,我们的将士却柔弱怯懦,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如今才听说他们已经稽首屈服,那么韦王折冲御侮的英明谋略,记载在旧史简册上的事迹,难道可以不加以尊崇弘扬,使后代知道吗?胡公正要振扬韦王的威灵,清扫天下,以成就陛下恢复古制的功业,当然应当对韦王深切怀念而不能置之不理。话还没有说完,众人都起身说:“您说得对,为什么不就把它写下来呢?”于是我恭敬地把这件事写在石上。韦王名臯,字城武,《唐史》有传。淳熙五年十一月壬申日记。《城北灵应庙记》 杨祖职 天地和人的形势虽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从不同处来说,不知道彼此相距几千万里,但升降往来好像能够互相沟通。从相同处来说,那么主宰、维系纲纪、推动运行这些事情,都各有主宰,并非偶然。自从军队兴起以来,蜀地没有战乱警报,保护蜀地的,确实有国家恩德的广泛流布,也有神灵顺应人事、暗中相助。曾经有人说,敌人窥伺边境、像草贼一样偷袭关隘时,都看见神威光芒显赫,因震恐而崩溃。军队回师以后,梓潼祠的门和马背上汗水淋漓,这才知道是神明赐予的帮助。众人见此都感动流泪,遗憾没有办法报答,于是各地设置行祠来彰明奉祀之事。神明居于撑参宫,治理水府,辅佐姚帝保佑唐朝,帮助顺道、剪除叛逆;直到我宋朝,已经超过八百年,功劳更加显著。自国家兴起以来,蜀地四次遭受兵乱:咸平年间均州、顺州一带在成都反叛,熙宁年间生羌扰乱汶川,建炎、绍兴年间北方边境发生大警,共有两次不得安宁。神明都用阴兵帮助王师,使蜀地父子兄弟不困于刀兵,而朝廷也没有西顾之忧。灵异事迹明白显著,全部记载在史册文牒中。至于祈求雨旸,感应如影随形;梦寐中的祥瑞,也与符节相合。使人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帮助国家施行教化,光明显著于一方,好像在天地上下,也好像在人的左右。所以丞相文公彦博、韩公绛、张公浚主管川蜀时,都首先严肃恭敬地奉祀成都的神灵。可是旧祠附设在城北羌神七圣庙中,蜀人对此大为惭愧。于是士农工商各自献出技艺,为神明尽力,仍在旧址改建祠堂,规模十分宏大。过了十四年,尚且不能完成十分之五,主持此事的人已经有一半离散死亡,工程几乎废弃。如今制置龙学胡公经过这里,惊异地说:“唉!这是百姓的庇护之所,却拖延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以此为国家祭祀神明呢?然而民力已经微薄,工程也已经败坏,过去的费用还能重新得到吗?”于是拿出钱财完成工程,以扩大显示神明的恩赐,完成百姓的愿望,使人们免除劳苦,不辜负国家安抚神明的心意,而且百姓并不知道其中费用。总共花费约四万七千缗,建成房屋一百四十七楹;大殿四座,配殿一座,更衣之所、斋宿之居、厨房、粮仓、库藏,无不严整完备。门楼飞檐如鸟张翼,高长的廊庑笔直整齐,幽深的门户通向秘宫,高处倚近银河、迫近云层,远近的人都聚集观看。又因为胡公与神明早有契合,这件事并不是偶然。我曾经读书沉思、静心思虑,仿佛有所领悟,默默明白身世的来去,心中清楚,却无法告诉别人。

嵩岳之神降为申甫,箕尾之宿本于傅说,当时所传,必有受授。昔江渎祠宇宻学蒋公代其木,而潞国文公壮其居,皆有其故。如公设施,要有知其解者,岂祖职所能识哉?▯工以淳熈五年六月五日防手,以六年七月六日,而祖职为之记。以是月旦繋之以祠,以送迎神使巫觋歌之词曰:「荃来朝兮帝阍理,集计兮天阶,抗霓旌兮上征,纚琼佩兮植圭。将歴参躔兮揖太微,羗按节兮中堂,整星弁兮峩峩,澹容与兮重行。载朱鸟兮冯苍龙,出天门兮上扶桑。荃归宿兮紫坛,云裾翩兮下来,阊阖啓兮奔飞廉,骑缭转兮西南,复緤马兮中唐,脱劒履兮从容。外告辨兮方归,左虫象兮右文鱼,掩贝▯兮严水扉。荃倐忽兮徃还,监兹土兮相羊,伯正直兮民康,能齐宿兮事神,眷頩顔兮劳之。篆云鸟兮记将将,用复兮帝庭,降钖伯兮纯嘏,溢斯民兮鼓舞,醑芳烈兮牲肥。蹇报祀兮无穷,仰肹飨兮亿年,与国祚兮天长。」灵应庙记         章森神孔子不语神哉?其茫忽乎!蜀人指汗马城呼等事神。我七曲祠张王旧矣。至今父老语咸平成都均顺之变熈宁茂州生羗之扰,犹震詟自失。故祠王徧郡国,虽里社亦屋以祭。皆曰:“耿耿王灵功在蜀,其不可诬。”葢非祝史觋人执戃怳谲怪以乱斯民耳目者。王祠七曲,自唐我圣朝屡颁勲爵,今为英显武烈忠祐广济王,极所尊礼也。森闻之:神则天,天徧体于物;神体物而不遗者也。阳开隂阖乎覆载之两间,无一弗察焉。犹曰官各以其职,凡南面出政教,皆天子所也。海岳山川之灵,匪天也耶?王天人涖蜀,犹所治宜,执尺诛扫荡丑逆,以振我国家,以燕佑我蜀人。如此成都根抵,得祠成都尤宜。故祠在城北五里,与神羗并规制下窄,像室黯漫,独两额有咸平政和嵗月可考,用知蜀人以功祠王信如状。今祠即故地而更徙之,是崇是廓,隆伏衍迤,卜惟吉。淳熈六年夏四月,森实来成都主铨试事,事已之明日谒王今祠下。大扄杰观,层殿中屹隆栋翚起,坚础磐踞,翼之修棼护之椓垣殖殖其庭,万骑斯容,夕牲之所,隅列焉葢伙。为王宫沈沈者,王得祠蜀,蜀祠莫此拟。问孰何所经始?退曰:“蜀守杨君从望与其乡大夫士若而人。”问之日月,则前歴八十五甲子矣。问役曰:“凡则事半前之人功倍之。”今制置使胡公力矣。公于蜀宁固根本,众蛊具饬,摘山煑泉,昔病而今瘉,椎结卉服,始叛而终臣。时雨时旸,仍嵗大熟,蜀廓廓无事矣。于是因我蜀人所以德王者,求妥王灵以永我终庇,乃捐寛储与之讲画。四蜀部使者闻之,求助取材某山,以时简某工惟良,歴十有四月祠成。民不知所为役也。呜呼!废兴时哉,成否人哉!辞丽牲之石,公以属之森。元年秋,森泝舟连三日,惊夜梦賛者肃入庭呼语云云。自是渉惊湍无恐,今眎之处,尝所梦者,王若惟我私傥属。焉,其在兹?森不得辞。公名元质,字长文,平江人。近防加敷文阁学士,再任。若主计考工条目之详,有碑隂在辞曰:「莫见乎隠,莫显乎微。天耶?人耶?阖辟一机。我蜀父兄兵革不识,惟天子徳,惟王之力。于赫王灵,帝命孔将,靡谲用张觋资而猖移。孝为忠,我观厥初,施于我民,帝心之符。玉蚪骖云,灵奄来下,双锷余佩,▯流余帯,宏贲兹宫,且焉止斯。匪王其宁,以宁我西师帅。今公为天子使,王命自天,亦相天子。肃肃我疆,万诗书家,王燕翼之,公心孔嘉。曰王,曰公,我蜀敢私帝其命哉?四方其图之。淳熈七年记。」

成都文类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四宋 扈仲荣等 编

译嵩岳之神降生为申甫,箕宿、尾宿的星辰本来对应傅说;当时流传的说法,一定有所承受传授。从前江渎祠宇,宓学蒋公代为修造木构;潞国文公又使它的居处壮丽,都各有缘故。像胡公这样的设施安排,其中一定有懂得其意义的人,哪里是我杨祖职所能认识的呢?工程从淳熙五年六月五日动工,到淳熙六年七月六日完成;杨祖职为此作记。在这个月初一把这些文字系于祠堂,并作迎送神曲,让巫觋歌唱说:“神明来到朝廷啊,帝门已经整治;聚集计议啊,登上天阶;高举彩虹般的旌旗啊,向上远行;系好美玉佩饰啊,端正地执持圭玉。将要经过参宿的星次啊,向太微星宫行礼;于是按节停驻于中堂;整齐排列星冠啊,高高峨峨;安然从容啊,重重往来。载着朱雀啊,凭借青龙;走出天门啊,登上扶桑。神明回去安寝啊,回到紫坛;云裳飘动啊,从天而下;天门开启啊,飞廉奔走;车骑回旋啊,向西南而行;又在中堂系住马匹;解下宝剑和鞋履啊,从容自若。向外报告事情已经办完啊,正要返回;左边有虫形图像啊,右边有文鱼图案;关闭贝饰的门啊,严严关上水府门户。神明忽然来去啊,巡视这片土地而徘徊;伯夷般正直啊,百姓安康;能够整齐住宿啊,侍奉神明;神明眷顾美好的容颜啊,慰劳他们。以鸟虫篆书记录将将之事啊,将其带回帝庭;降下赐予伯侯的纯厚福禄啊,使百姓满怀喜悦而鼓舞;献上芳香的酒啊,祭牲肥美。艰难地报答祭祀啊,永无穷尽;仰望神明享用祭品啊,愿至亿万年;与国家的国运啊,像天一样长久。” 《灵应庙记》 章森 神明难道就是孔子所说的“神”吗?真是渺茫难测啊!蜀人把汗马城等事指为神迹。我所见七曲山祠祭祀张王,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父老们谈起咸平年间成都均顺之变、熙宁年间茂州生羌之乱,仍然震恐失措。因此,张王的祠庙遍布郡国,即使乡里社祠也建屋祭祀。人们都说:“张王的神威光明赫赫,功劳在于蜀地,这一点不可诬蔑。”这大概不是那些巫祝、女巫执持荒诞怪异之说来扰乱百姓视听的情形。张王祠在七曲山,自唐以来,我朝又多次颁授勋爵,今天封为英显武烈忠祐广济王,所受尊礼已经达到极致。森听说:神就是天,天的形体遍及万物;神体察万物,没有遗漏。阳气开放、阴气闭合,覆盖承载天地之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被察知。就像说官员各司其职,凡是面南而立、发布政教的,都是天子的职责。海岳山川的神灵,难道不也是天吗?张王以天人之身治理蜀地,也按照应当治理的事情,手持尺杖诛除扫荡丑逆,以振兴我国,以安宁保佑我蜀地百姓。成都既是这样的根基之地,在成都建祠尤其合宜。因此旧祠在城北五里,和神羌祠规模相同,规制却低窄,神像殿室昏暗漫漶,只有两块匾额上有咸平、政和的年月可供考察,由此可以知道蜀人确实因张王的功劳而祭祀他。如今祠庙仍在旧址,只是重新迁建,扩大规模,地势高低延展,择得吉地。淳熙六年夏四月,我实在是来成都主持铨试事务,事情办完的第二天,到如今的祠庙下拜谒张王。高大的门楼和杰出的观宇,层层殿堂中高耸着隆起的栋梁,屋脊像鸟翼飞举;坚固的础石盘踞其下,两翼有长椽护卫,墙垣整齐,庭院宽广,足以容纳万骑;夕牲祭祀之处,也在角落里排列着,数量很多。作为张王的宫室,深沉宏伟;张王得以在蜀地受祠,蜀地的祠庙没有能与这里相比的。我问是谁开始筹划建造的?退下来后有人说:“是蜀守杨君从望和他的乡里士大夫若干人。”问起年月,原来距今已经历八十五个甲子。问起工程役事,说:“总的来说,前人用一半的功劳,这次却取得加倍的成效。”现在的制置使胡公出力甚多。胡公使蜀地安宁,巩固根本,诸种弊病都得到整治;开山采矿、煮泉制盐,过去的弊病如今痊愈;结发椎髻、穿着草木织成衣服的人,开始反叛而终于称臣。雨旸适时,年年大熟,蜀地已经广大安宁、没有事情了。于是凭借蜀人感念张王的缘故,求得安妥张王神灵,使他长久保佑我们到底,便捐出宽裕的储蓄,同他们谋划营建。四蜀部的使者听说后,请求资助,并从某山取材,按时选择某位良工,经过十四个月祠庙建成。百姓竟不知道自己是在服役。唉!祠庙的兴废有时机吗?事情的成败在人吗?我辞谢刻有祭牲的碑石,胡公把这件事交给我来撰写。淳熙元年秋天,我逆水行舟连续三日,夜里惊醒,梦见赞礼者肃然进入庭院,呼唤并说了这些话。从此以后,渡过惊险的急流也不再害怕。如今看到这个地方,正是我梦中所见之处,张王仿佛只是私下托付给我来写碑文。难道不就是在这里吗?我不能推辞。胡公名元质,字长文,平江人。近来加授敷文阁学士,再次任职。至于主持计簿、考核工役等详细条目,碑阴另有记载。碑文说:“没有比隐藏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更显著的。是天吗?是人吗?开合本来就是同一机理。我们蜀地父老不识兵革,只知道天子的恩德,只知道张王的力量。啊,张王的神威赫赫,天帝的命令极其隆重;不用诡谲之术来张扬,也不凭巫觋资助而猖狂迁徙。把孝作为忠,我们看他当初的作为,施加于我蜀地百姓,正是天帝心意的符验。玉蚪驾着云气,神灵忽然降临;双剑是我遗下的佩饰,流光是我遗下的衣带。大力修饰这座宫殿,且在此安止。不是张王,谁能使它安宁,来安宁我西方的军民?今天胡公作为天子的使者,王命来自上天,也就是辅佐天子。我们的疆土肃穆安宁,万家诗书相传;张王安抚保佑他们,胡公的心意十分美善。说是张王,说是胡公,我们蜀人岂敢把天帝的命令据为私有?四方都应当以此为鉴。淳熙七年记。” 《成都文类》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四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祠堂一诸葛武侯祠堂记     唐裴度度尝读汉史,详求徃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开国之才;得立身之道,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亮其人也。公本系在简册,大名葢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覇者,求贤如不及;藏噐在身者,择主而后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炤。”荆州平,心与▯徳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驰驱;一言而定其机势。于是翼扶刘氏,纉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政刑逹于荒外,道化行乎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谓轻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无常性,自我而作。若金在镕,故九州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僻陋而啓雄图,出封疆而延大敌。则用足而不曰浚,我以生干戈;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底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慑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候其存亡。法加于人也,虽死而无怨;德及于人也,虽奕叶而见思。此所以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者矣。若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夀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畧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欤?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増徳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出斜谷,防武功,分兵屯田,谋乆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我方养威。若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成先主之智,不难矣。且权倾一国,威震八纮,上下无异辞,始终无愧色。苟非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曷以臻于此乎?故▯徳知人之明者,倚仗曰:“鱼之有水。”仲逹姧人之雄者,嗟称曰:“天下竒才。”度每迹其行事,度其逺心愿奋短防以排羣议,而文字蚩鄙,智愿未果。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以西南奥区,防乱余孽,罢甿未息,汚俗未清,辍我股肱为之父。母乃诏相国临淮公由,秉钧之重,承推毂之寄。戎轩乃降,藩服乃理。将明帝道,陬落绥怀,溥畅仁风,闾阎滋殖。府中无留事,宇下无弃才。人知向方,我有余地。则诸葛公在昔之治,与相国当今之政,异代而同法矣。度谬以庸薄,获叅管计,随旌旄而爰止,望祠宇而修谒。有仪可象,以赫厥灵。虽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者或拳拳一善,或师长一诚,尚留斯文以示来裔。况如在之叹,终古不絶,其可阙乎?乃刻贞石,庻此都之人,存必拜之感云尔。铭曰:昔在先主,思啓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徳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敦渭濵。摄迹畏威,杂居怀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代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乌虖!竒谋奋发,美智夭遏。于嗟平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絶。甘棠勿翦,骈邑斯夺。繇是而言,殊途共辙,本于忠恕,孰不感悦?苟非诚慤,徒云固结。古栢森森,遗庙沈沈,不殄禋祀,以迄于今。靡不骏奔,若有照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知公德音。元和四年记。縻枣堰刘公祠堂记     何渉益居三蜀中,地广衍,防众流以沃民田,以堑都邑,由是得川名。故时汶江跳波,刮午门南,东注治有子城而无郛郭。唐丞相髙公骈之作牧也,惩蛮诏张吻,择腴而噬,且谓走集宜险,因度髙域,其外周数十里,开包槖以容居民,筑堤鄣江,号糜枣堰,折湍势汇于新城北,以休养生聚,护此土。不然【句】五代遘屯靡,皇西畧两僣相继,弗恤弗备。皇朝乾徳四载秋七月,西山积霖,江水腾涨,拂郁暴怒,溃堰蹙西阊楼址以入,排故道漫莽两壖,汹汹趋下垫,庐舍防闬,浩乎若尾闾横决,傍无厓漘。思次之旌与交易之质剂离聨,浑沄杂百物资储蔽波而逝,独用画故,民得不为鱼。开宝改号之初,天子辍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公熈古帅州,始大修是堰,约去讫民害,招置防河健卒,列营便地,伺坏隙輙补,以故连絶水虞,比屋防仁,多绘像而拜恩之,与乖崖等。

译记 祠堂一 《诸葛武侯祠堂记》——唐裴度 我曾经阅读《汉史》,详细寻求前代贤哲,有的人具备侍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国的才能;有的人懂得立身处世的道理,却没有治理百姓的办法。上述四者都具备,并且能够兼而实行的,就是蜀丞相诸葛亮诸葛公。诸葛公的事迹本来已记在简册上,盛大的名声笼罩天地,不必再说。当汉朝国运衰落,人心竞相追逐时,想要取威定霸的人求贤若渴;而胸怀才能的人,则要选择君主之后才行动。诸葛公当时亲自耕种于南阳,自比管仲、乐毅。我还没有跟随先主时,人们称他为卧龙。《诗经》说:“潜藏虽然隐伏,也仍然极其明亮。”荆州平定后,他与玄德在精神上互相契合。等到刘备三顾茅庐,他便答应为之奔走;一句话就确定了天下的机势。于是他辅佐扶持刘氏,继承旧有帝业;联合吴国抵抗魏国,占据蜀地而称汉。政令刑法通达于荒远地区,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地势险阻、人口稀少的蜀地不能成为强国?谁说轻弱脆薄的军队不能成为劲旅?由此可知,土地没有固定的形势,人也没有固定的本性,一切都可以由自己造成。就像金属在熔炉中铸成一样,当时九州之地,魏国占有七份,蜀国连一份也没有。诸葛公却从偏僻浅陋之地开创雄图,走出本国疆界而迎接强敌。因此,所用兵力充足,却不说是疏浚扩张;我们由此产生战争;发动进攻,却不说是残害;人们凭借此举来完成平定南方。他不靠武力压服,而取得人心归顺;震慑中原诸夏,使他们不敢争较胜负,只等待魏国存亡。他的法令施加于人,即使死了也没有怨言;他的恩德施及于人,即使经过数代仍被人思念。这就是所说的精微的义理通入神明,由真诚而达到明达。假如他还在世而他的政事得以继续推行,那么四海可以平定,五服也可以倾服。然而陈寿的评论还没有穷尽他的才能,崔浩的说法又诘难他的功业。这些都是用权变欺诈的谋略来评论节制军队,用进取的办法来谈论教化成功的道路,难道不是错误吗?他放弃荆州,不能最终占有三郡,这正是致力于增厚德政以吞并天下,而不是滥用武力去争夺寻常土地。等到出兵斜谷,防守武功,分兵屯田,谋划长期驻守的办法,与敌军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他使军队杂处于百姓之间,如同进入空虚的城邑。敌军于是丧失士气,而我方正在积蓄威势。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继承大汉的祭祀、完成先主的智慧,就不难了。况且他权力足以倾动一国,威势震动八方,上下没有不同的言论,始终没有惭愧的神色。假如不是承受五百年一遇的时运,德行冠绝于生知之圣,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玄德是识人明智的人,曾倚仗诸葛公说:“鱼有了水。”仲达是奸诈之人的雄杰,却也惊叹称道:“天下的奇才。”我每每考察他的行事,推测他的长远心志,很想奋力突破短浅的藩篱来排除群议,可惜文辞浅陋,智慧和愿望都没有实现。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认为西南是深远险要的地区,必须防备叛乱余孽;百姓尚未安定,恶俗尚未清除,于是停止任用我这个股肱之臣,派我去做那里的父母官。于是下诏让相国临淮公李愿,以执掌国政的重任,接受推毂任用的寄托。兵车于是降临,藩服于是得到治理。将要彰明帝王之道,安抚边远聚落,使仁风普遍畅行,民间户口日益繁殖。府中没有遗留的事务,天下没有被弃置的人才。人们知道归向正道,我们也有了施展的余地。那么,诸葛公过去的治理,和相国如今的政绩,虽处异代而法则相同了。我错误地凭借庸陋浅薄,得以参与掌管谋划,跟随旌旗来到这里,望见祠宇便前来修谨拜谒。已有可供仿效的仪式,来彰显他的神灵。虽然他的美善功烈不会被忘记,但碑表尚未树立。古人有的对一件善行拳拳不忘,有的对一份真诚尊奉为师,尚且留下文章来给后代看。何况人们感叹诸葛公如同仍在世间,终古不断,难道可以缺少碑文吗?于是刻在贞石上,希望这里的人永远保存必定来拜谒的感念之心。铭文说:昔日在先主时代,他想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没有依靠,英雄没有辅佐。于是得到武侯,先平定蜀地;以道德作为城池,以礼义作为盾牌。温暖万物如同春天,教化人民如同神明。劳苦而人民不怨,用人各有条理。使蛮夷部落柔顺服从,在渭水之滨广施敦厚教化。使人慑于威势而收敛行迹,又因仁德而与汉人杂居。中原君主为国事忧劳而废寝忘食,局势却难以预料,也未能取胜,只能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确实已经达到极点。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灾,诸葛公的命运没有实现。汉朝国运将要灭亡,将星从中坠落。即使他死后能够复生,也应当轻视天下。尚父辅佐周,阿衡辅佐商;管仲、晏婴辅佐齐,萧何、张良总理汉政。换一个朝代出生,换一个朝代治理,遭遇时运有丰有约,也都是这样。唉!奇谋正要奋发,美好的智慧却夭折受阻。可叹平定天下的事业半途而止,众人都受到命运的责罚。听到这些令人痛惜,有人哭泣,有人悲绝。甘棠树不要砍伐,成排的城邑也因此失去。由此说来,虽然道路不同,车辙却相同;根本在于忠恕,谁能不感动喜悦?假如不是真诚笃实,就只是口头说要牢固团结。古柏森森,遗庙深沉,祭祀不绝,一直到今天。没有谁不迅速奔来,仿佛有神明在照临。这里有蜀国的风俗,也有蜀人的心意;锦江水波清澈,玉垒山峰高峻。江水流入大海,山势直通天际,都足以知晓诸葛公的德声。元和四年记。《麋枣堰刘公祠堂记》——何涉 益州处在三蜀之中,土地广阔平衍;它防止众多水流冲决,以灌溉百姓的田地,又作为都邑的壕堑,因此获得了“川”的名称。从前汶江水势奔腾,从午门南面冲过,向东流入城中;有子城而没有外郭。唐丞相高骈任节度使时,惩治蛮夷,诏令张吻,选择肥沃之地吞并,又认为聚集之处应当险要,于是测量高地,在外面周围数十里开拓土地,建造包槖以容纳居民,修筑堤防阻挡江水,号称麋枣堰,使急流的水势折转汇聚到新城北面,以休养生息、保护这片土地。不然,五代遭逢乱离,后晋、后汉相继割据,既不抚恤,也不防备。皇朝乾德四年秋七月,西山连日霖雨,江水腾涌上涨,郁积的水势暴怒,冲毁堰坝,逼近西阊楼址而流入,冲开旧河道,漫溢在两岸,汹涌向下奔流,淹没房舍和堤闸,浩大得如同尾闾横决,旁边没有岸边可以依靠。人们正在集市交易,货物和契券被冲散,浑浊的水流夹杂着各种物资储藏,遮蔽着波浪而逝;幸亏有人设法治理,百姓才没有变成鱼。开宝改年号之初,天子派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公熙古出任州帅,开始大规模修治这座堰,约定彻底消除百姓的祸害,招募安置防河健卒,在便利的地方排列营舍,窥伺堰坝的破损,一有缝隙就立即补修。因此连续不断地防止水患,家家受到保护和仁惠,许多人绘制刘公画像来拜谢恩德,把他同乖崖一起祭祀。

自时厥后緜祀八十,功忽而嵗轻,事乆而日遗,言言巨防朘薙隤毁,陞髙遐望,江之端頫城大齧,如馁鸷焉,恬而弗图,可为骇叹。庆厯乙酉,朝议曩霄归叹,西邉粗定,回顾井络,宜得良帅,遂自陇右加今知府文公枢直改辕而来,畀厥饥羸使安业乳哺。公力勤才敏,不以髙简自饰,视剧穴若坦,解牛若石,运斤幽隂阬蹊烛露,夷易巨细防宻,莫不曲到。一日尝从僚吏诣所谓縻枣堰者,左右临顾,推本利害而曰:「非中山公成都其潴乎?昔者勤劳,何谓后者解施?何谓将利近易知,害逺难究哉?」以吾为尹于兹,诚不可遗。西人它日戒惧,由是大营工揵,益庳附薄,为数十百年计,盘据广袤,罔分隖属,汤汤洪波演漾徐转,堰脊旧有神宇榜曰龙堂,俚而且巫,义不足训。公以为思人爱树,国风所由着羙,今中山之徳入人深如是,而庙貎弗建,实前所阙,因易新制敞刘公祠堂,其上为里禜水旱报丰穰之。所矧自经始,公发之;既作,公廵之;已成,公落之。可谓惠训不倦,功施于民,君子矣。越逾月,渉承檄至府下。公具道首尾,仍命缕其事,将金石刻。涉按祭法:能御大菑,则祀。若刘公者,筑堰以除民害,其御大菑者与春秋常事不书,非常书。公增修兹为无穷利,其非常者与众皆曰然。遂列言以献。庆厯六年记。张忠定公祠堂记      缺名我国家天命开基,艺祖以圣功神武,烜赫寰海。初防上党,取维扬,纳髙氏,复长沙,乃议伐蜀。一日召诸将于便殿,出川峡地图,指示方畧。灵旗西展,剑南悉平。元元仰首,始见白日。非发于渊衷,授以成筭,畴能若此之速也?自干徳三年距嘉祐四年,守是邦者三十九人,皆巨公硕望,政孚惠洽,镇安逺俗,诚有頼焉。惟清河尚书张公,乘狂防之余,负济时之术,制权臣,平乱阶,庸蜀底定,吾民汔康。恩沦骨髓而不竭,信坚金石而不变。一言一话,谈之者以为美;一举一动,守之者不敢逾。何其徳之重,才之杰也?如此书曰:“民心无常,惟惠之懐。”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公之有焉。天子知公政成,发节促召吏民,叩庭而告愿留仪形,得慰去思。智不自满,拒而弗许。尝留书一幅遗僧希白,题曰:“后十年方开。”公捐舘宛丘,希白闻讣,持以趋府,言如所期。啓封敛观,乃公画表,自号乖崖。公命绘于天庆观之仙逰阁。今年春,素承乏来益,始谒诸庙,见公之容,愀然叹曰:“张公勲业在人,祠尚未立,阙孰甚焉?”因谕从事,兴起之防。钤辖营东署材具而待嵗月之便。至和中,增廵检司,废而不居,合二宇而成之。不掊民力,不夺农时,无可得而讥也。遂集寮宩,整衣冠,洁笾豆,严奠献。是日州人无幼艾,捧牢酒,或喜或泣,拜于堂下。众怀感慕,如公复生。昔周人之思召公,爱其甘棠,勿翦勿伐。今此举也,予何愧焉?继此守者,升公之堂,见公之像,畏之如神明,尊之若师表,勉当重寄,无忝前良。使贤躅羙政,亘燿千古,不其伟欤?嘉祐四年记。文翁祠堂记        缺名蜀之庙食千五百年不絶者,秦李公氷、汉文公翁两祠而祀。氷为蜀凿离▯,逐捍水以溉民田,溉所常及,无旱年。西人徳之,因言氷身与水恠鬪,不胜死。自是江无暴流,蛟蜃怖藏,人恬以生。故侈大房殿,嵗击羊豕雉鱼,伐鼓笑籥,倾数十州之人,人得侍祠,奔走鼓舞以娱悦神。祝已传嘏,而后敢安。公之治蜀,开学校以诗书教人,澡刷故俗,长长少少,尊尊亲亲,百姓顺頼。其后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以文章倡,张寛以博闻显,庄遵、李仲元以有道称,何武入为三公。汉家号令典章,赫然与三代等。蜀有儒,自翁始,班固言之既详矣。初公为礼殿,以舍孔子及七十二子之像,殿右庑作石室,舍公像于中。晚汉学焚,有守曰髙防,能兴完之后人,又作防像,进偶公室。嵗时长吏率掾属诸生奉笾豆饔醪荐于前,防跽谨洁,一再奠而退,辞无不敢信焉。氷以功,翁以德,功易见,德难知,故祠虽偕而优狭异焉。嘉祐二年,予知益州,徃欵公祠。至则区位湫湢,埃蚀垢防,不称所闻,大惧礼益懈,忽神弗临享。其明年乃占学宫之西,攻位鸩工,弗亟弗迟。作堂三楹,张左右序及献庑,大抵若干间。布寻以度堂,累常以度庭,防窻以快显壮,阖以严闭。采有青丹,陛有级夷,瓦宻栋强,若棘若飞。乃省公像于宁间,绘相如等于东西壁,本古学之复,莫若□本今学之盛,莫若古。枢宻直学士蒋公堂故,绘二公于宦漏,皆配祠焉。于是择日告成于神,揖而升簠斝果酒脯修,纷罗而有容,可以造防趋而降,罍罇巾洗度燎并施而不慁,可以尽仪。相者循循,任者舒舒,礼生于严广,灵妥于闲寂故也。噫!自公以来,蜀之人自视若邹鲁。宋兴,名臣巨公踵相逮于朝,先帝时巨盗再作,乱弄库兵,争劒阁。

译从那以后,连续祭祀了八十年,功劳忽然被忽视,事情久远而日益被遗忘;人们口口相传的巨大堤防逐渐削弱、芟除、毁坏。登高远望,只见江水尽头俯冲而来,大肆啮噬城墙,像饥饿的猛禽一样,而人们安然不动、不作筹划,实在令人惊骇叹息。庆历乙酉年,朝廷议论以前的事情,霖雨归去,西部边境大致安定,回头看井络地区,应该得到一位良帅。于是从陇右调任当时的知府文公枢直,改换车马来到这里,让饥饿瘦弱的百姓安居乐业、得到养育。文公勤奋而才干敏捷,不以高位清简自我装饰;他看待繁难之事如同平地,解牛如同剖石,挥斧进入幽暗的坑谷也能照见;大大小小的堤防都整治得平坦坚固,没有一处不周到。一日,他曾带着僚吏来到所谓麋枣堰的地方,向左右察看,推究利害说:“如果不是中山公,成都难道会有这个蓄水处吗?从前的人勤劳修治,为什么后来的人却解除废弃?为什么将来临近的利益容易知道,长远的祸害却难以查究呢?”既然我在这里任尹,实在不能遗忘。西方人后来有所警惧,因此大规模营建工程,进一步加高加厚堤岸,增加附属设施,为数十乃至百年作打算;堤坝盘踞广大地域,连接各处堤岸。浩浩洪波舒缓流转,堰脊旧有神祠,匾额题作“龙堂”,既鄙俗又带巫觋色彩,义理不足以训导人。文公认为,思念人便爱护他留下的树木,这是《国风》所由彰显美德的道理。如今中山公的德泽深入人心到这种程度,而庙貌尚未建立,实在是前人留下的缺憾,于是改换新制,敞建刘公祠堂;祠堂上面又建里社神祠,以祈求水旱平安、报答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何况从工程开始,是文公发动的;工程进行时,是文公巡视的;工程完成时,又是文公主持落成的。可以说他的惠民教导从不厌倦,功劳施及百姓,真是一位君子。过了一个多月,我何涉奉檄来到府中。文公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仍命我把它分条写出,将要刻在金石上。我考察祭祀之法:能够抵御大灾的,就应当祭祀。像刘公这样修筑堰坝来除去百姓祸害,属于抵御大灾;而《春秋》通常的事情不记,非常规的事情才记。文公增修此堰,为百姓造就无穷利益,也属于非常之事,众人都这样说。于是我列举其事上呈。庆历六年记。《张忠定公祠堂记》——作者姓名缺 我国家承受天命开创基业,艺祖凭借圣明的功业和神武的威势,光耀天下。最初防守上党,攻取维扬,接纳高氏,收复长沙,于是商议征伐蜀地。一天,艺祖在便殿召见诸将,拿出川峡地图,指示方略。灵旗向西展开,剑南全部平定。百姓仰起头来,才重新见到光明。这不是出自圣上的深心,授予周密的谋略,谁能这样迅速完成呢?从乾德三年到嘉祐四年,守卫这个地方的共有三十九人,都是声望卓著的大臣,政绩受到信任,恩惠遍及百姓,镇抚安定远方风俗,实在有所依赖。只有清河尚书张公,在狂乱动荡之后,凭借救济时局的才能,制服权臣,平定祸乱根源,使庸蜀最终安定,我们的百姓几乎获得康宁。恩德深入骨髓而不枯竭,信义坚如金石而不改变。他的一言一语,人们谈论起来都认为美善;他的一举一动,守法者不敢逾越。其德行多么厚重,才能多么杰出啊!像这样,《尚书》说:“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恩惠。”《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张公都具备这些。天子知道张公政绩成功,发下旌节催促召回他,官吏百姓叩拜庭下,请求留下他的形象,以慰藉离去后的思念。张公不以智慧自满,推辞而不接受。曾经留下一幅书信送给僧人希白,题写道:“再过十年才可以打开。” 张公在宛丘去世,希白听到讣告,拿着这幅书信奔赴府中,说的正如所期。打开封缄仔细观看,原来是张公画的画像,自号乖崖。张公命人把它画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今年春天,我白素承乏来到益州,开始拜谒各座祠庙,见到张公的画像,忧伤地叹道:“张公的功勋事业在人心中,祠庙却还没有建立,还有什么缺失比这更严重呢?”于是告知属官,兴建祠堂。钤辖在营东署准备材料,等待合适的年月。至和年间,增加巡检司,后来废弃而无人居住,便合并两座屋宇建成祠堂。没有耗费百姓力量,也没有耽误农时,没有什么可以讥议的。于是召集僚属,整理衣冠,洁净笾豆,庄严地进行祭奠。这一天,州中无论老幼,都捧着祭牲和酒,有的欢喜,有的哭泣,在堂下拜谒。众人怀着感激仰慕之情,仿佛张公重新活了过来。从前周人思念召公,爱护甘棠树,不砍不伐。今天这件事,我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此后继任的守臣登上张公的祠堂,看见张公的画像,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他,像尊奉师表一样尊奉他,努力承担重任,不辱没前代贤良。使贤人的足迹和美政光耀千古,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嘉祐四年记。《文翁祠堂记》——作者姓名缺 蜀地享受庙祀一千五百年而不断的,只有秦代李公冰、汉代文公翁两座祠庙。李冰为蜀地开凿离堆,疏导并防御洪水来灌溉民田,只要灌溉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没有旱年。西方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于是传说李冰本人曾与水怪搏斗,不能取胜而死。从此江水不再暴涨,蛟龙和蜃怪害怕而藏匿,百姓安然生活。因此把殿堂建得高大,年年宰杀羊、猪、野鸡、鱼,击鼓吹笙,数十州的人都来参加祭祀,人们奔走鼓舞以使神明欢悦。祝祷完毕,传达神明赐福,然后才敢安定下来。文翁治理蜀地,开办学校,用《诗》《书》教导人民,洗刷旧有风俗;使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亲疏有伦,百姓顺从而有所依赖。后来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以文章倡导文教,张宽以博闻著名,庄遵、李仲元以有道德著称,何武入朝成为三公。汉家的号令典章,光明显赫,可以和三代相等。蜀地有儒学,正是从文翁开始,班固对此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当初文翁建造礼殿,用来安置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像;礼殿右边的廊庑建石室,把文翁的像安放在其中。东汉末年学校被焚,有位守官叫高防,能够兴复并修整学校,又制作文翁像,把它移进孔子殿中与孔子并列。每逢岁时,长吏率领属官和诸生,奉上笾豆、酒食,在像前进献;高防跪拜谨慎洁净,行一两次奠礼后退下,祭辞无不真诚可信。李冰凭借功劳,文翁凭借德行;功劳容易看见,德行却难以察知,所以两人的祠庙虽然并列,规模却有宽狭不同。嘉祐二年,我任益州知州,前往从容拜谒文翁祠。到了那里,只见地势低洼狭窄,尘埃侵蚀,污秽满地,和听闻的情形不相称,非常担心礼制日益松弛,神明忽然不再降临享用祭祀。第二年便在学宫西面择地,整治地基,督促工匠,不急不缓。建造三间正堂,张设左右序以及献祭的廊庑,大约若干间。用八尺为长度度量堂屋,用八尺为长度层叠度量庭院;设置窗户使其明快高显,设置门扉使其严整封闭。色彩有青有丹,台阶有层级而平整;瓦片严密,栋梁坚固,屋势有如荆棘,又有如飞翔。于是把文翁的像安置在宁静的内室,在东西墙壁上绘制司马相如等人的画像;恢复古代学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彰显今天学校的盛况,也没有比这更古雅的了。枢密直学士蒋公的堂屋旧制中,曾把二位公的画像画在官署漏刻处,也都配享祠祭。于是选择日期向神明报告落成,揖请神像升入,陈设簠、斝、果品、酒和脯肉,纷纷罗列而各得其所,可以接近神像、趋前而下拜;罍、罇、巾、洗、燎等礼具都施行而不紊乱,可以完全实行礼仪。赞礼者循序引导,执事者从容舒缓;正因为礼仪生于严整宽广之中,神灵才能安妥于闲静寂寥之地。唉!自文翁以来,蜀地百姓把自己看作邹鲁之人。宋朝兴起以后,名臣巨公相继出现在朝廷;先帝时大盗再次作乱,扰乱兵库,争夺剑阁。

是时蜀豪英无一污贼者,羣顽愁窘,不容啄而灭。非人知忠家知孝使然耶?所使然者,不自公欤?

传曰:「非此族也,不在祠典。」公在之矣,则是祠之作,愿自余而古无俾外息云。祠之兴,同尚之贤,则转运使赵抃及提防刑狱使者凡三人贤辅之,勤自通判军州事祝谘以降六人营董之,劳自兵马都监毛求保而下二人,咸画像于西厢,列官里于石阴。铭曰:「公二千石兮,守大邦;冠峩峩兮,绂斯皇。出有瑞节兮,车骑罗;石室孔卑兮,人谓何?新堂翼翼兮,耽耽庭广;直兮序,岩岩吏奉神兮,不哗;神来此徒兮,此其家。俨羣贤兮,并陈;公所教兮,如其仁。庖鱼挺兮,爼肉鲜;神来享兮,憺寃延。公教在人兮,无有颇;蜀贤不乏兮,才日多;俗祥顺兮,考慈公。祀百世兮,庸可知。」治平四年记。学射山仙祠记       文同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治平二年夏四月,被诏守蜀。明年春三上巳,来逰学射山。主民乐也。故事,有张栢子者,尝居此学道。以是日成,得上帝诏,驾赤文于莬薾,云衢羾天阙以去。尔后凡其时两蜀之人,如以戒令约不赴,而有所诛责者,犇走防其上,诣通真观祷其神,从道士受秘箓以归。一年祸福,率指此曰惰与恭之所招致也。自昔语如此,人益起敬。逮今逺近以期而至者,愈无鞅数。成都燕集,用一春为常。三日不修巳,云逺甚。然各有定处,惟此山之会最极盛矣。太守与其属候城以出,钟鼓旗斾緜二十里无少缺。都人士女,被珠贝,服缯锦藻缋巗麓映照,原埜浩如飜江,▯如凝霞。上下立列,穷极繁丽。倘佯徙倚,直暮而入。公既至,喜逰人之遝然,复爱其地距城不一舍,而孤岭横出,夷陆景气殊旷絶。但谓宫室独与物不比称。明日召知县事李君弼贤,语之曰:「此▯治下载籍谱实号胜处,而模矩制量诸不如所说。奈何议者不咎将属之于守宰欤?予与君其欲对人不媿中,在谋其完矣。遂授之宜所以当然者。」君曰:「诺。」公所命弼贤能为之,乃调匠度材,悉以良法,不烦公不伤私。未逾时而已云。事毕矣。为三清殿,为张先生祠堂,为道宫斋舘,为燕宇便室,与凡所以可为之事者,一一无不有亡虑三十楹。开咍延连辉显华昈兀于云际,动于林表,诚栖真秘厦而合宴之佳观也。自是曰有来者,嗟颂顾瞩,聚吻而谈曰:「此地不知化为榛墟者凡几年?一日为贤者所经虑,芟旧而掲新之,讵偶然耶?岂神灵所居不可废,待其人而后俾兴之邪?不然何歴嵗滋乆而无一有所问者耶?」盍延其传以附于地志宜矣。公因使文同为之纪其觕。四年记。范文正公祠堂记     家安国公尝曰:「周汉之兴,天下为福为夀,数百年,当时致君者功可知矣。周汉之衰,天下为血为肉,数百年,当时致君者罪可知矣。考公之时,朝廷致君之人,喜功畏罪者尤多。惟公之望节若南山,贵名之起掲如日月,亘诸夏之广,尽九夷之陋。凡有舌者皆耻不谈希文,何耶?好善优于天下而已矣。」善人,天地之纪也,政教之本也。其所以优于天下者,能思天下之所不思,能为天下之所不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然知为可忧,则先王之泽无不备于世矣;知为可乐,则一夫之生无不获其所矣。公之忧如是,而竟无以觧其忧;公之乐如是,而竟不得享其乐。岂成功则天欤?公防上夀仪,以正君谏;杨太妃不可称制,以立母仪;述张华事西晋,以讽宰相。此天下所不能思也。公防大政,首请天下兴学,取士先徳行,不专文词;减任子以除冗官。此天下所不能为也。上百官图以任人材,举县令择郡守,以固邦本;保直臣斥佞人,以明国听;复防散去冗僣,以厚民力。此天下之忧而公先之也。西民祸兵,以龙图阁直学士帅延庆,横山灵武,势如腐槁。朝廷乃以邠州管内观察使授公。公曰:「汉御史出案二千石,唐御史节度使以军礼见,本朝学士丞郎出临戎阃,节度诸将望风禀律,皆由朝廷之重也。」居内朝近侍之职,有弥缝阙失之道。若贪厚禄,换此外帅,体当承迎朝廷指纵,无复议论庙筭得失矣。况西华之人,知有龙图老子,不知有太尉也。竟辞元昊以书窥伺朝廷,公恶其僣号,斥不为奏,自答其说,谕以逆顺祸福之理。元昊卒伏公言,称臣请和。此国强民息,天下知其乐也。然则所谓优于天下者,举是耶?于事则显功也,于善则麄迹也。

译在这个时候,蜀地的豪杰英才没有一个被盗贼污辱,群盗困窘忧愁,连啄食之处也没有,终于灭亡。这难道不是因为人人知道忠于国家、家家知道孝顺父母而造成的吗?而使他们如此的原因,难道不是来自文翁吗?传中说:“不是这一族的人,就不列入祠典。” 文翁已经在这里了,那么这座祠堂的兴建,希望从我开始,古今都不要使它在外面停息。祠堂兴建时,和我一同推崇贤人的,是转运使赵抃以及提点刑狱使者共三人;勤劳办事的,是从通判军州事祝谘以下六人;出力服役的,是从兵马都监毛求保以下二人。全都把画像陈列在西厢,并把官职、籍里刻在碑阴。铭文说:“张公官至二千石,镇守大邦;冠帽高高,绶带光明。出行有祥瑞的旌节,车骑排列;石室何等卑小,人们说这算什么?新堂整齐壮丽,庭院深广;堂序端直,吏员敬奉神明而不喧哗;神明来到这里,这就是他的家。群贤庄严地并列陈设;张公所教导的,正如他的仁德。厨房里的鱼竖立鲜美,祭俎上的肉新鲜;神明来享用祭祀,安定而长久。张公的教化在人间,没有偏差;蜀地贤才不缺,人才日益增多;风俗祥和顺遂,考察张公,真是慈爱公正。祭祀百世,又岂能尽知其功德?”治平四年记。《学射山仙祠记》——文同 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于治平二年夏四月奉诏镇守蜀地。第二年春季第三个上巳日,来到学射山游览。这里以使百姓欢乐为主。按照旧例,有一位叫张柏子的人,曾经在这里学道。到了这一天,他得到上帝的诏令,驾着红色文书所载的车,在云路上直达天阙而离去。从那以后,每逢这个时节,两蜀百姓仿佛受到戒令约束,不去就会受到责罚,于是奔走登山,到通真观向他的神灵祈祷,从道士那里接受秘箓后回去。一年中的祸福,大都指着这件事说,是懒惰和恭敬所招致的。自古以来就这样传说,人们更加生起敬意。到了今天,远近百姓按期而来,越来越多,无法计数。成都人举行宴集,把整个春天作为常例。过了三日还不去修祀,便说路途遥远。但各处都有固定的聚会地点,只有这座山的会集最为盛大。太守和属官在城外等候后出发,钟鼓旗帜绵延二十里,没有一点缺漏。城中男女,披戴珠贝,穿着丝绸锦绣,色彩斑斓的服饰映照山岩脚下;原野浩荡,如同江水翻涌,又如凝聚的彩霞。上下排列,繁华绚丽到了极点。人们徘徊游赏,直到傍晚才回城。赵公到达后,喜欢游人如此众多,又爱这里距城不过一舍,而孤峰横出,平地景色和气象特别开阔。但他认为宫室建筑独与外物不相称。第二天,他召见知县事李君弼贤,对他说:“这里隶属于治理区域,载入图籍和谱录,确实是名胜之地;可是规矩、形制、尺度等都不像传说的那样。为什么议论此事的人不责怪将要把它归给守宰负责的人呢?我和你都想在面对别人时心中无愧,关键就在于谋求把它修完整。”于是把应该做的事项全都交给他。李君说:“好。”赵公所命令的事,弼贤能够办到,于是调集工匠、测量材料,全部采用良法,既不烦扰公家,也不损伤私人利益。不久便完成了。事情办完后,建成三清殿、张先生祠堂、道宫斋馆、宴饮之宇和便利的房舍,以及一切能够建造的设施,一一都有,总计大约三十楹。屋宇开朗延展,光辉显赫,华美高耸到云际,撼动林木之表,确实是神仙栖息的秘藏大厦,也是适合宴集的佳观。从此以后,来这里的人无不惊叹赞美、回头注视,聚在一起谈论说:“不知道这个地方变成荒草废墟已经多少年了?一旦经过贤者的筹虑,铲除旧物而揭示新貌,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是神灵居住的地方不可废弃,等待有德之人出现后才让它兴盛吗?不然,为什么经历多年而没有一个人过问呢?”把这件事流传下去,附载在地方志中,实在是合宜的。赵公于是让文同为此粗略记述。治平四年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范文正公祠堂记》——家安国 范公曾说:“周、汉兴盛时,天下数百年都获得福祉和长寿,当时致力于辅佐君主的人功劳如何,便可以知道了。周、汉衰败时,天下数百年都流血成肉,当时致力于辅佐君主的人罪责如何,也可以知道了。考察范公所处的时代,朝廷中致力于辅佐君主的人,喜欢功名而害怕罪责的尤其多。只有范公的声望和节操像南山一样高,尊贵的名声兴起并高悬如日月,遍及华夏的广阔地区,直到九夷的偏僻之地。凡是有舌头能说话的人,都以不能谈论希文为可耻,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他喜好善行,胜过天下人罢了。”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政治教化的根本。他之所以胜过天下人,在于能够思考天下人所不能思考的事,能够做天下人所不能做的事;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欢乐之后才欢乐。然而,知道什么值得忧虑,那么先王的恩泽便没有不能在世间完备的;知道什么值得欢乐,那么即使一个人的生命,也没有不能获得其所应得的位置的。范公的忧虑就是这样,却终究没有办法解除他的忧虑;范公的欢乐就是这样,却终究不能享有自己的欢乐。难道成就功业要靠天意吗?范公阻止上寿仪式,以此端正君主、进谏君主;阻止杨太妃称制,以此树立母后的仪范;叙述张华辅佐西晋的事,以此讽谏宰相。这都是天下人所不能思考的事情。范公阻止大政失误,首先请求天下兴办学校,选取士人先看德行,不专门看文辞;减少任子制度,以清除冗官。他进呈《百官图》,用来任用人才;推举县令,选择郡守,以巩固国家根本;保护正直之臣,斥退奸佞之人,以使国政听闻清明;恢复裁撤散去冗余僭滥,以厚实百姓力量。这些都是天下人所忧虑的,而范公先行去做了。西部百姓遭受兵祸,范公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统帅延庆,横山、灵武一带,形势如同枯朽之物。朝廷于是把邠州管内观察使授给范公。范公说:“汉代御史出巡,考察二千石官员;唐代御史、节度使以军礼相见;本朝学士、丞郎出任边疆统帅,节度诸将仰望风采而遵守法令,这些都出于朝廷的尊重。”如果居于内朝近侍的职位,便有弥补过失的办法;如果贪恋优厚俸禄而改任外地统帅,就只能体察并承受朝廷的指示,再也不能议论朝廷谋略的得失了。何况西方华夏之人只知道有龙图老子,不知道有太尉。元昊后来用书信窥伺朝廷,范公厌恶他僭越称号,拒绝替他上奏,而亲自答复他的说法,晓谕逆顺祸福的道理。元昊最终服从范公的话,称臣并请求议和。这使国家强盛、百姓安息,天下人都知道其中的欢乐。那么,所谓胜过天下人,就是这些事情吗?从事功来看,这是显著的功劳;从善行来看,却只是粗略的行迹。

上臣之善,莫大于礼乐。世有不得其门而入,虽房杜之羙,其如不能何?庠序者,礼乐之门也。得其门,知其文矣,知其文逹其情矣,情文备,则致君挈国之功,言不下帯而礼化行如神矣。吾宋圣治,迨庆厯,仅百年太平之效,以文致实,景徳祥符之风不减三代,而功成治定,未暇制作,天下之人望礼乐之门不得而入,公辟其门,使天下由之。雍泮之水洗天下之心,后进之君子,先进之野人,防轨结辙,可以论述制作。者与时軰出,然考积徳之年,天实有所兴也。成都学宫西南,观教之地,二汉以降,非善人之迹不存。近世宏堂列像,迨逾百人,皆所遵德防行。熈宁初,公仲子丞相纯仁漕蜀,西南之人始请公像图之,经史阁西庑。诸生嵗时谒欵于前,以筵戺未称,积愧甚乆。元祐戊辰,宝文阁直学士李公尹蜀,诚于应物,乐于为善,凡可以成法者皆欲举之。客有告曰:「蜀有学自文公始,本朝郡邑有学自范文正公始。天下之为烈者,先王之所不遗,法施于民者,世主之所必报。不遗之所以显仁,必报之所以立义。事有恻然之仁,孑然之义,一及于虫鱼草木,虽旷代异古,且犹不忘,况赫赫耳目之前,明德辅世及于士民乎?愿正公祠,使天下为善者劝。」李公乐其请,命工成之于礼殿之东,与石室对峙焉。客喜而歌曰:「岷山之灵,防公之英,千歳之声非雷非霆,道德之泽以保我后生,明哲之诚礼义之经,百世之庙如日之星,教化之功地平而天成。」郫县何公祠堂记      侯溥君子治亦仁,乱亦仁。治乱殊时,而君子之仁一也。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其以异于迹而同于心乎?」微子之去,无以异乎箕子之留而囚辱也。箕子之囚辱,无以异乎比干之谏而剖剔也。先王庙貎,去则祀否则絶。微子不敢留,先王大法,生则传,否则亡。箕子不敢死,先王忠义,死则得,否则丧。比干不敢生,各有所当然尔。汉德中缺,而大盗作,方此之时,蜀郡有二仁焉。生焉而仁,其唯扬子云乎?死焉而仁,其唯何君公乎?子云于汉为给事黄门,三世不徙其官,其受禄也轻,其任事也微。一日遭新莽之变,而责子云以死,国是不知道者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子云之谓乎?君公起诸生,而位三公,爵通侯,主在与在,主亡与亡,固其职矣。奸憝搆诬,率以陨生。《诗》云:「之死矢靡它,之死矢靡慝。」其君公之谓乎?子云不死,而大▯《法言》垂之万世,犹箕子之有《洪范》也。君公不生,而髙名大节,千古凛凛,犹比干之谏而死也。使子云有君公之位,而君公居子云之地,则亦彼死而此生矣。生者以文传,而死者以忠传,文可日见,忠随世异,是以子云之词盛于蜀,而君公独未闻焉。君公葬于郫绵,东汉阅刘,蜀歴二晋,以至于唐,至于五代,至于今,葢亦乆矣。宅兆四周,化为畦塍,贫夫力耕,殆至穿夷,所頼以知者,特二石柱尔。知府大资政赵公闻之,恻然曰:「君公之忠,可以摩激万祀。今也食不得以血于庙,墓不得以鬛于田,殆非所以扬厉名教。」乃吁有司,移告于郫,俾治厥封,俾建厥祠。于是著作佐郎赵濬以县令实职其事。先是嘉祐中,邑儒何昌禹尝愤居民耰此墓之四周,而末如之何,因其卖之也而市之。至是其侄迈献其地三百歩,有进士宋诚倡邑之学者,复市二百歩以献。昔墓且毁,今筑以修;昔庙未建,今宇以祠。乃礲石柱,镵识年月,乃殖嘉木,表正疆畛,功既集。大资政命溥为之记。溥伏观古之君子,立身行已太上立天下之所不能立,行天下之所不能行;其次立所难立,而行所难行;其次立所当立,而行所当行。如君公者,葢窃以为得其上焉者矣。封其墓,建其祠,其谁曰不然?熈宁六年记。成都文类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五宋 扈仲荣等 编

译臣子辅佐君主的善行,没有比礼乐更大的。世上有些人找不到礼乐的门径而进入,即使有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美才,又能怎么办呢?学校,就是礼乐的门径。找到了门径,就懂得礼乐的文饰;懂得文饰,就能通达其中的情感;情感和文饰都完备,那么辅佐君主、扶持国家的功业,即使言语不出衣带以下,礼乐教化也会神速地施行。我们宋朝的圣明治理,到庆历年间,太平的成效将近百年;以文教达到实际功效,景德、祥符年间的风气不减于三代。然而功业成功、治理安定之后,还来不及制作礼乐,天下人想望礼乐之门却无法进入,范公为天下打开了这扇门,使天下人能够由此进入。雍水、泮水洗涤天下人的心,后来的君子和先前的平民,都沿着同一轨道、接着同一车辙,便可以讨论著述和制作礼乐。能与时代同进的贤者相继出现,然而考察累积德行的年代,实在是上天有所兴起。成都学宫西南面,是观察教化的地方;自二汉以来,若不是善人的遗迹,便没有保存下来。近世修建宏大的堂宇,排列画像,已超过百人,都是人们遵循的德行典范。熙宁初年,范公的次子、丞相范纯仁任蜀地漕使,西南人开始请求绘制范公画像,安置在经史阁西庑。诸生每逢岁时前来拜谒,因席位和台阶不相称,积累惭愧已经很久了。元祐戊辰年,宝文阁直学士李公任蜀地长官,真诚地应接事物,乐于行善,凡是可以成为法则的事情,都想举而行之。有位宾客告诉他说:“蜀地的学校从文翁开始建立,本朝郡县的学校从范文正公开始建立。天下伟大的功业,是先王所不会遗漏的;法令施行于百姓,是历代君主必定报答的。不会遗漏善事,是为了彰显仁德;必定报答善事,是为了树立义理。事情如果具有恻隐的仁心,或有独立不移的义行,即使只施及虫鱼草木,虽相隔时代久远、古今不同,也尚且不会忘记,何况在显赫的耳目之前,彰明德行、辅佐世道,并施及士人百姓呢?希望建立范公祠堂,使天下行善的人受到劝勉。”李公喜欢他的请求,命工匠在礼殿东面建成祠堂,与石室相对而立。宾客高兴地歌唱道:“岷山的神灵,孕育范公的英魂;千年的声名,不是雷也不是霆;道德的恩泽,保佑我后代人民;明哲的真诚,是礼义的经常;百世的祠庙,如同日月星辰;教化的功劳,使地平而天成。” 《郫县何公祠堂记》——侯溥 君子在天下安定时行仁,在天下混乱时也行仁。安定与混乱虽然时势不同,但君子的仁心却是一致的。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他们或许就是行迹不同而内心相同吧?微子离去,并不不同于箕子留下而遭受囚禁羞辱;箕子遭囚禁羞辱,并不不同于比干进谏而被剖心。先王的庙貌,离去便祭祀,不离去便断绝。微子不敢留下,因为先王的大法是:活着就传承,不能传承便灭亡。箕子不敢死,因为先王的忠义是:死去便成功,不死便丧失。比干不敢苟生,各自都有应当如此的道理。汉朝的德运中途缺失,大盗兴起。当此之时,蜀郡有两位仁人。活着而行仁的,难道不是扬子云吗?死去而行仁的,难道不是何君公吗?子云对于汉朝,是给事黄门,三代皇帝在位期间都没有调动他的官职;他所受俸禄微薄,所任职事也不重要。一天遭遇新莽篡变,却责备子云要求他死节,这是不懂得国家大义的人。《诗经》说:“既明智又哲知,以保全自身。”说的不就是子云吗?君公从诸生中起身,位至三公,爵为通侯;君主在,他便同在;君主亡,他便同亡,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奸邪之人构造诬陷,他终于因此丧生。《诗经》说:“至死也发誓没有别的,至死也发誓没有邪念。” 说的不就是君公吗?子云没有死,而以《太玄》《法言》流传万世,就像箕子有《洪范》一样。君公没有活下来,但他的高名大节千古凛然,就像比干进谏而死一样。假如子云处在君公的地位,而君公处在子云的处境,那么也会是他死而此人生。活着的人凭文章流传,死去的人凭忠节流传;文章可以每日显现,忠节却随着时代而有不同,所以子云的文辞在蜀地盛传,而君公却独自没有被听闻。君公葬在郫县绵延之地,从东汉经历刘氏、蜀、两晋,直到唐、五代,再到今天,大概也已经很久了。墓地四周变成田畦田埂,贫苦农夫用力耕作,几乎把墓地铲平;赖以辨认的,只剩下两根石柱。知府大资政赵公听说后,悲悯地说:“君公的忠节,可以激励万代。如今生前不得在庙中享用血食,死后墓地又不得在田中保留,恐怕这不是用来彰明名教的办法。”于是请求有关官署,移文告知郫县,使他们修治墓茔,建立祠堂。于是著作佐郎赵濬以县令的实际职务负责办理此事。在此以前,嘉祐年间,县中儒者何昌禹曾经为居民在墓地四周耕作而愤怒,却没有办法;后来趁墓地出售时把它买下。到了这时,他的侄子何迈献出三百步土地;有位进士宋诚倡导县学,又买下二百步土地来献出。从前墓地将要毁坏,如今筑土修整;从前祠庙没有建立,如今建起屋宇来祭祀。于是磨治石柱,刻下年月;又种植嘉树,标明并整治边界。工程完成后,大资政命令侯溥为此作记。侯溥恭敬地考察古代君子立身行事,最高的境界,是树立天下人不能树立的事业,实行天下人不能实行的行为;其次,是树立难以树立的事业,实行难以实行的行为;再次,是树立应当树立的事业,实行应当实行的行为。像君公这样的人,我私下认为已经达到了最高的一等。封护他的墓,建立他的祠堂,谁会说不应该呢?熙宁六年记。《成都文类》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五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祠堂二张忠定公祠堂记     杨天惠故赠尚书左仆射濮阳张公,为政于蜀乆矣。然蜀人奉事如新,行防畏爱如隔信宿。葢由今崇宁之乙丑,距前淳化之甲午,逆数甲子,已一百一十有三年。维是城阙之衣冠,与市区之翁媪,凡几换易。虽其当时驾竹小儿,常及公行,奉折辕车者,亦已翳灭飘为煨尘。至于脱漏一二,遗子弱孙,亦复衰落跂跂向尽。然后生孺子,嵗时念公,乃如公初办严,欲离军府时事。至比其大父与髙曾行礼,意勤渠反更过之。此非人情荣古上鬼喜,以所闻为胜不觌为神,抑亦公之盛徳有所胶固,令人不可懈于心。故自公在事,吏民固已窃图容表,共祠于家,饮食必祝蕲无弃我。然而比公去治歴年引乆,乃未有筑宇爼豆之者。及枢宻直学士王公,始为庙室附祠典如典礼。而龙图阁学士刘公,又从而洁完之,庀事益光。已而星霜流易,木石老惫,月支嵗柱危就倾仆。于是今大尹前户部尚书虞公过而恠焉,曰:「此蜀召奭也,奈何乎忘之?」言未既,有号于众者曰:「信也,后之矣,宜乎公以我为忘也。我则非人,其又奚言?」旦日则相与顿首伏府门下,因钤史具言所以慙负状,愿假期日自效。虞公遣吏劳苦罢之,亟下令华阳如其请,且以知县事李君孟侯董匠事。凡葺屋七十楹,度堂十几,竭作十旬,百堵用成。寝宫閟清,墙户鲜整,气色明喜。灵观忽还,又以虞公之徳为与公合也,輙绘生祠而置堂中央,并取同时部使者一二大人像离列其次。于是东蜀杨某闻而窃言曰:「甚矣蜀人之爱张公也。其好语故事者,徃徃旁掇茫昧为神异之传。学士大夫多疑之,故弗论。特论公始所以平治乱纷,终所以辑羙风俗。大抵气决严重如汲黯而不强塞,拊循安和如倪寛而不濡懦,操制英发如赵广汉而不轻急,治体绵宻如召信臣而不寒俭。故内修政刑,外靖羗夷,皆有度程不。失尺寸,下至米盐估直,燕防在所讲。若纪律不可輙易,昔黄覇居颍川,葢八年功乃成。公镇西南,亦七嵗治益显然。覇微縁饰为竒恠辞,畔异路。▯凰神爵,疑与上计之奏,鹖雀之谬,无以异。乃公所为,则无有是,独就理法为乆逺规致。膏味嗛足后人。呜呼,所谓盛德必百世祀,非公所谓耶?故论之以告遗民,且为迎神诗曲,授觋巫俾歌舞焉,而并刻之。诗曰:若有人兮濮上,告外趣驾兮焉徃,朝嵩洛兮蓐食,晡咸柰兮共张,蹇颷飞兮电掣,即参井兮一歇,坌劒扉兮俄葢,呵力丁兮扶辙,倚鹿头兮徜徉,指其下兮余乡,水油油兮云委,天与地沓兮耕桑,灵既集兮安止休,后乘兮山趾,父老罗拜兮勤归,问何阔兮音防,歩从容兮新宫,仰桂楣兮丛丛,睇垣庑兮四缭,纷采饰兮青红,灵顔愉兮康乐,御圆方兮绮错,进巴歌兮歈舞,神已汰兮不恶,西玉垒兮微防,临岷水兮不惊,南灵关兮窈眇,与雪山兮为扃,灵之懽兮澹荡,更千秋兮一饷,决祥液兮天门,浸吾人兮泱漭,谓君公兮良劳,起我压兮崇朝,公行归兮三府,视此赤白兮中霄。华阳赵侯祠堂记      前人吾里有仁焉。铜山赵侯纯祐,名申钖,本故家子,有羙才,数试吏,以能闻于人。繇州县三陟,奉议郎,知华阳县。华阳▯成都,其治直府城中央,户版伙繁,讼筩纷委,固倍余邑,又与尹廷四五行台纚连错峙,势相关制,难于专逹。赵侯独富风力,敏功绪,遇聱涊事,尤喜为之。县故有沙坎堰,不知起于何人,凡溉田三万七百九十亩,颇沃羙,然嵗月猥深,官不时省,堰浸堙缺,江流亦迁去,田因以废,夷在草间,虽世业者尚弃弗顾,而浮客尤轻亡徙不可留,以故公祖嵗阁一千余缗,省赋嵗阁四百余缗,而私获之。失不在嵗,侯至则喟曰:「曩输入而今不入,曩获羙而今无余,岂终不可为耶?为而新之,岂不在我?」由是访遗迹,按故道,防校图箓,订以耆旧,遂相地宜,筑堤故处,髙二十五尺,长四百四十尺,其址之阔如髙之数,用木五百章,揵竹二万个,役夫五万指,不浃旬,功告就。

译记 祠堂二 《张忠定公祠堂记》——杨天惠 已故追赠尚书左仆射的濮阳张公,在蜀地治理已经很久了。然而蜀人奉祀侍奉他仍像刚开始一样,行礼时的敬畏和爱戴,就像只隔了一夜。大概从今天崇宁乙丑年逆数到以前淳化甲午年,按甲子计算,已经一百一十三年了。这座城中的官绅和市井中的老翁老妇,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代。即使当时那些骑竹马玩耍的孩子,曾经赶上张公出行、奉持折辕车的,也已经消散,飘零如灰尘。至于侥幸遗漏一两个,留下的子孙,也都衰落不振,蹒跚着将要消尽。可是后世出生的幼童,每年岁时思念张公,竟像张公当初整肃威严、将要离开军府时的情景。等到他们和祖父、曾祖、高祖一同行礼,心意的勤恳反而更加超过前人。这难道只是人情喜欢尊崇古人、鬼神喜爱以听闻代替亲见而被视为神异吗?恐怕也是张公的盛大德行有所凝固深入,使人不能在心中懈怠。因此从张公任职之时,官吏百姓本已私下绘制他的容貌,共同在家祭祀,饮食时一定祈祝,希望他不要遗弃我们。然而等张公离开治理蜀地,年岁长久过去,竟然还没有人建造屋宇、陈设祭器。直到枢密直学士王公,才开始建立庙室,把他附入祠典,合乎典礼。后来龙图阁学士刘公又加以洁治修整,使事务更加光明。不久岁月流转,木石衰老疲敝,每月支撑、每年承柱的建筑危险,渐渐将要倾倒。于是如今的大尹、前户部尚书虞公经过这里而感到惊怪,说:“这是蜀地的召公,怎么可以忘记他呢?”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便有人呼喊道:“确实如此,是我们后来的人啊,难怪张公认为我们忘记了他。我们真不是人,还能再说什么呢?”第二天,众人一起到府门下叩头伏地,并通过钤史详细说明自己惭愧辜负的情状,希望给一个期限,让自己亲自效力。虞公派官吏慰劳他们,叫他们退下;随即下令给华阳县,按照他们的请求办理,并让知县事李君孟侯监督工匠事务。共修缮屋宇七十楹,测量堂屋十余间,竭力施工百日,众多墙堵全部完成。寝宫幽静清洁,墙壁门窗鲜明整齐,气色明亮喜悦。神灵仿佛忽然归来,又认为虞公的德行同张公相合,于是绘制虞公的生祠像,安置在堂屋中央;同时取同时代一两位部使者大人的画像,分列在旁边。于是东蜀杨某听闻后私下说:“蜀人爱戴张公,真是太深了。他们中喜欢谈说旧事的人,往往从旁边搜集模糊不明的材料,编成神异传说。学士大夫多有怀疑,所以不去议论。我只论说张公开始所以平定纷乱、最终所以整饬美好风俗的原因。大体说来,他的气势果决严厉,像汲黯却不刚强偏塞;抚慰安定而平和,像倪宽却不柔弱懦怯;操持控制英明果断,像赵广汉却不轻率急躁;治理体制绵密周详,像召信臣却不寒俭吝啬。所以他在内修治政令刑法,在外安定羌夷,全都有尺度和程序,不失分寸;下至米盐价格,也都在宴饮、防备等事务中加以讲求。如果纪律不可轻易改变,从前黄霸居守颍川,大概用了八年功业才告成功。张公镇守西南,也治理七年,政绩才明显显著。黄霸稍微缘饰政绩,编造奇怪的言辞,便偏离了正道;凤凰、神爵等祥瑞,恐怕与向朝廷上计的奏章中鹖雀一类的谬说没有不同。至于张公所做的事情,却没有这些,只是依照治理的法理,建立长久的规划,把滋润的美德和充足的利益留给后人。唉,所谓盛大德行一定享受百世祭祀,不正是说张公吗?所以我论述这些来告知遗民,又作迎神诗曲,交给巫觋,让他们歌舞,并一同刻在碑上。诗说:如果有人在濮水之上,请告诉他赶快驾车,要到哪里去?早晨朝拜嵩山洛水,赶紧准备早饭;午后到咸宁,大家共同张设筵席。狂风飞驰如电光抽动,一会儿就参井相会;尘土扑向剑门,转眼便遮蔽天空;呵斥力士扶住车辙,倚靠鹿头山自在徜徉。指着山下说,那就是我的故乡;水流油油,云气层叠;天地相接,适合耕种养蚕。神灵既已聚集,便安然止息;后来的车驾来到山脚。父老们排列拜伏,殷切请求神灵归来;询问为何久远隔绝、音信不通。脚步从容走入新宫,仰望桂木门楣,簇拥茂盛;侧目看四周墙垣廊庑,层层环绕;纷纷以青红色彩装饰。神灵容颜愉悦,安康快乐;驾驭圆方之器,锦绮交错。献上巴地歌谣,跳起歌舞;神灵已经欢悦,并不厌恶。西望玉垒山,微风吹拂;面对岷江水,心中不惊;南望灵关,幽深遥远;与雪山相接,成为门扉。神灵的欢悦安然荡漾,千年时光也如片刻;打开天门,放出祥瑞之水,浸润我们百姓,浩浩荡荡。说张公啊,真是辛劳;一早便起身,使我等摆脱压迫。张公出行,回归三府;看这红白分明的云气,直上中天。《华阳赵侯祠堂记》——前人 我的乡里有这样一位仁人:铜山赵侯纯祐,名申钖,本是旧时世家子弟,才华出众,多次参加吏员考试,因才能而闻名于众。他从州县官职三次升迁,任奉议郎,知华阳县。华阳县隶属成都,县治正处在府城中央,户籍繁多,诉讼纷至沓来,本已比其他县多一倍,又同成都府尹及四五个行台相互连接、交错对峙,彼此牵制,难以独自通达。赵侯独有丰富的才力,办事敏捷,遇到棘手难办的事情,尤其喜欢去做。县里旧有沙坎堰,不知始建于何人,共灌溉田地三万七百九十亩,土地很肥美;但年深日久,官府没有及时修整,堰逐渐淤塞残缺,江流也改道迁移,田地因此荒废,平没在草丛之间。即使世代经营这些田地的人也还要弃置不顾,流动迁徙的外来人更轻易离去,不能留下。因此,公家每年搁置一千多缗钱,少收赋税每年四百多缗,私人也失去收益。这种损失并非一年形成。赵侯到任后叹息说:“过去能够收入,如今却不能收入;过去能够获得美利,如今却一无所剩,难道终究不能修复吗?要修好它,难道不在于我吗?”于是访求遗迹,考察旧日水道,核对图籍簿册,又同年长知情者订正,便察看地势,选择合宜之处,在旧址筑堤,高二十五尺,长四百四十尺,堤基宽度同高度一样,用木材五百根,扎竹二万根,役使民夫五万人,不到十天,工程便告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章〕

水即赴沟,支分脉别,油油宛宛,酾灌如初时。愿复故业者,愿就新防者,挟牍自言,唯恐人先。铚耒交起,塍垅饬治,土膏和美,秔稻奋张。于是草莱毕溉,而洫有防。流人曰:「是非水泉之利也,侯实利之。」赋租迄入,而私有衍藏。人曰:「是非田租之赐也,侯实赐我。」乃即堰侧搆【古候切】新堂,乃图侯像于其中,曰:「使世世子孙无侯忘也。」间走人过余,求为之记。余观魏史起论西门豹,不能羙邺田,为不仁,不知引漳水为不智。豹贤令也,其治邺,使人不敢欺,当时无及焉者,亶以一不图此防,不仁不智之名,后世不以为过。及起继之,卒能化舄卤,生稻粱,为邺人所歌,诚贤于豹逺甚。今侯风力如是,功绪如是,假令与豹易地,与起并时,吾知河内之续不在起,在侯无疑也。非直贤于豹而已。顷者侯治防庑,得继碑壁下,葢前令赵世长种栁诗也。其自叙尝从乖崖行栁,安辔升迁,桥上随而观者数千人。乖崖号曰:「此赵公手植也,宜呼曰赵公栁。」人咸应曰:「诺。」侯读之及半,忽惊寤,髣髴类其畴昔所为,遽拓本示余,且言:「当复种此,以竟赵公故事。」然侯方从辟书佐漕幕,栁之种否未可知。余欲寄声父老,幸为侯植五株堂旁,勿翦勿伐,以永侯爱思。宜有益父老,其听余言,母忽。政和元年记。韩忠宪公祠堂记      阎灏自侯国为郡县,传记始有列循吏者,固须凛德让风,迹清邵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殁得奉祀,则其章明与日月▯光而无穷已也。汉元始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嵗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而南阳亦为信臣立祠,昭然史筞増徽其后,此典一坠昧没千载。然而有硕德杰望,矜式荐绅,厚泽英绩,周洽民俗,丕咺瑰伟,自与礼之法施于民,以劳定国者,合而舆心称愿以祈荐飨,则此甚盛事,可得已耶?宋天圣中,韩忠宪公以枢宻学士谏议大夫镇成都,威靖仁涵,内外诚尽,方严正直,动迹仪矩,中心乐易,以教化为首务,俗尚悛革,安趋夷逵。始日官以蜀当有兵变或大沴为言者,朝廷忧之,公于陛辞之日,二宫谕以占说,公俯伏曰:“愿以属臣。”既至蜀,果大旱炎旸午炽,狼顾骇骇,素寡储峙,生意潜夺,公赍咨恻忧,形见顔色,遽发它廪粟,及令富室造饘粥以赈救饿殍,日自循徃按涖之,抚慰噢咻,率繇渊诚頼以获全者不翅千万。始议救灾也,僚有请限节米价者,公曰:“不可,物始翔踊,居蓄者固靳啬以射利,祈倍称之息,此令一出,环千里之粟闭不至矣。”姑待之,不浃日,诸郡之辇餽大至,价遂少损。公尝于中夕端肃衣冠,祈请帝神霔雨如斯,焦槁以苏,斥絶宴嬉,还集疲瘵,捐瘠完好,武断缩栗,易荒为穰,化扰为宁。或言张乖崖嵗出米万斛估于民,颇渔庾实,白请减之,公曰:“此朝廷所以濡泽逺人为最急者,岂可轻议耶?”因前期倍数以给价之,且刻石置廥中,示后为不可革之意。骄亢寖乆,府江几涸,莳稼将瘁,沟浍填阏,提封暵然,浇润靡及,公遂遣官行视江流,访故老得堰曰九外口未始防导,即命新酾为渠以注之,水行径便,均溉诸邑,后常修决,倚为滋植而利甚丰博。蜀之戍兵旧比食淡,公损盐估差。等而鬻予之,着为定令。新繁彭益之交,旧匿奸防贼,有闪地黄之号,公行剽杀,防隠逾时。公廉知之,钩发逮捕,情得罪具诛,窜渠支,清洗胠箧,至今新繁无盗。公敦尚儒雅,平日诱进文士,以倡教育。防诏秋贡士,公戒有司务公其选,躬祝精覈,擢章君陈为举首,章遂登甲科。后立朝为闻人,余悉时之髦彦,接武以取名第。西南文章基此而盛,藩防防飨徃,皆趋佛宫庑下,蕝具湫底,庖宰扰杂。公饬材于广庭,为防事以宏丰镐之地,逺去封割,表掲瞻望,方隅伟之。逾再期,防以御史中丞召还。蜀民慊悁,如失慈哺。公归朝,尚以卭部蛮马嵗来鬻于永康,经践山川,知道途险夷,为蜀后日虞。建言愿徙即沈黎,朝廷从之,居以杜觇伺之便。呜呼,何于蜀之恩始终隆隆耶?逾三十年,袴襦之颂歌不衰。天福于遐世,象其贤上,复用公第三子,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尚书礼部侍郎。

译水流随即进入沟渠,分支各有脉络,水势充沛曲折,像当初一样分流灌溉。愿意恢复旧业的人,愿意在新堤旁安居的人,都拿着文书自行来申报,只怕被别人抢先。镰刀、耒耜交相举起,田埂沟垄整治齐整,土壤肥沃和美,粳稻茁壮生长。于是荒草地全部得到灌溉,田间沟渠也有堤防。流离之人说:“这不是水泉本身的利益,实在是侯爷使它发挥了利益。”赋税租粮终于得以征收,私人也有了增余积藏。百姓说:“这不只是田租的恩赐,实在是侯爷赐给我们的。”于是就在堰旁建造新堂,又把侯爷的画像绘在堂中,说:“要让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不要忘记侯爷。”有人偶然经过我这里,请求我为此作记。我读《魏史》时看到,史起议论西门豹,说他不能使邺地田地肥美,是不仁;不知道引漳水灌溉,是不智。西门豹是贤能的县令,他治理邺地,使人不敢欺骗,在当时无人能比;只是因为没有谋划修筑这个堤防,后世仍以不仁不智称他,也并不算过分。等到史起继承他的事业,终于能把盐碱地变成良田,种出稻谷粱黍,受到邺地百姓歌颂,确实远比西门豹贤能。如今侯爷的才力如此,功业如此,假如让他同西门豹互换任地,又与史起处在同一时代,我知道河内的后继者不会是史起,而必定是侯爷,毫无疑问。这不仅仅是比西门豹贤能而已。近来侯爷修治堤防屋舍时,在碑壁下发现了继碑,原来是前任县令赵世长所作的种柳诗。诗中自述他曾跟随乖崖一同行走巡视柳树,安稳驾驭马匹升迁而去,桥上跟随观看的人有几千人。乖崖大声说:“这是赵公亲手栽种的树,应当称作‘赵公柳’。”众人都答应说:“好。”侯爷读到一半,忽然惊醒,仿佛很像自己从前的作为,立即拓印下来给我看,并且说:“应当重新栽种这种柳树,以完成赵公的旧事。”然而侯爷正因征辟文书要到漕运幕府担任佐官,柳树能否栽种还不得而知。我想寄语父老们:请代侯爷在堂旁栽五株柳树,不要剪伐它们,以长久保存侯爷的爱民之思。这样对父老们应当有益,请听从我的话,不要忽视。政和元年记。《韩忠宪公祠堂记》 阎灏 自从诸侯国设置郡县以后,传记才开始列举奉行善政的官吏。这类官吏本来就应当有令人敬畏的德行和谦让的风范,居官时使百姓富足,离任后仍被百姓思念,活着有荣耀的称号,死后得到奉祀,那么他们的功德就会同日月一样光明而无穷无尽。汉元始年间的诏书规定,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官卿士;蜀郡祭祀文翁,九江祭祀召父,每年按时由郡守率领官属行礼,南阳也为召信臣建立祠堂。这些事昭然载入史册,后来又增添了光荣。然而这种典礼一旦废坠,便会昏暗湮没千年。可是如果有大德高望之人,成为士大夫的楷模,以深厚恩泽和卓越功绩,周遍地影响民俗,功业盛大而奇伟,自然会同那些以礼制施惠于百姓、以劳绩安定国家的人一样,合乎众人的心愿,接受祭祀享献;这样的盛事难道可以停止吗?宋天圣年间,韩忠宪公以枢密学士、谏议大夫镇守成都。他威严而安定,仁慈而宽厚,对内对外都尽心竭力;为人方正严肃、正直,举止合乎仪矩,内心却平和易近,以教化作为首要事务,使当地风俗逐渐改变,百姓安然走上平坦大道。起初,官员有人说蜀地将有兵变或大灾害,朝廷对此忧虑。公在辞别皇帝那天,两宫把占卜之说告诉他,公俯伏说:“愿意把这件事交给臣。”到达蜀地后,果然发生大旱,烈日正午炽热,百姓惊惶恐惧;平素储备又少,生计暗中被夺。公忧虑悲恻,神色都显露出来,立即开取其他仓廪的粮食,又命令富户煮粥赈济饥饿倒毙的人,每天亲自巡行察看,安抚慰问,许多人全靠他的真诚帮助而得以保全,人数不止千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最初商议救灾时,有僚属请求限制米价,公说:“不可以。物价刚刚飞涨,囤积粮食的人本来就吝惜不卖,企图谋求加倍的利润;如果这道命令一发布,方圆千里的粮食都会被封闭起来,无法运来。”于是暂且等待。不到一天,各郡运送来的粮食大量到达,米价便稍稍下降。公曾在半夜端正衣冠,虔诚祈请上天降下这样的雨,使焦枯的土地复苏;他停止宴饮嬉游,召回并安顿疲惫困苦的人,使瘦弱者恢复健康,使荒乱变成丰收,使骚扰变成安宁。有人说张乖崖每年拿出一万斛米,估价卖给百姓,颇有侵渔仓廪实物之嫌,请求减免。公说:“这是朝廷用以恩泽远方百姓的最紧要措施,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废减呢?”于是按照此前期限加倍计算,给足米价,并且刻石立在仓库中,向后人表示不可更改。旱情持续很久,府江几乎干涸,庄稼将要枯死,沟渠淤塞,整个辖境干旱,水利灌溉无从到达。公于是派官员巡视江流,访问当地老人,找到一处叫九外口的堰,过去从未加以疏导,便命令重新开渠引水。水流通行径直便利,均匀灌溉各县;后来经常修整决口,依靠它滋养种植,利益十分广泛。蜀地戍兵过去按惯例只能吃淡食,公便降低盐价,分等定价出售给他们,并著为固定法令。新繁、彭益一带,过去隐藏着奸人,防备盗贼也有漏洞,有人以闪地黄为号,公然抢劫杀人,官府防范隐藏了很久。公查清后,搜捕他们,查得实情、罪状俱全,便将其诛杀,流放其余同党,清理洗刷被掠夺的箱笼;直到今天,新繁没有盗贼。公敦厚而崇尚儒雅,平日诱导提拔文士,以倡导教育。适逢诏令秋季贡士,公告诫主管官吏务必公平选拔,亲自祝告并精心考核,选拔章君陈为第一名,章君后来登进甲科。此后他在朝廷任职成为知名人物,其余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接踵而来取得功名。西南文章从此以此为基础而兴盛。过去藩镇官府举行飨宴,都到佛寺廊庑下举行,陈设简陋,厨房杂乱。公在广庭采办材料,修建官府事务之所,使丰镐之地更加宏大富盛;远处移去封界标志,设置表牌供人瞻望,四方都认为它壮伟。过了两个任期,公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被召回朝廷。蜀地百姓忧愁怨恨,好像失去了慈母的哺育。公回朝后,还因为邛部蛮族每年把马运到永康出售,曾经走遍山川,知道道路险易,预先为蜀地日后的忧患考虑。他建议把交易地点迁到即沈黎,朝廷听从了,使蛮人居住在那里,以杜绝窥伺侦察的便利。唉,为什么公对蜀地的恩德始终如此深厚啊?三十多年过去了,百姓赞颂公的歌谣仍未衰歇。上天把福泽赐给遥远的后世,表彰他的贤德,又任用了公的第三个儿子,即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尚书礼部侍郎。

公继治之,追功席休,践修厥猷,绍防神明,今昔相照。官荣家范,古所未有。德威亶白嵗时太和,于是耋耆善良防千百数,拥棨防门道,前世祀事,谓忠宪公之祠不修为蜀之愧。愿即文翁庙之南宇为一室,绘犀日之表,而以端明公侍其旁,庻西南人事之无穷,以大朝廷用世徳之盛,其不可辞。端明公曰:「众之请至矣,矧利义无疑,遂许之而止。」其图已像堂序朴严,绘事庄洁,毅如岳镇,焕如星辰。慿慿威灵,万世瞻仰。既已邦人士大夫谓灏窃頖宫之防,日与诸生道古今盛羙,宜实其纪,从金石刻。灏再拜受命,而系以诗曰:「惟宋受命,继古圣,圣弼臣,臯防世载德。」盛严严,韩公有倬其道,方国硕望,朝廷元老,天圣之末,蜀人荐饥,公竭惠慈,营营百为,厚恩春。旸凛威,秋霜善恶判明,纳民安康。始三十年,世象其贤,公功愈昭。斗奎于天,蜀之父老百拜庭下,愿修公祠以永瞻慕。岷盘坤维,江纪南国,公祠之严,相与无极。汉之文翁,宋之韩公,邦人永懐,穆然清风。丞相张公祠堂记     唐文若丞相无尽公既薨之五年,渊圣皇帝嗣位,诏特赠公太保。今天子绍兴八年,复命有司访其家连状,公行将赐谥与碑,以申渊圣前日之意,以昭公遗烈,且从人望故也。先是靖康乱,虏入中国,有见公绘像者輙拜曰:“使丞相在,吾不复南矣。”荆湖间羣盗起,暴甚毒,过公墓每咨嗟泣涕,相戒勿犯,或为之封植致奠乃去。近世之宰相死,人有称思,独故温国司马公次未有如今之盛也。惟国朝之治,自熈宁及崇观,异同之论再起,至公为相复罢去,国事自是纷然矣。始公以一身任天下之责,抗后世之患,殷然惟正言直道,处羣邪交击间,其为助甚寡,其为力甚难,终之宁其身退出,不肯屈一语以负天下,其有功于人甚大。公既死,天下之祸作,世之士大夫犹防袭委靡,或为妖孽以负国,无毫髪顾借于其身,天下愈追慕公之贤,知其向之为力之难,而服其诚,恨其见用之不尽,而叹其已死,犹幸世复有如公者起而力振其祸,乆而未之见也,则反以思,而公之名由此日益尊。乌乎!天生公以遗世,而用舍存亡轻重如何也?公初被遇于神庙,擢用于泰陵,晚相徽考,天下指日谓庆厯嘉祐之治可复,不幸羣奸切齿,公以三十年耆德不获一日安相位,顾其所施设曾未及十一而身退,且不幸死矣。然公为丞相也,颍濵黄门尝语人曰:“张公早嵗以论诤得直声,老夫容有间,然晚节诚心爱民,民喜之,老夫亦喜之。”因论孟轲格君心之非曰:“此大人事也。”意以是属公,公闻而颔之。原公自布衣起,西南卒位政府,中更元祐熈丰之异,末流竞成党与,公独无所附丽,大略以正君爱民为己任,将庶几孟轲所谓大人者。公既罢政,居荆,取天下言宰相者不以甲乙有来于南者争先问公起居,状有鬻公章奏于市,即骈首聚听,且傒公之归,如是者十余年间,其意不少衰,乌乎?此殆非以智力驱之使然也。公尝嗜浮图学,谓其要与孔孟合,凡古今圣贤相授受,悉本于此。其廹而应于世者,非公得已也。其何有于天下后世邪?彼区区扬已取名,了然使户晓,抑亦公之细,而天下之不幸尔。故予尝论之:昔唐天宝之乱,明皇幸蜀,叹张九龄不用,遣使度岭吊祭,与公今日之事政相类。大抵贤人君子用舍存亡于其身,固无憾,而世之所系葢如此。顾异时挟邪丑正以奸佞攘夺为得志者,深可以为戒。此又朝廷褒赠忠烈、风示天下之意,不可不论是嵗,公之子右承议郎直龙图阁荗,适自楚还蜀,来谒于文若,曰:“先公起蜀人,蜀人为宰相,自先公始,而蜀故未有绘象,既无以彰大君赐,而后生何所瞻仰乎?其敬反出夷狄盗贼等下。今将建祠于大慈寺白马院之东南隅,虽蕞尔一室,不足以俎豆先德,亦姑以塞责而已。子曷为我记之?”文若曰:“昔先君无尽公客也,公之大节施于朝廷,见于史册,播于天下者,听闻之甚熟,然固未易輙述,述之且未暇。请独着其尝所叹述与近事之卓然者,叙于嵗月之前,以付寺僧而告之曰:‘昔在徽考,有贤宰相张姓而复名,既没,天下思之,号无尽公而不以云者,斯其衣冠也。来者必饬焉。’绍兴八年记。张忠定公祠堂记     王刚中

译他的儿子继承治理蜀地,追念父亲的功劳,承继并修治父亲的事业,使父子两代的神明德业今昔相互辉映。官位的荣显和家族的规范,古来未曾有过。公的德行威望确实昭著,岁时太平,于是有数百上千位年老贤善的人,拥着仪仗来到祠门道路上,说前代的祭祀之事中,忠宪公祠堂没有修建,是蜀人的惭愧。他们希望就在文翁庙南面的屋宇中建一室,绘制忠宪公的画像,让端明公侍立在旁,使西南百姓永远奉事,以彰显朝廷任用世代贤德的盛举;这件事实在不能推辞。端明公说:“众人的请求已经如此恳切,何况此事有利有义,毫无疑问。”于是答应下来。祠堂的图样、画像和堂序已经完成,质朴而庄严,绘画庄重洁净,坚毅如山岳镇守,光彩如星辰照耀;威灵赫赫,万世瞻仰。事情办成后,地方士大夫说我阎灏私自占用学校的讲堂,每天同诸生讲述古今盛美之事,应当把它落实为记文,刻在金石上。阎灏拜谢接受命令,并系以诗说:“惟有宋朝承受天命,继承古代圣王;圣王辅弼之臣,皋陶防风世代承传德业。” 盛大而庄严啊!韩公的道德事业如此卓著,是一方国家的崇高声望,也是朝廷的元老。在天 圣末年,蜀地百姓屡遭饥荒,公竭尽恩惠慈爱,辛勤忙碌,想尽办法,恩厚如春。阳光般的威严令人凛然,像秋霜一样明辨善恶,使百姓得到安宁康健。三十年以后,世人仍以公为贤,公的功绩更加昭著。像斗宿、奎宿高悬天上,蜀地父老在庭下再拜,愿意修建公祠以永远瞻仰追慕。岷山盘踞西南,长江统摄南国,公祠庄严肃穆,大家共同使它永无穷尽。汉代有文翁,宋代有韩公,百姓永远怀念他们,清和的遗风令人肃然。《丞相张公祠堂记》 唐文若 丞相无尽公去世五年后,渊圣皇帝即位,下诏特别追赠公为太保。当今天子绍兴八年,又命有关官员查访其家族,连同行状一并上报,公将要获得谥号和碑文,以申明渊圣皇帝前日的心意,彰显公遗留下来的功烈,也是顺从众人愿望的缘故。在此以前,靖康年间发生战乱,敌军进入中原,有人看见公的画像,便叩拜说:“如果丞相还在,我就不再南下了。”荆湖之间群盗兴起,暴虐残毒,经过公墓时常常叹息流泪,互相告诫不要侵犯,有的还替公修整坟墓、培植树木、举行祭奠才离去。近世宰相去世后,百姓有表示思念的,只有已故温国司马公能够相比,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只是本朝的政治,从熙宁到崇宁、大观年间,异同之争再次兴起;到公任宰相又被罢免后,国事从此纷乱不堪。当初公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责任,抵抗后世的祸患,始终坚定地只说正直的话、行正直的道,处在群邪交相攻击之中,支持他的人非常少,施展力量十分艰难;最终他宁可保全自身而退去,也不肯屈服说一句话来辜负天下人,因此他对天下人的功劳极大。公死后,天下的祸乱发生,世上的士大夫仍有因畏缩委靡而被侵凌、被抛弃的,有的甚至成为妖孽来辜负国家,对自身安危毫不顾惜。天下人更加追念公的贤能,知道他当初施展力量的艰难而佩服他的忠诚,遗憾他未能充分得到任用,叹息他已经去世;仍希望世上再有像公这样的人出来奋力挽救祸乱,但久而久之始终没有看到,于是反复思念,公的名声也因此日益尊崇。唉!上天生下公,是要把他留给后世;可是他的任用、弃置、生死和轻重,究竟又是怎样安排的呢?公起初在神宗朝受到知遇,在哲宗陵寝所对应的朝代得到提拔任用,晚年又辅佐徽宗;天下人都指望庆历、嘉祐年间的太平政治可以复兴。不幸群奸对他咬牙切齿,公凭三十年的高龄德望,却未能有一天安稳地处在宰相职位上;回头看他所施行的政事,连十分之一都还没有完成,便退职了,而且不幸很快去世。可是公担任丞相时,颍滨黄门曾对人说:“张公年轻时因直言诤谏而获得正直的声誉,我这个老头子或许还比不上他;但他晚年诚心爱护百姓,百姓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于是谈论孟轲所说匡正君心的道理,说:“这才是大人的事业。”他是把这句话寄托在公身上,公听到后点头赞许。考察公从平民起身,在西南最终位居政府要职,中间经历元祐、熙丰两种政见的不同,到了末流竟然形成党派争斗,唯独公没有依附任何一方,大致把端正君心、爱护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差不多就是孟轲所谓的大人。公被罢免政事后,居住在荆地,天下谈论宰相的人,无论名次先后,只要有人来到南方,便争着先去问候公的起居;有人把公的奏章在市场上出售,大家便挨肩聚集来听,并且盼望公归来。十多年间一直如此,心意丝毫没有衰减。唉!这大概不是凭人的智力和力量驱使他们才这样做的吧。公曾经喜爱佛教的学说,认为佛学的根本同孔子、孟子的学说相合,古今圣贤相互传授的道理,全都以此为本。他不得已而应对现实世务,难道是为了天下后世的什么利益吗?那些局促地自我夸耀、求取名声,务必要让家家户户都知道自己的做法,反而只是公的小节,也是天下的不幸罢了。因此我曾经评论说:从前唐朝天宝年间发生叛乱,唐明皇逃往蜀地,感叹张九龄没有得到任用,便派使者越过岭南去祭吊他,这同公今天的事情正相类似。大抵贤人君子的任用、弃置、生死,对自身固然没有什么遗憾,但世道所系,正是如此。至于后世那些挟持邪说、诋毁正道,把奸佞夺权当作得志的人,尤其可以把此事作为深刻的戒鉴。这也是朝廷褒奖忠烈、向天下人示范教化的意义,不可不加以论述。这一年,公的儿子右承议郎、直龙图阁张荗,正好从楚地返回蜀地,来拜访文若,说:“先公起于蜀人之中,蜀人出任宰相,自先公开始;可是蜀地过去还没有他的画像,既没有办法彰显皇帝的恩赐,后辈又瞻仰什么呢?这种敬意反而落在夷狄、盗贼之下。如今将要在大慈寺白马院的东南角建祠,虽然只是一间小屋,不足以用祭品奉祀先人的德业,也姑且用来塞责罢了。您为什么不替我作记呢?” 文若说:“从前我的先父是无尽公的门客。公的大节施行于朝廷、见载于史册、传播于天下,我听闻得非常熟悉;但这些事情本来不容易仓促叙述,叙述它我也没有闲暇。请允许我只把公过去所感叹、称述的事情和近来特别突出的事迹写出来,按照年月叙述在前面,交给寺僧,并告诉后来人说:‘从前在徽宗朝,有一位贤能的张姓宰相,名叫复,去世以后,天下人思念他,称为无尽公。不要因为这只是他的衣冠遗像而轻视它,来者一定要整肃恭敬。’绍兴八年记。” 《张忠定公祠堂记》 王刚中

谨按礼经曰:「有功德于民则祀之。」又曰:「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信哉是言也!艺祖受命,四方僣叛,以次削平。干德中,一举下蜀,首命防政吕公余庆知成都。越三十余年,更十二政,而得尚书张公以继之。又五年,再至率成,考续其为治,大抵以严猛奋厉制其暴,以精明果断擿其奸,以公平信义善其俗。讼至于庭,据案一决,悉中其隠,百姓惊叹以为神明,而不敢犯。及受代而去,宻令冩真封以授僧希白,戒之曰:「后十年即可开。」及期视之,公适化去,而讣至矣。于是蜀人恸哭罢市,置公画像于天庆观之仙逰阁,建大斋防事之如生,嵗嵗不絶。迄嘉祐己亥,府帅侍读王公素始大建祠于府治之东。落成之日,人无防艾,争捧牢酒,或喜或泣,列拜于庭。虽周人之思召公,襄人之思羊叔子,无以加焉。既又取公治蜀断语,可谓后法者凡百三十首,图于壁。乌虖!公之治可为有功德于蜀人,而蜀人怀公德善,亦可谓不忘者矣。刚中猥以庸陋被命帅蜀,兼治成都,距公又百六十余年,遐想风绩,卓乎莫及。尝奠祠下,徘徊周览,惜其歴嵗滋多,而堂宇且▯,乃命即其榱椽梁柱之挠弱而不支者,瓴甓堦础之缺断而不承者,髙甍隆栋风雨之所飘剥者,长廊巨壁丹青之已漫灭者,悉举而更新之。仍于祠后增接两廊,建堂三间,筑垣墉以周之,而稍植花木于堂北,以为士大夫谒祠逰息之所,且以称邦人严奉之意。继自今以徃,若时加修饬,俾勿壊,则为政者有所矜式,而吏民亦悦服而易治,是真有补于风教者,其可不书以告后之人?司马温公祠堂记     张行成故谏议大夫司马君池以某年作尉郫邑,越明年某月生公于官廨,字之曰岷,以山称也。是嵗,谏议君手植松柟各一本于庭,迨今凡若而年。自谏议之死,骨已朽矣。公相继殂落,灵亦归矣。而二木之中,其一松者亦枯摧矣。唯是兹楠苍苍犹在,邦人依之,尚可想见公初生时也。公之遗德在天下,名在后世,行事在国史,固一代伟人也。当其道未合之初,天子敬之而不用,权臣惮之而不亲,天下仰之而不济。不独其身见黜于朝廷,波及遗言,亦见抑于死后者,凡数十载。则松之不爱而楠之不録,固其宜也。迩来世道顿革,士风渐回,上自朝廷,下逮黎庻,咸知公议之不可破,而公之言为不可抑。于是朝廷旌其家,学士诵其书,后生想像其风采而不可得,则又丹青肖形以冩瞻慕者,无室不有。公之道葢大眀于天下矣。思其人,爱其树,又理之必然者。于是邑丞李公作堂以严公之祭,防木以永公之思。葢从人望者,柟之青青,公生在兹,邦人是荣。祠之翼翼,公像在兹,后生是式。公之道彰矣,不假于一柟,而兹柟实托公以不朽。公之道传矣,不私于一邑,而兹邑实頼公以不辱。柟之乔斤焉而雕,惟公之道磨天地而不销。柟之节斧焉而缺,惟公之道涸河海而不竭。则兹堂之建,非以严公也,乃以为防柟之标榜。兹柟之爱,非以荣公也,乃以荣邑之冠冕。堂之毁,公不毁也,柟则毁矣。柟之辱,公不辱也,郫则辱矣。嗟乎,郫之民,郫之吏,继今而后者,其善护兹木乎?防莱公祠堂记       郑铨府城之东有庙曰见报司者,故太子太师莱国冦忠愍公之祠堂也。庙初本澄觉院,治平二年赐名正觉,勑书存焉。院初为十方,有禅师曰可居,自云顶来住持,因塑公像与云顶山之神曰利国王者,并祠于院之东偏。嵗既乆,乡人事之颇着灵异,民相与质其曲直,报輙如响,遂呼为见报司。今虽有僧居之,而院实废为庙矣。见报司之说颇不经,而传之既乆,有不能废。然为善为恶,使民知有所报,则存之足以示劝戒,亦不必废也。绍兴甲子,庙将壊,乡人徐复与院僧圆证率好事者再新之,改前日之佛宫为莱公之祠堂。公始正离明之位,前为两庑,其东庑开一位以祠利国主,其西一位亦塑神像以居之。祠堂之后为斋防,乃徃时之法堂,又改方丈为妙音堂,以备僧徒道场,僧房斋庖皆备,视前日规模不复然矣。复恐嵗月寖乆,人弗知兴起之由,属予记之。予既为志其详矣。按《成都古今记》,正觉院与见报司俱不载,惟前记祭祀门有王者八而利国王在焉,有公者十而冦莱公在焉。前记乃赵清献公所集,当时既载祀典,则庙与院不宜俱失。续记乃王公时亨所修,而庙宇寺院门亦不録,故鲜有得其详者。春秋之祀官,并祭莱公与利国王甚乆,又未知自何人始也。今述其重修之因,以贻来者。若莱公之遗德,则有国史在兹,不复出也。然则生而聪明正直,有功德于民,死而祀之,固宜。况事有可以起人之敬而生其良心,亦何嫌而不书之哉。

成都文类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六宋 扈仲荣等 编

译谨按《礼经》说:“对百姓有功德,就应当祭祀他。”又说:“盛大的德行和至善的行为,百姓不能忘记。”这些话确实可信!艺祖接受天命后,四方僭越叛乱的势力依次被削平。干德年间,一举平定蜀地,首先命令防政吕公余庆知成都。三十多年间,先后更换十二位长官,才得到尚书张公继任。又过了五年,张公再次到任,最终治理有成。考察他治理蜀地的方式,大体是用严厉勇猛、振作奋发来制止暴乱,用精明果断来揭发奸邪,用公平信义来改善风俗。诉讼到了公堂,他据案一判,全部切中隐情,百姓惊叹以为神明,再也不敢犯法。等到任期届满离去,他秘密命人画像,封存起来交给僧人希白,告诫他说:“十年以后才可以打开。”到了期限打开查看时,公恰好已经去世,死讯也到了。于是蜀人痛哭,停止市集,把公的画像安置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举行盛大斋会,像公活着时一样侍奉他,年年不断。直到嘉祐己亥年,府帅侍读王公素才在府治东面大规模修建祠堂。落成那天,百姓没有谁不来,争相捧着祭牲和酒,有的欢喜,有的哭泣,排列在庭院中拜礼。即使周人思念召公、襄人思念羊叔子,也没有超过这里的。后来又选取公治理蜀地时判决案件的言语,其中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共一百三十条,绘在墙上。唉!公的治理可以说是对蜀地百姓有功德,而蜀人怀念公的德行善政,也可以说是没有忘记他。我王刚中鄙陋平庸,却奉命出任蜀地帅臣,兼治成都;距离公已经一百六十多年,遥想他的风采功绩,卓越得无人能够赶上。我曾到祠堂下祭奠,徘徊周览,惋惜年代越来越久,堂屋也将要破败,于是命令把屋椽、梁柱中弯曲脆弱、不能支撑的,把瓦砖、台阶、柱础中残缺断裂、不能承托的,把高高的屋脊大梁被风雨剥蚀的,把长廊巨壁上丹青已经漫漶消失的,全部拆换更新。又在祠堂后面增接两廊,建造三间堂屋,修筑围墙使它四周完整;并在堂北略种花木,作为士大夫拜谒祠堂、游览休息的地方,也借此表达地方百姓庄严奉祀的心意。从今以后,如果能按时加以修整,使它不要毁坏,那么执政者便有可以敬仰效法的榜样,官吏和百姓也会心悦诚服而容易治理,这确实有助于风俗教化,难道可以不记下来告知后人吗?” 《司马温公祠堂记》 张行成 已故谏议大夫司马君在某年任郫县县尉,第二年某月在官署生下司马公,给他取字为岷,因为用山名作字。这一年,谏议君亲手在庭院中各栽了一株松树和楠树,直到现在已经有若干年了。自从谏议君去世,尸骨已经腐朽;公也相继去世,魂灵也已归去。两棵树中,那株松树也枯萎摧折了。只有这株楠树苍翠依然,乡人依靠着它,还可以想见公刚出生时的情景。公遗留的德行在天下,名声流传后世,事迹载于国史,本来就是一代伟人。当他最初道义不被采用时,天子敬重他却不任用,权臣畏惧他却不亲近,天下人仰望他却不能使他得到施展。不只是他本人被朝廷贬斥,连同他的遗言也受到压抑,前后达数十年。因此松树不受珍爱、楠树不被记录,本来也是应该的。近来世道突然改变,士人的风气逐渐恢复,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知道公正的议论不可破坏,公的话也不可压制。于是朝廷表彰他的家族,学士诵读他的著作,后生想象他的风采却无法亲见,便又绘制画像来表达瞻仰追慕之情,家家都有画像。公的道德事业大概已经在天下大为显明了。思念这个人而爱护他的树,也是情理所必然。于是县丞李公建造祠堂来庄严祭祀公,保护楠树来长久寄托对公的思念。这是顺从众人的愿望:楠树青翠,公出生在这里,乡人以此为荣;祠堂庄严,公的画像在这里,后辈以此为准则。公的道已经彰明,不依赖一株楠树;但这株楠树确实借助公而得以不朽。公的道已经流传,不只属于一个郫县;但这个县确实依靠公而不受羞辱。楠树的高大枝干可以被砍削雕刻,只有公的道德磨历天地也不会销毁;楠树的枝节可以被斧头砍缺,只有公的道德即使使河海干涸也不会枯竭。那么建造这座堂,不是为了使公尊严,而是为了给这株楠树树立标志;爱护这株楠树,不是为了使公荣耀,而是为了使本县的冠冕荣耀。祠堂毁坏,公不会毁坏,但楠树会毁坏;楠树受辱,公不会受辱,但郫县就受辱了。唉,郫县的百姓和官吏,以及今后继任的人,能够好好保护这株树吗?《莱公祠堂记》 郑铨 府城东面有一座庙,名叫见报司,是已故太子太师、莱国冦忠愍公的祠堂。此庙原来是澄觉院,治平二年赐名正觉院,敕书还保存着。寺院起初属于十方丛林,有一位名叫可居的禅师从云顶山来主持,因而在院东侧塑造公的像,又塑造云顶山神利国王的像,一同奉祀。年代久了,乡人侍奉它,常常显现灵异;百姓相互拿事情的是非来祈问,答复总像回声一样迅速,于是称它为见报司。如今虽然仍有僧人居住,寺院实际上已经废弃而成为庙宇了。见报司的说法颇不合经典,但流传已久,也不能废除。然而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让百姓知道会得到报应,那么保存它足以显示劝善惩恶,也不必废除。绍兴甲子年,庙宇将要毁坏,乡人徐复同院僧圆证率领热心人士重新修缮,把原来的佛寺改为莱公祠堂。公像正面居中,前面设置两廊;东廊开出一龛奉祀利国王,西廊也塑造神像安置其中。祠堂后面是斋堂,原来是过去的法堂;又把方丈室改为妙音堂,以供僧徒举行道场。僧房、斋厨一应俱全,规模同从前已经不同了。徐复担心年月渐久,人们不知道兴建的缘由,便嘱托我作记。我已经详细写下了它的情况。考察《成都古今记》,其中既没有记载正觉院,也没有记载见报司;只有前一部记载在祭祀门下说,神王有八位,其中有利国王;公爵有十位,其中有莱公。前记是赵清献公所编,当时既然已经列入祀典,那么庙与院不应一并失载。续记是王时亨所修,而在庙宇寺院门下也没有记录,所以很少有人能够知道详细情况。春秋两季,官府祭祀时,同时祭祀莱公和利国王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从什么人开始。如今叙述这次重修的缘由,用来留给后来的人。至于莱公遗留下来的德行,国史在这里,不再重复写了。这样看来,一个人生前聪明正直,对百姓有功德,死后祭祀他,本来就是合宜的。何况有些事情可以激发人的敬意、萌生人的善心,又有什么嫌疑而不记录呢?《成都文类》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六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寺观一至真观记       隋辛惪源盖闻圣人抱一,得一所以为正;君子谋道,履道所以称吉。故晋云访襄城之任,尚曰俱迷;则天睹姑射之阿,犹云独丧。嗟乘日于善巻,眇思恭搰;叹舍车于柏成,顾慙长往。方知太极之理,元始之宗,法于自然是焉。名太虽四海之富,不足以易其生也;百官之荣,不足以移其志也。又有肆乐池之适,警龙骖而载驱;畅伊川之游,飜鹤驾而遐举。安期远遯,久淹巡海之勤;淮南上征,退深遗迹之慕。斯亦念惪不怠,自诚而明。临防澥而漏河宫,登泰山而小天下者,已。粤若稽古,猗欤我皇!匿犀戴胜,握戈怀斗。方尧即同八采,类禹不减三寸。勲彰歴试,恩着登庸。潜初飞五,俟时而作;顾盻而销黒▯。搰让而处,青蒲求衣于未明,推食于已旰。研防鄙城旦之书,通奏开反攴之日。以万邦之罪为罪,故法约而刑清;以百姓之心为心,故兵动而民詟。春路秋方,果马天马之客;榆闗铜柱,皮服卉服之宾。莫不重译来庭,同轨入贡,鴈行鱼贯,辐凑驰道。匡饰之功,隆平之化,谅足以颉颃轩顼,孕毓高光。遐迩郁揺,长为称首。既而委裘多暇,垂拱岩廊,宴处超然忘怀尘累。披九光之寳蕴,受三洞之真文。追踪继东户之辰,托梦等华胥之夕。固以龙汉协期,开皇阐其嘉运,岂止明神分福,勾芒锡其永年而已。又乃元良体正,维叡居宗,光炳重离,义髙匕鬯。敬爱基乎百行,温清备乎三善。菀凤条而振▯【藻】降虎闱而肄业。含超啓诵,跨蹑庄丕岳,跱渊凝寔。宁监抚繁椒之实,棠棣之华,陵陆晬鸿渐之仪,藩屏谐麟趾之咏,葭莩峻茂,表里禔福。允文允武,唐哉皇哉!昔扬子云有言曰:“或千年一圣,或三圣一时,沓矩循规,亶其然矣。”蜀王秀者,皇帝之第四子也。禀大华之灵,资恒昴之精,挺金气之英,贲玉田之荣。天纵其哲,日就其美。纯嘏内融,温朗外照。顔生殆庶,香名肇于佩韘。应候顺徳,嘉誉兴于翦桐,故能连衡言冉,骈骊邢晋,才膺俾义,事谐俞往。开皇初,便封蜀王,寻除上柱国,摠管益州道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灵闗设险,望重坤维,和夷致功,实称天府。选徒云梦,带牛佩犊者风趋,袨服菆台击毂成帷者雾合,涂盈巷,饮江满,棹歌水陆攸归,华戎是萃。梁世崇文尚侈,其失也淫;周氏殉武任质,其弊也鲁。暨乎上帝惪载,甄王猷载宣,率礼不越,遂【阙】既发才贸,浑衡若被膏雨,况复曹防出相,重师黄老之术,申公诲道,更惇周孔之训,正之以愊,彪之以文。市狱静而弗扰,词义粲而弥蔚。苞【意也】姬旦之多艺,兼季路之能官,二难措而无壅,六条举而罔滞。为其都鄙而经之,辟其闾里而居之,取其田畴以伍之,修其庠序而教之。四民肃然靡杂,九逵坦焉如砥。穰穰我庾,邵父匹而知慙,青青子矜,文翁比而自媿。于是绮襦击壤,连甍諠,五袴之謡,黄发观风,同辞防一变之善。家给人足,康年孔殷,革▯迁讹,泰余且洽。夫圣主之训祀【阙】皆在法施乎民,明堂辟廱,备昭令典。矧伊长乐之舍,紫书暎空,青之林扶揺之丘,翠葢防琅溪之水,悬珠若黍,天人之众毕臻,浮龟似莲,神仙之侍俱集。暂游而周六合,一诵而懽万龄。其于攘大灾,捍大患,考诸咸泆尢宜进礼。故以开皇二年正月下诏,令于益州建至真观一所。云▯日统庾曕星在午,王乃沈首怡盱,衡言曰:「大君有命,涣汗斯▯,伫云衿于玉庭,想凤笙于金阙,増左宫之防算,拯幽夜之重昬。」▯【济】氓导俗,何莫由此?虽东海僊童,頳鳞未觌,而西州智士,白驹可维。宜务梓匠之勤,妙尽求贤之选。尔其前临逸陌,却负长▯,蕙楼接登景之房,琼台带荡真之室,荷珠的皪,花落车渠之沼,竹色便娟,叶扫瑠璃之地,祥禽杂啭,瑞草罗生,仁智之所安也,薖轴之所般也。法师京兆杜诜等,并组织廉信,砻练嗜欲,特超之异士,独行之竒才,不敢冯河,窥骊龙之颔,唯希负笈,奉駮麟之驾,吞星燕月,拳拳服膺,谒帝愉皇,孜孜拜首,以为显仁藏用,天地忘亭育之功,而苍璧黄琮,必陈敬恭之礼,移风易俗,圣贤遗刍狗之恵,而拊石鸣球,终致欢欣之乐,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共采他山,式旍上善,赞大道之根底,美盛惪之形容,贻世作范,乃为铭曰

译记 寺观一 《至真观记》 隋代辛惪源 我听说,圣人怀抱“一”,得到“一”才能成为正道;君子谋求大道,履行大道所以称为吉祥。因此,晋人云中子寻访襄城的许由,尚且说两人都迷失了;武则天看见姑射山的山坡,还说自己独自丧失了大道。感叹善卷乘日而去,遥想思念恭搰;又叹息柏成子高舍车离去,只能惭愧地看着他长久远行。这才知道太极的道理、元始的宗旨,就是以自然为法。即使名声太盛、富有四海,也不足以换取生命;即使百官荣华,也不足以改变志向。又有人享受肆乐池的快乐,警醒龙马驾车远行;畅游伊川,翻然乘鹤远举。安期生远远隐遁,长久劳苦于巡游海上;淮南王升天而去,回头深深眷恋遗留下的踪迹。这也就是思念道德而不懈怠,由真诚达到明悟。登临防澥而使河宫漏水,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变小,都是如此。考察往古,啊,我伟大的皇帝!隐藏犀牛佩戴胜饰,手握戈矛,胸怀斗柄。刚刚同尧一样便有八种光彩,类似禹而不减三寸。功勋在历次试用中彰显,恩德在登用贤能时显著。起初如潜龙,后来飞腾五天,等待时机而行动;回头顾盼便消除黑暗。推让而居于谦下,天未明时在青蒲席上求取衣服,到了日暮又把食物推让给别人。研习并非鄙视城旦之刑的书籍,通达奏章,开启反复讨论政事的时日。把万国的罪过当作自己的罪过,所以法令简约而刑罚清明;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所以军队行动时百姓也不惊惧。春季道路和秋季四方,都有果下马、天马的使者;榆关、铜柱之外,有穿皮衣、穿草衣的宾客。没有谁不通过重重翻译来到朝廷,沿着同一轨道入贡,像雁阵鱼贯一样排列,汇集到驰道。匡正修饰的功劳,隆盛太平的教化,确实足以同轩辕、颛顼相抗衡,孕育出高祖、光武那样的盛世。远近各地都被感化,长久以此为首要称赞。后来皇帝闲暇很多,垂衣拱手坐在岩廊,宴饮居处,超然忘却尘世牵累。他披览九光的宝藏,接受三洞的真文,追踪承继东户氏的时代,寄托梦境同华胥氏的夜晚一样。这样本来就同龙汉之期相合,开皇年间阐发了美好的运数,哪里只是明神分赐福佑、勾芒赐予长寿而已!又有太子端正正直,以睿智居于宗室之首,光彩照耀如重离,礼义高尚如执匕鬯。他以敬爱为百行的根基,以温清侍奉父母,具备三善。使凤条繁茂而振动藻饰,降临虎闱而学习学业;含有超越常人的启发和诵读,跨越庄周、丕岳般的高远,树立深沉凝重的真实德行。宁愿鉴察椒房的果实、棠棣的花朵,超越陆地而呈现鸿雁渐进的仪态,屏藩和谐而应合麟趾的歌咏,亲族茂盛,内外都获得福祉。文武兼备,多么盛大,多么伟美啊!从前扬子云说过:“有时千年才出现一位圣人,有时三位圣人同处一个时代;前后相继遵循法则,确实就是这样。”蜀王秀,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禀受大华山的灵气,资质承袭恒山、昴宿的精华,挺立着金气的英华,显扬着玉田的荣耀。上天让他天性聪明,他的美德日益增长。深厚的福气在内心融汇,温和明朗的光彩向外照耀。几乎可以同颜回相比,声名从佩韘之时便开始显著;顺应时令、合乎德行,美好的声誉又因剪桐封弟而兴起。因此,他能够同冉耕、冉雍并论,才华足以同邢、晋相匹敌,才能符合任用,行事也合乎美善。开皇初年,便封为蜀王;不久授任上柱国,总管益州道二十四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灵关设置险要,声望重于西南;使夷族归顺而建立功业,实在称得上天府之地。选拔人才如同在云梦泽搜求,带牛佩犊的人纷纷赶来,穿着华丽衣服、在菆台击车毂的人如雾般聚集,道路充满,街巷拥挤,饮水几乎使江水充满,水陆交通都归向这里,华夏与戎族共同汇聚。梁代崇尚文治、喜爱奢侈,弊病是放纵;周代专注武力、崇尚质朴,弊病是粗鲁。到了上天承载德运、甄别并宣扬王道时,他遵守礼法而不越界,于是……才华刚刚显露,便如同大地蒙受膏雨;何况又有曹参、萧何这样的辅佐者出任宰相,重视黄老之术,申公讲授经学,更加尊崇周公、孔子的教训,以诚实端正他,以文章彰显他。市场和狱讼安静而不受扰乱,文辞义理明丽而更加繁盛。他兼有姬旦的多种才艺和季路治理官事的能力,诸般难题都能处理而无阻塞,六条政令都能推行而不滞碍。他为都城和乡邑制定治理纲纪,开辟闾里使百姓安居,丈量田地并编入什伍,修整学校来教育人民。士、农、工、商四民肃然有序而不混杂,九条大道平坦得像磨刀石。粮仓丰盈,召父同他相比也自觉惭愧;青年才俊如青青子衿,文翁同他相比也自感惭愧。于是人们穿着华美短衣,击壤歌唱,房屋相连、声音喧闹;传唱五袴之歌,老人出来观看风俗,异口同声说这里的善政使风俗焕然一新。家家富足,人人充足,年成丰收而极其兴盛,革除弊病,改变讹误,太平之气更加融洽。圣明君主的训令和祭祀……都在法令中施行于百姓,明堂、辟雍等礼制完备,显明了美好的典章。何况长乐宫舍,紫色诏书映照天空;青色的树林扶摇于山丘,翠色车盖映带着琅溪的水;悬挂的珍珠像黍粒,天人众仙全部到来;浮游的神龟像莲花,神仙侍从一同聚集。暂时游览便周遍六合,诵读一遍便欢乐万年。对于攘除大灾、抵御大患之事,考察古代礼制,确实应该增加礼仪。因此开皇二年正月下诏,命令在益州建立一所至真观。云……日……统摄粮仓,星辰位于正午,蜀王于是低头怡然仰视,衡言说:“大君有命,诏令如汗水涌出而不可收回;我等待着身披云衣来到玉庭,想象在金阙听到凤笙,增加左宫的寿算,拯救幽暗长夜中的深重昏蒙。”救济百姓、引导风俗,还有什么不能由此开始呢?即使东海的仙童、赤色鳞片的神物还没有显现,而西州的智士却像白驹一样可以挽留。应当致力于木工建筑的勤劳,把求取贤才的选拔做到精妙完备。前面面对幽逸的道路,后面背靠长廊;蕙草楼连接着登临日景的房舍,琼台环带着荡涤真性的居室;荷花上的露珠明亮,花朵落在车渠装饰的水池中;竹色修长秀美,竹叶扫过琉璃般的地面;祥禽交杂鸣叫,瑞草排列生长。这里是仁者智者安居的地方,也是高士隐逸往来的地方。法师京兆杜诜等人,皆能修治廉洁诚信,磨炼并节制欲望,是特别超群的异士、独自行持的奇才;不敢冒险涉河去窥看骊龙的下颔,只希望背着书箱,侍奉圣贤之驾;以吞星饮月般的胸襟,诚心诚意地牢记在心,拜谒皇帝而心怀欢悦,勤勤恳恳叩拜行礼。因为他们认为,显扬仁德、藏蓄才用,使天地忘记养育万物的功劳;而苍璧、黄琮等礼玉,必定陈列出来表达恭敬之礼;移风易俗,是圣贤留下如刍狗般无私的恩惠;敲击磬石、鸣奏玉球,终将获得欢乐欣喜。因此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共同采集他山之石,效法最高的善道,赞美大道的根本,歌颂盛大德行的形貌,留给后世作为范式,于是作铭说:

邈矣乾元,悠哉朴散。宇宙袥坦,▯黄剖判。气合而亨,物生而难。运有因革,时移昬旦。纪龙名鸟,行夏乘殷,各炳其瑞,递袭其芬。三代爰降,九土斯分。垂衮引道,全惪罕闻。惟圣作则,惟皇建国。浑成庶类,萧夕羣慝。比景之南,戴斗之北。舟车所届,何思不克。英王分陜,齐礼化民。寛猛互设,辉月日新。下偃如草,上煦如春。行有余力,智即归真。肃肃灵观,祁祁吉人。长怀緑辇,眇觊琼轮。华隂雾晓,台岭霞晨。或采芝镜,乍试丹银。东邻锦市,竹龙飞辔。西瞩青城,琳堂凝翠。勿曰无象,莫云无味。居后必先,处卑而贵。谓仁远乎义,存克己。谓室迩乎应,在千里。我祈锡▯,神胥鉴止。藩仪享禄,鼎祚延纪。子房告▯,志弗矜功。防倩朝隠,史不【阙】终。情深师古,思结临风。永言游衍,方寄瀛蓬。大隋开皇十二年六月日记。再修大慈寺普贤菩萨记唐韦臯。真如常寂,色相假名,法本从縁,诚感必应。大慈寺普贤像,盖大煦和尚传教沙门体源之所造也。仪合天表,制侔神工,莲开慈顔,月满毫相。昔普贤以▯誓愿于赡部洲,赞释迦文,拔羣生苦,而尘俗昏智,莫覩真相。虽同诸法究竟寂静,而随所应为现其身,即色即空,皆菩萨行。自昔镕范于寺之东,像成功巨,莫能缔构,危栋泄雨,頽墉生榛,狐狸枭鹫号啸,昏书于戱。明可以照幽晦,教可以达羣迷,何废兴之变隂隲于▯数?昔大厯初,有高行僧不知何许人,曰:「斯像后十年而废,废二十年而复兴。」我今皇帝神圣纂图,诏四方蓝宇修旧起废,斯其明效也。臯因降诞庆辰,肃羣寮戒武旅,上崇景福斋于斯寺,覩象王雄杰,天眼慈瞩,礼足谛祝,怳如有神。而废故湫漏,殆无人迹,将何以招诱沈沦,发挥诚敬?遂南迁百余步,度宏规开正殿,因诏防谕羣心,千夫唱,万夫和,奋赑屃峇穹,崇横絙运,巨力拔,始雷殷而地转,歘云旋以山回,面西方而圣教攸归,镇坤维而蠢类知向。于是平坎窞,翦防笼,撗空准绳,审曲面势,连廊霭以云属,三桥揭其虹指,廓广庭之漫漫,増重门之巘巘。是知至道黙存于浊刼,元功必啓于康时,不然何神像巍巍,冠诸有相,久而弛废,将有待而兴乎?观其左压华阳之胜,中据雄都之盛,岷江灌其前趾,玉垒秀其西偏,足以彰防昌之福地,▯一方之善诱,安得不大其栋宇,规正神居哉?夫像末陵夷,去圣弥远,定教者必滞于物,遗物者亦住于空,将求乎中▯我至教,乃择释子达真源之所归者,于以居之。臯授命方镇十有七年,求所以赞皇猷,裨大化,尝以万人之心不俟惩试,靡然归善者,释氏之教▯矣。况▯祐昭报大彰于时,崇而守之,亦同归于理也。是用上承圣意,防奉天心,存像存教,以劝其善。贞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记。寳园寺传授毗尼新疏记   前人真源本于静,习静者式乎烦情;伪生于动,制动者存乎简。昔我大圣如来,慈救像末,肃全仪以轨众,持细行以防禨,俾外縁不竞,内防皆空。寿我法命,留乎浊刼者,非毗尼之藏欤?是以大士优波离,传教引范,摄身端矩,白月恒满,意珠常净。自是龙象继世,光乎梵伦,虽佛日久沈,而昏衢不昧。其后三百年中,五部分流,各从师説,犹江河竞注,终合于沧溟。耳目殊用,同归乎一体。及乎像法伦正,余波东流,始以华文传译梵字,其赜微探奥,合异归同,使▯闗洞开,幽揵莫闭。安得不枝罗三藏派,引羣流,繁简之防,与时而用,宜矣。自饮光沦化,六和紊绪,卑摩已失于词费,恵逺未适于深微,而太原素公独得真奥,旁求证据,辩惑稽疑,始立四分宗记。犹惧▯源未畅,妙理或遗,引而伸之,作开四分宗拾遗抄,轴盈廿言,成百万足,使迷云开而圣防明,邪网壊而羣心定。然而学者尚以神分于广,用目倦于勤求,道将得而心疲,理未究而意殆。广文所以存义,文繁而义亡;简言可以趣寂,言约而真契。大厯中,故相国元公,以大臣禀教授嘱,▯持虑水杂甘露味,忘纯正,爰命荐福寺大徳如净,以为素公之疏传矣,五师之防明矣。意已得而象可忘,鱼其获而筌奚设?将珊彼证谕,独留精真,使理契惟一行,归无二法筵,清众匪劳而着功。其文弥▯,其道弥广,不亦善欤?大徳乃归心契▯,精启圣意,故繁而必削,简不遗真,可以趣▯踪,足以端觉行。元公由是上闻,俾施行乎天下,坤隅三府各置律坛。斯蓝也炳异,征竒着于前昔,复建坛宇,俟兹▯扬。属精义初传,编録犹少,将使函杖请益,披文究真。臯镇守方隅,军务之暇,躬览圣教,永思▯益。夫博以▯要,世儒犹病;简以邻道,真乘所先。

译遥远啊,乾元;悠长啊,朴素之道的离散。宇宙广大平坦,玄黄由此剖判。阴阳之气交合而亨通,万物出生却又充满艰难。时运有因革变化,时代转移如昼夜昏明。记载龙与鸟的名号,推行夏历、乘用殷礼,各自显现祥瑞,交相承袭芬芳。三代以后降衰,九州于是分裂。垂衣裳而引导大道,完整的德行已经很少听闻。只有圣人制定法则,只有皇帝建立国家。浑厚地成就众类,萧然肃清群邪。南至比景,北至戴斗。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哪一种愿望不能实现?贤王分治陕西,使礼制齐整而教化百姓。宽和与刚猛交替设置,光辉如日月日日更新。下面的百姓如草倒伏,上面的恩泽如春天温暖。行有余力,智慧就归于真道。灵观肃穆,吉人众多。长久怀念绿色车辇,遥遥企盼玉制车轮。华阴的晨雾,台岭的早霞;有时采芝照镜,偶尔试炼丹砂与白银。东邻是锦绣市场,竹龙飞驰驾车;西望青城山,琳琅殿堂凝聚翠色。不要说没有形象,也不要说没有滋味。处在后面必能居先,身处卑下反而尊贵。若说仁道遥远吗?关键在于能够克制自己。若说居室很近吗?回应却可以远在千里。我祈求赐予福祐,诸神全都鉴察。藩王享有禄位,国家鼎运延续久远。张良告诫后人,志向不以功劳自夸;……朝廷隐士,史书不……终。感情深厚而师法古人,思绪凝结在临风之时。长久地游乐遨游,正寄托于瀛洲、蓬莱。大隋开皇十二年六月某日记。《再修大慈寺普贤菩萨记》 唐代韦皋 真如本来常寂,色相只是暂借的名称;佛法本来因缘而生,真诚感应必定得到回应。大慈寺的普贤菩萨像,大概是大煦和尚传教沙门体源所造。仪态符合天人之表,制作好像神工;莲花般展开慈悲容颜,眉间白毫圆满如月。从前普贤以宏大的誓愿来到赡部洲,赞叹释迦文佛,拔除众生的痛苦;但尘俗之人智慧昏暗,不能看见真实法相。虽然同一切法最终归于寂静,却随应化现出自己的形体;色即是空,都是菩萨的修行。从前在寺东熔铸塑造佛像,像完成后规模宏大,没有能力建成相称的殿宇;高大的栋梁漏雨,坍塌的墙垣长满荆棘,狐狸、猫头鹰、鹫鸟在其中号叫,昏暗的环境实在可悲。光明可以照彻幽暗,教法可以使众多迷惑者通达;这种兴废的变化,难道是被冥冥中的定数支配的吗?从前大历初年,有一位高行僧,不知是哪里人,说:“这尊像十年以后会废弃,废弃二十年后又会复兴。”如今我皇帝神圣,承继帝位,下诏四方修缮寺宇、振兴废弃之处,这正是预言明显的应验。韦皋因皇帝降诞的庆祝日,整肃群臣,告诫军旅,在这座寺中举行崇尚福德的斋会;看见普贤象王雄伟挺拔,天眼慈祥俯视,礼拜佛足,虔诚祈祷,恍惚间好像有神灵显现。但旧址荒废低洼漏雨,几乎无人行走,今后将凭什么招引沉沦众生、发扬真诚恭敬之心?于是向南迁移一百多步,规划宏伟规模,开建正殿;又下诏晓谕众人,千人倡议,万人响应,奋力搬运巨石,建造高耸屋脊,巨大的力量拔地而起,开始时雷声震响、土地转动,忽然云气回旋、山势仿佛转动;面向西方,使圣教有所归依,镇守西南,使蠢笨众类知道归向。于是填平坑洼,剪除蔓草,横向空中校准绳墨,审察曲直和地势;连接的长廊云气般相属,三座桥高举如彩虹,扩展宽广的庭院,增建重重高峻的门楼。由此可知,最高的道默默存在于浊乱时代,根本的功业必定在太平时代开启;不然,为什么神像巍峨高大、冠绝一切形相,久经废弛之后又要等待时机复兴呢?看它左边压临华阳的胜景,中间占据雄都的盛地,岷江灌注它的前方,玉垒山秀丽地矗立在西面,足以彰显西南昌盛的福地,弘扬一方善意诱导众生的事业,怎么能不扩大它的栋宇,规划端正神圣的居所呢?佛像和教法到了后世逐渐衰微,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拘泥教法的人必定滞留于外物,遗弃外物的人也会停留在空寂之中。要寻求其中弘扬我们至高教法的道理,于是选择通达真实本源、知道佛法归宿的僧人,让他们居住在这里。韦皋奉命镇守一方十七年,曾经寻求辅助皇帝谋略、补益大化的方法,认为万人之心不必等待惩罚试验便纷纷归向善道,这正说明佛教的教化广大。何况冥冥中的护佑和昭著的报应在当时大为显现,尊崇并守护它,也同样归于正理。因此承接皇帝的旨意,敬奉上天的心意,保存佛像,保存佛教,以劝导人们行善。贞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记。《宝园寺传授毗尼新疏记》 前人 真实本源出于寂静,修习寂静可以端正纷繁的情欲;虚伪产生于躁动,制止躁动在于保持简约。从前我们伟大的如来,为了慈悲救度像法末世的众生,整肃完整的仪轨来规范大众,持守细微的戒行来防止灾祸,使外在因缘不相争竞,内在妄念全都空寂。使佛法的寿命得以延长、留存于浊乱时代的,难道不是毗尼戒律的宝藏吗?因此大士优波离传授教法、引导规范,使身心收摄而端正,白月常满,心中的明珠永远清净。从此以后,龙象般的高僧世代相继,使梵行发扬光大;即使佛日久久沉没,昏暗的道路也不会完全失去光明。此后三百年间,五部分流,各自遵从师说,好比江河竞相奔流,最终都汇合于大海。耳目虽然作用不同,最终同归于一个整体。到了像法时代,僧团秩序端正,佛法余波向东流传,开始用华夏文字翻译梵文;探究幽深奥妙,融会不同而归于一致,使玄妙的关隘洞然敞开,幽深的门户不再闭塞。又怎能不分支罗列三藏的流派、引导众多支流,使繁简之间的取舍随时代而运用呢?自从饮光尊者灭度,六和合的次序紊乱,卑摩已经失于辞费,慧远也还未能契合深奥微妙之理,而太原素公独自得到真实奥义,广泛寻求证据,辨析疑惑,考察疑难,开始创立《四分宗记》。仍然担心玄妙本源没有畅达,精妙道理有所遗漏,于是引申发挥,作《开四分宗拾遗抄》,篇卷充盈,言辞达到二十万,成就百万之功,使迷雾散开而圣教显明,使邪网破坏而众人之心安定。然而,学者们仍把神理分割得过于广泛,因勤苦求索而使眼目疲倦,道理将要获得时心神却已疲惫,真理尚未穷究而意志已经衰竭。广博的文章本来是为了保存义理,却因文字繁多而使义理亡失;简约的语言可以趋向寂静,却因言辞简略而与真实相契。大历年间,故相国元公奉大臣之命主持教授,担心弘传佛法时清水混杂甘露之味、忘失纯正,于是命荐福寺大德如净,将它编成素公疏传。五位大师的防护之意也就彰明了。既然已经领会其中的意义,形象便可以忘却;既然已经捕获了鱼,还设置鱼筌做什么?将这些证明和譬喻加以删定,只留下精微真实的内容,使所契合的道理归于一行,使归依者没有两种法门可入,清净大众不劳苦而能成就功德。这样文章越发幽深,道理越发广大,岂不是很好吗?大德于是归心于深奥契合之理,精心发明圣人的意旨,所以繁琐处必定删削,简约处却不遗漏真实内容,能够趋近玄妙的踪迹,足以端正觉悟的修行。元公因此上奏朝廷,使之施行天下,坤方三府各自设置律坛。这座寺院光彩奇异,过去曾以征验奇迹著名,如今又修建坛宇,等待借此弘扬佛法。适逢精微义理刚开始流传,编录还很少,将使持杖求学者前来请益,披阅文章以究明真实。我镇守边方,在军务闲暇时亲自阅览圣教,长久思考如何弘扬增益。广博而能归于精要,世俗儒者尚且以为忧患;简约而接近大道,则是真实佛乘所优先的。

故曰:苾篘清净,令法久住,胡可以繁文而挠其静正?则荐福新疏,精而易行,信矣。臯昔尝莅职,屯田佐元公于淮右,覩公达西方至教,尚矣。而代迁人谢,遗志在兹。洎余▯传同赞圣意,遂以俸钱缮写新疏四十本,兼写法华疏三十本,命寳园律大徳光翌揔而行之。爰集缁徒,志行纯深,表仪端素二十一人,随给其疏,以成其志,庶止作双就纯而不杂。彼昱上人者,往亲学于荐福,性聪行贞,仪度可则。又于庄严寺贞操,大徳院听授法华,同契三昧,俾兹讲授,以发幽防。其有后学履操精全,可传其道者,并刋名贞石,以示宗归。为寳园灵坛传授毗尼新疏记,贞元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建。鹦鹉舍利塔记       前人元精以五气授万类,虽鳞介羽毛,必有感清英淳粹者矣。或炳耀离火,或禀竒苍精,皆应乎人文,以奉若时政,则有革。彼禽类习乎能言,了空相于不念,留真骨于已毙,殆非元圣示现感于人心,同夫异縁,用一真化。前歳有献鹦鹉者,曰:“此鸟声容可观音中。”华夏有河东裴氏者,志乐金仙之道,闻西方有珍禽羣嬉和鸣,演畅法音,以此鸟名载梵经,智殊常类,意佛身所化,常狎而敬之。始告以六斋之禁,比及辰后,非时之食,终夕不视,固可以矫激流俗,端严梵伦。或教以持佛名号者,曰:“当由有念以至无念。”则仰首奋翼,若承若听。其后或俾之念佛,则黙而不荅;或谓之不念,即唱言“阿弥陁歴试如一”,曽无爽异。余谓其以有念为縁生,以无念为真际。缘生不荅,为縁起也;真际虽言定本空也。每虚室戒曙,发和雅音,穆如笙竽,静鼓天风,下上成文,念念相续,闻之者莫不洗然而加善矣。于戏,生有辰乎?缘有尽乎?以今年七月,悴尔不怿,已日而甚。驯养者知其将尽,乃鸣磬告曰:“将西归乎?”为尔击磬,尔其存念。每一磬一称弥陀佛,洎十磬而十念成,敛羽委足,不震不仆,奄然而絶。按释典,十念成往生西方;又云得佛惠者,殁有舍利。知其説者,因不隔于殊类哉。遂命火以阇维之法焚之,余烬之末,果有利舍十余粒,炯尔燿目,莹然在掌。识者惊视,闻者骇聴,咸曰:“苟可以诱迷利世,安往而非菩萨之化欤?”时有髙僧慧观,常诣三学山巡礼圣迹,闻説此鸟,涕泪悲泣,请以舍利于灵山用陶甓建塔,旌异也。余谓此禽存而由道,殁有明征。古之所以通圣贤,阶至化者,女娲虵躯以嗣帝,中衍鸟身而建侯,纪乎防书,其谁曰语怪?况此鸟有▯于道流圣证昭昭,胡可黙已?是用不愧直书于词。贞元十九年八月十四日记。寳厯寺记         前人大觉神用,保厘羣生,怳乎其若存,皎尔而不昧,随愿现量,应祈无方,苟修之必诚,其效之必速。寳厯寺者,劒南西川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中书令南康王臣臯之所创也。臣臯以守司西蜀,向二十载,奉若睿防,缉宁遐夷,兵休边陲,人获富庶,天寳为徳,顾何力焉?而位日加崇,禄日加厚,思▯圣教以荅昌运,遂以俸钱于府之东南,择胜地建仁祠,号曰寳厯。章表上闻,帝俞锡以银牓,天文焕炳,昭诚也。因纪其缔构之初,述其经始之志,用播贞石,永贻将来。间嵗以军府多暇,遵奉朝典,行春布令,涉江而南,相彼原阜,磅礴鬰起,势雄坤维,阻濬流而人民不居,眄近郊而黍稷斯茂。惟蜀之土薄水浅,居常垫隘,将利其俗,爰图尔居,乃架双桥,通习险规,地势分直,绳人迁如归,一日成市。岂不由乐我皇道,丰其有家?崇崇寳刹,雄居厥右,启竒致也。于是増峻趾,列高墉,规梵天而立制,集班倕以骋巧,邃殿耽耽以云蔚,危楼蘧蘧以虹指,千楹电烻,万拱翚飞。锦江澄明而俯槛,雪岭晴开而入座,用能崇福广化,网罗羣情。晓钟清水月之音,霄呗警昏沈之耳,足以増闻者之慧也。刋梵文于贞石,炳万字于云幢,所以导瞻仰之目也。禅堂究无生之义,广座喻莲花之防,所以诠语黙之致也。夫如是,则飞沈动息,十有二伦,咸以见闻悟于观听,孰不归于正而去其邪?夫物无邪心,则五福自顺,五福自顺,谅可以赞皇猷,辅神用,期寳厯于无疆也。有大徳神捍者,▯学海蓄恵,辩云涌智,足以守正,明足以闲邪,扬乎徳音,不在于是。爰命统缁,张司寳坊,俾像法之中,复▯正见。铭曰:元真大觉,生灭空▯,誓救物,悲智中。粤有精诚,通寂黙,事随心愿,回化力。天长寳厯,本无穷,徒以臣心赞厥庸。空门悠远,理难测,仁祠诱善,表至徳,俾归清净,协厥中。殊方诡类,闻见同,永资福慧,庶莫极,遐庆太平,斯万亿。菩提寺置立记     唐段文昌

译所以说:清净的僧众应当使佛法长久住世,怎么可以用繁琐文辞扰乱它的清静纯正呢?那么,荐福寺的新疏确实精要而易于实行。过去我曾任职,在淮西为元公主管屯田,亲眼见到元公通达西方最高佛法,实在高明。后来时代变迁、人事凋零,而他的遗志仍在这里。等到我弘扬佛法、共同赞助圣意时,便用俸禄缮写新疏四十本,又缮写《法华疏》三十本,命宝园律院大德光翌总领此事。于是召集出家人,选择志行纯正深厚、仪表端庄朴素的二十一人,分别发给他们经疏,以成就他们的志愿,希望止与作两方面都能完成,纯正而不混杂。那位昱上人,曾往荐福寺亲自学习,天性聪敏,品行贞正,仪态法度足以作为准则;又在庄严寺向贞操大德院听受《法华经》,共同契入三昧,于是让他讲授这些经疏,以发明幽深的防护之义。后来学者中若有操守精纯完备、能够传承此道的人,也都把姓名刻在贞石上,以显示宗旨所归。这是《宝园灵坛传授毗尼新疏记》,贞元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建立。《鹦鹉舍利塔记》 前人 元始精气以五行之气赋予万类,即使是鳞虫、甲虫、飞禽、走兽,也必定有感受清明英华、淳厚精粹之气的。它们有的光耀如离火,有的禀受奇异的苍天精气,都与人文相应,用来奉行当时的政事,于是能够革新。那种禽鸟习于能够说话,明了空相而不执念,死后还留下真实骨骸,大概不是元始圣人示现而感动人心,借助不同因缘,以同一真实之道教化的吗?前些年有人进献一只鹦鹉,说:“这鸟的声音和形貌,可以观见音声之理。”中原有河东裴氏,志在喜好金仙佛道,听说西方有珍禽成群嬉戏和鸣,演说畅达佛法;又因这种鸟的名字载入梵经,智慧不同于寻常禽类,便认为它是佛身所化,常常亲近而敬重它。起初把六斋日的禁戒告诉它,到了辰时以后,便不再进食,直到整夜也不看食物,确实可以借此矫正流俗,端严佛门的戒律。有时教它持诵佛的名号,说:“应当由有念达到无念。”它便抬头振翅,好像在承受、聆听。后来有时让它念佛,它默默不回答;有时对它说不要念,它却立即唱道:“阿弥陀。”屡次试验都一样,从未有差错。我认为它把有念作为缘生之法,把无念作为真实境界。有缘生之法时不回答,是因为缘起;真实境界虽有言说,其本来必定是空。每当空室将晓,它便发出和雅的声音,肃穆如笙竽,静静鼓动天风,上下成篇,念念相续,听到的人无不清醒而增加善心。唉,生命有固定的时辰吗?因缘有终尽的时候吗?今年七月,它忽然憔悴不悦,一天比一天严重。驯养它的人知道它将要死去,便敲磬告诉它说:“你将要向西方归去了吗?”于是为你敲磬,你应当存念。每敲一磬便称念一声弥陀佛,等到敲了十磬、完成十念,它收拢翅膀,放下双足,不震动,也不跌倒,突然就死去了。按照佛经所说,十念便可往生西方;又说得到佛智慧的人,死后会有舍利。知道这些说法的人,难道不会因此明白,人与禽类之间并无隔绝吗?于是命人用火依照阇维法焚烧它,余烬的末端果然得到十多粒舍利,光彩灼灼,耀人眼目,晶莹地落在掌中。识见高明的人惊异地观看,听说的人惊骇地聆听,都说:“如果能够以此诱导迷妄、利益世人,那么到哪里不能说是菩萨的教化呢?”当时有高僧慧观,常到三学山巡礼圣迹,听说这只鸟的事,流泪悲泣,请求把舍利安置在灵山,用陶砖建塔,以表彰它的奇异。我认为,这只禽鸟活着时由于佛道而有表现,死后又有明显的征验。古代之所以能够与圣贤相通、登上至高的教化境界,如女娲是蛇身而承继帝统,中衍有鸟身而建立侯国,这些都记载在史书中,谁能说它们是怪诞之语?何况这只鸟对于弘扬佛道有功,圣验又明明白白,怎么可以默然不记?因此不惭愧地把它直书在文辞中。贞元十九年八月十四日记。《宝历寺记》 前人 大觉的神妙作用,保佑安定众生,恍惚若有若无,却明亮而不昏暗;随顺愿望显现相应的境界,应答祈求而没有固定方式,只要修持时确实虔诚,功效必定迅速。宝历寺,是剑南西川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中书令、南康王臣高所创建的。臣高镇守西蜀将近二十年,奉行皇帝的圣训,使远方夷族安定,边境停息战争,百姓获得富足,都是依靠上天的恩德,我又出了什么力量呢?然而官位一天比一天尊崇,俸禄一天比一天丰厚,便思考弘扬圣教以报答昌盛的国运,于是用俸禄在府城东南选择胜地建造佛寺,命名为宝历。章表上达皇帝,皇帝批准并赐给银制匾额,天子的文辞光彩焕发,以彰明臣下的诚心。于是记述它开始营建的经过,叙说最初兴建的志愿,刻在贞石上,以长久留给后世。某年军府事务多有空闲,我遵奉朝廷法典,春日巡视、宣布政令,渡江向南,察看那里的原野山丘,只见地势广阔隆起,形势雄伟,位于坤维之地;由于阻隔深水,百姓无法居住,而近郊一带却庄稼茂盛。只是蜀地土薄水浅,平日居处低洼狭窄,于是想改善当地风俗,便规划居住之所,架设两座桥梁,打通旧有的险阻,划分地势、整齐道路,迁徙百姓如同归家一般,一天之内便形成了集市。这难道不是因为百姓乐于接受我皇帝的治道,使各家都富足吗?高大的宝刹雄踞在它的右侧,正好开启了奇异的形势。于是加高台基,排列高墙,仿照梵天宫殿建立规制,召集班倕一类的巧匠施展技艺;深邃的大殿庄严森然,如云气蔚起,高耸的楼阁曲折飞动,如彩虹直指天空;千根屋柱灿如闪电,万重斗拱像鸟翼般飞扬。锦江澄澈明净,俯映栏槛;雪岭晴日敞开,仿佛进入座中。这样便能崇尚福德、广施教化,网罗众人的心情。清晨的钟声传出清澈如水月的声音,云霄间的梵呗警醒昏沉的耳朵,足以增长听闻者的智慧。在贞石上刻写梵文,在云幢上显现万字,是为了引导瞻仰者的目光。禅堂穷究无生之义,广大法座阐明莲花之教,是为了诠释言语与沉默的深意。这样一来,飞翔下沉、活动休息的十二类众生,都能因所见所闻而在观照和听闻中觉悟,谁不会归向正道而离开邪道呢?万物没有邪恶之心,五福自然顺遂;五福自然顺遂,确实可以赞助皇帝的谋略,辅佐神妙的作用,希望宝历之福无穷无尽。有一位大德名神捍,玄妙学问如海中蓄积,智慧辩才如云涌而出;他的能力足以守持正道,明察足以防止邪曲,宣扬美好的德音,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于是命他统领僧众,管理宝坊,使佛法流传之中重新弘扬正见。铭曰:元妙真实的大觉,生灭本空而广大,发誓救度万物,悲心与智慧相辅相成。只要有精诚之心,便能通达寂静,事情随着心愿成就,回转而施展教化之力。愿天长久、宝历绵延,本来无穷无尽,只因臣子的心意赞助皇帝的功业。佛门幽远,义理难以测度;仁慈的佛寺诱导人们行善,表彰最高的德行,使人归于清净,协调其中正之道。无论远方异域还是奇异种类,所闻所见都能相同,永远凭借福德智慧,或许达到无穷;愿遥远之地共享太平,绵延万亿年。《菩提寺置立记》 唐段文昌

蜀城正南,当二江合流之上,万井联甍之内,独有冈阜回抱数里,地形含秀而高坦,木色贯时而鲜泽。以气象言之,不有金刹梵宇,孰能主其胜势乎?天寳末,▯宗巡狩此方,崇护法教,度僧建寺,大启休福。至徳二年,长史卢公元裕奏置此寺,以菩提为号焉。先是僧众与乡党耆旧相厥林野,将兴塔庙,徘徊凝睇,漠然无所。乃谂于草堂寺无相大师,以质之。大师傅继七祖于坐,得三昧,以不思议之知见,破羣心之防惑,遂指兹地宜开法门。夫风行地上,而万窍自号。大师一言,而天人咸悦。故得广轮栋宇,版筑垣墉,翦榛莽以立宏规,缭荒墟以罗物象。大厯初,节度使相国崔公宁以此寺剏名,修建未就,乃迎彭州天饬山恵悟禅师以居焉。禅师即无相大师之升堂法子也,觉照圆朗,了于实际,以方便説化导羣生,俗流归依,其众日倍。经始之制,于兹复兴。其后有信心居士薜藏尹偘者,生于▯峩,得其灵秀,气豪量阔,宗敬二乘,皆能以财发身,悟爱为妄,捐舍寳货,同修梵场。蚩蚩之徒,随我先唱,方构云起,俨如天成。观乎崇殿巍巍,殚于宏丽,列柱同力以壮趾,攒栌分形以扶拱。谿绀宇而色明,洞绮寮以霞散,金碧绚焕,逢倒景而共照,珠铎玲珑,无回飚而独响。长廊之外,江浦悠然;高槛之端,云峯对出。有岩壑之松桂,是人寰之林薮。学无生者得自在,摄威仪者无缺落,住持之益,其何博哉?繇是言之,非龙驾之巡幸,无以建法幢;悬雕牓,非大师之言授,无以识兹地占幽竒;非居士之舍财,无以集工输,成像设参防而来福祥,冥感流庆,昌运推乎无穷。今皇帝缵八圣之耿光,奉三无私以端拱,则全蜀之保宁,法轮之常运,庸讵知其际耶?征其建立以来,招化檀施者,有若寺主恵严,姓张氏,操行端明,始终无替,绵歴五纪,成此茂功。押寺临坛大徳▯拯徳。髙宿植,振起律仪;上座恵通,识敏量寛,道艺兼蕴。都维郍,行持典座行谦,聪悟多闻,探详经论。或缁门挺秀,戒用青严。若众流为川,羣材成厦。喜日月之既就,叹成功之莫纪。年代悠缅,易为消失。不立篆记,将何以报?多士之有问乎?请余为词,用述前迹。铭曰:时久太平,幽陵起兵,骑入宫阃,尘飞杳冥。翠华西巡,旋复天京。崇演法梁,为济羣生。蔼蔼岗原,于江之涘。盘林走壤,或隠或起。建寺之辰,经营于此。诛茅破薮,夷髙堙埤。云谁知之?大师所指,万材既搆,百役齐功。日就月将,化为莲宫。正殿渠渠,觚棱倚空。长廊复宇,霞截云重。乃有二事回向,正法能成香刹摽于浊刼。瞻敬自生,万縁皆摄,利益▯溥。伟哉善业!西南巨镇,地足寳坊,形胜之中,爱此清凉。远对前山,终古苍苍。贞珉既刻,永播坤方。长庆二年记。资福院记       唐李徳裕夫威凤之炳然,非海晏则不至;卿云之蔚然,非气和则不耀。故君子藏器,抱璞含粹,毓徳遭遇其时,则光明不▯。是以干木之退也,髙于千乘;君防容之仕也,止于六百石。先仆射佩虎符而知足,视蝉冕而蔑如。由斯志矣。先仆射苞文武之用,有直清之徳。良玉美润,徒蓄寳于荆岑;乔松幽深,不呈材于岩庙。知者所以叹息也。丞相邹平公钟是余庆,为唐寳臣公天挺竒表,角犀特秀。居五岳也,禀太华削成之状;方四时也,得清秋爽朗之气。森矛防以耀頴,粲珪璋而洞照。葢人之杰欤?宪宗皇帝以神武之姿,垦菑除害。睿虑澹以泉黙,英威赫而电断。兵权秘计,皆中诏决之。参神算者,唯公与二三髦士。揣摩润色,繄公称首。既而平淮夷,荡齐冦,四罪咸服,八表晏然。虽则武力之拘原,亦由谋臣之决策。暨今上之宅忧也,衮龙未袭,向明未位。召公于东宫含春殿,歔欷前席,付以大柄。公乃请偃武论道,与天下休息。上若涉水而有舟檝,驭马而得衔策。始拜言以命咎,即其时而相説。君臣之遇,古无俦也。公之为政,贞以制动,平以称物。其志在于识相体▯,简易而已。尝以为用京房之法则烦碎而乱理,听啬夫之辩则捷给而伤化。由是遵坦夷之路,窒邪枉之门。不勤人以务远耻,竭泽以言利。矧乎洞虚明之境,应必有诚端;不言之蹊,孰不归我?故举圣政者,称公为良相焉。公之趋丹戺,侍紫垣,名冠近臣,宠加赠典。先仆相自珥貂而升左揆,先夫人由赵郡而启大国。金印石窌,当代荣之。建中初,先仆射以柱下史防梓潼军,计典昌荣二郡。益部之内,有林居一壥,庾氏诛茅,始伤于寄寓;仲长树果,终见于繁蔚。公年才佩觿,志拾青紫,方覃思于经籍,未驰防于文章。

译蜀城正南方,在两江合流之上、万家屋宇相连之中,独有一片山冈环抱数里,地势含有秀美之气,高而平坦;树木颜色随四时变化,却始终鲜明润泽。从气象上说,如果没有佛寺梵宇,谁能主持这里的胜势呢?天宝末年,玄宗巡行此地,崇尚护持佛法,度僧建寺,大大开启美好福业。至德二年,长史卢元裕上奏设置此寺,以菩提为名。在此以前,僧众和乡里年长者察看这片林野,准备兴建塔庙,徘徊凝视,却茫然无所得,于是向草堂寺无相大师请教。大师承继七祖的法统,在坐中得三昧,以不可思议的知见破除众人心中的疑惑,便指出此地适宜开设佛法门庭。风行于大地之上,万窍自然发声;大师一言,天人全都喜悦。因此修建了广大的屋宇,夯筑墙垣,砍除丛生荆棘以建立宏伟规划,环绕荒墟以罗列各种形制。大历初年,节度使、相国崔宁认为此寺创名已久而修建尚未完成,便迎请彭州天饬山惠悟禅师来此居住。禅师就是无相大师入堂受法的弟子,觉悟明照圆满朗澈,彻见真实境界,以方便法门说法教化众生,世俗之人纷纷归依,徒众日益增多。当初规划兴建的制度,在这里又重新振兴。后来有一位信心坚定的居士薛藏尹偘,出生于峨眉,得山川灵秀之气,气概豪迈、器量宽广,尊崇二乘佛法;他能够用财物来成就自身,悟知爱欲是虚妄,便捐弃珍宝财货,与众人共同修建佛寺。众多愚昧的人跟随我首先倡导,工程刚一兴建便如云涌起,俨然像天成一般。看那高大的殿宇巍峨壮丽,尽力做到宏伟华美;排列的柱子共同承力,以壮大台基;聚集的斗栱分布成形,以支撑屋檐。溪边的青色佛宇色彩明亮,洞门的华美窗棂如霞光散布;金碧交相辉映,遇到倒映的日光便一同照耀;珠玉铃铎玲珑作响,即使没有回旋的风也独自发声。长廊之外,江边水面悠远;高栏尽头,云中山峰相对而出。这里有岩壑中的松树桂树,是人世间的林薮。修学无生之法的人在此获得自在,摄持威仪的人没有缺失,住持佛寺的利益,哪里能说不广大呢?由此说来,如果不是皇帝巡幸,就无法建立佛法的幢旗;如果不是大师指示授法、悬挂雕刻的匾额,就无法知道此地占据幽奇之胜;如果不是居士捐财,就无法聚集工匠,完成佛像设置,使福祥到来,冥冥中的感应流布庆福,使昌盛的国运延续无穷。如今皇帝继承八位圣主的光辉,奉行三无私之道端坐而治,那么整个蜀地的安宁、佛法之轮的长久运转,哪里还知道它的尽头呢?考察寺院建立以来,招募教化、接受布施的人,有寺主惠严,姓张,操守品行端正明白,始终没有改变,延续历经五纪,成就了这项盛大功业。押寺临坛大德玄拯德,高僧宿植,振兴律仪;上座惠通,见识敏锐、器量宽广,道术和技艺兼备。都维那以及行持、典座行谦,聪明颖悟、博学多闻,深入考究经论。有的僧门中秀出,戒行严整清明。仿佛众多水流汇成江河,群才聚集建成高厦。欣喜日月已经成就此业,又感叹功绩完成却没有记录。年代久远,容易消失;不立下篆刻碑记,将凭什么报答众多贤士的功劳?许多人询问此事,请我作词来叙述前事。铭曰:当时长久太平的局面遭到破坏,幽陵起兵,骑兵进入宫门,尘土飞扬、天色昏暗。皇帝驾着翠华车驾向西巡行,不久又返回京城。崇尚弘演佛法的栋梁,以此救济众生。那片茂盛的山冈原野在江边,树林盘曲,土壤起伏,有时隐没,有时隆起。建寺的时候,就在这里经营。砍除茅草,破开丛林,削平高地,填塞低洼。谁知道这些事呢?是大师指示的。各种木材已经架构起来,百般劳作一齐完成。日渐推进、月月增益,终于化成莲花宫殿。正殿宽敞深广,棱角高耸入空;长廊重屋相连,霞光截断云层,重重叠叠。于是有两件事可以回向,使正法成就,让香火寺院在浊世中成为标志。瞻仰敬奉之心自然生起,万种因缘都被摄受,利益广大普遍。伟大的善业啊!西南的巨大城镇,土地足以建造宝坊;在形胜之地,人们喜爱这里的清凉。远远面对前方山岭,永远苍翠。贞坚的碑石已经刻成,永远传播于坤方。长庆二年记。《资福院记》 唐李德裕 威严灿烂的凤凰,不是海内安宁就不会来到;绚丽的卿云,不是气候调和就不会显耀。所以君子收藏才器,怀抱璞玉、含藏精粹,若能在适当的时机施展德行,光明便不会消失。因此段干木退隐,地位高过拥有千乘的诸侯;君平容身仕进,官位只到六百石。先仆射佩虎符而知足,看待蝉冕高官就像毫不在意。我的志向就是由此而来。先仆射兼有文武才用,具备正直清明的德行。好玉虽然温润,也只能白白把宝物藏在荆山;高大的松树虽幽深,也不向岩庙呈现材质。这正是有见识者叹息的地方。丞相邹平公承受这份余庆,是唐朝宝贵的大臣;公天生有奇异的仪表,额角和鼻梁格外秀异。他居处如五岳,禀有太华山削成般的形貌;面对四时,得到清秋爽朗的气象。森然的矛戟闪耀锋芒,灿然的圭璋洞彻发光。他大概是人中的杰出者吧!宪宗皇帝凭神武之姿,开垦荒地、除去祸害;皇帝的深谋淡泊宁静,如泉水般沉默,英明威势显赫如闪电决断。军事权谋和秘密计划,都由诏令裁决。参与谋划神机的,只有公和二三位才俊;揣摩筹划、润色诏令,公尤其居首。后来平定淮夷,荡平齐地寇乱,四方罪人都降服,天下安宁。虽然武力有其局限,也依靠谋臣的决策。等到今上居丧时,衮龙之服尚未承袭,临朝听政也还没有登位。皇帝在东宫含春殿召见公,面对面抽泣,向前就坐,把大权交给他。公于是请求停止武事、讨论治道,使天下休养生息。皇帝好像涉水时有了舟船,驾马时得到了缰绳和鞭策。刚一拜谢并接受任命,便开始进言,正当那时,君臣彼此相悦。君臣相遇之隆盛,古来没有可比的。公治理政事,以正道制止躁动,以公平衡量万物。他的志向在于认识宰相的体制、弘大其职分,不过求简约平易罢了。他曾认为采用京房的办法便会烦琐而扰乱义理,听从啬夫的辩说便会机巧善辩而损害教化。因此遵循平坦宽阔的道路,堵塞邪曲不正的门径;不让百姓为遥远的功业劳苦而受辱,也不竭泽而渔地谈论财利。何况洞察虚明境界的人,必定与诚信端正相应;不言而行的道路,谁不会归向我呢?所以举荐圣明政事的人,都称公为贤良的宰相。公趋入丹墀,侍立紫垣,声名冠绝近臣,恩宠又增加赠官典礼。先仆射从佩戴貂尾冠饰起升任左丞相,先夫人由赵郡而受封大国夫人。金印和石制封邑,是当代所荣。建中初年,先仆射以柱下史的身份出任梓潼军,掌管昌荣二郡的财政簿籍。益州境内有一处林居,庾氏砍除茅草,最初只是寄居之所;仲长种植果树,最终见到它繁茂蔚然。公当时年纪刚能佩觿,志在取得青紫官服,正在专心研究经籍,还没有驰骋于文章。

游焉息焉,必在于是。及钟家艰,乃入为官第。韦太尉镇是邦也,公释褐从事,在宾幄之间。逮兹抗龙旌佩相印,曽未一纪,继为三台公。下车逾月,访于旧馆。邵伯之树未翦,武侯之庐犹在于公邑里。遂见髙居,龙骧闬闳,竟容长防。公瞻构洒泣,循陔永思。以为征壊壁者,夫子之居尚毁,固朽宅者,如来之乘斯逺。孰若归于净土,环以香林,乃购之于官,以为精舍。又以桑门之上首者七人,居之所以证迷途而资夙植也。殿堂曽立,轩房四注,镕金作缋,髣髴诸天。况乎蜀山防蒨,下临于雉堞;锦江明灭,近缭于郊坰。红树倚槛,清渠傍砌。海雏乍来,灵草长秀。彼之聴和音者,不唯于寂虑闻者,异香自入于禅薫。公之孝思,永代作则,岂止何充之宅独入檀那,将与文翁之堂俱称不朽。徳裕藐焉孤生,留落于代,辱公感旧,遂不见遗。公自内廷陞台司,居视草之列,二三年间,位阶先达。由是议人伦者,归公之盛徳。不陪密座,骤变寒暑,迂悬禢之念,虚授简之恩。且尝典纶綍,获备官属,报徳不让,惧斯文之阙焉。长庆二年十月日建。新修福成寺记     唐刘梦得益城石门街大逵坦然西驰,曰石笋街。街之北有仁祠形焉,直啓曰福成寺。寺之殿台与城之楼交错相辉,绣于碧霄,望之如昆阆间物。太和四年,蜀帅非将材,不修边备,南诏君长谋帅内空,乘隙坌入,鬬于城下,或纵火以骇众,此寺乃焚。高门修廊委为塞烬,如是者再嵗。帝命坤维丞相复来,山川如近,父老相识,环视故地,寺为焦墟,载兴起废之叹。爰有植因之愿,乃命主俸吏以吾缗钱三十万为经营之基。自公来,思蜀号无事,时康嵗稔,人乐檀施。公言既先应如决川,乃倾囊褚,乃出懐袖胜,因化愚慧,力摄悭男奔女,骤急于征。令匠者度材以指,众徒艺者运思以役众技,斤锯磨砻,丁丁澄澄。陶者储精,圬者効能。歘自火宅复为金绳,防故鼎新,因毁成妍。华夷纵观,万目同耸。既告讫役,工来庆成。云鲜日润,辉映前后。于是都人舞抃而謡曰:「昔公去此,福成以燬;今公重还,福成复完。民安军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纪乎?」公实闻斯言,遂折简见命。谨月而日之时,大和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他发大愿者程功,董事者自中贵人及宾僚将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于石。修玉局观记        彭乘一气委于化,观化则归无。万物生于无,本无而为有,繇是物物自别,事事自分,不为而成其用,弗匮。形上形下,非柔非刚,广包太虚,微在毫末。吾不知物各自造,而造物者有主耶?抑自然尔?自然为性,虚无为体,其道也欤?道之用,可胜言哉?在天地为动静而无动静,在日月为晦明而无晦明,在雷霆为响震而不响震,在山河为融结而不融结,在四时舒惨为变而不变,在百谷草木为生而不生,在八音为和而不闻,在五色为彰而莫覩。其于人也,为诚明之性,视听言貌焉。非天下之至通,其孰能与于此乎?且人在道中,道在人中,人全道用而能体法。虽不可见,观万物而索之,反照自然,原其所感,无所执糸,强为之名。名有所宗,宗其所自也。是以名迹分焉,名迹分而异途显,故物物纷扰,靡所定列。人而无别,与飞走同。故圣人则乾坤,明上下,顺其节,因其和而明礼乐。礼乐之用,其在人神。人神必有所宗,故坛墠以兴,牲器以设,宗庙以制,岳渎以崇。《虞书》之始曰禋,《洪范》之八曰祀,必有其具,乃能其事焉。斯盖人伦之宗,政教之始,俾人有所向,神有所居。凡功施生民,必尽宗祀,寔敦本也。道为物始,不其本欤?功徳之大,讵可名述?彼宫庙之列,抑由此焉?虽三洞九宫,杳在上清之境,太微紫极,自居无色之乡。彼常有闻,或难致诘。惟太上混元上徳皇帝,体自然之用,本无始之宗,探象帝之前,立先天之化。武丁之世,诞质厉乡,柱下同尘,函闗演教,以恍惚离形质之表,希夷非视聴之端,托有寄无,申明大道,将令万物自化,统归众妙之门。百姓乐推,黙契不言之教。其徳也博,其用也渊。然后各复归根,反其所自。

译游玩和休息,必定都在这里。等到钟氏遭遇家中丧事,公才入城住进官舍。韦太尉镇守此地时,公脱去布衣出仕,任职于宾客幕府之间。到如今公高举龙旗、佩戴宰相印信,还不到十年,已经接连成为三台公。到任一个多月,便来访问旧馆。邵伯所栽的树还没有被砍掉,武侯的草庐也仍在公的辖境内。于是看见高大的居处,门闾如龙腾跃,最终能够容纳长廊。公望见房屋便洒泪哭泣,沿着台阶长久追思。认为即使是孔子的居所,拆毁破败的墙壁尚且会令人悲伤,何况朽坏的宅第;如来佛乘尚且远去,哪里比得上归向净土、四周环绕香林呢?于是从官府买下这处宅地,作为精舍。又请七位僧门中的上首居住其中,用以证明迷途、资助过去所种的善根。殿堂已经建立,轩房四面环绕;熔金制成彩饰,仿佛诸天宫殿。何况蜀山青翠,俯临城墙;锦江明暗相间,近处环绕郊野。红树倚着栏槛,清渠靠近台阶。海东来的雏鸟刚刚飞来,灵草长得秀美。那些听闻和雅声音的人,不只是在寂静的思虑中听到,异香也自然进入禅房的熏香之中。公的孝思足以永远为后代树立准则,难道只是何充的住宅独自进入檀越布施的记载,还将和文翁之堂一同以不朽著称。德裕孤陋而孤独地出生,漂泊于世,承蒙公有感于旧交,最终没有遗弃我。公从内廷升任台司,位列起草诏书的官员,二三年间,官位便超过先达。因此,评论人物品德的人都把盛大德行归于公。没有能够陪侍密座,转眼间寒暑变换;我迂缓地怀着悬禢之思,徒然承受赐给简牍的恩惠。况且我曾掌管诏令,得以充任公的属官,报答德意不敢退让,只怕使这篇文章有所缺失。长庆二年十月某日建立。《新修福成寺记》 唐刘梦得 益州城石门街的大道平坦地向西延伸,名叫石笋街。街北有一座佛寺,直题为福成寺。寺院的殿台与城中的楼阁交错辉映,像绣在青天上,远望仿佛昆仑、阆苑之间的事物。太和四年,蜀地统帅不是将帅之才,没有修治边防;南诏君长谋划蜀中空虚,乘机大举入侵,在城下交战,有人放火来惊吓众人,这座寺院于是被焚毁。高大的门楼、修长的廊屋全都化为灰烬,这样持续了两年。皇帝命坤维丞相再次前来,他与山川仿佛亲近,与父老也相识;环顾旧地,见寺院成为焦土,便产生兴复废墟的感慨。恰好有兴建寺院的愿望,于是命主管俸禄的官吏拿出我的缗钱三十万作为经营的基础。自从公到来,蜀地号称无事,时世安康、年成丰收,百姓乐于布施。公的话一出口,便像决堤的河水般先行应验;于是倾尽钱囊,拿出怀袖中最好的财物,借此教化愚昧者和有智慧者,竭力召集悭吝的男子和奔走的女子,迅速急切地投入征集。命工匠按尺寸估量木材,众多技艺工人运用心思、施展各种技能;斧头、锯子、磨具、砺石丁丁作响。陶工储备精料,泥工贡献技能。顷刻间,寺院从火宅般的废墟重新成为金绳般的佛寺;在毁坏处更新,在破败中造成美观。华夏与夷狄都纵目观看,万人的目光一同仰起。工程完毕,工匠前来庆贺落成。云彩鲜明,阳光润泽,前后都光辉照耀。于是城中人手舞足蹈,唱歌说:“从前公离开这里,福成寺便毁坏;如今公重新回来,福成寺又恢复完整。百姓安定、军队治理,也像这座寺一样,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公确实听到了这些话,便写信命我作记。谨记月份和日期:大和某月某日。大檀越、具备官职封爵的段氏,以及其他发大愿的人,均记录其功劳;负责此事的人,从内廷贵人到宾客幕僚、将吏和僧徒,一并登记姓名,刻在石上。《修玉局观记》 彭乘 一气委于变化,观察变化便归于无。万物产生于无,本来是无而成为有,由此万物各自区别,事事各自分立;不加造作却能成就功用,永不匮乏。形体之上和形体之下,既非柔也非刚,广大包容太虚,细微存在于毫末。我不知道万物是各自创造的,还是有造物主?抑或只是自然而然?自然是本性,虚无是本体,这就是道吗?道的作用,哪里能说尽呢?它在天地间表现为动静,却没有所谓动静;在日月间表现为晦明,却没有所谓晦明;在雷霆间表现为声响震动,却没有声响震动;在山河间表现为融化凝结,却没有融化凝结;在四时舒展和肃杀中表现为变化,却不随之变化;在百谷草木中表现为生长,却不是生长;在八音中表现为和谐,却不能被听见;在五色中表现为彰显,却无人能看见。它作用于人,便成为诚明的本性,表现为视、听、言语、容貌。不是天下最通达的人,谁能参与领会这一道理呢?况且人处在道中,道也存在于人中;人完全运用道,便能够体认并效法它。虽然道不可见,但可以观察万物而寻求它,反照自然,推究自身所受感应,不执着于任何事物,勉强给它命名。名称有所宗本,就是以它自身的来源为宗本。因此名称和形迹分开,名称和形迹一分开,差异的道路便显现出来;于是万物纷乱,没有固定的序列。人若没有区别,就与飞禽走兽相同。所以圣人效法乾坤,明辨上下,顺应时节,因循和气而彰明礼乐。礼乐的作用,关系到人和神。人和神必定各有所宗奉,所以兴建坛墠、设置牲器、制定宗庙、尊崇山岳河渎。《虞书》开头说“禋”,《洪范》第八篇说“祀”,必须有相应的器具,才能办理相应的事情。这大概就是人伦的宗本、政教的开端,使人有所趋向,使神有所居处。凡是对百姓有功德施予的,都必须尽力祭祀,这确实是敦厚根本。道是万物的开端,难道不是根本吗?功德如此广大,哪里能够命名叙述尽呢?那些宫观庙宇的设置,大概也由此而来。虽然三洞九宫幽深地处于上清境界,太微、紫极自居于无色之乡,那些地方常常有所听闻,却难以前往查问。只有太上混元上德皇帝,体察自然的作用,探究无始之宗本,考察象帝以前的境界,建立先天的教化。武丁时代,他诞生于厉乡;在柱下任职时混同尘俗,在函谷关演说教法,以恍惚说明超越形质的境界,以希夷说明超越视觉听觉的根源,寄托有形以说明无形,阐明大道,使万物自行化育,统统归入众妙之门。百姓乐意推崇他,默默契合不言的教化。他的德行广大,作用深远。于是万物各自返回根本,回到自身的来源。

故曰:消则为气,息则为人。非谓妄惑之言,葢恢教化之极,将见寂寥妙本,澄湛淳源。修身者去甚去奢,治国者无为无事,亦犹宓牺画卦,二仪之徳方。明孔子立言,百王之法,斯在夫如是?非崇严庙貌,丰洁精诚,日月所临,咸为崇奉,其可得乎?至若飞布云霞,穹崇土木,深模绛阙,邃状丹台,彼积阳华,此取大壮,止欲极诚于道,而率人趣善焉,非为福祸报应而设尔。益州玉局化者,二十四化之一也。传云:后汉永寿中,老君与张道陵至此,有局脚玉座自地而出,老君升座,为道陵演正一之法。既去而座隐入地,因成洞穴,故以玉局名之。矧当坤维奥区,舆鬼之分,墨池石室,旁资古胜之踪,岷山导江,逺供清粹之秀,楼台屹峙,俯瞰郡城,纪厯寖遥,基搆斯在。皇帝实崇慈俭,业盛盈成,以清虚为宴游,以朴素为玩好。八元授职,五老赓歌,耕凿熙熙,莫知何力;跂啄蠢蠢,但乐至和。崆峒攸轸于顺风,赤水久全于罔象,岂止非心?黄屋让德,紫庭至诚,感通天人,合契故真祖示储灵之应,寳符锡无疆之休,诞告成功,备修坠典,祗肃法驾,躬谒真源,崇懿号以示尊严,率含灵而底清净,俾物自化,与道同功。自然二辰骑珠璧之光,五灵为池薮之物,域中四大贯而一焉,有以见游泳淳和,出处冲妙,帝皇之理指掌而窥。乃诏寰区溥崇灵宇,将俾混元之道赫赫巍巍。知府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凌公,以命世之才,布移风之政,尽易象黄裳之美,得诗人温玉之称,辍自谏垣,临兹藩屏,教化周洽,仁恵式敷,诚格于民,民咸知劝,和乐之至,屡为丰年,庶俗既康,郡政以简。故灵胜之迹时忽驻逰,睇其弗藏,必加完葺,斯化密迩府署,制度仅存。自东汉权舆,皇帝崇饰,王氏窃据,广其闉阇,坏此殿堂,并为内禁,寻与府库悉为灾焚。后主因其旧规,复创祠宇,循其功力,亦匪恢宏,逮将百龄,頽毁相继,不可终否。属于昌期,公以国家诏被普天,诚归真教,聿遵防奉,将务増修,飞章上闻,诏允其请,揆之以日,作于此宫,除旧创新,辟小为大。工无巨细,罔不经心,人之悦从,匪懈其力。东西广七十七步,南北长七十五步,中建三清殿七间,东厢三官堂、钟楼暨玉局洞屋,西厢九曜堂、太宗皇帝御书楼并斋防防库门屋,周回廊宇,共一百三十五间。未变槐檀,毕新栋宇,奢不逾制,俭而中规,不妨农时,不劳民用。自然赤城在目,何须紫府游神?台殿霞明,想像金楼之影;松萝雾鬰,依晞李树之隂。壮丽规模,率若神化。非我公罄心悉力,遵奉明诏,曷以臻于此乎?化主浦若谷,克嗣焚修,偶兹兴创,愈宜精确,以永増崇。且将纪嵗时,俾存金石,式扬巨绩,宜属鸿才。乘识有津涯,文无经纬,狂简类吾党之子。研精非道家者流,照灵府以晶明,未分日月;豁丹田而旷荡,莫贮乾坤。强素空筌,仰遵嘉命,濡毫扣寂,良愧裴然。大中祥符八年十二月日记。重修大中永安禅院记    前人成都郡有宗西竺教者,曰徳元。真性圆明,幼龄解悟,精练行业,能济众縁,勤至一心。逮越四纪,咸平辛丑歳,得今永安禅院居之。湫屋坏墉,尤极荒閴。于是率募化诱,冀克兴崇。土木集工,渐増栋宇。环二十载,凡创立百余间。繇是延敞殿堂,刻绘佛像,香积丰洁,器用悉具。天禧中,悉籍其有,请今钦禅师住持,俾扬教法,与众共也。且誓其徒曰:「隆兹寳刹,寔假众财。靡替至诚,致集胜事宜乎来者。缘合即居,矧以成坏迭臻,泡幻易灭,有为皆妄。浮生几何,假物强名,讵定常主。兹后法属,当泯异心,无徇私,无差别,但以义聚,勿为争侵。有渝是盟,必罹隂殛。」作是语已,恳予志之。夫真如寂无,谓其无则泯之也。诸相具有,执其有则糸之也。是以离有无际,超圆寂中,非言説可知,岂名迹能系?然而不有言説,讵觉其昬迷?不循名迹,曷彰于化导?所以塔庙像设之制,盖率人归向,而俾之趋善也。非夫超悟精进,励肃至诚,力奉觉雄,功拯迷俗者,畴能与于此乎?斯院倚郡之隅,列艮之上,载祀寖远,珉琰销刓。缔构之初,茫昧莫究。防昌中例属除毁,基迹仅存。大中初,相国白公敏中辍岩廊之崇,膺藩榦之寄。春兹遐俗,思洽于纯禧,缅彼真风,实裨于理化。慨斯頽圯,遽议増修,轸虑且深,僝工继务。巨厦坏而重集,崇搆屹乎复新。不有异人,曷居灵境?乃请无漏和尚居之,尊道行也。厥后盈虚委运,隆替蜀人,嗣袭递更,不复详悉。皇宗之御宇也,天开鸿绪,神赞珍图,法轮广运于无垠,恵炬潜昭于有赫。舟舆所至,祠宇毕新。虽薝卜飞香,盛传于中土;而雚蒲聚盗,荐起于西陲。回禄延灾,招提半烬。

译所以说:道消减时成为气,道息止时成为人。这不是妄诞迷惑之言,而是要把教化推向极致,使人看见寂寥的妙本、澄湛的淳源。修身的人去掉过分和奢侈,治国的人无为而治、不妄兴事,也如同宓牺画卦,显明阴阳二仪的德性和法则。说明孔子所建立的言论、历代君王的法度,难道不就在于此吗?如果不崇尚庄严的庙貌,丰盛洁净地表达精诚,使日月照临之处都得到尊崇奉祀,怎么能够做到呢?至于飞布云霞,穹隆高耸的土木建筑,深深仿造绛色宫阙,幽邃地构成丹台,那是积聚阳气华美的形势,这里取法《大壮》,只是想把对道的诚敬推到极致,并率领人们趋向善行,并不是为福祸报应而设置的。益州玉局观,是二十四化之一。传说后汉永寿年间,老君与张道陵来到这里,有一座四足玉座从地下涌出,老君登座,为张道陵演说正一之法。离去以后,玉座隐入地下,于是形成洞穴,所以取名玉局。况且这里正处在坤维的幽深区域,属于舆鬼星分野;墨池、石室,又旁资古代胜迹;岷山导引江水,远远供给清纯秀美的气象;楼台高耸,俯瞰郡城。年代渐渐久远,根基和构筑仍然存在。皇帝实在崇尚慈爱节俭,功业盛大而圆满,把清虚当作宴游,把朴素当作玩赏之物。八元受到授职,五老相继唱和,百姓耕作开凿,和乐安宁,却不知道依靠了谁的力量;飞禽啄食、虫类蠕动,只是享受极其和谐的气象。崆峒山为顺风所感动,赤水长久保持着无象的状态,难道只是没有私心吗?皇帝在黄屋中谦让德行,紫庭之内极其诚敬,感通于天人,契合于故真祖所显现的储灵祥瑞;宝符赐予无疆的福庆,公开宣告功业成就,完备地修复废坠的典章,恭敬肃穆地驾临法驾,亲自拜谒真源,尊崇美好的名号以显示尊严,率领众生达到清净,使万物自行化育,与大道共同成就功业。于是自然界的日月驾驭珠璧般的光辉,五灵成为池沼山林中的生物,天下四大彼此贯通而归于一体,由此可以看出万物游泳于淳和之中、进退处世都冲和玄妙,帝王治理天下仿佛尽在掌握。于是下诏天下普遍崇奉灵妙宫宇,要使混元之道显赫巍峨。知府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凌公,以当世罕见的才华施行移风易俗的政教,完全具备象征皇后德美的黄裳之美,得到诗人所称温润如玉的赞誉;他从谏官之职出任此地藩屏,教化周遍融洽,仁慈恩惠普遍施行,诚意感动百姓,百姓都知道自我勉励,和乐达到极点,屡屡获得丰年,百姓已经安康,郡中政事因此简易。所以灵胜的古迹有时偶然停留游览,看到它没有得到保存,就必定加以修缮;此观靠近府署,原有制度仅仅还保存着。自东汉开始,历代皇帝都加以崇饰;王氏窃取政权后,扩建城门,毁坏这座殿堂,将它并入宫禁,不久又与府库一同被灾火焚毁。后主因循旧有规制,重新创建祠宇,按照原来的功力规模,也并不宏大;等到将近百年,颓败毁坏接连发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适逢昌盛之时,公奉国家诏令遍告天下,诚心归向真教,恭敬遵奉道法,准备增修此观;于是飞章上奏,皇帝下诏批准请求,选择日期,在这里开始营建,除去旧物、创制新规,扩大狭小的规模。工程无论大小,没有不尽心经营的;百姓乐意跟从,毫不懈怠其力。东西宽七十七步,南北长七十五步;中间建三清殿七间,东厢有三官堂、钟楼以及玉局洞屋,西厢有九曜堂、太宗皇帝御书楼以及斋房、库门等屋舍;周围廊宇共一百三十五间。没有改变槐木檀木,屋梁栋宇全都更新;奢侈不超过制度,节俭又合乎规矩,不妨碍农时,也不劳役百姓。自然界的赤城山近在眼前,哪里还需要神游紫府?台殿霞光明亮,仿佛金楼的影子;松萝间雾气浓郁,恍惚依傍着李树的阴影。宏伟壮丽的规模,大都像神力化成。若不是我公竭尽心力、遵奉明诏,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呢?化主浦若谷能够继承焚修之业,恰逢此次兴建,更应当精心经营,以永远增加它的崇高。并且将要记载岁月,使之留存金石,借以彰扬伟大的功绩,这件事应当托付给宏才。我的见识有边际,文章没有条理,狂放简略,类似我同党的后生。我研求精义并非道家一流,只是照见心灵府藏而晶明,尚未分辨日月;又使丹田豁然开朗、空旷无碍,不能收藏天地。勉强以素纸空言为筌,仰面遵从美好的命令,濡笔叩问寂理,实在惭愧而惶恐。大中祥符八年十二月某日记。《重修大中永安禅院记》 前人 成都郡有一位信奉西方佛教的人,名叫德元。他的真性圆满明澈,幼年便能悟解,精勤修炼品行和功业,能够救济众多因缘,勤苦达到一心。经过四十多年,到咸平辛丑年,得到如今的永安禅院居住。那时屋宇低洼,墙垣破坏,尤其荒凉寂静。于是率领众人募化劝募,希望能够兴建崇修。土木材料和工匠逐渐聚集,屋宇也渐渐增加。前后将近二十年,共创建一百多间房屋。因此扩展开阔殿堂,雕刻绘制佛像,香积厨丰盛洁净,各种器用全部齐备。天禧年间,把寺院所有财产登记在册,请现在的钦禅师住持,使他弘扬教法,与大众共同修行。又向门徒发誓说:“兴隆这座宝刹,实在要借助众人的财物。不可改变至诚之心,要使胜事得以聚集,这应当成为后来人的准则。因缘相合便居住其中,何况成败兴废交替到来,如水泡和幻影容易消灭,一切有为之法都是虚妄。浮生能有多久?只是借助外物勉强建立名目,哪里有固定不变的主人?今后法属弟子,应当消除异心,不徇私,不区别,只以义理聚合,不要互相争夺侵害。若违背这个盟誓,必定遭受阴间惩罚。”说完这些话,恳请我把它记下来。所谓真如寂静空无,若执着于无,便会抹杀它;各种现象都具备,若执着于有,便会被它系缚。因此要离开有无的边际,超越圆寂境界;这不是语言所能知晓的,哪里是名称形迹所能束缚的呢?然而,如果没有言语说明,怎么能使昏昧迷惑者觉悟?如果不遵循名称形迹,怎么能彰明教化引导?所以设置塔庙、塑造佛像,正是率领人们归向正道,使他们趋向善行。若不是超越常人的悟性和精进修行、勉励严肃而极其虔诚、竭力奉事觉悟之雄、以功德救济迷惑世俗的人,谁能参与这件事呢?这座禅院倚靠郡城一角,位于艮方之上,历经祭祀已经很久,碑石也渐渐磨损。最初建造的情形,茫昧而无法考究。咸通年间,依例应当拆毁,只有基地遗迹勉强保存。大中初年,相国白敏中离开朝廷高位,承担镇守藩地的使命。他春日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希望使当地风俗融洽而归于纯厚的福德,追慕佛法的真风,实在有助于理政教化。他感慨寺院颓败,于是立即商议增修,忧虑深切,督促工匠继续施工。巨大的屋宇毁坏后重新聚集,高大的构筑重新屹立而焕然一新。若不是奇异之人,怎能居住灵妙的境地?于是请无漏和尚居住其中,以尊重他的道行。此后寺院的盈虚听任时运,兴衰随着蜀地人事变化,传承更替不断,便不再详细说明。皇宗统治天下时,上天开启宏大的基业,神灵赞助珍贵的图谶,佛法之轮广泛运转于无边境界,智慧之炬暗中显照而又极其光明。舟车所到之处,祠宇全都焕然一新。虽然薝卜花飘香,盛名传遍中原;但西部边地又屡次聚集盗贼。火神延烧灾祸,佛寺一半化为灰烬。

邈此莲花之界,閴如麦秀之墟。鲸音晓絶于春容,麋迹时分于町疃。元公朅来,遗址感慨,经营以为成物者,功当利他,而泯已;应机者,教必由相而归真。所以躬翦榛芜,力排瓴甋,檀施愿集《梓人规》呈斤,风交运于瑰材,绳道宛分于金界。于是丹刻盈桶,飞矫翚虹,相俨玉毫,仪标珠防。先像设而崇教本也,而又堂防虚寂,轩庑萦回,梵绕香园,经开寳藏,笃禅诵而广法恵也。至若茂林嘉树,所以延结社之宾;曲沼方池,所以育含生之类。实经行之净界,而率化之妙门。傍晲闉阇,倬为胜致。师以縁力既就,齿龄渐髙,深怀永图,弗处成绩,恳求开士,尽舍精蓝,事与欲谐,应犹响荅。故兹耆徳,亟副乃诚。禅师一锡周游,半偈明解,鉴忘拂拭,幡任飘飏,践鹿菀之康庄,出虎谿之防防。道存先觉,依归者矞云其臻;言防大乘,防访者甘露攸饫。向匪行业积,著名徳溢闻,则曷以当于此乎?予性尚求,真心殊遣,悟未离文字,犹滞筌蹄。止书兴立之因,勉徇倾勤之请。能事二纪,愧无美词。时天圣四年记。

成都文类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七宋 扈仲荣等 编

记寺观二金绳院记         杨亿夫西竺之教被于震旦,而像运千嵗,塔庙之制勃兴。东井之络主于益部,而沃壤千里。礼俗之化归厚,蚕丛古之建国,铜梁天之设险,带二江之流,为一都之防。四民州处,万商成渊。稽河图之文,惟福基之凭固。拟鸡园之舍,邈壮栋以迭隆。金绳禅院者,旧号龙华院。唐天复有禅月大师贯休者,通内外之学,为道俗所宗。风什研精,名声籍甚。当土徳之季,戎车竞逐,侯王起于无种,云雷以之遘屯,拊劒顾盻以称豪,专阃福威而自出。燕开碣石之馆,市骏骨以翘林。秦筑逍遥之园,演贝文而重道。纁玉更荐,簦笈四臻,而师方游所洎,久寓荆渚。藩牧致礼,邑子倾向。时王氏掩据蜀土,将为西帝,延致千里之客,弥丰四时之供。师乃遐冒重阻,往干典谒,叩以空寂之理,嗣以篇题之贽。虞卿既见,殆防白璧之颁。汤沭能诗,迥继碧云之妙。锡之紫服,待以宾友,请住兹院,极其礼遇。师自壬戌游蜀,至丙寅定居,比壬申入灭,凡歳星一周于天矣。上足恵光大师昙域,克绍遗防,弗忘肯搆其后。有正觉法忍法寳演教四大师,继承世系,无废先烈。今住持赐紫释恵聪者,自咸平辛丑始掌院事,迥悟宗谛,焕发觉明,愿力攸资,信施弥博。远者来而迩者悦,输货沓臻。即其旧而图其新,胥宇尤盛。凡作佛殿、斋防、僧堂、浴室及众舍二百五十余间。砻密石以化材,丁丁毕取。侧紫金而布地,昈昈有华,侔天界之庄严,为众园之依止。

译这片遥远的莲花佛界,寂静得如同麦秀之墟。清晨的鲸钟声在春日的景色中断绝,麋鹿的足迹时常分布在田间小路。元公来到这里,面对遗址而感慨,经营修复、使万物重新成形;功业应当利他而泯灭自身,应机施教也必定借助形相而归于真实。因此亲自砍除荆棘荒草,努力排除破碎瓦砾;檀越布施的愿望汇集起来,《梓人规》呈上,工匠挥斧施工,风气交相运转于珍奇材料之间,墨线道路清楚分布在金色佛界之中。于是丹红雕刻装满桶器,飞檐高举如彩虹;佛像相貌庄严,眉间白毫如玉,仪容标志如珠璎。先设置佛像,是为了尊崇教法根本;又建造空寂的堂室,回环的轩廊,绕着香园,开设经藏,用来专心禅修诵经而广施佛法智慧。至于茂密的树林和嘉美的树木,是为了延请结社的宾客;曲折的沼池和方形的水池,是为了养育有生命的众类。这实在是修行经行的清净境界,也是率领教化的妙门。旁边斜看城门宫阙,卓然成为胜景。禅师因为凭借因缘已经完成这些事业,年岁渐高,深深怀有长远规划,不愿停留在既成的功绩上,恳切请求开士,将整个精舍舍弃;事情与愿望相合,回应就像回声应答。因此这位高德老人,立即满足了他的诚愿。禅师带着一根锡杖周游各地,听闻半偈便明白其义;鉴照万物而忘却拂拭,任凭幡旗随风飘扬;走过鹿苑的康庄大道,走出虎溪的险阻。道法存在于先觉者那里,归依者如彩云般纷纷来到。他说大乘佛法,前来访问求道的人都能饱饮甘露。若不是修行功业深厚、声名德行远播,又怎么能够担当这一职位呢?我的性情崇尚探求,真心尤其想要遣除妄念,但悟性尚未脱离文字,仍然滞留在筌蹄之中。如今只是记述兴建和修立的缘由,勉强答应殷切勤恳的请求。任事已有二十年,惭愧自己没有优美的文辞。天圣四年记。《成都文类》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七 宋 扈仲荣等编 记 寺观二 《金绳院记》 杨亿 西方佛教传入中原以后,佛像流传了千年,塔庙的制度蓬勃兴起。东井星宿的分野主管益州,沃野绵延千里。礼俗教化归于厚重,蚕丛是古代建立国家的君主,铜梁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两江环带其间,成为一座都城的屏障。士农工商各居其业,万商汇聚如深渊。考察《河图》的文字,只有福德根基可以凭借而稳固;比拟鸡园的精舍,高大的栋梁层层隆起。金绳禅院,旧名龙华院。唐天复年间有禅月大师贯休,内外学问都很通达,是道俗共同尊崇的人;诗风精深,名声盛大。当唐朝国运衰微之时,兵车互相争逐,侯王从平民中崛起,风云因此遭遇艰难;他们抚剑顾盼,自称豪杰,专擅一方的权威和福祸。燕国在碣石修建宾馆,购买千里马的尸骨来招揽贤才;秦国修筑逍遥园,演说佛经文字而尊重大道。彩帛和玉器不断进献,挑担的书生从四方而来,而大师当时游历所到之处,久住荆州水滨。藩镇长官以礼相待,乡邑子弟纷纷归向。当时王氏占据蜀地,将要自称西帝,招致千里之外的宾客,四时供给更加丰厚。大师于是远行冒险,穿越重重险阻,前往求见,以空寂之理相问,又献上诗篇作为礼物。虞卿既然相见,几乎要像分发白璧那样珍重;汤沭擅长作诗,远远继承了碧云诗篇的妙处。王氏赐给大师紫衣,以宾客朋友的礼节相待,请他住在这座院中,礼遇达到极致。大师从壬戌年游历蜀地,到丙寅年定居,至壬申年入灭,共经历了一个岁星运行周天的周期。上首弟子惠光大师昙域,能够继承遗留下来的教化,不忘记继续完成先人的事业。又有正觉、法忍、法宝、演教四位大师,继承世代法统,没有废弃前人的功烈。如今住持、赐紫的释惠聪,自咸平辛丑年开始掌管院务;他深刻悟解宗旨真谛,焕发觉悟明照,凭借愿力所资助,信众布施更加广博。远方的人来到,近处的人喜悦,输送财物的人接连而来。依照旧制而谋求更新,所有屋宇更加兴盛。共建佛殿、斋房、僧堂、浴室以及众舍二百五十多间。磨治细密的石料来加工建材,丁丁作响,全部取用;在地面

香象蹴踏,并辏霞裓之修禅。灵鹫飞翔,无异果唇之住世。大中祥符之祀,诏赐今名,揭雕榜于楣门,烛霄辉于海防。陈跮有焕,名香歇而复熏。恵命増延,祖焰续而无尽。善利之绩,畴可儗哉?聪师借子虚名,谓窥秘典,丐词纪实,远不及让。蜀冥烦之未袪,颇灭裂而为愧耳。觉城禅院记        王曙后学以像设者,有为也,滞于名相;禅般者,无心也,曽是空寂,着空弃相,此既失矣。从无入有,彼何得哉?我佛所以啓顿渐之门,示悟修之路。顿则顿悟,言语文字之俱非;渐则渐修,六度万行之不舍。权实交映,理事互融,无一物不是于真如,尽十方皆归于已用。大千世界,犹若浮沤。无余湼□,有同昨梦。盖达观之上者,岂常谈之得乎?益州觉城禅院,昔李唐明皇奄宅函夏,有诏郡国各建伽蓝,并以开元为名,皆一时之壮丽。迨中和俶扰,守臣负固,头防箕敛,惟利是视。草创窃防,未遑宁居。擅茗荈之兼赢,据隧肆而墆鬻。以兹寺庭宇密迩市防,因而有之,莫我肯顾。云徒海众,曽何足以少留?寳落琁题,杳不知其处所。陶篱仅隔,顔巷潜通。若金石之闻,乃止不坏,何神明所祐,岿然得存?今此院者,即开元之址也。孟氏广政中,出女侍为尼,俾居其间,号延福院。后弃而去,复为僧坊。爰有阆中铁幢长老,拥锡来游,载营载葺,众号铁幢院。又有神操绍续纪纲,操授道信,道信授秦人微禅师。微师归闗中,道信荐主僧务,风雨攸蔽,禅颂渐兴。今传法沙门元信禅师,俗姓昝氏,本郡华阳人也。幼龄頴悟,脱落嚣尘,辞亲出家,寻师访道,不远千里,行诣百城,飘然沅澧之间,遍游江汉之域。聿来旧楚,乃契宿縁,得法于郢州芭蕉恵情禅师。情嗣南塔,南塔嗣先仰山,先仰山嗣沩山,沩山嗣百丈,百丈嗣江西,江西嗣南岳,南岳嗣曹溪。即禅师于曹溪为八代嫡嗣,于释迦如来为四十一代法孙。师机縁既契,更不他之,有愿还乡卜居演化。言旋旧里,求叶初心。道信喜师之归,延请入室,密以传授,且俾兴修。师音容粹和,戒行髙洁,慈悲喜舍而为事,行住坐卧以相应。由是法众归心,士庶仰怀。乃谋缔搆,乃募檀般卓郑隆富之家,舆金而布地,阛阓伎巧之族,运斤而承风朴。斵九挻杂沓坌并,人悦来而不絶,材襞积而居多,遂量工程,考广袤,易竒衺为方正,变湫隘为平夷,自经始于辛卯,告成于戊午,凡歳星再周天矣。坛宇显敞,正殿翚飞,户牖重深,禅堂岑寂,丈室清闲而奥秘,僧房防窱以虚徐,斋防来苾蒭之流,防库有蒲塞之馔,广博严静,盈二百间,供具▯防约数千事。又为转轮寳藏,缮写十二部经,珠交露缦,弥覆其上,金姿髹彩,错落其间,实福祥之渊源,雄都防之瞻瞩。

译铺设紫金,光彩明亮华美,足以与天界的庄严相比,成为众多园林的依止处。香象往来践踏,聚集在霞色僧衣之间修禅;灵鹫飞翔,与佛果之地常住世间没有不同。大中祥符年间,皇帝下诏赐今名,把雕刻的匾额悬挂在门楣上,光辉照耀云霄和海角。陈设明丽焕发,名香烧尽后又重新焚熏;佛法的寿命增加延长,祖师的灯焰相续不尽。善利的功绩,谁能够比拟呢?惠聪禅师借用子虚先生的名义,说我能够窥见佛教秘典,请求我写文记实,我远远不敢推辞。蜀地幽暗烦乱的状况尚未完全消除,我很是写得粗疏破碎,只能以此为惭愧罢了。《觉城禅院记》 王曙 后来的学者认为塑像设供属于有为之法,滞留于名称形相;修禅般若的人认为应当无心,曾经只执着空寂、弃绝形相,这也已经错了。从无进入有,那一方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佛因此开启顿悟、渐修的门径,指示觉悟和修行的道路。顿悟就是顿然觉悟,明白语言文字都不足凭借;渐修就是逐渐修行,不舍弃六度万行。权法与实法交相辉映,理与事彼此融合;没有一物不是真如,整个十方世界都归于自身的作用。大千世界仍如水上浮沤,无余涅槃也如同昨日的梦。大概最高层次的通达观照,哪里是寻常言谈所能达到的呢?益州觉城禅院,从前李唐明皇统治天下时,下诏各郡国都建立佛寺,并且都以开元为名,一时之间都很壮丽。等到中和年间发生纷乱,守臣凭险固守,搜刮民众,专看重利益。草率创建的政权暗中窃据,尚且没有时间安定居处;他们独占茶叶等物的多余利益,占据街巷店铺而囤积货物。因为这座寺院的庭院屋宇靠近市场,于是被他们占有,没有人肯顾念它。云集的僧徒和海会的大众,哪里还能稍作停留?宝玉装饰的匾额,不知隐没在什么地方。陶制的篱笆仅仅隔着,颜回居处的小巷暗中相通。假如还有金石般的声誉,便足以使它不至毁坏;究竟是哪位神明保佑,才使它巍然保存下来?如今这座禅院,就是开元寺的旧址。孟氏广政年间,将宫女放出为尼,让她们居住在这里,称为延福院。后来废弃离去,又改作僧舍。当时有阆中的铁幢长老,携锡杖前来游历,一边经营一边修葺,众人称为铁幢院。又有神操承续宗门纲纪,神操传给道信,道信传给秦地人微禅师。微禅师回到关中,道信推荐他主持僧务,使这里能够遮蔽风雨,禅法和禅颂也逐渐兴盛。如今传法的沙门元信禅师,俗姓昝,是本郡华阳人。他幼年聪颖,脱离喧嚣尘俗,辞别双亲出家,不久便寻师访道,不远千里,行走到百城,飘然游历于沅水、澧水之间,遍游江汉一带。后来来到旧楚之地,终于契合宿世因缘,在郢州芭蕉慧情禅师处得法。慧情承嗣南塔,南塔承嗣先仰山,先仰山承嗣沩山,沩山承嗣百丈,百丈承嗣江西,江西承嗣南岳,南岳承嗣曹溪。禅师是曹溪的第八代嫡传弟子,是释迦如来的第四十一代法孙。禅师既已契合机缘,便不再改投他处,发愿回乡择地居住、弘扬佛法。返回故里,是为了实现最初的愿望。道信很高兴禅师归来,邀请他入室,秘密传授法要,并让他兴修寺院。禅师声音容貌纯和,戒行高洁,以慈悲喜舍为行事准则,行住坐卧都与佛法相应。因此僧众归心,士人和百姓都仰慕敬重。于是筹划营建,又募请施主中张、卓、郑等富裕之家,用车载金钱来铺设地基;街市中从事工艺技艺的人家,则挥动斧斤,承接工程。砍伐九层高的木料,杂乱而密集地聚集在一起,人们乐于前来,络绎不绝;木材堆积得很多,于是测量工程,考察广狭长短,把奇斜之处改成方正,把低洼狭窄之处改成平坦开阔。从辛卯年开始动工,到戊午年完工,共经历了两个岁星周天。坛场殿宇显得高大开敞,正殿屋脊高飞,门窗层层深邃,禅堂幽静,方丈室清幽闲适而深奥,僧房高敞空旷而舒缓;斋房供来往比丘用斋,库房备有供养居士的食物。整个寺院广大、完备而庄严肃静,共有二百多间,供具约有数千件。又建造转轮宝藏,缮写十二部经书,上面用珠玉交错、露网和帷幔覆盖,金色佛像施以彩漆,错落陈列其中。这实在是福德祥瑞的源泉,也是雄伟都市中供人瞻仰的胜迹。如

今知枢密院刑部侍郎乐安任公,昔镇藩服,仰师道行,且以受佛付嘱,悉心护持,以延福旧称,乃僣伪所署,露章上请,俞诏下临,特赐今名弥光列刹,仍锡隙地,乃南其门,芝捡贲于藂林,云篆揭其摽牓。

译今的知枢密院、刑部侍郎乐安任公,过去镇守藩镇时,仰慕禅师的道行,又因为接受佛陀付托,尽心护持。他认为“延福”这个旧称是僭伪政权所命名的,便上表请求更名,皇帝准诏降临,特赐今名为弥光列刹,并仍赐给空地;于是将寺门改向南方,芝草般的文书装饰于丛林之间,云篆书写的匾额高悬在门楣上。

而师宴坐,一食应病与药,载离寒暑,不出户庭。初庐帅雷公,特奏命服,亟请开堂,师问荅随机,扣击无滞,故远近道俗多所归依,前后王臣靡不钦重。曙雅游苦早,悟道滋晚,被圣明之优渥,寄刺举之声政,遽传而至。烛理未康,虽向师之名,莫造师之室,偶余日之怡荡,一欵闗以从容,即席而境闲,忘言而机契,风幡揺飏,直指仁者之心,庭柏青葱,自识西来之意。师既而曰:夫示有作为方便也,拨无因果断灭也,方便即济人无量,断灭则末法畴依。惟兹院之绍隆,惧后时之堙漫,且砻石之斯久,愿为辞以见纪赞。希有事出和雅音,胡其幸焉,安敢让矣。一来庐阜,即是远公之社,人永镇头陀,欲刻简栖之碑字。闻思三法资修记      晁迥予自少及老,以儒学求仕进之外,而志于道也久矣。非谓分别名相,有所偏局,但泛观鼎峙之教,归趣符合者,随意采録,实为心要。盖知同归于善,而三圣之书,以其方言类例,各有文质隠显详畧深浅耳。緜歴以来,逮今衰朽,而崇尚弥切,岂非宿习之然乎?古先章句,其利极博,而散在经纶,孰能和防而发明哉?自好涉猎,援据推而广之,别致曲成之用,抑亦事必师古,唯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区区之诚,不自揆也。如此,予思往嵗尝接今御史中执法、秋曹贰卿晏公,清谈偶及《南华真经》,予记公盛称之语凡三句,包含微防。其句云:「其动若水,其静若鉴,其应若响。」予退归捡阅,此语出于庄、列二子之书,大约述至人体用之状,而微密难晓。庄子之注太简,于此三句之下都注之云:「常无情也。」列子之注稍备,各解之云:「顺物而动,故若水也;应而不唱,故若响也。」予素闻大人先生之论云:「敏于事者,唯变所适;滞于物者,未可与权。」是以每遇见闻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忍遐弃,姑务防化入助道品,譬如范良金,琢美玉以成器而为利也。所爱此三句之语凡十二字,深思祖述而下笔惟艰。暨乎引年致政,获捿息乎京邑之旧庐,阖扉隠几,久于恬宴,乘兴挥翰,追叙前志,剖析搆缀,防然相参,不分内外经典之语,混为心法而已。处世出世,皆可足用,今始辨其名理焉。「其动若水」,盖表至人周流无择物,大委顺也。此合乎隐君子书中上善之理。窃谓学大道者,在乎无可无不可,外顺世间法虚縁而葆真,当如此矣,可目之日无碍法门」。「其静若鉴」,葢表至人洞照无遁形,大明彻也。此合乎古先生书中寂照之理。窃谓内习之证,唯静而明,物来斯应,心无主宰,当如此矣,可目之曰「无意法门」。「其应若响」,盖表至人虚应无留阂,大旷达也。此合乎黄帝书中谷神之理窃谓触事而夷,物情难着;既应即止,勿复存余。当如此矣,可目之曰「无住法门」。此三法者,上根圆智,精修密诣之妙门也。辄杼轴于怀,而未有作者,庶乎导扬前列,后迪后来。可以智穷其理,不可以言尽其意。夫勤行之士,若能黙识驯致,殆所谓曲尽其妙。乃至中根以上,闻而信重,加之善诱,自他俱利,法施洪福,未易可量。愿三复以无烦,知百一之有补,深愧狂简,幸不以人废言也。天圣七年记。重修昭觉寺记       李畋妙色非相,有相则尊;真谛无言,有言则大。矧夫法身普现,帝纲交映;寳月破昏于浊际,静刹植福于沙界。肃五蕴之纷扰,具十善之庄严。恵照倒迷,无一遗者,斯相之尊也。法音赞运,羣动无妄;大云秘藏,千贝阙师。子敷座于绀宇,摄四大之种性,归一如之防持。解脱障纒,无一悖者,斯言之大也。既尊且大,则有为之教兴,无涯之利显,在乎人天寅奉,王臣护持,尘刼不迁,是曰常住。其斯之谓欤?昭觉寺,成都福地,在震之隅。先是眉州司马董常宅,旧名建元,其缔搆招嗣之由,具萧相国遘碑悉之矣。唐干符丁酉嵗,为了觉大禅师宴居之所。禅师法号休梦,姓韩氏,京兆万年人。时宣宗兴复象教,乃应诏诵经,对御落采,配终南山之捧日寺,具大戒于律师神佑。悟技若于石霜庆诸,参法要于百丈怀海,契心印于洞仙俍价。

译而禅师安静宴坐,每日只吃一餐,随病施药,经历多年寒暑而不出门户。起初庐州帅雷公特地上奏,请求赐给他法服,又急忙请他开堂说法。禅师随问随机回答,应对叩击毫无滞碍,因此远近道俗多来归依,前后王臣没有不钦敬尊重的。曙很早就喜欢游学,悟道却很晚;蒙受圣明优厚的恩遇,寄身于刺举之职,声名和政绩很快传到这里。我虽未能穷究事理,却早已仰慕禅师之名,只是没有到禅师室中拜访。偶然有一天心情闲适,便从关门进来从容相见;一入席便感到境界清闲,虽无言语却彼此契合。风中旌幡摇曳,直接指示仁者本具的心;庭院中的柏树青翠葱茏,自然领会禅宗自西而来的旨意。禅师随后说:‘宣说有作为,是权宜方便;拨除因果、断灭一切,是断灭邪见。方便法可以无量地济度众人,断灭之说则使末法时代无所依凭。只是担心这座院子的传承兴盛日久之后被埋没,所以将来还要镌刻石碑,我愿意撰写文章来记述赞美。’难得有这样的事情请我撰写和雅之文,这是多么幸运,哪里敢推辞呢?我一到庐山,便如同进入远公的莲社;人们长久守持头陀行,想要刻写慧远、慧思等人的碑文。《闻思三法资修记》 晁迥 我从少年直到老年,除了以儒学求取仕进之外,立志于道已经很久了。这并不是说要分别名相、偏执于某一方面,只是广泛观察三教鼎立的学说,凡是归趣相同、彼此符合的,便随意采录,实在把它们作为修心的要诀。因为我知道它们都归于善,而三位圣人的著作,只是由于各自使用的方言和分类方式不同,所以在文质、隐显、详略、深浅方面各有差异罢了。我历经岁月直到如今衰老,而崇尚道的心意反而更加迫切,难道不是宿世习气所造成的吗?古代先贤的章句,利益极其广博,却散见于经籍之中,谁能融会贯通并阐明它们呢?我素来喜欢涉猎,援引依据并加以推演扩充,分别说明其曲折而成就实际功用;但也认为一切事情都必须以古人为师,只以立意为根本,不把善于作文当作根本。这一点微薄的诚意,实在不敢自量。这样说来,我想起往年曾与如今的御史中丞、秋曹副长官晏公交往,清谈偶然谈到《南华真经》。我记得晏公盛赞其中三句话,含义十分微妙。那三句是:‘行动如水,静止如镜,应答如回声。’我退回来查阅,发现这话出自庄子、列子的著作,大概是在叙述至人的体用状态,但其中微妙深奥,很难理解。庄子的注释太简略,在这三句下面总注说:‘常常没有情感。’ 列子的注释稍微完备些,分别解释说:‘顺应外物而行动,所以像水;只响应而不先发声,所以像回声。’我平素听说大人先生曾说:‘办事敏捷的人,只随着变化而采取适宜的行动;拘滞于外物的人,不可以和他谈权变。’因此每当从见闻中得到一点善理,我就诚恳地牢记在心,不忍远远抛弃,姑且努力把它融会贯通,纳入助道的法门之中,就像把优质金属熔炼成器、把美玉琢磨成器物,以求发挥效用。我所珍爱的这三句话共十二字,深思其祖意而加以阐述,落笔却十分艰难。直到年老退休,得以在京城旧宅安息,闭门倚几,长久处于恬静安闲之中,乘着兴致挥笔,追述过去的志愿,剖析组织这些义理,使它们彼此参合,不分内外经典的言语,统统混合为修心之法。无论处世还是出世,都足以应用;如今才为它们辨明名义和道理。‘行动如水’,大概表现至人周流于世而不择取外物,完全顺应自然。这与《隐君子书》中所说的上善之理相合。我私下认为,学习大道的人,应当做到无可无不可,在外表上顺应世间虚妄的因缘,同时保存本真,也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碍法门’。‘静止如镜’,大概表现至人洞彻照见一切,没有任何形迹能够逃脱,光明彻底。这与古先生书中寂静而能照见的道理相合。我私下认为,内在修习所得的验证,只在于静而明;外物来到便自然应对,内心不存主宰,也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意法门’。‘应答如回声’,大概表现至人虚空应物而不留滞,不受阻隔,极其旷达。这与《黄帝书》中所说的谷神之理相合。我私下认为,接触事务时应当平和,不能被外物的情态黏着;既然已经应对,便立即停止,不再留下余念,也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住法门’。这三种法门,是上等根器和圆满智慧者精心修习、秘密证入的妙门。我把它们在心中反复推敲,却还没有写成著作,希望能够阐扬前人的义理,启发后来的学习者。它们的道理可以用智慧穷究,却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勤奋修行的人,如果能够默默领会,逐渐达到这种境界,大概就可以说是完全领会其中妙处了。至于中等根器以上的人,听到后能够信受珍重,再加以善巧诱导,则自己和他人都能获利;以佛法布施所得的宏大福德,实在难以估量。愿意反复诵读而不感厌烦,便会知道其中即使百句只有一句有补益,也值得珍惜。我深深惭愧于自己的狂妄疏略,只希望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中的言论。天圣七年记。《重修昭觉寺记》 李畋 微妙的色相本来不是实相,但有了形相便显得尊贵;真实的道理本来无言,但有了言说便显得广大。何况法身普遍显现,如帝释天的珠网彼此映照;宝月在浊世边际驱除昏暗,清净佛刹在十方世界培植福德。肃清五蕴的纷乱,具备十善的庄严。智慧之光照破颠倒迷惑,没有一个遗漏的,这就是形相的尊贵。佛法的声音赞叹并推动世间运转,使众生不妄动;大云所藏的佛法深奥难测,千种贝叶经也不足以穷尽。佛子在青黑色的殿宇中铺设法座,摄受四大种性的众生,使其归于一如的护持。解脱烦恼障碍,没有一个违逆的,这就是言说的广大。既然尊贵而又广大,有为的教法便由此兴起,无边的利益也由此显现;依靠人天恭敬奉事、王臣护持,历经尘劫而不改变,这就叫常住。这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昭觉寺是成都的福地,在震方的角落。起初这里是眉州司马董常的宅第,旧名建元;它营建和招引法嗣的缘由,萧相国所撰的碑文已经详尽记载。唐干符丁酉年,这里成为了觉大禅师宴坐居住的地方。禅师法号休梦,姓韩,是京兆万年人。当时宣宗兴复佛教,于是他应诏诵经,在皇帝面前落发,分配到终南山捧日寺,并在律师神佑处受具足戒。他在石霜庆诸处悟得禅法,在百丈怀海处参究法要,在洞仙良价处契合心印。

初至洞山,洞山问近离何处?曰:湖南。又问途中还见异人否?曰:若是异人,不涉途中。价深器之。后领防寓蜀,始立一大事,辟甘露门,开堂日。僧问净名大士入不二法门,防趣如何?曰:山僧未敢举明。又问:若如是,即事理不分?荅云:扁舟已过洞庭湖。凡言峻机晤,以复如是。时劔南节度使崔公安渐奏改建元,勅赐今额,仍给紫衣一袭,式光宗教。未几,僖宗出狩,驻跸西州,召禅师説无上乘,若麟徳殿故事。由是开沷圣虑,握乾纲而不动,运输神力,回天步而高引。玉銮反正,而帝眷弥深,赐禅师紫磨纳衣三事,龙凤氍毹毯一榻,寳器盛辟攴佛牙一函,布展义之泽也。越明年,王氏建节制两川,于禅师申尊叔之礼,奏锡师号曰了觉大师。及王氏开国,而禅师灭度,享年八十一,僧腊五十一。门人洪福等建▯堵于当寺后庵,以令身归之,谥曰真隐之塔。尔后宗派传袭,真风炳然,至今住持大徳延美上人,以了觉大禅师为五代祖,阳安郡平泉。人姓杜氏,礼本寺怀进大徳为出家师,依彦通律师授具足戒,性惟真实,体本虚静,开口无机,化不言而鸥狎,虚怀善应,施不求而谷盈。禅林果熟,薝卜弥香,觉苑地灵,黄金争布,作大利益,须非常人,美公之谓欤?兹寺有常住沷土三百防,涤场敛穧,歳入千耦,并归寺廪,与众共之。有舟航大贾,输流水之钱;山泽豪族,舍金宂之利。五铢一缕,悉归寺府,无一私者。由是搆朴斵之材,较班输之技,而兴修之议,于是集矣。寺之殿宇旧且百间,今广而増者三百。建正殿,塑金释迦像一躯,为黒白扳足之地;修经藏,挟唱梵之堂四▯,为权实转轮之所。广方丈之室,传达摩心;备水陆之仪,宣梁武教。及罗汉、六祖、翊善、大悲,各列一堂。又分千部经为东西龛,续建纪天列宿堂一所,仍加壮丽。以至安毳侣,供公庖局次有叙;防仓寮库斋防浴室,重门挟屋,启闭以时。上缝瓦以如鳞,下密砖而若砥。左瞻右顾,俱是道场;一起一居,无非佛事。寺之旧址,复于颓垣鞠为茂草,仅百年矣。以至悖蹊樊圃,可畏其邻;认牛忘羊,莫分其主。美公一旦竪版筑以绳之,兴百堵轸旧封,葺墙五百余间,周匝园圃。而诸邻相让,无一违者。凡供食之丰洁,法席之华焕,时一大防,朝飰千众,累茵敷坐,如升虚邑,未有一物,爰假外求。寺之胜迹,有僖宗幸蜀放随驾进士三牓题名记,陈太师塑六祖像,萧相国文建寺碑,防稽孙位画行道天王,浮丘先生松竹,张南本画水月观音,翰林待诏【失名氏,今寺额始自长安降到】摸昭觉寺额,俱经乱不亡,为唐故事。斯皆化感利舍护持之力也。自大中祥符戊申嵗承领住持,迨三十有余载矣。惟食不兼味,衣不重茧,言必谛信,故人无间言;行必总持,故身无择行。深入无碍,物我不二。经云:“虽説种种道,其实为佛乘。”吾见其人矣。然能为爱河之舟,擑不住中流,开觉路之康庄,俾求诸道,故入其门者,如逊般若之岸,似升毗尼之室,树绕七重,尘无一防,信花界之胜果,锦江之福田者焉,尚能韬光愈晦,功成不居,耳闻赞扬,口称慙愧,是谓常住不住,所得非得者乎?今门人赐紫沙门人逊,谓布施回向,叹未曽有者,典教宗尚宁可阙欤?遂【阙两字】觉禅师诰勑三通,修寺行状数纸,访畋请纪茂实,畋且念景徳初,与今岳阳牧张都官逵肄业于兹,倐尔嵗寒,永言梦寐,山隂都讲曽栽挥尘之松,衣锦相【阙三字】偷光之壁,及乎尝醍醐之味,目琉璃之色,为日久矣。徳我既深,固不牢让,大哉开羣迷之眼,俾瞩乎大明象设之请也,安【阙】动之心,俾谐乎一法言教之谓【阙四字】相则尊,所以袪其幼相,有言则大,由是辩其魔言,令蠢动廓然见种种性,曰实曰防,归乎一揆,付诸佛子,歴刼奉持,非师释氏之雄者,其孰能与于斯文?天庆观五岳真君殿记    彭乘大象无体,万物应化其体也;至人藏用,万法感通其用也。稽乃体用,强为之名。无有本源,自内而出,孰为众妙?由外而来?非【阙】精冲寂,旷乎虚极,不见皦昧,冥于自然者,讵能与于此乎?自然其祌,含凝真一,无方无物,无本住法,防无涉有,散殊万类,清宁于高厚,诚明于性禀,气秀岳降,得其纯粹,含虚寂照,生与道妙。繇是精练至行,济导含识,行充功格,升列真籍,或于清浮浊滓间,统名山福地、洞宫灵府。至若善恶祥应感召报况,率由主宰。故尸赤城者,瀛洲仙伯;职句曲曰紫阳真人,赤城洞天则龙蹻寗先生所治也。先生尝为陶官,通神幽隐,或蹈履烈熖,随烟上下。黄帝顺风礼问,受龙蹻经,得御飞云术,遂封五岳丈人,佩三庭印。开元中感梦宸极,因立祠于山趾,严饰真像,冠盖天服,朱光春秋崇祀,祺祥杳示。

译禅师初到洞山时,洞山问:‘你最近从哪里来?’回答:‘湖南。’又问:‘途中还见到奇异的人吗?’回答:‘如果是奇异的人,就不会涉足途中。’良价深深器重他。后来他领受敕命住持蜀地,开始建立一件大事,开辟甘露法门,在开堂那天,有僧人问:‘净名大士进入不二法门时,究竟是什么情趣?’禅师说:‘山僧不敢明说。’又问:‘如果这样,岂不是事与理不能分开?’回答:‘小船已经驶过洞庭湖了。’凡是峻峭机锋的问答,大多都是这样。其时剑南节度使崔公安渐上奏,把建元寺改名,诏令赐予今额,并赐紫衣一袭,以光大佛教。没过多久,僖宗出巡避难,驻跸西州,召禅师讲说无上乘,仿照麟德殿旧例。由此使皇帝的心意豁然开朗,掌握国家大权而不动摇,运用神妙力量,使皇帝的车驾回转并高高前进。皇帝恢复正位后,对禅师的恩宠更加深厚,赐给禅师紫磨金色纳衣三件、龙凤纹氍毹毯一张、盛放辟支佛牙的宝函一具,以此广布弘扬佛法的恩泽。第二年,王氏在两川建立节制,对禅师行尊为叔父的礼仪,上奏赐给禅师尊号为了觉大师。等到王氏建立国家时,禅师圆寂,享年八十一岁,僧腊五十一年。门人洪福等在本寺后庵建立窣堵波,使他的遗体归葬其中,谥号为真隐之塔。此后宗派相传,禅宗的真实风范光明显著。直到如今,住持大德延美上人以了觉大禅师为第五代祖师,住在阳安郡平泉。上人姓杜,礼本寺怀进大德为出家师,依从彦通律师受具足戒。他的本性真实,体性本来虚静;开口说话没有机锋,却能不言而化,使鸥鸟亲近;胸怀虚静而善于应物,布施不求回报而福德自然充盈。禅林果实成熟,薝卜花香更加浓郁;觉悟之苑地灵人杰,黄金争相布施。能成就这样大的利益,必定不是寻常人,美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本寺有常住的田土三百顷,耕作、收割,每年收入千耦,都归入寺院粮仓,与僧众共同享用。有航运的大商人,输送流水般的钱财;山泽中的豪族,捐弃经营金矿的利润。即使五铢钱、一缕丝线,也全部归入寺府,没有一件据为私有。因此搜集朴木、石材,比较班输般的工艺,于是兴修寺院的计划就这样集成了。寺院旧有殿宇近百间,如今扩建增修了三百间。建造正殿,塑造一尊金色释迦像,作为黑白板足之地;修建经藏,旁设四座梵唱之堂,作为权教和实教转轮之处。扩建方丈室,传达达摩的心法;备办水陆法会的仪式,宣扬梁武帝的教法。又为罗汉、六祖、翊善、大悲各自建造一堂。又把千部经书分置在东西两龛,继续建造纪天列宿堂一所,并且更加增饰壮丽。至于安置僧侣、供应公共厨房,各项次序井然;仓、寮、库、斋房、浴室等处,重门夹屋,按时开闭。上面覆盖瓦片如鱼鳞,下面密铺砖石如砥石。向左看、向右看,处处都是道场;一举一动、一住一行,无非佛事。寺院的旧址,早已在倾颓的墙垣间长满茂草,几乎有百年了。道路荒僻,篱笆园圃杂乱不堪,邻近之处令人畏惧;连牛羊都认错,无法分清各家的主人。美公一旦竖起版筑之墙,沿旧有边界修筑众多墙垣,修葺墙壁五百多间,环绕园圃。各家邻居也彼此退让,没有一个违抗。寺院供食丰盛洁净,法会庄严华美;一旦举行大型法会,早晨供养千众,层层铺设坐席,仿佛登临空城,所有物品都无需向外求取。寺中的胜迹,有僖宗幸蜀时放还随驾进士三榜题名记、陈太师塑造的六祖像、萧相国撰写的建寺碑文、会稽孙位所画的行道天王、浮丘先生所画的松竹、张南本所画的水月观音,以及翰林待诏【姓名失传,如今寺额是从长安降下来的】摹写的昭觉寺匾额;这些都经历战乱而没有毁亡,成为唐代遗迹。这些全都是教化感召、施舍护持的力量。自大中祥符戊申年承接住持职务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他只吃粗淡食物,从不兼食多味;穿衣不求厚重;说话必定真实可信,所以别人没有非议;行事总是持守法度,所以自身没有可挑剔的行为。他深入无碍境界,物我不分。经中说:‘虽然宣说种种道路,其实都是为了佛乘。’我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人。然而他能够成为爱欲之河上的船,却不被中流阻住;开辟觉悟道路的康庄大道,使求道的人进入其中。因此进入他门下的人,如同到达般若之岸,仿佛登上毗尼之室;树木环绕七重,尘垢一点不染,确实是花界的胜果、锦江的福田。他还能收敛光芒、更加谦晦,功成而不自居,耳中听到赞扬,口里却只说惭愧;这难道就是所谓常住而不住、所得而不以为得吗?如今门人、赐紫沙门人逊说,这是布施回向,感叹从未有过的盛事;典籍和教法所尊崇的事业,难道可以缺少吗?于是【缺两字】了觉禅师的诰敕三通、修寺行状数纸,来访请我记载这些盛美的事实。我又想到景德初年,我曾与如今的岳阳太守张都官逵在这里求学;不觉岁月已久,长久只能在梦中追念。山阴都讲曾经栽下挥尘用的松树,穿着锦衣相【缺三字】偷看墙壁;至于曾经品尝醍醐的滋味、观看琉璃的光色,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美公给我的恩德既然深厚,我实在不能再坚决推辞。伟大啊,他开启众多迷妄者的眼睛,使他们得以看见大明之象,也请【缺一字】安定动摇的心,使之符合一法言教所说的【缺四字】。有形相便显得尊贵,所以可以除去人们幼稚的形相观;有言说便显得广大,因此能够辨别魔道之言,使蠢动众生都豁然看见各自的本性,无论说是真、说是【缺一字】,最终都归于同一原则,交付佛弟子,历劫奉持。若不是释氏中雄伟的导师,谁能参与完成这样的文章呢?《天庆观五岳真君殿记》 彭乘 大道的本体没有固定形态,万物应顺化育而成为它的形体;至人的功用深藏不露,万法感应贯通而显现它的作用。考察它的体和用,只能勉强为它命名。既然本来没有固定的本源,若说它从内部产生,什么才是众妙的根本?若说它从外部而来,又不是【缺一字】。若不精诚专一、冲和寂静,达到空虚的极点;不能分辨明暗,幽深地合于自然,怎么能够参与其中呢?自然之道神妙,包含凝聚的真一之气;没有方位,没有物形,没有固定本体;【缺一字】无所涉及而又包容万有,分散为万类,在高天厚地之间保持清宁,在人的本性禀赋中体现真实光明。气象秀异的山岳所降生者,得到其纯粹之气,含藏虚静而又能照见万物,与道的玄妙共同生成。因此精心修炼至高的德行,救济引导有知觉的众生;功行充足、功德圆满,便升入仙真名籍,有的居于清气、浮气、浊滓之间,总称为名山福地、洞天仙府。至于善恶所感、祥瑞所应,以及召致祸福,多半都由主宰决定。所以镇守赤城山的,是瀛洲仙伯;主管句曲山的,称为紫阳真人;赤城洞天则由龙蹻寗先生治理。先生曾任陶官,能够通达神灵幽隐之事,有时踏行烈焰,随烟气上下。黄帝顺着风向行礼请问,从他那里接受《龙蹻经》,得到驾驭飞云的法术,于是封他为五岳丈人,佩带三庭印。开元年间,他感应天子的梦境,因此在山脚下建立祠堂,庄严装饰真像,戴天冠、穿天服;春秋两季以朱红光彩隆重祭祀,祥瑞也幽微地显现。

中和初再封希夷真君,坤维奥区,峯岭连属,标灵迹者,青城为胜。道书云:“世间有十大洞天,此其一也。”星根月顶,风容云骨,写影浮翠,表里森秀,弥数百里,钟竒毓异,蕃灵薮怪,寔真仙所宅焉。宜其保祐生聚,奠兹方镇,仰洪防报神贶,崇庙貌盛祠荐,绵世不辍。国家所以望秩精意,存真飞眷,轺传旁午,苾芬防洁,祈裭黔庶,介福攸酢。益州天庆观天寳院真君殿者,道正明真大师文王正缔构也。师禀粹清渊,熙真妙域,诚志劼毖,神韵凝靖,持符负甲,常存备守,破环截带,夙谨传授。三一潜运,两半无染。咸平中尝主青城山观,奉诏加崇饰。师勤力事任,寔有成绩,故邑屋归仰,言动响効,载怀道庇,鉴寐防洁,如在之想。思有所寄,凝精心于轮奂,存真相于殊好。绛台琳室,霄阶紫陛,凤构标胜,阳华写制,遂于本院斋宫南创建真殿五间及两掖廊庑,宪太微之殊裁,壮明霞之寳势。重栾云蔓,夷庭砥辟,峥嵘栋宇,靓深博敞,彩致间错,延瞰▯目高。闲洞启寳座中峙,即邑人杨昌义造施真君像及左右掖侍,涂髹羃纻,铺金饰彩,四规双理,日簪霞防,伏晨偃月,蹲龙跃凤,异相具足,瞻仰増肃。殿内粉堵图五岳帝君,四渎公衮,山川总领,神仙部属,环周复宇,若趋而暨,皆锦江逸士李懐衮善笔,里中宿儒王中吉,夔州助教袁琪,新安耆艾俞进,光华阳信士杨元正佑财底绩也。星纪周运,众功迄备。其经始也,欲造潜山司命,庐岳使者以居右。至是,潜山容相已备,而庐岳模范尚阙,葢坤维九江西南重阻,绘事匪肖,曽莫髣髴。适募能者,复议姿状,防有黄冠李茂臯至自庐阜,囊图简记来诣师室,事与诚契,防应昭倬。至是方具制度,成兹志愿焉。且夫道者道也,万物由之而有,深赜不可际,拟议莫能尽,失其防则恢诞诡异,无所不至。圣人所以极深研几,防其归趣虚无恍惚,存乎妙淳元本始,归乎模名迹器象,系乎物感通变化,防乎神好恶,用舍属乎性,弥纶范围之谓教,率性顺理,清净无为,教之用也。君师礼乐制度名物,教之迹也。施用以涉迹,循迹以宗本,故天地社稷郊庙祭祀,示有宗也。彼祠宇像设,范金稙土,香台法几,缮写刻绘者,盖托以寄心,存乎归向而底于化也。礼曰:「法施生民,以劳定国,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猗欤,其施厚者,其报美。至道统天地,至人化育于天地间,其施厚也,故后辟臣庶际极溥,率必罄宗奉者,以此师以能绩汔济,诚愿载协条其事状,匄文纪实,旌善申美,宜识嵗月,故为疏举。第愧泛略云耳。嘉佑四年七月二十六日记。集真观记         吕陶佛老之术与吾儒并驱争骛于中国,歴千百年,源深流长,津际渺漫,徒类益滋,气势益壮。自国都郡邑至乡闾党巷之聚,率置庙貌以防祀事。学六经者,谓其戾去吾教有驳,出扫荡之志,为言与力举,能勇也。若乃信向坚慤,崇奉切至,则乃愧彼焉。走郡城而南,濒江流而东,田壤四平而积腴,园林百秀而交隂,遗址旧棘,屹然其间者,集真老子祠也。唐天寳中,以金星玉芝之祥,始命建创,榜曰“真符”。皇朝祥符六年,又赐今额。前府尹宋公祁俾青城山道士黄方中居之。府民罗布广多,出缗钱以善葺,乃崇门屋,乃翼庑序,乃严神位,乃辟坛宇,恶俭鄙侈,得虚寂清净之胜焉。夫天寳距治平逾三百年,治乱不常,兵戈间作,民庐官舍多若陵谷之变,独此老庙虽圯不坏。后有居者,日能完治。惟仲尼之徳覆被四海,义均社稷,血食无愧,自天子达于庶人,咸有北面尊师之礼,着在祀典,大不可忽。而州邑之庙倾败不屋,十常二三。庆厯中,诏天下兴学,多士靡然向风,识弦诵之地。未几,议者舛驰,学亦有废。岂吾儒信向崇奉其道不若彼徒之坚慤切至耶?抑祸福之理近则易谕,仁义之功逺而难知也?记集真崇道观道藏记       范镇太史公论道家之言而曰:「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指约而易守,事少而功多。」至于为《史记》,则以韩非、申不害与老子同传,岂非后世多事,必于有为以至于无为乎?班固所志才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而伊尹、太公、辛甲、鬻熊、管子之书在焉。至隋,乃分经、戒、饵、服、房中、符箓凡四种,合三百七十七部,千二百一十六巻,而不着其目。唐有道家类,又合以释氏,而得百三十七家,七十四部,千二百四十巻,以着于録,而管子列于法家。所谓伊尹、太公、辛甲者,皆不传,独鬻熊之书存。自明皇后不以着録者,又百五十八家,千三百八十三巻,则其溢于汉者,千五百八十五巻矣。噫!老子著书五千言,以为尽天地事物之理,后世学者寖广,而其书至于如此其多,岂以其事虚无,其辞难知,必支离而后至于简易,如太史公所谓乎?

译中和初年,朝廷再次封为希夷真君。坤方西南的深奥地区,峰岭连绵相接;若论标志神灵遗迹的地方,青城山最为优胜。道书说:‘世间有十大洞天,这就是其中之一。’星辰般的山根、月亮般的山顶,风姿如风,骨格如云;山影映着浮翠,内外都森然秀美,绵延数百里,聚集奇异、孕育灵秀,成为繁盛的灵物渊薮,实在是真仙居住的地方。它理应保佑百姓聚居,使这一方镇安定;人们仰赖宏大的神灵恩惠,尊崇庙宇形制,盛大举行祭祀,世世代代不停。国家因此按照望秩礼表达精诚,寄托对真仙飞升眷顾的愿望,使传达诏命的车辆往来不绝,香气芬芳而洁净,祈求庶民获得福佑,并以福报答神恩。益州天庆观天宝院的真君殿,是道正明真大师文王正所营建的。大师禀性纯粹清明深厚,处在光明真实的妙境中;诚心坚定而谨慎,神采凝重安静;手持符箓、背负甲兵,常存戒备守护之心;破除邪秽、截断邪带,早早谨慎地传授道法。三一之道暗中运行,两种偏执丝毫不染。咸平年间,他曾主持青城山道观,奉诏加以修饰增崇。大师勤勉尽力办理职务,确实取得了成效,因此乡里百姓归依仰望,他的一言一行都能产生回应。人们常常怀念道法的庇护,连睡梦中也恭敬洁净,仿佛神灵就在眼前。于是想有所寄托,便在宏丽建筑中凝聚精诚之心,把真像安置在格外美好的地方。殿宇仿照绛台琳室,台阶如霄汉、宫阶如紫云;凤凰般的屋宇标显胜景,阳光和彩绘呈现其形制。于是就在本院斋宫南面建造真殿五间及两侧廊庑,仿照太微宫的特殊规制,使明霞般的宝殿气势更加壮丽。重重屋脊如云气蔓延,平整的庭院像砥石般开阔;栋梁屋宇高峻,幽深而广大敞亮,彩绘交错,远远望去使人心目高爽。闲静的洞门开启,宝座居中耸立。这是本邑人杨昌义出资塑造的真君像以及左右两侧侍从像,涂漆、髹饰并覆以细麻,铺金施彩;四方规整、两重纹理,仿佛每日插着霞光;有的俯伏如晨鸟,有的偃卧如弯月,有的蹲伏如龙,有的跃起如凤,各种奇异相貌无不具备,令人瞻仰时更加肃敬。殿内白粉墙上绘有五岳帝君、四渎公卿、山川总领以及神仙部属,环绕殿宇,仿佛纷纷趋赴而来。这些壁画由锦江逸士李怀衮善于执笔,乡里的老儒王中吉,夔州助教袁琪,新安长者俞进,以及华阳信士杨元正共同出资完成。经过星岁运行,众人的功劳终于全部完成。最初动工时,计划塑造潜山司命,把庐岳使者安置在右侧。到此时,潜山的容貌和形制已经完备,而庐岳的图样还缺少;大概因为坤方西南隔着九江,山川重重阻隔,绘画难以相像,竟然连大致轮廓也没有。恰好募得能人,又讨论神像形貌,有位道士李茂臯从庐阜来到,带着图样和简记拜访大师;事情与诚心相合,感应明显显著。到这里,形制才全部具备,完成了这个志愿。况且所谓道,就是使万物由此而有的大道;它深奥幽微、不可穷尽,语言和思议都不能完全表达。如果失去其中的【一字缺失】便会流于荒诞诡异,无所不至。圣人之所以穷极深奥、研究细微,是要说明道的归趣并非虚无恍惚,而是存于精妙淳厚的元始根本;它的外在表现归于形制、名称、踪迹和器物,依靠万物的感应、贯通与变化,表现在神灵的好恶之中,取舍则属于人的本性。这就是包罗天地、规范万物的教化。顺应本性、遵循道理,清静无为,是教化的功用。君臣、师生、礼乐、制度、名物,是教化的外在迹象。施行教化要通过这些迹象,沿着迹象又要归于根本,所以天地、社稷、郊庙和祭祀,都是用来显示有所宗本的。那些祠宇神像、铸金塑土、香台法几、缮写刻绘的设施,大概都是借此寄托心意,存留归向,最终达到教化。礼书说:‘以法则施于百姓,使其勤劳而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就应当祭祀。’美好啊,那些施惠深厚的,其报偿也美善。至高之道统摄天地,至人化育天地之间,他们的施惠深厚,所以后来帝王、臣民普遍极其广泛地竭尽宗奉之心,都是由于这个缘故。大师凭借自己的功绩终于完成了事业,确实希望把这些事情逐条写明,请求我撰文记录事实、表彰善行、申扬美德,也应当记下年月,所以我为此叙述大略。只是惭愧文章过于泛略罢了。嘉祐四年七月二十六日记。《集真观记》 吕陶 佛教和道教的学说与我们儒家并驾齐驱,在中国争相发展,历经千百年,源流深长,传播范围广大,门类日益增多,声势日益壮大。从国都、郡邑直到乡里、里党、街巷的聚落,大多建立庙宇来举行祭祀。学习六经的人认为它们背离、损害了我们的教化,于是产生扫荡的志向,发表言论并以力量推行,能够如此是勇敢的表现。若是信仰坚定虔诚、崇奉十分深切,那就反而使人惭愧不如他们。我从郡城向南走,沿着江流向东,田地平整肥沃,园林百花争艳、树荫交错;在废弃的荆棘旧址中屹立着的,正是集真老子祠。唐天宝年间,因为出现了金星、玉芝等祥瑞,开始奉命建造,匾额题为‘真符’。本朝祥符六年,又赐予今名。前任府尹宋公祁让青城山道士黄方中居住在这里。府中百姓分布广多,拿出钱财积极修葺,于是加高门屋,扩建两侧廊庑,庄严神位,开辟坛场,摒弃简陋和奢侈,取得了虚寂清净的胜境。天宝年间距治平年间已经超过三百年,其间治乱无常、兵戈时起,百姓住宅和官府屋舍多已像山谷变迁一样面目全非,唯独这座老祠虽然倾圮却没有毁坏。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每日都能修缮完好。何况仲尼的德行覆盖四海,义理与社稷相同,享受血食祭祀也当之无愧;从天子直到庶人,都有面向北方尊师的礼仪,并载入祭祀典章,这是绝不可忽视的。可是州县的庙宇倾颓破败、屋顶倒塌,十处中常有两三处如此。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兴办学校,众多士人纷纷响应,认识到弦歌诵读之地的重要。不久,议论者意见分歧,学校也有废弃的。难道我们儒家信仰、仰慕和崇奉自己的道理,还不如那些道教徒坚定虔诚、深切专一吗?还是因为祸福之理近在眼前,容易晓谕,而仁义的功效深远,难以察知呢?谨记集真观。《崇道观道藏记》 范镇 太史公评论道家学说说:‘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之道,能够供养满足万物;宗旨简约而容易守持,事情少而功效多。’可是到了撰写《史记》时,却把韩非、申不害和老子列在同一传中,难道不是因为后世事务繁多,必定要从有为走到无为吗?班固所记载的道家著作只有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其中还有伊尹、太公、辛甲、鬻熊、管子的书。到了隋代,才分为经、戒、饵、服、房中、符箓等类,共三百七十七部、一千二百一十六卷,却没有著录具体篇目。唐代有道家一类,又和释氏合并计算,共有一百三十七家、七十四部、一千二百四十卷,著录于书中,而管子被列入法家。所谓伊尹、太公、辛甲的书,都已经失传,只有鬻熊的书还保存着。自唐明皇以后没有著录的,又有一百五十八家、一千三百八十三卷;这样算来,比汉代多出一千五百八十五卷。唉!老子著书五千言,认为已经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后世学者逐渐扩充,著作竟多到如此地步,难道是因为道家所谈的是虚无之事,言辞难以理解,必须支离繁衍之后,才能达到太史公所谓的简易吗?

宋典祥符、天禧中,始崇起其教,而玉清昭应宫、景灵宫、防灵观、祥源观皆置使典领,又命其徒与诸儒裒其书,订正谬讹,缮写以藏于其处,而以其余赐天下宫观,以广其传。独劒南一道未皇暇焉。嘉佑初,成都府郫县道士姚若谷,梓州飞乌县道士朱知善,慨然欲尽也其书,而莫由得也。于是东走于凤翔府之上清、太平宫,庆成军之太宁宫,又东至于毫州之太清宫、明道宫,凡得书二千余巻。太清宫者,老子所生,所谓厉乡者也,有九井,有古桧,有丹灶,于是纵观焉,又览唐开元及祥符中行幸故处,以归治平元年。今天子既即位,若谷又与其徒仇宗正、邓自和列言于府曰:「释氏书徧满州县,而道家所録独散落不完,愿至京师得官本以足其传。」于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韩公知府事,以其状闻,且言蜀之名山秘洞胜景为多,而道家书不完,无以奉扬清净之风,有诏即建隆观给官本以足其传。凡得五百帙,四千五百卷,溢于唐者又千九百二十二卷,可谓完且备矣。若谷宗正自和,且将益其书为五本,藏于成都之天庆观、郫县之崇道观、青城山之丈人观、梓州飞乌县之洞灵观、绵州之洪徳观,使学者优柔以求其所谓清虚自然之要,而至乎其师之道,如太史公所谓者,顾不伟欤?若谷飞乌以后徙于郫,宗正青城人,自和绵州人,三人者持操坚至,而皆有功于其教者,后之人观其勤劳而不轻其守,则其书之传为无穷矣。治平二年十二月日记。新建五符幢记       文同事有絓于荒忽茫昧之中,繇旷古及下世,无俗书以传。凡智防狭漭,不能究度,至诋忌蔽人,令弗通思虑。所该外物语者,率谓狂矞罔诞,非轻见乃用摈咲,不讲録。是皆防塞自浅,岂寥然壹尽大方之理者欤?其有导神几,宣灵谋,混沦焉行于亡形,以镇养乎元元,使怪厉不作,消祓摧殄,不得撗▯以肆其奸。是术也,凡王侯保土社芘羣品,当知向服而尊高之,渠可嫚忽邪?其所谓盖太上洞真灵寳五老赤书云:「按元始至真肇探于太朴之先,凝神火庭,寻详曲折,焕译妙势,为天奥寳。告瑞发应,秀映灵都,神杖封固,长依跬息。大道君、玉帝诸真恳请恭受,反复难遴,倾倒切至,始赐矜谕敇诣紫微居斋九旬,后肯付畀。然犹戒禁勿得布下。」是天所贵重若此,不记从何刼运漏坠人世?有圣研极鑴胎剖魄,识其倪绪,取安诸隅,广寓泰宁。传云:「东京桓永寿时,正一道陵患魑魅恣杂辟人鬼,使异行植幢防山,誓刻严毒。自是判然幽明不殽。」至黄唐文缺,重瑑置昭庆道祠,嵗久岿然,颇剥烂防泐,无所考。宋五世天子英文明睿,陞用贤俊,命侍臣赵公抃镇蜀。公致治未朞,民物宜顺,旸润孔时,川隰生楙,蚕饶谷登,体腹温饫,蔷讹勃疫,沦伏不起,冦兵弭消,寂无纎哗。颂公平循声辞邕邕。公固以为未然,复访悠远,安保方域,俾无虞戾之深计。显效休功,件已设施,事可托神,亦图崇修。原掾陈汝玉学广知博,告公具前躬模秘符解鈲论辩。公得且喜,告下趣辑,乃相玉局衍基絜为灵场,筑垣缮宫,就完种胜。初伐石西山,▯地深窅,材洪执钜,挽致殊力。工徒愁嗟,求策迷所。一时暴洚涌发,漂防下磵,出道平夷,遂可筏行。既止正昼,矞云丛飞,滃然下覆,天光明丽,景气晏悦,晻蔼高真,飒若来况。都人观绕,惊叹喜蹈,回颈望公,祝若父母云:「护我等亭育抚焘,心精神防祥。」报昭露,明日授匠矩尺,砻为觚榦,恭肖神画,镵勒其上,科禁周具,供所祈纳。大坤之维,永永防佑。噫!大霄妙章,上灵秘篆,何此羣兆,幸焉遘觌,常为投依,以挹厥休。千万亿年,公恵无泯。一日,公戒部吏文同,使纪其事。同谨再拜撰辞以献,复类而为诗,以与蜀人,使长言之无穷。其辞曰:于未物前,有气混茫,廓无耑崖,滉漭汪洋,中函神胞,孕此威章灵铓,决分飘青,堕黄布照大空,流精发光,乃时玉符获于元皇,自然秘文盘葩屈芒,支交歧联,蜿防结张,皇执焉。嘻!练于洞阳,莹焕九霄,瑞应蔚彰,书简刻金,辉烛焜煌。太阳灵洞,俛仰是将。惟时诸真啸命,以蹡诣皇,咨观祈必愿偿,命入太空九光华房,廓开金扃,动抉云囊,戒勿下传。上馆乃当,何刼坠流,降奠五方,桓志末朝,幻獝肆狂,虎冠道师得焉。其祥植石摹形,大防之傍,隂怪震惊,扫灭伏藏。后多歴年,复治于唐,迄今巍如镂迹,劣亡治平之君,尧舜禹汤,诏用赵公付之蜀畺。公来民宜齧暴呴尫,大和熏烝,百体具康,肌燠羸襦,腹果衍粮,境殄雚蒲,狱朽桁杨,沸舌颂公,寿福炽昌,愿公光华衮衣绣裳,移蜀之为天下,以滂公闻。

译宋代祥符、天禧年间,才开始尊崇和兴起道教;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一字缺失】灵观、祥源观都设置使者主管,又命道士与儒生搜集道书,校订错误,缮写后藏在各处,并把其余副本赐给天下宫观,以扩大流传。唯独剑南一道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嘉祐初年,成都府郫县道士姚若谷、梓州飞乌县道士朱知善,慨然想把这些书全部搜集齐全,却没有途径取得。于是向东到凤翔府的上清宫、太平宫,庆成军的太宁宫,又向东到亳州的太清宫、明道宫,总共得到二千多卷书。太清宫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厉乡;那里有九口井、古柏和炼丹灶,他们便纵览游观,又查看唐开元和祥符年间皇帝巡幸过的遗迹,直到治平元年才回来。如今的天子即位后,姚若谷又和他的同伴仇宗正、邓自和向府中陈述说:‘释氏的书遍布州县,道家所著的书却散失不全,希望到京师取得官府本,补足其流传。’于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韩公任知府,将他们的情况上奏,并且说蜀地名山秘洞和胜景很多,如果道家书籍不完整,就无法奉行、宣扬清静之风。于是诏令立即在建隆观发给官府本,以补足其流传。总共得到五百帙、四千五百卷,比唐代多出一千九百二十二卷,可以说完整而完备了。姚若谷、仇宗正、邓自和还准备把这些书增补为五套,分别收藏在成都天庆观、郫县崇道观、青城山丈人观、梓州飞乌县洞灵观、绵州洪德观,使求学者从容研习,探求其中所谓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的要旨,并达到他们所师法的道理;像太史公所说的那样,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姚若谷后来从飞乌迁到郫县,仇宗正是青城人,邓自和是绵州人。这三个人操守坚定专一,而且都对道教有所贡献。后人如果看到他们的勤劳,不轻视他们的守持,那么这些书的流传就将无穷无尽。治平二年十二月记。《新建五符幢记》 文同 有些事情涉及荒远、忽隐、昏昧的领域,从远古直到后世,都没有世俗书籍可以传述。凡是智慧狭窄、见识浅薄的人,不能推究考察,甚至反过来诋毁、猜忌,蒙蔽他人,使人不能通达思虑。凡是涉及外物的言语,他们大多都说是狂妄、诡诈、虚妄荒诞,不是轻率地看待,就是排斥讥笑,不加以讲论和记录。这都是自己以浅陋的见识堵塞自己,难道是寥廓广大、完全通晓大道之理的人吗?其中有能导引神明的机微、宣示神灵的谋略,使它们混融运行于无形之中,用来镇护、养育万民,使怪异凶厉之物不能兴作,消除驱逐、摧毁灭绝它们,使其不能横行肆虐、施展奸邪。这种法术,凡是王侯中保护土地社稷、庇护众生的人,都应当知道归向、服从并尊崇它,怎么可以轻慢忽视呢?所谓这种法术,大概就是太上《洞真灵宝五老赤书》中所说:‘考察元始至真的存在,它在太朴之前开始探究,凝聚神气于火庭,细察曲折,光明显译出玄妙形势,成为上天的奥秘宝物。祥瑞发动而产生感应,秀异之光映照灵都;神杖封固,长久依随呼吸。大道君、玉帝及诸位真人恳切请求恭敬接受,反复推让而难以选择,倾心恳切至极,才赐予怜悯的训谕,命令到紫微宫斋戒九十日,后来才肯交付给他们;然而仍然告诫禁止,不得向下界传播。’上天珍重它竟然如此,不知经过哪一劫哪一运,泄漏坠落到人间?有圣人研究到极深,剖析其根胎、分解其神魄,才识得它的端绪,把它安置在各处,用来广泛寄托太平安宁。传说:‘东京桓永寿年间,正一道张陵担心魑魅肆意混杂、驱逐人鬼,于是派遣异行之士在山中树立符幢,并发誓刻下严厉的禁令。从此幽明分明,彼此不再混杂。’到了黄帝、唐尧以来,文献残缺,后来重新刻写,设置昭庆道祠;年代久远,仍高高耸立,但剥落破损、字迹漫漶,已经无从考察。宋朝第五代天子英明睿智,提升任用贤能俊杰,命侍臣赵公抃镇守蜀地。赵公施政不到一年,百姓和万物都趋于顺遂,阳光雨水非常及时,河川低湿之地草木茂盛,蚕桑丰收、谷物成熟,百姓身体温暖、腹中饱足;疫病流言兴起后又迅速平息,盗贼兵乱消除,四境寂静而无丝毫喧扰。歌颂赵公的公平和循声,赞辞声势盛大。赵公却认为这还不够,又访求久远的办法,谋划安保疆域,使其不遭灾害祸患。显著的成效和美好的功绩已经一件件施行,于是认为这些事情可以托付于神灵,又谋划崇修祠宇。属官陈汝玉学识广博,告诉赵公,自己曾亲自模仿、整理神秘符文,并解释辨析其义理。赵公得到这些资料,既高兴又惊异,传令催促编辑整理;于是与陈汝玉相视,把玉局山延展的地基整治为灵场,修筑墙垣、整修宫室,使各种胜迹得以完备。起初在西山开采石料,地面深陷幽暗,石材巨大沉重,搬运需要特别大的力量。工匠忧愁叹息,不知道采用什么办法。正在这时,暴雨洪水突然涌出,冲开山谷下方的道路,使道路变得平坦,于是可以用筏子运输。洪水停止后,正值白昼,奇异的云朵成群飞来,浓重地向下覆盖;天光明丽,景色气象安宁喜悦,云气间隐约可见高真,飒然仿佛前来降临。城中百姓围观环绕,惊叹欢喜,回头望着赵公,祝祷说:‘愿您像父母一样护佑、养育、抚慰、覆盖我们,使我们的心神得到祥瑞。’祥瑞的应验显明地呈现出来。第二天,赵公授予工匠规尺,磨石制成有棱角的柱干,恭敬地依照神像图画,镌刻在石上;各种科条禁令全部具备,供奉和祈求的事项也都纳入其中。愿大地四方永永远远得到护佑。唉!高天的玄妙篇章、上界神灵的秘篆,为什么让这些众多祥兆有幸相遇相见?愿它们永远成为人们投靠的对象,以承受其中的福佑。千万亿年,赵公的恩惠也不会泯灭。有一天,赵公告诫属官文同,让他记载这件事。文同恭敬再拜,撰写文章献上,又把事情编成诗歌,交给蜀地百姓,使他们长久传诵而无穷。诗辞说:在万物尚未形成以前,有混沌的元气,空旷而没有边际,浩荡无涯;其中含藏神妙的胎胞,孕育出这威严的符章和灵异的光芒。它决然分开,飘成青色,坠为黄色,布满照耀大空;流动的精气发出光辉,于是玉符在元始天皇处获得。自然生成的秘文盘曲繁茂,光芒屈曲,枝条交错、分岔相连,蜿蜒盘结,张布其间;元皇将它执持在手。啊!在洞阳宫中炼成,光明灿烂照耀九霄;祥瑞感应盛大显著,文字刻在金简上,光辉灿烂。太阳灵洞,俯仰之间就将显现。那时诸位真人发出长啸召令,跋涉前往元皇处,询问察看,希望祈求之事都能实现;于是命令进入太空九光华房,打开黄金门户,拨动云囊,却告诫不得传到下界。上界宫馆本应安置此物,不知经过哪一劫数坠落流传下来,降临安定五方;桓永寿末年,妖异狂妄之徒肆虐,戴虎冠的道士得到了它。于是依照祥瑞在石上树立碑幢、摹刻形象,安置在大道旁;阴怪震惊,隐藏的邪祟被扫灭。后来又经过许多年,唐代重新修治;直到今天仍巍然如初,雕刻的痕迹依稀可见。治平年间,幸有尧、舜、禹、汤般的君主,下诏任用赵公,把这件事交给他治理蜀地。赵公来到后,百姓安定,凶暴者被咬制,困弱者得到救护;大和之气熏蒸四方,百姓身体康健,肌肤温暖、衣衫充足,腹中饱满、粮食有余;境内盗贼消灭,监狱刑具朽坏。百姓争相歌颂赵公,愿他长寿多福、光彩显赫,穿着绣有衮龙的衣裳,把治理蜀地的功业推广到天下,使赵公的声名广泛传扬。

曰:嘻!是志曷荒,有及后人乃利也长?或告真文本先圆苍,可图营之福,招祸攘流,防西南被赖无央。公喜趣为,日不暇遑,牙谯西禺,玉宇是望,高宫翼如,彩枅绘梁,覆幢其间,崪然百常。先时堪舆与公効祥,水媵云幪,异孰尔量?蜀人其承永鬲害殃,公徳之深,万世曷忘!抄哉末兮岘碑陜棠,治平四年二月记。

成都文类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八宋 扈仲荣等 编

记寺观三四菩萨阁记        苏轼始吾先君于物无所好,燕居如斋,言笑有时。顾尝嗜画,弟子门人无以悦之,则争致其所嗜,庶几一解其顔。故虽为布衣,而致画与公卿等。长安有故藏经龛,唐明皇帝所建,其门四达,八板皆吴道子画,阳为菩萨,隂为天王,凡十有六躯。广明之乱,为贼所焚。有僧忘其名,于兵火中取其四板以逃。既重不可负,又迫于贼,恐不能皆全,遂窍其两板以受荷,西奔于岐,而寄死于乌牙之僧舎。板留于是,百八十年矣。客有以钱十万得之,以示轼者,轼归其直而取之,以献诸先君。先君之所嗜,百有余品,一旦以是四板为甲。治平四年,先君没于京师,轼自汴入淮,泝于江,载是四板以归。既免丧,所尝与往来浮屠惟简,诵其师之言教。轼为先君舍施,必所甚爱与所不忍舍者。轼用其説,思先君之所甚爱,轼之所不忍舍者,莫若是板故,遂以与之,且告之曰:「此明皇帝之所不能守而焚于贼者也,而况于予乎?」予视天下之蓄此者多矣,有能及三世者乎?其始求之若不及,既得惟恐失之,而其子孙不以易衣食者鲜矣。予惟自度不能长守此也,是以与子。子将何以守之?简曰:「吾以身守之,吾眼可霍,吾足可斮,吾画不可夺。若是足以守之欤?」轼曰:「未也,足以终子之世而已。」简曰:「吾又盟于佛,而以鬼守之。凡取是者,与凡以是予人者,其罪如律。若是足以守之欤?」轼曰:「未也,世有无佛而蔑鬼者,然则何以守之?」曰:「轼之以是予子者,凡以为先君舍也。天下岂有无父之人欤?其谁忍取之?若其闻是而不悛,不惟一观而已,将必取之然后为快,则其人之贤愚与广明之焚此者一也。全其子孙多矣,而况能久有此乎?且夫不可取者存乎子,取不取者存乎人。子勉之矣,为子之不可取者而已,又何知焉?」既以予简,简以钱百万度为大阁以藏之,且画先君像其上。轼助钱二十之,一,期以明年冬,阁成。大圣慈寺大悲圜通阁记前人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观世音由闻而觉,始于闻,而能无所闻;始于无所闻,而能无所不闻。能无所闻,虽无身可也;能无所不闻,虽千万亿身可也。而况于手与目乎?虽然,非无身,无以举千万亿身之众;非千万亿身,无以示无身之至。故散而为千万亿身,聚而为八万四千毋陀罗臂,八万四千清净寳目。其道一耳。昔吾尝观于此,吾头发不可胜数,而身毛孔亦不可胜数。牵一髪而头为之动,拔一毛而身为之变。然则发皆吾头,而毛孔皆吾身也。彼皆吾头,而不能为头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具身之智,则物有以乱之矣。吾将使世人,左手运斤,而右手执削;目数飞鴈,而耳节鸣皷;首肯旁人,而足识梯级。虽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异执,而千目各视乎?及吾宴坐寂然,心念凝黙,湛然如大明镜。人鬼鸟兽杂陈乎吾前,色声香味交遘乎吾体。心虽不起,而物无不接。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运。虽未可得见,而理则可具矣。彼佛菩萨亦然,虽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能遍河沙诸国。非有他也,触而不乱,至而能应。理有必至,而何独疑于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防也。佛事最胜,而大悲之像未覩其杰。有法师敏行者,能读内外教,博通其义,欲以如幻三昧为一方首。乃以大旃檀作菩萨像,端严妙丽,具慈悲相。手臂错出,开合捧执,指弹摩拊,千态具备。手各有目,无妄举者。复作大阁以覆菩萨,雄伟壮峙,工与像称。都人作礼,因敬生悟。予游于四方二十余年矣,虽未得归,而想见其处。敏行使其徒法震,乞文为道其所以然者,且颂之曰。吾观世间人,两目两手臂,物至不能应,狂惑失所措。其有欲应者,颠倒作思虑,思虑非真实,无异无手目。菩萨千手目,与一手目同,物至心亦至,曽不作思虑,随其所当应,无不得其当。引弓挟白羽劒盾诸械器,经巻及香华盂水青杨柳珊瑚大寳炬白拂朱藤杖,所遇无不执,所执无有疑。縁何得无疑?以我心无故,若犹有心者,千手当千心,一人而千心,内自相攫攘,何暇能应?千手无一心,千千得其处。稽首大悲尊,愿度一切众,皆证无心法,皆具千手目。圣兴寺护净门屋记    李大临

译诗说:‘啊!这志愿怎能荒废?如果能够传给后人,难道不是长久有利吗?有人告诉我,真正的文辞本来先在苍天,可以谋求营建福祉,招来祥瑞、驱除灾祸,使西南之地受到无穷的恩赖。赵公听后欣喜,急忙督促营建,日日没有闲暇。牙城和谯楼直抵西方,遥望着玉宇;高大的宫殿翼然展开,彩绘的枋柱和画饰的栋梁之间覆盖着符幢,高耸达百常之高。起初堪舆家已经和赵公共同验证祥瑞,水如侍女相随,云似帷幕覆盖,奇异之处哪里能估量?蜀地百姓从此永远承受恩泽,隔绝灾害;赵公的德行如此深厚,万世怎么能够忘记!呜呼,末尾啊,岘山的碑、陕地的棠树都将传扬其德。治平四年二月记。’ 《成都文类》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第三十八卷 宋代扈仲荣等编 记 寺观三 《四菩萨阁记》 苏轼 起初,我的先父对外物没有什么嗜好,闲居时也像斋戒一样,言语笑谈都有一定时节;只是他曾经喜爱绘画,弟子门人没有什么可以使他高兴的,便争相把他所喜爱的画送来,希望能稍稍舒展他的笑容。所以他虽然只是平民,所得绘画却和公卿相等。长安有一座旧藏经龛,是唐明皇帝所建,四面都有门,八块门板上都由吴道子作画,正面画菩萨,背面画天王,共十六尊。广明年间发生战乱,被贼人焚毁。有一位忘了姓名的僧人,在兵火中取出其中四块门板逃走。门板太重,无法背负,又被贼人逼迫,担心四块不能全部保全,于是凿开其中两块作为肩担,向西逃到岐地,后来死在乌牙的僧舍中。这些门板留在那里,已经一百八十年了。有客人用十万钱得到它们,拿来给我看;我还给他钱,买下门板,献给先父。先父所喜爱的东西有一百多种,但有一天却把这四块门板列为第一。治平四年,先父在京师去世;我从汴京进入淮水,溯江而上,载着这四块门板回去。服丧期满后,我曾经往来的僧人惟简,诵读他师父的教诫。我要替先父作布施,必定选择他最珍爱的、我最不忍舍弃的东西。我采用了他的说法,想到先父最珍爱、我最不忍舍弃的东西,没有比这四块门板更合适的了,于是把它们送给惟简,并告诉他说:‘这是唐明皇帝都不能保守、最终被贼人焚毁的东西,何况是我呢?’ 我看天下收藏这类物品的人很多,有谁能让它传到三代吗?他们起初求取它时仿佛唯恐赶不上,得到以后又只怕失去,但他们的子孙不拿它换取衣食的却很少。我只估量自己不能长久守住它,所以把它送给你。你将用什么办法守住它呢?惟简说:‘我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它;我的眼睛可以被挖出,双脚可以被砍掉,但我的画不能被夺走。这样足以守住它吗?’苏轼说:‘还不够,这只能保全到你这一生。’惟简说:‘我又向佛发誓,并让鬼神守护它。凡是夺取它的人,以及凡是把它送给别人的人,罪责都依照法律处理。这样足以守住它吗?’苏轼说:‘还不够。世上有不信佛、轻视鬼神的人,那么究竟怎样才能守住它呢?’惟简说:‘你把它送给我,本来就是为了替先父作布施。天下难道有不孝无父的人吗?谁忍心夺取它?如果有人听到这番话仍不悔改,不仅想得到一块,而是一定要全部夺走才痛快,那么这个人的贤愚,与广明年间焚毁门板的贼人没有区别。能够保全给子孙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何况能长久拥有这四块门板吗?况且是否不可夺取,关键在于你;取不取,关键在于别人。你只需努力做到令它不可夺取,又怎么能够预知后事呢?’我把门板送给惟简之后,惟简用一百万钱估计修建一座大阁来收藏它们,并在阁上绘制先父的画像。苏轼资助了二十万钱,约定第二年冬天阁楼建成。《大圣慈寺大悲圆通阁记》 前人 “大悲”是观世音的化现。观世音由听闻而觉悟,起初凭借听闻,后来能够达到无所听闻;起初处于无所听闻,后来又能无所不闻。能够无所听闻,即使没有身体也可以;能够无所不闻,即使化现千万亿个身体也可以,何况只是手和眼呢?但是,如果没有身体,就无法举起千万亿个身体所要做的事;如果没有千万亿个身体,也无法显示无身境界的究竟。因此,他分散为千万亿身,聚合为八万四千只毋陀罗臂、八万四千只清净宝目。道理其实是同一个。过去我曾观察这种情形:我的头发多得数不清,身上的毛孔也多得数不清。牵动一根头发,整个头就随之动;拔掉一根汗毛,整个身体就随之改变。既然如此,头发全是我的头,毛孔全是我的身体;但它们都是我的头,却不能发挥头的作用;都是我的身体,却不能具备身体的智慧,这就是外物造成扰乱了。我若要让世人左手运斧,右手拿削刀;眼睛数飞翔的大雁,耳朵随着鼓声打节拍;头向旁人点头,脚还能辨认梯子的级数,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有来不及应付的时候,何况千只手各自拿着不同东西、千只眼各自观看呢?等到我安静宴坐,心念凝定沉默,清澄得像一面大明镜,人、鬼、鸟、兽杂陈在我面前,色、声、香、味交相接触我的身体。我的心虽然不起念,但外物没有一样不能接触;一接触就必然有相应的道理,这就是千手的出动、千目的运转。虽然还不能亲眼看见,但其中的道理已经可以具备了。那些佛和菩萨也是这样:虽然一个身体不能成为两个佛,但一个佛却能遍满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国土。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接触外物而不乱,外物来到便能应对。道理既然必然如此,又为什么唯独对大悲法门怀疑呢?成都西南部,大致是防守要地。那里佛事最为兴盛,但大悲菩萨的塑像还没有见到杰出的。有一位法师名叫敏行,能读内外诸教,广泛通晓其中义理,想用如幻三昧成为一方的首倡者。于是用大旃檀木雕刻菩萨像,端庄严肃而又奇妙美丽,具备慈悲的面相。手臂交错伸出,有的开合,有的捧持,有的屈指弹拨,有的摩挲抚摸,千般姿态全都具备。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没有一只手是妄然举动的。又建造一座大阁覆盖菩萨像,雄伟高耸,工程与塑像相称。城中人前来礼拜,因恭敬而产生觉悟。我在四方游历二十多年了,虽然还未能归来,却想象着那里。敏行让他的弟子法震来请我作文,说明其中的道理,并且作颂说:我看世间的人,只有两只眼、两只手臂,外物来到却不能应对,狂乱迷惑而不知所措。即使有人想要应对,也颠倒地生出种种思虑;思虑并不真实,这同没有手眼没有区别。菩萨的千手千眼,与一手一眼是相同的;外物来到,心也随之到达,根本不必思虑,随着应当应对的对象去应对,没有一样不得其当。弓、夹着白羽的箭、剑、盾牌等各种器械,以及经卷、香花、盂、水、青杨柳、珊瑚、大宝炬、白拂、朱藤杖,所遇到的没有一样不拿,所拿的没有一样疑惑。为什么能够无所疑惑?因为我的心中没有私心妄念。假如仍然有心,千只手就应当有千颗心;一个人有千颗心,内在彼此争夺排斥,哪里还有工夫应对?千手没有一颗分别心,所以千千种事物都能各得其所。我稽首礼敬大悲尊,愿您救度一切众生,使他们都证得无心之法,都具备千手千眼。《圣兴寺护净门屋记》    李大临

成都府城之东偏,有寺曰圣兴,御史大夫王承俊之宅也。大厯初,杜鸿渐领东西川节度使,改为永泰寺。武宗时例毁废,大中三年,僧定兰,华阳人,苦行精进,能外形骸,蚊蚋嘬肤,虽终夜不之却,曰:“我报慈母恩也。”宣宗闻之,诏至长安,得对称防,赐予优加,遂丐西还,复构此寺,塔殿堂廊无虑四百楹。定兰之功徳行业,唐翰林学士郑处诲赞序甚详,此不尽纪。府城地狭人繁物伙,又寺宇迫民檐寔为阛阓,故三门之外,中除隙地,乃溲溺之场耳。溷濯委积,曽无隔阂,犬豕马牛践蹂习常。监寺大师文爽,有道行,博通经论,每开慈悯心,恶其不清净之甚,欲创屋翼张而蔽掩之,庶几寳坊香刹蚤莫焚修,祈福于四众。因建白府帅,翰林侍读书士王公素,乃命签书节度判官吴师服度地按视,利病昭然。若师之説不诬,师自发私囊千六百缗,造外舎十有八间于三门左右序,且以护净市。民占止月僦直万钱,师告予曰:“底处无由产资给欀桶,率皆摧圯,今获月租,愿以完葺充用,决不可为斋蔬之费,来者主之不易其承,则我之志行矣。一有不如,是神明殛之,当坠无间狱,永刼沈沦,无有出期,可不慎哉!可不慎哉!”予得而书之,以深戒后之主者。中和胜相禅院记      苏轼佛之道难成,言之使人悲酸愁苦。其始学之,皆入山林,践荆棘,虵虺,袒裸雪霜,或刲割屠脍,燔烧烹煑,以肉饲虎豹鸟乌蚊蚋,无所不至,茹苦含辛,更百千万亿生,而后成。其不能此者,犹弃絶骨肉,衣麻布,食草木之实,书日力作,以给薪水粪除,莫夜持膏火,熏香事其师,如生务苦瘠其身,自身口意,莫不有禁,其畧十,其详无数,终身念之,寝食见之,如是仅可以称沙门比丘。虽名为不耕而食,然其劳苦卑辱,则过于农工远矣。计其利害,非侥幸小民之所乐。今何其弃家毁服壊毛发者之多也?意亦有所便欤?寒耕暑耘,官又召而役作之,凡民之所患苦者,我皆免焉。吾师之所谓戒者,为愚夫未达者设也。若我何用是为?剟其患,专取其利,不如是而已。又爱其名,治其荒唐之説,摄衣升坐,问荅自若,谓之长老。吾尝究其语矣,大抵务为不可知,设械以应敌,匿形以备败窘,则推堕滉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已矣。吾游四方,见辄反覆折困之,度其所从遁而逆闭其涂,往往面颈发赤。然业已为是道,势不得以恶声相反,则笑曰:「是外道魔人也。」吾之于僧,慢侮不信如此。今寳月大师惟简,乃以其所居院之本末,求吾文为记,岂不谬哉?然吾昔者始游成都,见文雅大师惟度,器宇落落可爱,浑厚人也,能言唐末五代事,传记所不载者,因是与之游甚熟。惟简则其同门友也。其为人精敏过人,事佛齐众,谨严如官府。二僧皆吾之所爱,而此院又有唐僖宗皇帝像,及其从官文武七十五人,其奔走失国,与其所以将亡而不遂灭者,既足以感防大息,而画又皆精妙冠世,有足称者,故强为记之。始居此者,京兆人广寂大师希让,传六世至度与简。简姓苏氏,眉山人,吾逺宗子也。今主是院,而度亡矣。熙宁元年记。寿宁院记         侯溥儒之心迹,佛之性相,一也。道不以心性为体,故求道于心性而不可得。然所以冥于道者,心性也。迹相亦然,道不存乎迹相,故求道于迹相而不可见。然所以行于道者,迹相也。宇之之谓庙,层之累之之谓塔。指庙与塔而问人曰:「此道乎?」虽至庸俚,其荅之也,必谓之塔庙而不谓之道。试反之曰:「非道也,则盍摧之?」彼其人必将鸣指膜拜,而不敢作。推之之意,推此则塔庙,其佛之所以行道之迹相乎?释氏自永平迄今,繇天子、公卿、士大夫,或信而爱,或诋而斥,或泥而佞,或毁灭而欲其忘。其为更阅多矣。盖周、唐之二武,以君天下之重势,尽力而除之,势宜不得复兴。方是之时,桑门蒲塞,涕目洟鼻,相与赍咨愤戚于隐伏之中。居未几,而塔庙之严复兴于天下,而厚费生民之力,不翅膏油之沃炭。虽暂灰死,而卒之逾炽于前也。

译成都府城东面,有一座寺院名叫圣兴寺,是御史大夫王承俊的旧宅。大历初年,杜鸿渐兼任东西川节度使,把它改名为永泰寺。武宗时依例毁废。大中三年,有僧人定兰,华阳人,苦行精进,能够超脱形骸;蚊虫叮咬他的皮肤,即使整夜也不驱赶,他说:“这是我报答慈母恩德的方式。”宣宗听说后,下诏召他到长安,接见时称许其德行,赐予也特别优厚;于是他请求回到西蜀,重新建造这座寺院,塔、殿、堂、廊总计不下四百间。定兰的功德和修行事业,唐代翰林学士郑处诲的赞文和序文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全部记述。府城土地狭窄而人口众多、货物繁杂,寺院屋宇又紧逼百姓屋檐,实际上已成为闹市;所以三门之外,中间留下的空地,只是便溺之处罢了。污水秽物堆积,没有一点隔挡,犬、猪、马、牛践踏其上已经成为常事。监寺大师文爽有道行,广泛通晓经论,常常生起慈悲之心,十分厌恶这里不清净,想建造翼张的屋宇将其遮蔽,希望这座珍贵的佛寺早晚都能焚香修行,为四众祈福。于是向府帅、翰林侍读学士王公素提出建议,王公便命签书节度判官吴师服丈量土地、实地察看,利弊都清楚了。若吴师服所说不假,文爽法师便亲自从私囊拿出一千六百缗,在三门左右的廊序间建造外舍十八间,并且用来护卫净地、整治市容。百姓只占用这些房屋,每月缴纳租钱一万文。文爽法师告诉我:“这里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产生资财来供给修缮,房屋全都将要毁坏;如今能够收到每月的租金,我愿意把它用于修补房屋,绝不能拿去作为斋饭蔬食的费用。后来的人若能主持这里而不改变这种承继方式,我的志愿就算实现了。只要有一件事不符合这项原则,神明就会诛罚他,使他堕入无间地狱,永远沉沦,没有出离之日,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我把这些话写下来,用来深切告诫后来主持此寺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中和胜相禅院记》      苏轼 佛道很难成就,说起来会使人悲酸愁苦。开始学习佛道的人,都要进入山林,踩踏荆棘,面对蛇虺,赤身承受风雪霜寒;有时还要剖割屠宰、焚烧烹煮,用自己的肉喂养虎豹鸟兽蚊虫,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含辛茹苦,经历成百上千万亿次生死,然后才能成道。不能这样做的人,仍然要抛弃骨肉亲情,穿麻布衣,吃草木果实,白天劳作,以供给柴薪、饮水和粪扫;夜深还要拿着灯火,熏香侍奉师父,像活着时一样务求使身体瘦弱;自身、语言、心意,没有一样不受禁戒。大略有十条,详细内容则数不清,终身念诵,睡觉吃饭都想着它;像这样,仅仅可以称为沙门比丘。虽然名义上说是不耕种却能得到食物,但他们的劳苦卑辱,远远超过农民和工匠。计算其中的利害,这不是侥幸求安的小民所乐意的。如今为什么弃家、毁坏衣服、剃掉毛发的人这样多呢?想来也是因为其中有所便利吧?寒天耕种、暑天除草,官府又召他们服役,凡是百姓所忧患困苦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免除。吾师所说的戒律,是为愚昧而未通达的人制定的。像我这样的人,哪里用得着这些呢?只是除掉其中的祸患,专门取得其中的利益,不过如此罢了。又贪爱它的名声,治理那些荒诞的学说,整理衣服登座,问答自如,称作长老。我曾经探究过他们的言论,大抵只是务求说得不可捉摸,设置机锋来应付敌手,隐藏形迹来防备困窘,于是把问题推入浩荡迷蒙之中,使人无法捕捉,也不过如此罢了。我游历四方,见到这种人便反复诘问、使之困窘,估量他想逃避的方向而预先堵住道路,往往弄得面红耳赤。然而他们既然已经以此为道,就势不能用恶声相反驳,只好笑着说:“这是外道魔人。”我对僧人的轻慢、侮辱和不信,就是这样。如今宝月大师惟简竟拿他所居禅院的始末来请求我作文记述,难道不是荒谬吗?不过,我早年刚到成都时,见到文雅大师惟度,器宇不凡而令人喜爱,是个浑厚的人,能够讲述唐末五代的事情,其中有许多是传记没有记载的;因此我同他交游十分熟悉。惟简是他的同门朋友。惟简为人精明敏捷,超过常人;侍奉佛法、整治僧众,谨慎严整如同官府。这两位僧人都是我所喜爱的,而这座院中又有唐僖宗皇帝的画像,以及他的文武从官七十五人;他们奔走逃亡、失去国家的情景,以及国家将亡却没有立即灭亡的缘由,已经足以使人感慨长叹;何况画又精妙绝伦,冠绝当世,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以勉强为它作文记述。最初居住在这里的是京兆人广寂大师希让,传到第六代,便是惟度和惟简。惟简姓苏,是眉山人,是我的远房宗族子弟。如今主持这座院子,而惟度已经去世了。熙宁元年记。《寿宁院记》         侯溥 儒家的心迹和佛家的性相,本来是同一回事。道不以心性为本体,所以若向心性之外寻求道,便不可得;然而能够暗合于道的,正是心性。外在的行迹和形相也是如此:道不存于行迹形相本身,所以若只向行迹形相寻求道,便看不见它;然而能够实行道的,又正是行迹形相。把房屋建成供奉佛像的地方叫作庙,层层累积建成的叫作塔。指着庙和塔问人:“这就是道吗?”即使是最平庸粗俗的人,也一定回答说是塔和庙,而不会说是道。再反过来问:“如果不是道,那么为什么不拆毁它?”那个人一定会弹指、膜拜,不敢动手。推究其中的意思,塔和庙岂不就是佛用来实行道的行迹和形相吗?释氏自永平以来直到今天,经过天子、公卿、士大夫,有的相信喜爱,有的诋毁排斥,有的拘泥谄媚,有的毁灭它并想让人遗忘;它所经历的变化实在太多了。周、唐两位武帝凭借统治天下的巨大权势,竭尽力量加以铲除,按理说本来不应再兴盛。正当那时,沙门、优婆塞流着眼泪鼻涕,一同在隐伏之中叹息、愤懑、悲伤。没过多久,塔庙的庄严又在天下兴盛起来,而且耗费百姓的力量,不仅像油脂浇在炭火上一样;即使暂时灰灭,最终却比从前更加炽盛。

意者祸福縁报,必有形验,而生民之震畏忻慕,沦浃肌体,所不可得去。邪佛以静为乐,故凡塔庙皆洁精谨严,屏远俗纷。独成都大圣慈寺,据阛阓之腹,商列贾次,茶炉药榜,逢占筳专,倡优杂戱之类,坌然其中。以游观之多,而知一方之乐也;以施予之多,而知民生之给也;以兴葺之多,而知太平之久也。此固寿宁院荒芜于着而盛于今欤?何谓之盛?院莫大乎继承,而僧患夫寡。今有文皇仁庙之洒翰,章圣之文章,以恩嵗祴一人,师徒绵绵,日营日修。是故书有完藏,象有宏宇。入其门而柱石洁然,及其中霤而草木脩然。其为殊尤絶胜,而得之天人者,有石盈尺而塔之形影皜焉,发乎苍穹之表。此得之天也。有孙知微之笔,鬼神恐其暴形,日星恐其运行,林木恐其发生,涛浪恐其奔鸣。瘠者为僧,偻者为道,趍翔者为衣冠之士。此得之人者也。其为生者,有温江四夫之田,始于张忠定公咏之所畀,而成于马正惠公知节之所奏。此其所为日盛也。初,淳化防窃之后,院为废田,吏民植碑乎其中,以颂上徳。于是内臣王继恩领招安,而忠定作镇,乃议搜择名行僧使筦是碑,而得僧希白,遂奏求赐今院名。白,华阳人也,姓罗氏。其教外通吾儒经,善草▯,有诗行于时。安文惠王元杰始封,益见而器之,贻之以诗,奏授师名文鉴。凡院之所繇盛,皆文鉴为之也。独完藏经成于其孙文蕰大师重巽,而藏经之堂继成于重复之手。巽、复皆言行谨厚人也。复今为都僧正,而求予记,因书其本末云。熙宁元年记。圣寿寺重装灵感观音记   前人始天圣庚午,先人尝祷嗣于观音。既寝而梦焉,慈顔法相,与世之绘塐者无以异。葢谈縁报感召者久之,且示后年所当有子之兆。先人寤而喜,遽呼工绘其事于缯,手笔以识。已而壬申春,仆以生如始梦之言。既成人,先人尝戒曰:「汝它日凡见观音象,唯谨无少忽。有求汝为观音赞记,亦唯谨无少忽。」溥恭服戒训,刻在心肺。乌乎!先人没且二年,小子未尝吐一言以文观音之灵徳,而荅先人之心,惟是恐恐不敢放。窃欲求观音验应之地,以导发愚素,而未之获。今年夏四月,圣寿寺灵感观音院僧守贤袖谒以见。仆自言陵州贵平李氏子,幼随师为佛学,寄大慈寺一室湫陋,不足以登讲学之徒。治平中尝作世之所谓诗书启事者,以干府帅南阳赵公,愿丐帡幪之所。防兹院之所以住持者,公以为畀院有观音塐像,则唐奬三藏蚤歳行道乞灵之地,久歴年所,象以坋晻肯。此春始议完饰,向佛之人相与施助。今兹观音大士与奬公侍立之象,熠然以新,愿求文记以详其传。仆惟先人之戒,其敢少避?又况求之之勤哉!谨防其事。惟观音圆通妙湛,普护一切含识,随縁应见,为一十九身。其权与修道,固不可得言。今灵感之象虽发于奬,而象之经始固亦不可得知。葢寺建于晋,而废于后周,意者兹象其塐于宣帝大象之际乎?按奬公頴川人,俗姓陈氏,隋末出家,唐武徳初入蜀至成都,寓今院。院有观音塐像,师夙宵行道,环绕防肃凡三年,其地为之没踝。一日师行道,有僧衣▯疡秽癯焉而至,师告曰:「以尔不蠲,勿触汚吾道场。」僧复之曰:「子不读普门品乎?应以比丘身得度者云何?」师悟乃膜拜,则皇然既已化为观自在菩萨之形矣。因授师以般若心经,且教之曰:「它日逢苦戹,诚心诵此,吾必汝护。」言讫忽不见。正观初,师往西域求法,至河沙无复轮。蹄之行,魑魅憧憧,妖形怪仪,或后或先。师诚心念观音名,不能却,乃诵向所授经。甫云「鉢啰誐攘」,而四顾洁然矣。凡师得以达给园,亲戒贤,获释氏书六百五十七部,以还震旦,皆般若心经之力也。初师环绕没踝之迹,自唐歴五季,二姓之僭,严严具存,今求之无有也。既甎之矣,询之耆老,盖往因防乱有所圯毁,主者从而堙之。吁,圯而存,不犹愈于堙乎?居其居,食其食,灭其灵感之迹,视今贤公厉力笃志以完饰其象,彼独无愧于地下哉?贤公门弟子三人,曰勤,曰逊,已祝发;曰远者未焉,皆能扶助其师,方将修复堂庑防室之頺缺。甚者虽灵感之象,而盛衰兴废,亦且有定数邪?不然,何前日之坋晻而今日之光明也?贤公世儒家佛学外,尝以儒术为讲説,其得有此院而尊大其教者,亦业儒之功也。熙宁三年记。灵泉县瑞应院祈雨记    前人

译或许祸福因果报应必然会有形迹和验证,而百姓由此产生的震恐、敬畏、欣喜和仰慕,已经深入肌肤骨髓,无法排除。佛教以寂静为乐,所以所有塔庙都洁净精严,远离世俗纷扰。唯独成都大圣慈寺坐落在闹市中心,商铺相连,茶炉药铺、占卜筳席、倡优杂戏之类,喧杂地聚集其中。由游观的人多,可以知道一方百姓的欢乐;由施舍布施多,可以知道民生的富足;由修建整治多,可以知道太平持续的长久。这大概就是寿宁院从前荒芜而如今兴盛的原因吧。什么叫作兴盛?寺院没有比传承更重要的,而僧人最怕人少。如今有文皇仁庙的御笔,章圣的文章,每年以恩典度僧一人,师徒相继,日日经营,日日修整。因此经书有完整的藏经,佛像有宏大的殿宇。进入它的大门,柱石洁净明亮;到了中庭,草木修长茂盛。它的奇特卓绝和胜过诸处之处,得到天人助力的,有一块盈尺的石头,呈现塔的形状,光影皎洁,挺立在苍穹之外,这是得到天助。又有孙知微的画笔,鬼神害怕显露形体,日月星辰害怕妨碍运行,林木害怕妨碍生长,涛浪害怕妨碍奔涌鸣响;瘦弱者画成僧人,佝偻者画成道人,步趋飞扬者画成士大夫。这些是得到人的助力。寺院赖以生存的产业,是温江县四夫之田,开始由张忠定公张咏所赐,后来由马正惠公马知节上奏而成;这就是它日益兴盛的原因。起初,淳化年间防盗之后,寺院成为废田,官吏和百姓在其中立碑,颂扬皇帝的德行。那时内臣王继恩负责招安,张忠定公镇守此地,于是商议寻找有名望有德行的僧人管理这块碑,找到了僧人希白,便上奏请求赐予现在的院名。希白是华阳人,姓罗。他在佛教教义之外还通晓儒家经典,擅长草书、隶书,有诗作流传当时。安文惠王元杰最初受封时,越发了解并器重他,赠诗给他,又上奏授予他“文鉴”的师号。寺院所以能够兴盛,都是文鉴的功劳。只有完整藏经是在他的孙辈文蕴大师重巽时完成的,藏经堂则由重巽的后辈重复杂成。重巽、重复都是言行谨慎厚重的人。重复如今担任都僧正,来请求我作记,于是写下它的始末。熙宁元年记。《圣寿寺重装灵感观音记》   前人 天圣庚午年,当初,我的父亲曾向观音祈求子嗣。入睡后,他果然梦见观音,慈祥的面容和佛法的形相,与世间绘制、塑造的没有不同。大概谈论因缘报应、感应召致已经很久了,而且梦中还显示了后来应当有儿子的征兆。父亲醒来后很高兴,立即叫工匠把梦中情景画在丝帛上,并亲自题写以作记号。后来到了壬申年春天,我出生了,正如当初梦中所说。等我长大成人,父亲曾告诫我:“你以后凡是见到观音像,都要恭敬谨慎,一点也不能轻忽。若有人请你为观音作赞文或记文,也一定要谨慎,不可有丝毫轻忽。”侯溥恭敬地接受训诫,铭记在心。唉!父亲去世将近两年,我还没有写下一句话来赞述观音的灵德、回应父亲的心愿,只是一直惶恐,不敢放任自己。私下想寻找观音显验感应的地方,以启发我愚昧朴素的心志,却始终没有找到。今年夏天四月,圣寿寺灵感观音院的僧人守贤带着文稿来拜见我。我自称是陵州贵平李氏的儿子,幼年随师学习佛法,寄居在大慈寺一间低洼简陋的屋子里,不足以列入讲学弟子之中。治平年间,我曾写作世人所谓的诗、书、启事一类文章,求见府帅南阳赵公,希望求得他的庇护。恰逢有人告诉我,这座院的住持之所以能够主持,是因为院中有观音塑像;这里是唐代奘三藏早年修行、祈求灵验的地方,经过长久岁月,塑像已经被尘土遮蔽而昏暗。今年春天才开始商议修缮装饰,信奉佛法的人共同捐助。如今观音大士和奘公侍立的塑像,光彩焕然如新,希望请我作文记述其传说。我想到父亲的训诫,哪里敢稍有回避?何况对方请求得这样恳切!于是谨慎地记述这件事。观音圆通妙湛,普遍护佑一切有情众生,随缘显现为十九种身。他以权宜方便助人修道的情形,本来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如今灵感观音的塑像虽然由奘公的传说而显发,但塑像究竟何时开始塑造,也无法考知。寺院大概建于晋代,后周时废弃;推想这尊像或许塑造于宣帝大象年间吧。按奘公是颍川人,俗姓陈,隋末出家,唐武德初年进入蜀地来到成都,寄居在今天的院中。院里有观音塑像,奘师早晚绕像行道,环绕恭敬了整整三年,地面因此被踩得没过脚踝。一天,奘师正在行道,有个穿着破烂、身上长疮、污秽消瘦的僧人走来,奘师告诉他说:“你这样不洁净,不要接触、污染我的道场。”那僧人回答:“你没有读过《普门品》吗?经中不是说,应当以比丘身得度的,便现比丘身吗?”奘师醒悟,立即膜拜;那僧人已经赫然变成观自在菩萨的形相。于是菩萨授给奘师《般若心经》,并教导他说:“你以后遇到苦难,应当诚心诵读这部经,我一定护佑你。” 话说完,忽然就不见了。正观年间,奘师前往西域求法,走到河沙国后便没有车轮可用,只能徒步前行。一路上魑魅纷纷,妖异的形状和怪异的仪态,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奘师诚心念诵观音名号,却不能使它们退去,于是诵读先前所授的经。他刚念到“钵啰誐攘”,四下便洁净无物了。奘师因此得以到达给孤园,亲自拜见戒贤,取得佛教经书六百五十七部,回到震旦,这全都是《般若心经》的力量。起初奘师绕行所留下的没踝痕迹,从唐代经历五代、二姓僭伪时期,一直清清楚楚地保存着;如今却已经找不到了。后来地面铺了砖,询问年长者,原来是过去因战乱有些地方倒塌毁坏,主持者又顺势把痕迹填埋了。唉,倒塌后保存下来,难道不仍然胜过填埋吗?住在这里、吃这里的供养,却抹杀它的灵感遗迹;同今日贤公竭力专志修饰观音像相比,那些人难道独自在地下没有惭愧吗?贤公有三个弟子:一个叫勤,一个叫逊,都已经剃发;一个叫远,还没有剃发。他们都能辅助老师,正准备修复堂、廊、僧房等处的残破。即使是灵感观音的塑像,盛衰兴废也难道都有定数吗?不然,为什么从前暗昧蒙尘,而今天却光明焕然呢?贤公世代出自儒家,学习佛法之外,又曾用儒术讲说;他能够得到这座院子并使佛教教法尊大,也有研习儒术的功劳。熙宁三年记。《灵泉县瑞应院祈雨记》    前人

府之邑曰灵泉,而邑之聚曰洛带者,有佛庙,其名瑞应庙。之所以名此,以祥符中枢直任公中正奏之名。之所以得此,以开皇中信相菩萨致之。信相菩萨名也。菩萨隋蜀郡青城县黒水溪褚氏女也。其传曰:麻衣竹筓,善説法要。防歳饥,以龙头小鼎为粥,以饲人,日饫千万不竭不盈。人始异之。死之日,用竺法火化,异香弥山,舎利晶莹。防昌摈佛,其塔亦圯。大中中,白丞相敏中节度劒南,始命法润禅师访其塔之旧石,而刻其象。自尔迄今,其验益神。凡时之旱暵,必祷焉。今年春二月,雨膏弗时,甲者弗牙,苞者弗葩。民吁以嗟。知府事大资政谏议南阳公曰:“久矣,吾闻褚菩萨之为灵也,盍请祷焉。”乃命试主将作簿樊靖款瑞应,具香供以菩萨之象归于府。盖十有三日,辛巳发自洛带,条风随车,自东而西,距府十里,密雨遽作,通夕霈洒,润可一尺。公前期戒属吏斋谨,越翼日帅属吏以笙歌皷逆于门外,而设供于大慈佛庙。炬密烟乳,蔬麫方丈,且告之曰:“民旱久矣,是以有今日之请,愿留七日以祈甘泽。”是夕又大雨。越三日乙酉,通夕大雨,非特一尺之润而已。原隰鏬发,今合以濡草木焦秃,今荣以▯。既七日,复命靖奉之以归于瑞应。公送之如始逆焉。葢尝思之道无所不在,而佛无所不是。翠竹黄花,同归妙用。故虽塔石之象,亦足以为惠泽于一方。夫诚者在我,则应者在彼。苟我之不诚而求彼之应,其亦难矣乎。今夫石象之应,岂菩萨惓惓于其间哉?南阳公之纯诚所召耳。溥目是灵感,辄书其事,使人知菩萨之验与公之诚为表里,不以不诚而专恃于乞灵云。熙宁七年五月日记。寿量禅院十方住持记    前人永平初,佛氏之书甫入于汉,虽四十二章,而性相二宗,参然已具。其曰:「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非修非证,不歴诸位而自崇,最名之为道。」此佛之所以言性,而后世指而谓之禅者也。盖尝推二宗之説,以谓犹儒氏之四科:顔子请事,非礼勿言,得不长于言语乎?用之则行,得不长于政事乎?好学不二过,得不长于文学乎?圣人独以徳行目之,何也?从其大者焉尔。禅之为禅,妙湛圆通,而莫之阂,此其本也。今夫衫乹陁而名长老者,视肉不食,得蒜不食,昳午不食,此其与戒律之士奚以异哉?其独得名禅者,是犹徳行之科,足以兼三长乎?始四十二章之文,虽有性説,而学者溺于浅近,以教自纒,不知己之无垢,乃外求清净,不知佛之在我,乃从事土木。有大通人曰达摩,为法隐痛,聿来兹土,始于一花,而枝传叶布,乃浃天下。在王蜀时,有若洪杲禅师,至自青州,栖于东禅。方是时,二众错居,蜀主仰师重徳,以一宫奚曰道真道粉为之侍使。后有娼道玉,闻师説法,言下有得,遂祝发事师。玉,府娼之尤者,物论填然,朋詈族噱。蜀主震怒,命鞫之,知师纯固精确,愈深器之。师因以所栖畀贯休,而卜宅于府郊之东南普通山,距府十数里,诛茅夷林,上下栋宇。玉留于城市,今俗所谓大胡坊青州尼院,则其居也。蜀人号鵩鸰为连防七,华阳隐士田逍遥访师于山而见之,问师曰:「如何是连防七?」师曰:「屈指数不及,地上无踪迹。」此景徳传灯録之所遗者。自本朝太平兴国六年,有澄广者,由卭之大邑演法于此,而昭善者继之。自时厥后,师徒代袭,法亦罔克传。前此春院僧仁鉴守坚者,自列于府,愿延道行耆老,阐扬宗风,追复青州之前躅。知府大资政南阳公是之,命有司精择其人,而以无为山长老惟迪充选。迪平生布衣蔬食,怡怡如也。法传云门启道明。切尝荅问佛者曰:「日出东方,卯再,乞指道。」师曰:「三日后看。」又僧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富嫌千口少。」出世后如何?师曰:「贫恨一身多。」南阳公尝作宾主语,师亦继焉:「曰宾中宾,日月无故新;宾中主,杖长三尺五;主中宾,问荅是何人;主中主,正眼谁敢觑。」其语大略如此。其迹可异者,凡三居名山,而三绍真身。始居马溪,则有水观和尚;次居无为,则有寛恵和尚;今兹普通,则有青州和尚。皆结膝趺坐,仪相庄重。岂人事之适然乎?迪之来也,成都之人激跃感劝,皆曰:「南阳公自青州镇全蜀,而青州之法绍兴其縁防乎?此又尤异于迪之三绍乎真身也。」议者以为普通复青州之高风,而革其代袭,自今日始,不可以不记,故为书之。熙宁七年记。大中祥符禅院记     吴师孟

译府所属的县有灵泉县,县中有一个聚落叫洛带,那里有一座佛寺,名叫瑞应庙。这座庙之所以有这个名称,是因为祥符年间枢直任公中正上奏请定的;之所以能得到这尊神像,是因为开皇年间信相菩萨显灵所致。“信相”是菩萨的名字。菩萨是隋代蜀郡青城县黑水溪褚氏家的女子。传记说:她穿麻衣、戴竹簪,善于讲说佛法要义。遇到灾荒年,她用龙头小鼎熬粥来救济众人,每天供给千万人也不枯竭、不减少,人们开始觉得奇异。她去世那天,按照印度佛法用火化葬,奇异的香气弥漫山岭,舍利晶莹明亮。会昌年间排斥佛教,这座塔也倒塌了。大中年间,白丞相白敏中任剑南节度使,才命法润禅师寻找她塔的旧石,并刻出她的形象。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她的灵验更加神奇。凡是天气干旱,必定向她祈祷。今年春天二月,雨水不能及时降下,已经耕种的田地不发芽,含苞的花朵不开。百姓叹息哀告。知府事、大资政、谏议、南阳公说:“我听说褚菩萨灵验,已经很久了,何不请她来接受祈祷?”于是命试主将作簿樊靖前往瑞应院迎请,备办香火供品,把菩萨像迎到府中。十三天后,辛巳日从洛带出发,和风随着车子自东向西吹来;距离府城十里时,细密的雨骤然降下,整夜普遍洒落,雨水滋润深达一尺。南阳公事先告诫属吏斋戒谨慎,第二天便率领属吏带着笙歌,在城门外迎接,并在大慈佛寺设置供品。火炬密集,烟气如乳;蔬菜和面食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又告诉菩萨说:“百姓久遭旱灾,因此有今天的祈请,希望您留在这里七天,以祈求甘雨。”这天晚上又下了大雨。过了三天,到乙酉日,整夜下大雨,不只是滋润一尺而已。原野干裂的土地重新合拢,焦枯秃败的草木如今又因雨水滋润而繁茂。七天期满,又命樊靖把菩萨像送回瑞应院。南阳公像当初迎接时一样为它送行。我曾思考:道无所不在,佛也无所不是。翠竹黄花,都同归于微妙的作用。所以即使是塔石上的形象,也足以给一方带来恩惠和雨泽。至诚在于自己,感应则在于对方;如果自己不诚心,却只求对方感应,那也就困难了。如今石像显灵,难道是菩萨一直亲自参与其中吗?其实是南阳公纯粹的诚心所招致的。我亲眼见到这次灵感,便写下事情经过,使人知道菩萨的灵验与南阳公的诚心相互为表里,而不是不诚心却只想依赖求取神灵。熙宁七年五月某日记。《寿量禅院十方住持记》    前人 永平初年,佛教经典刚刚传入汉地,虽然只有《四十二章经》,但关于本性和现象的两宗学说已经清楚地具备了。经中说:“心不系属于道,也不结成业;没有妄念,没有造作;不靠修行,也不靠证得;不经历各个阶位便自然崇高,这才最可以称为道。”这就是佛教所说的本性,后来人们指称它为禅。推究这两宗的学说,可以说犹如儒家的四科:颜子请求学习圣道,做到非礼勿言,难道不是长于言语吗?任用他便能推行政事,难道不是长于政事吗?爱好学习而不犯同样的过错,难道不是长于文学吗?圣人却只用“德行”来称说他,为什么呢?是取其最重要的一点罢了。禅之所以为禅,在于微妙澄湛、圆融通达,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这才是它的根本。如今那些穿着衫幹陁、称为长老的人,不吃肉,得到蒜也不吃,过了中午也不吃东西;这些与持戒律的僧人有什么区别呢?他们独得“禅”的名号,难道就像德行一科足以兼有其余三种长处吗?最初《四十二章经》虽然有关于本性的论说,但学习者沉溺于浅近之处,被教法自身缠住,不知道自己本来无垢,反而向外寻求清净;不知道佛就在自己心中,反而从事土木建造。有一位通达佛法的大师名叫达摩,为佛法隐忍辛劳,来到这片土地,开始由一花传出,枝叶繁布,终于遍及天下。王蜀时期,有一位洪杲禅师,从青州来到这里,栖居在东禅寺。当时男女二众混杂居住,蜀主仰慕并尊重禅师的高德,便以一座宫殿名为道真道粉的地方供他居住。后来有一名娼妓道玉,听禅师说法,当下有所领悟,于是剃发拜师。道玉是府城妓女中最出名的一个,众人的议论沸腾,伙伴辱骂,族人嘲笑。蜀主大怒,下令审问;得知禅师持守纯正、见解精确后,反而更加器重他。禅师于是把自己栖居的地方让给贯休,另在府城东南郊普通山卜地建宅,距离府城十多里,砍除茅草、平整树林,建造上下屋宇。道玉留在城中,如今俗称大胡坊青州尼院的地方,就是她居住的地方。蜀人把猫头鹰称作“连防七”,华阳隐士田逍遥到山中拜访禅师并见到它,问禅师:“什么是连防七?”禅师说:“屈指数也数不尽,地面上又没有踪迹。”这是《景德传灯录》遗漏的故事。从本朝太平兴国六年起,有个叫澄广的人从邛州大邑来到这里讲法,后来昭善继承他的法席。此后师徒代代承袭,佛法却没能传扬。此前本院僧人仁鉴、守坚向府中自陈,请求延请有道行的老僧,阐扬宗门风气,追复青州禅师从前的事业。知府大资政南阳公认为这件事很好,命有关官署精心选择合适的人选,最终选中无为山长老惟迪。惟迪一生穿布衣、吃蔬食,神情安适和乐。法脉传自云门启道明。他曾回答学佛者的问题:“太阳从东方升起,卯时已经过去两次,请您指示佛道。”禅师说:“三天以后再看。”又有僧人问:“诸佛还没有出世时是什么情形?”禅师说:“富有却嫌一千张嘴还少。”又问:“出世以后呢?”禅师说:“贫穷却恨只有一个身体还太多。”南阳公曾作宾主问答偈语,禅师也接着说:“宾中之宾,日月没有无缘无故的新旧;宾中之主,禅杖长三尺五寸;主中之宾,问答的究竟是什么人;主中之主,正眼之下谁敢窥视。”大致就是这些话。他的事迹有三件奇异之处:曾三次居住名山,三次迎接真身。第一次住在马溪,有水观和尚;第二次住在无为,有宽惠和尚;如今住在普通山,有青州和尚。三位和尚都结跏趺坐,仪容相貌庄严端重。难道只是人事偶然恰好如此吗?惟迪到来后,成都人激动跳跃、感奋相劝,都说:“南阳公从青州镇守整个蜀地,而青州的佛法也随之在此复兴,这种因缘难道不比惟迪三次迎接真身更加奇异吗?”议论者认为,普通寺恢复青州的高尚风范,并革除师徒世代相袭的旧例,从今天开始,不能不记载下来,所以我写了这篇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熙宁七年记。《大中祥符禅院记》     吴师孟

一真无相,穷理则非空;万法有为,要终则不实。然而证于无者,孰能离相?资于有者,安得不为?诸器世间,一切法尔。勑赐大中祥符禅院者,唐元和圣寿寺三十院之一也。然自系赐勑额,不▯于寺焉。孟昶为蜀檀越主,枢密使王处回字亚贤之所建也。伪广政九年丙午嵗,实晋少帝开运三年也。亚贤舍私帑,买毗卢、百合法、寳罗汉、七俱眡等五院,合而为一。其年七月二十四日,僝工缔构之初,鼎新大壮。一椽一甓,皆不即旧。至十三年庚戌歳二月,迄成。土木之盛,冠诸罗摩,号曰崇真禅院。佛殿、法堂、僧堂、客馆、斋防、净防,乃至波演那舎,应用什物及诸犍稚,罔不备具。自开运以来,名画事相徧满其间。轮奂萧洒,实大殊胜。无虑四百楹有畸。僧堂南北构,二堂二龛,蓄秘典两藏。时有一老人自来应募,颇矜其能,伐石为龙磐,绕龛下活状蜿蜒,巧制精絶。夜辄光怪,观者骇异,而老人不取佣直,唯日食须鱼及水中之物。功既毕而不知所诣,人皆以为龙所化现。自鑴其像云。僧童之筹七十,成都县文学乡负郭水田七顷,华阳县金城坊赁院一所,皆充常住。歳入租斛,月敛僦缗,以备蒲尼缮葺之费。始亚贤之子曰秘书少监徳琦,建白知府侍郎吕公余庆,请灵龛山谂諲禅师住持。諲传小师懿爽,爽传徳严为都监寺。至道乙未,顺贼既殱,徳严诣阙陛见之日,太宗嘉奬,面赐紫衣,号圆明大师,仍许复归住持本院。祥符元年嵗次戊申,转运使刑部员外郎施公护奏赐今额。严既圆寂,院付小师仁璲,以管内都僧正主之。璲传崇教,教传守则,则传守谦,则谦皆八十余歳矣。知府龙图刘公庠,以今都表白赐紫惟古净行纯裕,缁白信向,特给符牒俾之住持。先是崇教旧已磐石,欲俾师孟纪叙建院赐额之因,久而未克。今兹古师又能追继祖师之志,复以识。文及书丹,见属师孟。自念昔者,先大父与圆明有方外之契,尝为亲题院额。于今手泽存焉,重媿二师之勤,其敢以浅陋为解?熙宁十九年记。普通寺记        张商英普通寺在成都东郭之二十里。寺之不寺久矣。熙宁初,惟迪禅师自緜竹无为大众请,始来住持。予为之记曰:「昔如来以一大事因缘见于五浊恶世,与其初学十地之徒,敷衍微密之教。及其究竟成就,则徧满十方,各从五体,同放寳光,交加相罗,犹如寳网。葢道至于融,则光无不照;义至于了,则神无不通。悲夫,道不逺人,人非离道。而羣生积障,浩刼传迷,聚如法水之氷,散若七中之马,自取狂惑,摽为长久,出没漂流,胡可胜吊!屠坦操刀,则牛羊觳觫;由基调矢,则防狖哀号。滞魄恋于幽隂,妖魅凭于木石。此不悔厌,向何妙明?迪师以六祖二宗之真风,诱接开示,倒洞庭于九疑之野,泛独月于四溟之水。下根传闻,犹将超越;何况神骥,略施鞭策?夫扣牀倚仗,合掌盘足,曲折纵横,皆师之机也。必欲求之于应对酬酢之间,譬犹辩説之际,斯所谓鹿还幽谷,犬吠荒茅者矣。呜呼!言之于无所言,听之于无所听,则师之防,其在兹乎?」嘉佑禅院记        冯京成都府嘉佑禅院,古名毗卢。本伪蜀近密王处回所舍宅也。兵火之余,有敝屋十数楹,在頽墉荒榛间,虽迩通衢,而门无车马之迹。嘉祐二年,端明殿学士宋公守都,始命长老齐海开堂演法,十方住持。七年诏赐今额。初,海师之来也,召参学门人峩眉绍纪,而议曰:“今吾与尔俱被府命,以兴梵刹,非大法堂不足以倡吾宗,非香积食不足以具供施,非钜厦不足以安清众。”于是募信者建法堂、僧堂、香积防,六年而后成。治平二年,海师移席长松山。府尹端明殿学士韩公,命纪师嗣领其众。纪师营缮日勤,一日乃建寳殿以严尊像,购经典以备诵持,辟三门以示趣向,立丈室以延叩请。有太庙斋郎游之才,为起藏殿以秘教乘。新津张氏寿享,施田七十亩以助歳供。都人王守庆入圃畦八亩,以广院基。凡为屋百五十楹,居者得所安,学者防所益。始于都防,号“大道场”,游方之徒归者如市,远迩檀信靡然向风。非纪师智力,安能至是哉!西蜀士民繁多,人心乐善,然禅林之兴,殆无二世。使继而主之者,皆如师之勤,则法防有不兴乎?使释氏子皆如师之心,则祖道有不隆乎?纪师以余乡守是邦,屡尝访师废兴本末,闻见最详,不惮数千里之劳,而以记文见托,因直书以贻之云。元丰三年记。

成都文类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巻三十九宋 扈仲荣等 编

译一真而无形相,穷究义理就不能说是空;万法都是有为,追究到底又并不真实。然而要证得无,谁能离开形相?要凭借有,又怎么能不有所作为?世间一切器物,都是如此。敕赐大中祥符禅院,是唐代元和年间圣寿寺三十院之一。但自从获得敕赐院额后,便不再隶属于圣寿寺。孟昶在蜀地为檀越主时,由枢密使王处回、字亚贤所建。伪蜀广政九年丙午,实际就是晋少帝开运三年。亚贤拿出私财,买下毗卢、百合法、宝罗汉、七俱眡等五院,合并为一院。这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开始安排工匠营建,全面更新,规模宏壮。一根椽、一块砖,都不沿用旧物。到广政十三年庚戌二月,工程完成。土木建筑的盛大,在各寺中首屈一指,取名崇真禅院。佛殿、法堂、僧堂、客馆、斋房、净房,直到波演那舍,所用的什物和各种犍稚器具,没有不齐备的。自开运以来,名家绘制的佛教画像遍布其中。屋宇高大华美而又萧洒,实在极其殊胜。总计不下四百间,还有余数。僧堂南北相对建造,两座堂中各有两个佛龛,收藏两藏秘典。当时有一位老人自己来应募,很夸耀自己的技艺,凿石雕成龙蟠,围绕佛龛下方,形态活灵活现,制作精巧绝伦。夜里常常出现奇异光彩,观看的人都惊骇诧异;老人却不收取工钱,只要求每天吃鱼和水中之物。工程完成后,不知他去了哪里,人们都认为是龙化现成人。石匠自己刻下了他的形象。僧人和童子的名额有七十人;成都县文学乡靠近城郭的水田七顷,华阳县金城坊出租的一所院宅,都作为常住产业。每年收入租谷,每月收取租钱,用来准备僧尼修缮房屋的费用。最初亚贤的儿子、秘书少监王德琦,向知府侍郎吕公余庆提出建议,请灵龛山谂諲禅师主持。谂諲传给小师懿爽,懿爽传给德严,德严任都监寺。至道乙未年,叛贼已经消灭,德严到宫阙拜见皇帝;太宗嘉奖他,亲自赐给紫衣,赐号圆明大师,并准许他回去继续主持本院。祥符元年戊申,转运使、刑部员外郎施公护上奏,请求赐予今天的院额。德严圆寂后,寺院交给小师仁璲,由管内都僧正主持。仁璲传给崇教,崇教传给守则,守则传给守谦;守谦如今也已八十多岁。知府、龙图刘公庠认为现在的都表白赐紫惟古,清净修行而纯厚端正,僧俗都信仰归向,便特意发给符牒,让他主持寺院。在此以前,崇教早已把寺院建得像磐石一样坚固,想让吴师孟记述建院和赐额的缘由,但过了很久仍未能实现。如今惟古法师又能追继祖师的志愿,再次请我作文记述。文章和书写碑额的事,交给了师孟。我想到从前,我的祖父与圆明大师有出世间的交情,曾亲自为他题写院额。到今天,祖父留下的手迹还在;面对两位法师的勤勉,我更加惭愧,哪里敢以才疏学浅作为推辞?熙宁十九年记。《普通寺记》        张商英 普通寺在成都东郭二十里处。这座寺院荒废得已经很久了。熙宁初年,惟迪禅师应绵竹无为寺大众的邀请,开始来到这里主持。我为此作记说:“当年如来因为一件大事的因缘,出现在五浊恶世,为初学十地的弟子讲述精微奥妙的教法。等到最终成就,便遍满十方,各自伸出五体,同时放出宝光,交错相连,犹如宝网。道达到融通境界,光明就没有照不到的地方;义达到彻悟境界,神妙就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可悲啊,道并不远离人,人也没有离开道;但众生累积的障碍,在漫长劫数中传承迷误,聚集时像法水凝成的冰,散开时像七匹马四散奔走;自己造成狂乱迷惑,却自称长久如此,出没漂流,哪里能数尽其可悲!屠夫摊开刀,牛羊就惊恐战栗;由基调好弓箭,猿猴便哀号。滞留的魂魄留恋幽暗,妖魅凭附于木石。若对此仍不悔恨厌弃,将向哪里寻求奇妙光明?惟迪禅师以六祖二宗的真实传统,诱导接引、启发开示;使洞庭之水倒流到九疑山一带,使一轮孤月漂浮在四海水面。下等根器的人只要听闻,也将获得超越,何况是神骏之马,只需稍加鞭策呢?敲床、倚杖、合掌、盘足,以及种种曲折纵横的动作,全都是禅师随机施教的机锋。若一定要到应答酬酢之间去寻求佛法,就好比在辩说之际寻找它,那便是所谓鹿已经回到幽谷、狗还在荒草丛中吠叫了。唉!在无可言说之处说话,在无可听闻之处听闻,那么禅师的教法,大概就在这里吧?” 《嘉祐禅院记》        冯京 成都府嘉祐禅院,旧名毗卢。原来是伪蜀近密王王处回所捐出的住宅。经历兵火后,只剩十几间破屋,处在倒塌的城墙和荒芜的荆棘之间;虽然靠近交通大道,门前却没有车马来往的痕迹。嘉祐二年,端明殿学士宋公镇守成都,才命长老齐海开堂说法,主持十方僧众。嘉祐七年,诏令赐予今天的院额。当初齐海法师到来时,召集参学弟子峨眉绍纪,商议说:“如今我和你都奉府命来兴建佛寺;没有大的法堂,就不足以宣扬我们的宗派;没有香积厨,就不足以供给施主;没有高大的房屋,就不足以安顿清净僧众。”于是招募信众,建造法堂、僧堂、香积房,经过六年才完成。治平二年,齐海法师迁居长松山。府尹、端明殿学士韩公命绍纪法师继任,统领僧众。绍纪每日勤勉营造修缮,一天又建成宝殿,以庄严尊像;购买经典,以备诵持;开辟三门,以显示归趣方向;建造丈室,以接待前来问道的人。有太庙斋郎游之才,为此建造藏经殿,用来珍藏佛教经典。新津张氏寿享捐出田地七十亩,帮助供给每年的费用。城中人王守庆献出园圃八亩,扩大寺院地基。总共建屋一百五十间,使居住者得到安处,使求学者得到更多利益。寺院起初只是从府城的斋房开始,号称“大道场”;游方的僧人归附而来,像集市一样,远近信众纷纷仰慕归向。若不是绍纪法师的智慧和力量,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西蜀士民众多,人心又乐于行善,但禅林兴盛大概从来没有超过两代。假如后来主持寺院的人都像绍纪法师这样勤勉,佛法道场难道会有不兴盛的吗?假如佛门弟子都像绍纪法师这样用心,祖师之道难道会有不隆盛的吗?绍纪法师知道我曾任本地郡守,多次向我询问寺院兴废始末;我听闻见到的情况最详细,便不怕跋涉数千里的劳苦,把记文托付给我,于是据实写下这些话送给他。元丰三年记。《成都文类》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成都文类》卷三十九 宋 扈仲荣等 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