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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上古秘史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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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 第 4201–4400 段

接着,王母又说道:“这次下界劫运,大家公推崇伯下凡主持,虽则我们亦小小效劳,帮他的忙,但是万种艰巨,可说都是他一个人任的。你们看他年纪不过三十,腓无跋,胫无毛,两足偏枯,不能相过,颜色黧黑,形容癯瘠,辛苦到这个样子,非得重重慰劳他一番不可。所以今朝这会,又可以叫作慰劳会,请崇伯再宽饮几杯。凡我同人,曾经下山帮助他过的,亦多饮几杯。其余的朋友,未曾帮忙过的,亦替我多敬他们几杯,多陪他们几杯。”众人听了,又齐声说道:“是是!应该敬,应该敬!霎时各席上的鹦鹉杯又来来往往,忙个不了。文命只得又饮了多杯,大家亦各饮了一杯。

只听得王母又高声说道:“自从近百年以来,上界闹革命,下界闹洪水,真可以说是天昏地暗,神人不宁。幸而得仗天帝的大力,旋乾转坤,上界的恶神刑天氏等业已降服,料来四五千年之中不至于复反。而下界的水患亦次第平定。从此以后,天清地宁,宇宙上下,同享升平之福,这是极难得的。所以今朝这个会,亦可以叫庆祝会。我们大家站起来,各饮一杯,共同庆祝上天,庆祝下地,诸位以为何如?”大家听了,又是一会拍掌,一会欢呼,站起来齐饮一杯。

方才坐下,忽然那洪崖老先生又站起来说道:“诸位请听,前数年我在下界游戏,偶然遇到了唐尧圣天子。他因为水患渐深,恳我设法。我当时知道天意未回,严词拒绝。后来圣天子恳求不已,我才说出‘西王母’三个字。当时原是可怜圣天子忧民之心太切,不忍使他绝望,所以才说这三个字,并非有意泄漏天机。今朝阿母竟埋怨我,说一切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

诸位想想,是我这个头子惹出来的吗?治水之功,帮助崇伯的人固然不少,但是总以阿母为第一。因为一切遣将、请神、设法、都是阿母为首。所以今朝既开慰劳大会,我们敬过祟伯之外,还应该多敬阿母几杯,诸位赞成吗?”言未毕,大家一齐拍手道:“赞成赞成!”只见西面席上又有一个女仙站起来说道:“阿母帮助的功劳固然不少,但是云华夫人帮忙的功劳亦不算不多。依我看,她们母女两个都应该重重敬她几杯”。大家听了,又重复一齐拍掌道:“赞成赞成!不错不错!”于是鹦鹉杯飞来飞去,又忙了一阵。

这时宾主极尽欢娱,忽然空中又飞下一双翡翠之盘,盘上盛着一个桃子,光明洞澈,仿佛水晶所做。文命不识,正在细细赏玩,南极王夫人道:“这桃名叫玉桃,是本山的土产。平时坚硬之至,刀斫不入,只要用玉井泉水一洗,就酥软可食了。

祟伯何妨尝尝呢?”文命依言吃了,果然香美之至。暗想:“这亦是大司农日记上所没有的,仙境珍奇,正不知有多少呢。”过了一会,酒阑席散,众神仙骑龙跨凤,纷纷向王母告辞而去。文命多饮了几杯,有点醉意,向王母告辞。王母叫三青鸟使护送云车到行宫里住了一宵。次日,文命酒醒,想起昨日王母“一别三十年”,“旧雨变今雨”,及“公推下凡”等话,非常可怪。想来自己总是天上的神仙下降,然而究竟是什么神仙呢,无从探问,不免纳闷。忽然西王母那边又有人来请。文命依旧跟着三青鸟使乘车而去。

此次却不是上升而是平行,不一时,进了龙月城,过了琼华阙,到了光碧堂,王母已在那里等候。便是云华夫人、玉卮娘、南极王夫人等王母的几个女儿亦都在那里。王母见了文命,先说道:“昨日客多,招待不周,请原谅。”文命慌忙谦谢,并要告辞。王母道:“崇伯难得到此地,何妨再住一日呢?”文命道:“一则天子盼望,二则同伴在騩山等候,未便久留。

”云华夫人道:“再留一日不妨,我们去游玩吧。”文命听了,只好答应。当下大众玩到瑶池,及五层十二楼各处游玩,大概与大司农日记上所载的相仿,文命亦不甚措意。

后来王母等又备了云车,与文命出了龙月城,从增城而上。

过了昨日宴饮的地方,再升上去。文命向上一望,只见上面仿佛都是城阙。后来升到一处止住,只见太阳、月亮都在下面,东西南北四面之风一齐而至。文命浑身寒气凛冽,颇不可耐。

王母亦觉了,便道:“崇伯犹是凡胎,罡风恐怕耐不住,四面尤不可受,我们下去吧。”说着,那云车已渐渐低下。

文命回望山颠,驾鹤骖鸾、在那里游戏的仙人颇不少。不片时,已降到昨日宴饮的那一层止祝王母道:“昆仑三层,最下一层叫增城。这层是第二层,名叫凉风,亦叫阆风。最上一层叫悬圃,以金为墉城,其方千里。城中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城中最高处,叫作昆陵之地。这种地方,都是不容易到的,这层阆风,道行较深的人就可以到。昨日崇伯仅到了一个倾宫,现在可以各处走走了。”说罢,驾了云车,各处游历一转,真是说不尽的富贵华丽。最后到了一间房室,尤其精美。

忽见云华夫人用手将壁间一物扳了一扳,顿觉得天旋地转,那房室就移转起来,渐渐的绕了一周。王母道:“这就是此地著名的旋室。我因为看得好,所以在我那里亦依式造了一间。上次大司农来,曾经请他在那里宴饮。”文命一想:“不错,日记上是有的。”大家在旋室中谈了一会,重复乘云车,降至第三层。文命记得大司农日记上还有疏圃一段载着,便问疏圃在哪里。王母等又领文命到疏圃一看,果然纯是荒菜之畦,四面浸以黄水。

王母道:“昨日席上所用的莱,就是此地所出呢。”出了疏圃,一路言谈,不觉已到阊阖门。

文命只见阊阖门外极远之处有一座高山,正对阊阖门。文命便问:“那是何山?”王母道:“那座山名叫须弥,正对七星之下,矗立在碧海之中。但以地势而言,仍是昆仑山的一个支阜,所以通常亦可以叫它昆仑山。”文命道:“那山上想来亦是仙灵所居。”王母道:“是的。那山和此地之增城差不多高,亦分为九层,中多奇物。第五层中有一个神龟,长一尺九寸,有四翼,已历一万岁,能升木而居,亦能作人言。第六层中有一株五色玉树,荫翳五百里,夜至水上,其光如烛。第三层中有大禾,穗一株就可以满一车,有一种瓜,其味如桂。又有一种柰,生于冬天,色如碧玉,拿了玉井之水洗而食之,能使人体骨轻柔,可以腾虚。第九层山形狭小,但是上面亦有无数芝田蕙圃,都是仙人在那里种植。旁边有十二个瑶台,各广千步,都是用五色玉筑成基址。最下一层有流精霄间,直上四十丈,四面又各有奇异之景物。东西有风云雨师,南有丹密云,望之如丹色,丹云四垂周密,西面有螭潭,多龙螭,都系白色,每千岁而一蜕其五脏。潭的左侧有五色之石,都是白螭之肠所化成。此石中有琅玕璆琳之玉,煎之可以为脂。北面有珍林,上面都是珍玉,从旁边别出一干析枝,终日在那里相扣,音声和韵,非常可听。山下更有九河分流,南有赤波红波,隔千劫而一竭,再过千劫,水乃更生,所以论到须弥山,有无穷的灵异,崇伯愿去游玩吗?”文命道:“承王母及诸位夫人伴游一日,已觉不安之至。

现在时已不早,某归心如箭,倘有仙骨,或有福缘,且俟将来吧。”王母等听了,亦不相强,即命三青鸟使仍送文命回行宫。

第一百三十七回 群仙大聚会 禹游昆仑山第一百三十八回 禹结束危神 尧沉璧于洛到了次日,文命刚要到西王母处去辞行,忽然大翳来报说:“西王母及云华夫人都来了。”文命慌忙出去迎接。王母道:“我知道你今朝一定要去,所以特来送行。这番回去,务请代我向圣天子处道达感谢。我在上界久了,颇想到人世间来走走,不过几时来,却不能定,总要看机会。另外有些土货,请你带回去送送圣天子。还有一包是送你的,你不要见笑,收了吧。

我这里并没有别样新鲜的东西,无非是蟠桃、黄中李等等,想你亦听厌了,昨天又刚才吃过,不过带回去送送人亦是好的。

”文命听了,慌忙再拜致谢道:“连日承王母优待,现在又承厚赐,某至此,亦不敢再说那‘何以克当’的话,只好先代圣天子拜领拜谢,然后自己再拜领拜谢罢了。”王母连说道:“不要多礼,不要多礼。”这时跷车已驾,三青鸟使前导。刚要起身,庚辰忽向云华夫人说道:“某等前奉主人之命,追随崇伯,助理洪水。如今水患已平,某等可以不必再同去了。”云华夫人道:“现在还不能,你们尚须送崇伯归去。天下之事,总须有始有终,岂可半途而废?况且尔等送祟伯归去之后,圣天子还要论功行赏。

尔等数年之中颇能不辞辛苦,倘使圣天子封赏尔等,尔等如果愿意的,亦不妨拜受,去享一享人世间的繁荣。假使不愿意,那么仍旧再到我这边来,各随心志,无所勉强,尔等知道吗?

还有七员地将,他们自从改邪归正之后,追随崇伯,亦颇能尽力。此刻不在此间,尔等可将我意传述给他们听。愿意受圣天子之封的,尽可以受封,无须客气,更不必有顾忌,否则我将来自有超度他们的方法。尔等可去向他们说知。”七员天将听了,一齐答应。独有庚辰心中非常怀疑,暗想:“我们七个人之中还有贪人间富贵,而不愿做天上神仙的人吗?是哪两个呢?且看吧。”这时文命已跨上跷车,王母和云华夫人齐说一声再会,那跷车已渐渐升起,七员天将拥护着电掣风驰,霎时已渡过弱水,径到驶山。文命下了跷车,三青鸟使就向文命告辞,文命劳谢了他们一番。三青鸟使带着跷车自回昆仑而去。

这里文命和天将等四面一望,不见伯益等踪迹,不免生疑。

文命道:“莫非此地不是騩山吗?”乌木田道:“青鸟使决不会弄错。况且此地的确是騩山,我们认识的。”正说时,忽见由余用手指道:“那个不是章商氏吗?”众人一看,果见章商氏从远山之麓狂奔而来。接着,陶臣氏也来了。文命忙问伯益等在何处,章商氏遥指道:“他们在后面,不久就到了。”文命问道:“汝等这几日内在何处?”陶臣氏道:“崇伯去后,某等只跟了老童先生到处的乱跑。直到昨晚,老童先生说:‘崇伯明日必转来,我们回去吧。’又恐怕祟伯记念,所以遣某等二人,连夜跑来,不想崇伯果然已回。”正说间,只见前面长空中蜿蜒、天矫两条龙直向騩山而来。

渐渐相近,但见龙背上跨着许多人,转眼之间,已到面前落下,原来果然是伯益等一干人。文命大喜,待他们降下之后,文命就问伯益:“老童先生何在?”伯益道:“他刚才送我们上龙之后就说道:‘有事不能奉陪。’叫我们见到崇伯代为致意。

我再向下一看,哪知他已不见了。”文命听说,怅怅不已,就问伯益:“这几日在什么地方?

刚才从何处来?”伯益道:“那日崇伯去后,老童先生就向我等说道:‘崇伯此去,大约非数日不能回来。我们在此株守,岂非无味?有现成的龙在此,我们骑了,到各处去游玩吧。’某等听了,无不赞成。于是大家骑了龙,由老童先生指导前去。

第一日越过流沙,到了一座臝母之山,遇到一个神祗,名叫长乘。他的状态如人而豹尾。据老童先生说,他管辖此山,是天之九德所生,宇宙内善神之一。第二日又到了一座长留之山,据老童先生说,是少昊金天氏所居的地方。他住的宫殿,叫作员神磈氏,就是少昊帝成神后之别号。少昊帝在此,专管太阳。

太阳西入,则影反东照。少昊帝在那里司察,我想进去拜谒,凑巧少吴帝不在里面,只得罢休。这座长留山上有一项特别的就是兽皆文尾,鸟皆文首,与别地不同。第三日到了章义之山,怪物甚多,有一种兽,其状如赤豹,五尾而一角,其音如击石。

据老童先生说,它的名字叫作狰。又有一种鸟,名叫毕方,其状如鹤而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它的性质非常不好,时常衔了火,到人家家里去作怪。所以此鸟如若出现,则此地必有讹火。它的鸣声,亦是‘毕方’二字,大约是个不祥之鸟。又一日到了符惕之山,颇多怪雨。据老童先生说,此山是风云所出的地方,有一个神人名叫江疑,住在里面,但亦没有见到。后来又到泑山,西面一望,已看见太阳落去的地方陡然红光一闪,显出一个神人,人面虎身,右爪执着一柄钺。据老童先生说,就是西方蓐收之神,住在此山,专管日入之事。因为他出来必现红光,所以一名又叫红光。又一日到了翼望之山。据老童先生说,这座山上有一兽一鸟,都是有益于人之物。兽名叫欢,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其音能作百物之声,畜养起来,可以御凶,食其肉,可以治瘅玻鸟的名字叫鵸鵌,其状如鸟,三首六尾而善笑,服之可以使人睡时不着魔,亦可以御凶。又一日到了中曲之山,遇着一种兽,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爪虎牙,其音如鼓音。据老童先生说,名字叫驳,喜食虎豹,养起来可以辟刀兵之祸。又有一种树木,其状如棠而圆叶,赤实,实大如木瓜,名作欀木,食之使人多力。昨日又到了一座山,名叫崦嵫之山,其上多丹木,其叶如谷,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据老童先生说,食之亦可以治瘅病,种之则可以御火。又有两种古怪的鸟兽,兽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而蛇尾。据老童先生说,它最欢喜跑过来抱人,将人举起空中,胆小之人往往给它吓死。它的名字叫作轨湖。鸟状如鸮,人面蜼身而犬尾。它的名字老童行生亦不知道,但知道它亦是个不祥之鸟,出现之后,地方必定大旱而已。以上所说,就是某等近日游踪的大略了。”文命道:“这许多神物,想汝已都将它画出记出了?”伯益道:“是。”文命道:“我等现在游历已完,即须归去。汝数年来所记所画的已裒然成帙,将来归去后,可以辑成一部书,传之于天下后世,这部书的名字,就可以叫作《山海经》,汝以为何如?”伯益道:“某亦如此想。某所画所记的固然不少,但是从前夔及伯夷诸位听说亦有许多图记着,将来合并起来,当可说是洋溢大观。”当下伯益问起文命到蓬莱之事,文命也详细的述了一遍,说到疏属之山藏贰负之尸一事,大家都猜度不出天帝是何用意。以天帝之能力,藏一个尸首何必借手于凡人,殊不可解。

这日夜间,大家就往天騩山。文命意思,以为騩山是老童的住地,到晚他或者归来,哪知查无踪迹。

次日,只得动身,径向东寻那座疏属之山。访问多处,方才寻到,大粗下看,果然一个尸首反转了两手,再加之以梏,并桎其右足。又将他头发连了手系在山木之上,形状甚为凄惨。

大家暗想,他不过弄杀了两窫窳,既然抵了命,亦可以歇了。

还要如此待遇其尸,并不准我们加以解放,这个原故真不可解。

然而天帝既如此吩咐,只能遵照。就在左近寻到一个石室遂叫天地十四将等动手,将尸首移石室之中,外面再用大盘石掩祝不使人看见,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后来到得汉朝宣帝时候,叫人到上郡去发磐石,这个石室,陡然发现,里面有这么一个裸跣被发反缚械一足的人。大家看了,惊骇异常,奏明宣帝。宣帝遍问群臣,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刘向说道:“这是个贰负之臣危的尸首。”宣帝问他怎样知道,他就拿《山海经》来做证据。于是从此之后,人人争读《山海经》,这部《山海经》方才大重于世。从这段故事来看,《山海经》这部书传自夏朝,大家都说它荒唐奇怪,没有人去相信它,直到刘向引证之后,方才见重于世。由此推想起来,纯然是石室中尸首发现之故,那么天帝当日吩咐文命掩藏,或者就是要《山海经》上记载这件事情使后世得知。而《山海经》这部书亦因此可以流传,亦未可知。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等掩藏过尸首之后,就和众人乘龙一齐向帝都而回,路上绝无耽搁,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帝尧自从文命到海外去之后,心中对于水患已无所忧愁的。就是自己在位已将八十载,年纪已近百岁,万一一病呜呼,这个天下付给何人呢?太尉舜这个人,前此已想禅位于彼,但是他只肯摄政,而不肯登大宝,一切政事,重要的仍旧前来禀命商量。倘若我死之后,他依然谦逊起来,一定要让给朱儿,岂不是枉费了我多年之苦心吗?还不如趁此刻先定下一个明白的表示,使大家知道,后来自不会改变。主意已定,到了次年二月,又带了群臣往洛水而来。

到了洛水,帝尧先已用一块白壁,上面刻了许多词句,大约总是说天命应该禅舜的意思。在洛水之旁筑起一个坛来。

这日,正是二月第二个辛日,帝尧率领群臣向洛水谨敬行礼。礼毕之后,取出那块璧来,向群臣宣言道:“朕早经想将这君主大位禅给太尉舜,舜既再三推逊,而有些疏远之臣,或者反疑心朕不爱亲子而爱女之夫。虽则前年龙马负图出河,那图上已明明说出舜当受天命,但是有些人或许以为是偶尔之事。所以朕今日秉着虔诚,向洛水之神祝告,假使前次河图的事情是偶尔发现的,那么朕这块璧上所刻的话语就不足为准。

假使是一定的,不是偶尔的,那么朕这块璧沉下去,洛水之神必与朕以征兆,尔等其试观之。”言罢,亲自捧了那块壁,坐了船,到洛水中流,恭恭敬敬将它沉了下去,然后回到岸上,率领群臣静以待命。

直到下午,不见影响。帝尧颇有失望之色,暗想:“这事倒反弄糟了。”哪知又过一会,忽然看见洛水之中透出一道红光。从那红光之中,水波蠕蠕而动,陡见一个大玄龟浮水而出,背上似乎有一件大物驮着。后来大龟爬到岸上,直到坛场,将身一侧背上之物落在坛中。那大龟依旧回入洛水,曳尾而逝。

帝尧忙率群臣过来,谨敬将那大物拾起,原来是一册书。书的两面都是龟背之甲作成的。展开一看,赤文朱字,大略都是说应当禅舜之意。帝尧遂向群臣说道:“汝等看如何?朕的话不错吗?”群臣都再拜稽首,说道:“帝的至诚足以感动上帝,哪有错之理呢。”只有太尉舜依旧竭力固辞。帝尧道:“天意如此,非朕一人的私见,汝何必固辞呢?”然而舜哪里肯答应。

帝尧道:“现在不必多说,且回都再议吧。”当下帝尧率领群臣回到平阳,正要提议那禅让大典,忽报崇伯、文命从海外回来了。帝尧大喜,即刻就宣召入见。文命行礼之后,就将在海外经过情形大略陈述一番。又将王母所送的物件送上。帝尧深深慰劳,说道:“汝多年在外,辛苦极了。

汝之部下诸人亦辛苦极了。那些天将地将仍旧同回来吗?”文命应道:“是,不过他们就要去的。”帝尧道:“汝暂留他们一留,朕尚有后命。汝此刻且出去休息,迟日朝会时,所有随行之人均可令其同来,朕将亲自慰劳。”文命唯唯,稽首退出。

过了一时,太尉舜亦来见帝尧,奏道:“文命已经从海外归来,这次大功告成,非常可喜。对于彼等应如何封赏酬庸之处,臣不敢专擅,所以特来请帝示下。”帝尧道:“朕刚才亦如此想。文命、伯益等俱系在朝之臣,稍缓不妨。只有那天地十四将,刚才听文命说就要归去。他们是神仙中人,对于人间爵禄原不稀罕。但是多少年来为国宣劳,一旦竟听他们自去,对他们绝无表示,未免歉然。所以正想和汝商量,对于彼等究竟如何?汝有方法否?”舜道:“臣意酬庸是国家大典,受不受是彼等之自由,不妨各尽其道。酬报他们而他们竟受固然是好,就是他们必不肯受,那亦是他们的高尚。国家对待他们的思礼已经尽了。帝意以为何如?”帝尧道:“汝言甚是,但如何酬报他们呢?”舜道:“臣意酬报的方法无非是封爵锡土,与诸臣一律。

因为他们如果肯受,当然仍是国家的臣子,应当尽臣节,不当因他是神仙,而特有所殊异。譬如柏成子高,亦是个神仙,帝从前封他做一个诸侯,岂不是一样吗?”帝尧点首称是。当下君臣两个就细细的拟定了一种酬庸大典,并定明日即行发布,然后太尉舜方才辞帝归去。

到了次日,帝尧亲御外朝,这是一个隆重大典。帝尧自从叫舜摄政以后,久已不曾举行,偶然召见群臣,总在内朝或路寝。这次因为大功告成,为优礼文命等起见,所以举行这个隆重的仪式。这日平明,帝尧冕旒执笏,当伫而立。太尉舜、大司农弃。大司徒契以及八元八恺等大小臣子咸在。文命带了伯益、真窥、横革、之交、国哀、郭支及天地十四将等都在外面,听候宣传。

隔不多时,帝尧召见。文命率领大众一齐入觐。文命手执两块玄玉,一块是禺强属他转献的,一块是临洮神人所给与的。

向帝尧行礼毕,就将两玉献上,一块转致禺强之命,一块作为自己的贽礼。帝尧答过礼,受了玉,又向众人答礼,着实慰劳一番。然后问天地十四将道:“朕闻汝等即须归去,未免太速了。汝等为国家人民出此大力,建此大功,国家人民对于汝等应有感谢酬报之礼,汝等何妨暂留在此呢?”庚辰奏道:“某等奉云华夫人之命替崇伯效劳。如今水士既平,某等已无事可做,理应归去复命。况人间富贵某等亦无所用之。圣天子厚意,某等非常感激,谢谢吧。”鸿漾氏亦奏道:“某等七人本已堕落,流为妖类,造孽不少。承崇伯饶恕,追随奔走,以效微劳,不过稍赎前愆,哪里敢说功绩!如今水土既平,某等拟遁迹名山,修仙学道,冀异日或成正果。圣天子隆恩,某等实在不敢当,敬谢敬谢。”帝尧道:“汝等高尚之志,朕极佩服。不过以神仙而在人世间做官的,自古亦很多。如同黄帝时代的宁封于,先帝时代的赤松子。从前有赤将子舆,亦在朕处做木工,现在还有柏成子高仍在那里做诸侯。汝等如在人间享几年富贵,料亦无妨,使国家人民对于汝等亦稍尽微心,汝等以为何如?”庚辰等听了,刚要开言,文命先说道:“圣天子一番盛意,汝等不可辜负,但亦全看汝等志愿。如果汝等志愿坚决,圣天子亦决不能勉强。倘使可以勉从圣天子之命,亦不妨暂留。前日夫人岂不是和汝等说过吗?享享人间繁华,亦自无伤。各随心意,无所勉强,亦不必顾忌。汝等其再思之,个人只说个人的志愿,不必替别人代表。”当下天地十四将互相商议一会,个个都说不愿,只有繇余独说:“我是无所不可的。”众人知道他心恋尘世,都道:“那么你在此吧,亦可以稍慰圣天子之望。”余听了亦不语。帝尧看见由繇余答应,不禁大喜,便道:“有一人肯留在此亦好。

汝等不愿在此的,朕亦不敢勉强。不过汝等归去,务希代朕向云华夫人道谢,至要至要!”六员天将均唯唯答应。帝尧又向七员地将道:“汝等能一心向善,修仙学道,将来一定能得正果,朕敬为汝等颂祝。”地将等听了,个个拜谢。

当下帝尧又和文命、伯益等商议了些事情,遂宣告散朝。

大众一齐退出,六员天将及七员地将均向文命等告辞。文命等多年患难之交,至此不无依恋,然而亦无可如何。后来六员天将追随云华夫人,个个名列仙籍。就是七员地将,隐居名山,苦心修炼,云华夫人念其功绩,嘉其笃行,予以济渡,亦均名列仙籍。独有繇余,因未能忘情于嗜欲的原故,留在世间,后来受帝尧之封在吴地做个诸侯,享尽人世声色富贵之乐。但是到头来不免于死,死后就葬在吴地。到了唐朝的时候,有苏州节度使钱元镣的侄儿文炳精于风水之术,唐明皇开宝五年,他的妻子邱氏逝世,他在报恩禅院的旁边访求吉地。僧人常泰很疑心古松之中有古人坟墓,不可去惊动他。文炳看得此地风水甚佳,执意不从,督率工役去掘,果然发现一个墓道,有版石数重,棺木已经化为灰烬。只有一具骸骨置在石上,长逾一丈,单是胫骨已有三尺长,颜色光泽如黄金。胫骨之上束一个铜铛,旁边接着青花。西面壁上挂一口宝剑,剑匣已经破坏,惟一玉环在剑靶之上,莹然精白,极为可爱。文炳大喜,止住工役,独自一人跑到里面,要想去拿这个环。忽然一个黑蜂大如球丸,从剑下飞出,直扑文炳。文炳猝不及防,右边眉间给他螫了一下,大痛闷倒。工役闻声入视,将他抬回去,不到一日就死了。

次日,文炳之子知玄正在哭泣,忽然跌倒,冥然如梦,梦见一个丈夫道貌古野,身长丈余,穿的是鱼鳞之甲,足色如金,赤了一双脚,挺了一口宝剑,向知玄说道:“我是帝尧之臣,名叫繇余,从前与陶臣氏、乌涂氏佐禹治水,以功封于吴,后来就葬在此地。从前此地正是大海东渐之山,请篯铿替我查勘,风水甚好。我住在这里很安适,不料尔父如此刚愎,不听人言,发掘我的版石,已经不对了,还要想偷我的玉环,实属岂有此理!现在给我击死,他的魂魄就归我管束,我在阴司,大有主治。尔父倘能服从我之命令,决无所苦,尔不必再悲悼了。”知玄醒来,将这话告诉人,人才知道繇余之坟就在此地。后来有个姓钱名希白的,给他做了一篇纪。这就是繇余的结果了。

第一百三十八回 禹结束危神 尧沉璧于洛第一百三十九回 尧作大章乐 皋陶作象刑且说文命退朝之后,回到私第,顿然有许多同僚前来拜访。

文命和他们谈谈,才知道这次到海外去之后,朝廷中曾经做过两桩大事。一项是作乐,大乐正质制作,夔从旁参酌。乐的大要极为简单,仍旧是从前山林溪谷之音,推而进之,再用麋(革各)蒙在缶上敲起来,又用许多浮石拊击起来,以象上帝玉磐之音。又用几个瞽目的乐师将五弦之瑟合拢来,作为二十五弦之瑟,如此就算成为乐了。大家公拟了一个名字,叫作“大章之乐”,亦叫作“大唐之乐”。它的歌词传到后世的,只有四句,叫作:舟张辟雍,鸧鸧相从,八风回回,凤凰喈喈。

后来享上帝的时候,奏起这乐来,百兽蠢蠢,相率而舞。

可见乐的感物全在至德,不在乎制作之繁简了。这是一项大事。

还有一项大事是制刑,是皋陶提议的。皋陶自从到过南方,见了三苗那种残酷之法,深深有所感动,所以回到帝都之后,便提出一种意见。他的意思,以为用刑之道,是国家出于万不得已。所以用刑的原故有两种:一种是要本人自己知过而改悔,一种是使人人以此为鉴戒,而不敢犯。但是这两种都是治标之策,不是根本的办法。根本办法首在教化,使人人知道善是当做的,恶是不当做的,那么何至于有犯法之人?刑罚可以废而不用,岂不甚善。然而这一层岂容易办到。其次则不能不用刑罚,但是与其使他们以犯刑罚为可畏,不如使他们以犯刑罚为可耻。使他们畏怯,胆小者畏,胆大者竟不畏,你奈何了他?

就使大家都畏法了,亦不过是不敢犯法,并非是不肯犯法,仍旧不是根本解决之道。况且对于犯法的本人而言,要他改悔,那么必先给他一条可以改悔之路。假使如三苗的方法,杀的杀,刖的刖,劓的劓,黔的黔,宫的宫,死者固然不可复生,刑者亦岂能复续。就使要改过自新,其道无由,岂但残酷之极,简直是岂有此理!

所以皋陶的提议第一个是象刑。仿照三苗的成例,有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之刑等等,但是不用实做,而都用画像。如同犯墨刑的人,头上给他蒙一块帛,犯劓刑的人,身上给他穿一件赭衣,犯榎刑的人,膝上给他蒙一块帛而画出来,犯大辟刑的人,给了穿一件没有领的布衣。这么一来,他肉体上并无痛苦,而精神却是痛苦不堪,走到这里,大家都指而目之,说道:“罪犯来了!”走到那里,大家亦都指而笑之,说道:“罪犯来了!”由精神的痛苦而生出愧耻之心,由愧耻之心而生出改悔之意。他果然能够改悔,只要将这种衣服等脱去,依然完完全全是一个好人,并没有一点形迹看得出。所以这种象刑,确是一种顶好的方法。但是到了后世,羞耻之心,惟恐其不打破,而且用刑亦不能确当,那么这种刑罚自然用不着了。

第二个是流刑。这个人的罪状已经确凿,无可赦免。但是考察他犯罪的实际,或是出于不识,或是出于遗忘,此等人一定要按罪用刑,未免有一点冤枉。所以定出一种流刑,按照他所犯事迹之轻重,将他逐出去,远则边外,近则国外,使他于精神上痛苦之外,更增到一种起居饮食不安适的痛苦,亦是儆戒他的意思。

第三个是鞭刑。在官的职员有懈怠玩忽,贻误公务的,用蒲草制成一鞭,拿来鞭他。蒲鞭并不痛,这个亦不过是使他耻辱的意思。

第四个是扑刑。在学校中之生徒有不肯率教者,用榎楚二物扑之。榎用稻做,楚用荆做,扑是小击,亦不甚痛苦,亦不过是激起他羞耻之心的意思。

第五个是赎刑。他的意思甚善,而结果倒反害人。这种罪许他拿出金银来赎,譬如邻人生病,我拿出药方去给他服,岂知药不对症,因此丧命。说他是有罪,他明明是一片好心;说他是无罪,一个人明明因他致死。这种案件是很难断,所以准他拿出金银来赎,就是罚他不小心的意思。

以上五项刑条,分开来说,亦可以叫作九刑,就是墨、劓、剕、宫、大辟之外,再加流、鞭、扑、赎四项也。还有两种罪必须赦的,一种叫作眚,名为妖病,就是神经玻虽则犯罪,应该赦免。一种叫作灾,出于不幸,不能自主。譬如我拿一柄刀想去砍树木,忽然为他物所撞击,因而杀人,这亦是应该赦免。还有两种犯罪的人必须严办,万万不可赦免。一种是倚靠势力而故意犯罪的,譬如天子之父,仗着他的儿子做天子,以为我虽犯了罪,你们无可奈何我,这种名叫怙。有心犯法,可恶之极,所以一定要照法办。一种是犯了又犯,始终不肯改悔。

这种人羞耻之心已死,无论如何,激发他不起来,他的为恶要终其身了。所以这种罪名就叫作终,亦非严办不可。皋陶当时将这种大意提出于朝廷之上。经太尉舜等细细商酌,通过之后,奏知帝尧,然后公布施行。到如今将及一年,颇有效果。当下同僚等将这种情形与文命谈及,文命听了,佩服之至。

过了一日,太尉舜来访文命,向文命道:“我昨日细细考查你的奏报,觉得九州区域大小太不平均,我想改他一改,你看如何?”文命道:“太尉之意,如何改法?”舜道:“冀、青、雍、梁、扬五州范围太大,我看每州都分他作二州或三州者,将衮、豫、徐、荆的范围扩大起来,亦未始不可。”文命听了,沉吟一回,说道:“太尉之言亦颇有理,不过某看雍、梁、扬三州地方偏远,现在水土初平,交通未便,就使再分开来,亦仍旧是照顾不到,不如听他去,暂事羁縻,且待将来再议吧。至于青州北方,从前本与南方相连属,自从给某凿了碣石山,开了逆河之后,地势上已与南方不连,孤悬海外,仍旧叫他属青州已属不妥。而且与州字的名义亦属不符,特别改为一州,最为不错。还有冀州之地,北面直连朔漠,地方实在太大,好在密迩京都,控制极易,就使改为三州,亦无妨害。这是某的意思。”舜听了,亦颇以为然。当下二人又商定了新分三州的名字,青州东北分出一州,名叫营州,取一切还要费经营的意思。冀州东北部分出一州,名叫幽州,取北方冬日甚短、幽暗的意思。

冀州正北部分出一州,名叫并州,取现在虽分,将来或仍须合并的意思。

二人商量定了,又过几日,帝尧大飨群臣,论功行赏。崇伯、文命当然是个首功,除从前已经受封在夏邑之外,将前日觐见时献帝作挚的那块玄圭仍旧赐了他,以旌显其功。又赐他一个姓。因为文命之母是吞薏苡而有孕的,所以赐他的姓就是姒字。帝尧又记得上古之世有一个大禹,是女蜗氏第十九代的孙于,享寿三百六十岁,后来人入疑山,成仙飞去。他在世时,亦能平治水土,拯救人民,其功甚大。到得帝尧之世,相隔已经三千六百年了。帝尧以为文命治水之功不下于古时候那个大禹,所以再赐给文命一个名字叫作“禹”。自此之后,崇伯改为夏伯,不称文命,改称禹了。禹再拜稽首,向帝尧恭谢。

帝尧又说道:“前几天太尉舜和朕说及拟改九州为十二州,据云已和汝商过,朕亦以为然。但既分为十二州之后,每州须分置一个州伯,共为十二部,方才有一个统率。还有四方土地以山为主,既分为十二州,每州应各分表一座有名之山,以为一州之镇。有起事来,一州的诸侯亦可以在那里集议,汝看如何?”禹道:“帝言极是。”帝尧道:“那么此事仍须辛苦汝汝再去巡阅一转。先将新分的疆界划清,每州再择一山以为之镇。各州诸侯中汝再选择贤德的人,举他为一州之伯。朕现在就命汝统领各州州伯,以巡十二州,汝其钦哉!”禹听了,慌忙稽首固辞,说道:“驰驱奔走之事臣愿任之。至于统领各州之伯,臣实不敢当。”帝尧不答应,太尉舜等又从旁相劝,禹只得顿首受命。

第二个受封的就是弃。因为他的母家是有邰氏,洪水横流,国已不存。姜嫄亦早死,临终的时候,殷殷以母家为念,所以帝尧就封他在邰。又因为他是帝喾的长子,直接黄帝的这一系,所以赐姓姬氏。

第三个受封的契,赐姓子氏,封地在商。

第四个受封的是伯夷。那时羲仲、羲叔、和种、和叔告老的告老,呜呼的呜呼。四岳之官,因为甚难其选,所以并作一官,就是他一个人充当。数载以来,其绩甚著,因此这次亦封他一个大邑,其地在吕。因为他是神农氏之后,所以赐姓姜氏。

第五个受封的是益,因为他上有父亲皋陶,不便独立一国,所以不封他土地,单单赐他一个姓,是嬴氏。

五个人封过了,其余八元、八恺、皋陶、夔、之交、国哀、真窥、横革、昭明、郭支等都赐以官职,并大章、竖亥亦都有赏赐。篯铿虽无大功,但是多年随侍奔走,亦着辛勤,所以亦封他一个国土,其地在彭。当下众人皆再拜稽首领受,独有郭支不受。文命问他原故,他说:“志在游历宇内,不愿服官。

”禹道:“方今圣明之世,上下草木鸟兽皆须设官管理。汝既有大功,况又善于豢龙,理应在此,辅助郅治,岂可轻自高尚,翛然世外。你看由余是个天将,尚受帝命,汝何妨暂时就职呢?

”郭支道:“夏伯之言固然不错,但是某的意思,觉得居住在此,总不如遨游四海的爽快。真所谓士各有志,连某自己亦不知道是何心肠。至于圣明之世,豢龙固然亦是要事,好在董父现在研究得很精,技术已不下于某。有他在此,尽可以点缀太平,不必再用某了。”禹见他说到如此,不好再强,只得替他转奏帝尧,准其辞职。郭支便驾首两龙,翱翔而去,后来不知所终。

且说帝尧分封群臣之后,过了几日,又想举行那个禅让大典。太尉舜又竭力固辞,就是臣下亦都向帝尧劝谏,说道:“现在舜已摄政多年,一切事权已与天子无异,何必再争此虚名。

假使一定要禅位与他,在臣等固然知道是圣天子谦恭之度。但是到了后世,读史的人看见上古之世,有一个臣子忽变为人君;人君忽降为臣子的事迹,他以小人之腹推测起来,必定疑心到舜有什么篡窃之心,帝有什么逼迫之辱,都是说不定的,岂不是好事反成恶事吗?还有一层,就使帝一定要排舜,亦尽可等到万岁之后。假使舜果然天与人归,那么天下当然是他的。假使现在就禅位与他,恐怕后世要发生两项流弊。一项是轻率庸妄的君主,贪禅让的美名,不管臣子的才德如何,随便拿君位来掸让。国家人民,不但不受其福,反因而大乱,此一层是要防到的。还有一种,是权奸凶悖的臣子要想篡夺天下,硬逼君主禅位给他,而表面上反说是君主自己情愿的,这样看来,岂不是又将好事变成恶例吗?所以臣等的意见,帝现在万万不可让位,叫舜摄政就是了。假使帝万岁之后,那么且再看天意,且再看人心,未知帝意如何?”帝尧给他们这样一说,到也无可再说,只好将这禅位之心打消。但是他那个舍去天下之心终是耿耿不释。后来忽然想到一法,道:“哦,是了。我在这里,舜虽则摄政,但是一切政事仍旧要来禀命,出去对臣民发布,还是说我的意思。这个固然亦是他的恭敬,然而我太麻烦了,而且未免掠美了,不如走开了吧。”主意打定,恰好次日舜与禹同来见帝。舜为的是改组官职之事,因为大乐正质因病出缺。司马一官本来是大司农弃兼任的,水土既平,一切农事亟待筹划,无暇兼顾,所以舜的意思要想自己兼司徒之官,叫契调任大司马,禹任大司空,弃做大司畴,夔任大乐正,垂任工师,伯夷作秩宗,皋陶任大理,伯益掌山川之事,九子分任九职,各治其事,庶几容易奏功。”帝尧听了,当然允许。

禹为的是奉命出巡之事,明日就要动身,所以特来请训。

帝尧道:“朕少时受封于陶,立国虽不久,但那边的风土人情到此刻独觉恋恋。吾母当时亦极欢喜住在那边。从前天下未平,朕不敢作逸乐之想,现在幸而大功告成,朕付托业已得人,打算趁此耆年,再到那边去游玩几年。汝此次各处巡行,倘到那边,可为朕视地筑一所游宫,以为朕休息之地。不过有两项要注意:第一不可伤财,愈俭愈妙;第二不可扰民。万一那边人民稠密,土地开辟,没有相当隙地,就使离远一点亦不妨。”禹听了,稽首而退。次日,依旧带了真窥、横革、之交、国哀及大章、竖亥等动身,周行天下,考察一转。到徐州的时候,更替帝尧在城阳地方筑了一座游宫,房屋不多,且不华美,不高大。不过在旁边辟了一个花园,养些花木虫鱼禽兽,以为游观之用,如此而已。筑好之后,归朝复命。他那选择的十二州州怕,究竟是哪十二国诸侯,古者失传,不敢乱造。就是他所封十二州的镇山,后世所知道的亦只有九个:扬州是涂山,荆州是衡山,豫州是嵩山,青州是沂山,兗州是泰山,雍州是华山,冀州是霍太山,幽州是医无闾山,并州是恒山,还有营州、梁州、徐州,都无可考。以理想起来,营州镇山一定是不咸山,梁州镇山一定是岷山,徐州镇山一定是蒙山,不过没有证据,不知道究竟是否。又因为幽、冀二州之间分界颇难,就选了一座山,山上立一块大石,作个标帜,后人就叫这山作尧山。闲话不提。

且说禹朝见帝尧,先将选伯、分山两大事奏过了,然后又将作游宫于陶之事说了一遍。帝尧大喜。

过了残冬,这年正是帝尧在位九十载的春天,帝尧率领群臣到泰山上行了一封禅之礼,封的是泰山,禅的是梁父山云云。

与喾一样,天子的责任至此总算告终。然后将政事一切尽行交付与舜,自己带了几个家人,一径向陶地而来。到了禹作的游宫,只见那建筑朴而不俗,简而不陋,非常满意,从此就一径住下,不再回平阳。帝尧天性至孝,虽则此刻已经一百多岁,但是对于他的母亲庆都仍是思慕不已。隔了几时,又在游宫附近之地替他母亲造了一座庙,挂设遗像,朝夕瞻恋。庙后又假设一个庆都的坟墓,时常去省视。庙的前面天生一个大池,池中游鱼无数,清可见底。

一日,帝尧正从庆都庙中走出,临池观览,偶然看见一尾大鱼,心中暗想吾母生时,颇喜食鱼,如今桮棬冷落,要想再拿此鱼以献母亲,何从献起?真正所谓终天之恨!”既而一想:“吾母虽则逝世,在天之灵垂念孤儿,或者仍旧来往于我的左右,亦未可知。古人说: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我何妨将这大鱼取来,到吾母像前供祭一番,岂不是尽了我不忘死母之心吗?”想罢,就叫从人取网,将那大鱼捉起,用器皿盛着,亲自捧了,供在像前。

然后走到下面,默默叩拜。拜毕起来,向那大鱼一望,忽然发现异事。原来那鱼的两颊上,都有朱红的铃记,仿佛同盖过印一般。帝尧疑心这个鱼本来有这种印记,刚才没有当心,未曾看见。但据那捉鱼的从人说,刚才提起时,的确没有的。

帝尧深以为异,暗想:“莫非吾母果真来享我的供奉吗?鱼颊上的印记或者是吾母给我的一个征兆,亦未可知。我且再捉一尾来试试看。”于是叫从人再捉起一尾,细细看过,颊上并无朱樱然后仍旧亲自供上,再默默的叩拜暗祝:“如果是吾母来享,仍乞与以印记。”拜罢起来,一看,果然两颊又都有朱印,帝尧才知道他母果然来享他的供祭,不禁心中大为感痛:“母子至亲,幽明路隔,咫尺不相见,能享受我的祭品,而不能和我晤对笑谈,岂非极可伤心之事吗?”想到此际,不觉掉下泪来。过了一会,叫从人将两尾鱼依旧放在池里。哪知后来这两尾鱼竟别成一种,所产的小鱼,两颊间无不有印记,于是大家就给它取一个名字,叫作尧母印颊鱼。直到后世,此种鱼仍在,亦可见帝尧的大孝诚格鬼神了。

第一百三十九回 尧作大章乐 皋陶作象刑第一百四十回 董父豢于雷夏 尧崩葬于谷林且说帝尧的游宫城阳在陶邑北面,近着雷夏泽,地势平旷。洪水既退,居民渐多,帝尧除出到庆都庙中去瞻谒外,总在他的花园中看那些从人莳花种木,饲兽调禽。有二双仙鹤,羽毛纯白,翩跹能舞。每当秋高露下,月白天空的时候,它们往往引颈长鸣,声音烧亮,响彻四近。帝尧很爱它们,有时放它们飞出园外,或翔步于水边,或飞腾于云表。到得夕阳将下,它们就连翩归来,甚为有趣。

那雷夏泽中又有两条大龙,是董父在那里豢养的。原来董父自经伯禹荐给了舜之后,舜就叫他在帝都西南一个董泽之中豢龙。后来帝尧作宫成阳,一切花木禽兽观赏之品禹都给他备齐。舜想起龙亦是帝王所畜的一种,变化腾跃,亦可以娱乐心目。因此叫董父携了两龙,到此地来豢养。所以帝尧于仙鹤之外,又有这一项悦目之物,亦时常来观看。有时则往来郊野,看百姓耕种工作,亦颇有意味。如此闲适的生涯,不知不觉,在游宫之中一住十年。这十年,可算是帝尧作天子后最舒畅的时日了。

当初西王母说:洪水平后,还有二十年太平之福可享,这句话到此已应验。然而帝尧在这种闲适的生涯之中,却创造了一种文字,就是龟书。这创造龟书的动机,远在那年洛水灵龟负图来献的时候。帝尧看见那龟甲之上斑驳错落,纹理极为可爱,因而心中想起:“从前伏羲氏得到景龙之瑞,就创造一种龙书。神农氏因上党地方嘉禾生了八重穗,就创造一种穗书。

高祖考轩辕黄帝因卿云呈现,就创造一种云书。少昊帝因凤凰来仪,创造一种鸾凤书。颛顼帝曾创造一种科斗书,虽不知道他为什么原故,但总必有一个动机。现在我何妨也创造他一种呢?”但是当时虽如此想,终究因为政治事务之牵掣,不能分心。自从到了城阳之后,一无所事,趁此就把前数年所立的志愿再鼓舞起来,殚精极思,不到一年,居然制造成功。当时太尉舜等知道了,纷纷呈请将这个龟书颁布天下,令人民全体学习,就作为大唐朝的国书,以为统一文字之用。但是帝尧以为这个不过遗兴游戏的东西,哪里就可作为不易之楷模,一定不肯答应,这也可见帝尧之谦德了。闲话不提。

且说这年,正是帝尧在位的第一百年。帝尧已经一百十七岁了,自夏秋以后,筋力忽觉稍衰,倦于行动,渐渐病作。那时丹朱和其他几个兄弟早已前来伺候。娥皇、女英亦来伏侍。

便是舜、禹等大小臣工,亦轮流的前来问候。就是远近各州百姓听见了这个消息,亦个个担忧,替帝尧向天祈祷,祝帝尧长生延寿。

无奈帝尧年纪太大了,药石无灵。帝尧平日看得那养生之事又极淡,从来不学那服食导引的神仙生活,因此支持不住,到了立冬之后,竟呜呼殂落了。这时九男二女、大小臣工无不赶到,悲伤哭泣,固不必说最奇怪的,就是这个消息传布之后,天下百姓无不痛悼,罢市巷哭,如同死了他的父母一般。后来三年之内,普天下的百姓不奏音乐,以表哀痛,这个真可谓难得之极。

阅者诸君听着:在下是从专制时代过来的一个人,从前君主或为什么首领的人,在他死了、或奉安落葬的时候,要强迫人民服他的丧,并且禁止人民的娱乐奏乐及婚嫁等等吉礼。他的意思一半固然是表示他们的排场,显显他们的威风,一半亦因为书经上有两句说尧的,叫作“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的原故,他们以为这个是很难得的,不可以不学他一学。但是百姓对于他的感情不但不能及尧,简直得到一个反面,哪个肯替他服丧?那个肯替他遏密八音?他们也知道做不到,只有用强迫之一法,或者派几个人,到处劝导发起,或者定一个刑罚,不如此的,要怎样怎样严办。那些臣民为了这种利害关系,无可奈何,只得服丧,只得停止音乐娱乐。试问:他们的心里是否真个悲悼吗?不要说被强迫的人决不悲悼,并且还要咒骂;就是那个天天穿素、日日哭临的人,试问他心里果然悲悼吗?亦不过虚伪而已矣。照这样看起来,只要有威权,有势力,就可以做得到,何足为稀奇。帝尧那时候的百姓是出于真心,所以叫作难得。何以见得他真。动呢?有二层可以想到:一层是四千年前,人心尚是古朴,这种狡诈无理的虚荣心、能欺自己而不能欺人的事情当然没有,当然不肯做。一层是百姓如果不是真心,这种举动殊属无谓。帝尧死了,如果丹朱是袭位的,还可以说巴结死的给活的看。现在帝尧既以天下让舜,出外十年,大家都知道天下已是舜的,巴结已死的尧有什么好处?而且还有一层,如果是舜、禹这班人强迫百姓如此的,那么舜死之后,禹死之后,当然仍旧抄这篇老文章。这个故事必定奉行,何以并没有听见?所以从种种方面看来,当时百姓的确是出于真心,并非虚伪,亦绝无强迫。史书上记载尧的至德,说他:“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瞻之如云,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照这几句看起来,当时百姓之所以如此,真是应该之事了。闲话不提。

且说尧崩之后,薄海同悲,而尤其是舜,舜的对尧,不仅是因为翁婿之亲,也不仅仅是君臣之义,最感激的是知己之恩。

舜本来是一个匹夫,沾体涂足,困在草莽之中。尧独能赏识他,叫自己的九个儿子去养他,将两个爱女嫁他,后来索性连天下都让给他。这种虽说不是尧之私心,但是遇到这种知己,能无感刻?所以众人同是悲哀,而舜尤为伤心,思慕之极,竟有一刻不能忘的光景。后人记载上说,舜自从尧死了之后,随处都看见尧,吃饭的时候,看见尧在羹汤之中;立在那里的时候,看见尧在墙壁之上。以情理推想起来,这种情形,大约是有的。

一日,帝尧刚要举殡,舜率领群臣进去哭奠,又不觉过于悲哀。大家恐怕他成疾,就拉了他,到游宫外的花园里去散散。

这时正值隆冬,天气奇寒,为从来所未有。雪花飘舞,已经下了一日,然而还是搓绵扯絮的下个不止。举头一看,大地河山二房屋树木,无不变成白色,仿佛天地亦哀悼帝尧,为他挂孝似的。园林之中草木凋谢,黯淡无色,那禽兽亦都畏惧这股寒气,潜伏深藏,不敢出来。

大众走到一处,忽听得一声长唤,其响震耳。接着,又是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只鹤在那里叫。守园的人向大众说道:“先帝在时,日日来看它们,有时且亲自喂它们。自从先帝病后,没有来过,它们听见人声,就引颈长鸣,仿佛盼望先帝再来的样子,很可怜的。”大众听了,无不凄然。舜就向二鹤说道:“你们还纪念先帝吗?先帝已晏驾,从此再不能来看你们了。”二鹤听了,仿佛似乎知道,顿时哀鸣不已,引得大众格外泪流。呆呆的立了一响,方才回去。

次日,灵车发引,百官恭送,直到谷林地方安葬。那谷林地方的左右是个极热闹之所在,但是群臣仰体帝尧爱民的厚德,一点不铺排,一点不骚扰,谨谨慎慎的就将帝柩葬好。所以后世有两句记事的史文,叫作“尧葬谷林,市不改肆”。比到那后世之人,一无功德于民,而安葬的时候,拆民房屋,占民田地,毁人坟墓,弄得来人民流离失所,忿怨自杀,那个仁暴,真有天渊之别了。闲话不提。

且说葬事办好,百官回到平阳,最紧要的,就是这个君主继承问题。但是大家都属意于舜,不过此时正值居丧,不忍提及,细细考察舜的言语举动,除出悲悼帝尧之外,一切无异于平时,究竟不知道他的心思对于这君主大位是有意呢?是无意呢?亦不好探问。忽忽三年,帝尧丧毕,大家正要提议这桩事情,伯益适因有事,到舜那边去商量。

舜的家人回复道:“太尉昨日亲自背了包裹出门了,不许我们跟随,说道要到一个地方去转一转就来。临行时,有一封信交出,说如有政府里的人员来,可将此信交与他。”家人说罢,将信呈上。伯益听了,大为诧异。展开一看,原来信上的大意说道:某受先帝特达之知,以匹夫荐升至摄政,某感激先帝之知遇,又慨念先帝之忧勤,所以不惭愚鲁,不辞僭妄,毅然担任斯职,下以济百姓之困穷,上以释先帝之忧虑。自古以来,天下大宝,必传子孙或传同族,从无有以匹夫而继承君位者。某何人斯?敢膺非分!好在此刻元子丹朱谅阴之期已满,可以出而秉政。某谨当退避,尚望诸位同僚,上念先帝之恩遇,协力同心,辅佐少主,则某虽去国,犹在朝也。

伯益看完,非常惊慌,即来报告于他的父亲皋陶及弃、契等。大家商议一会,没有办法,梼戭道:“既然太尉如此居心,我看他一定深居潜藏,要去寻他,亦未见得能寻到,就使寻到,断不肯决然就个君位。我看恭敬不如从命,我们竟拥戴丹朱做天子,如何?”大司畴弃道:“这个万万不可。先帝以为天下是个公器,不是个私物,所以在位几十年,忧心不解。得到太尉之后,其优方解。先帝虽崩,我们仍当以先帝之心为心,假使我们拥戴丹朱,那么先帝几十年欲禅位太尉之苦心岂不尽付流水?我们何以对先帝?况且丹朱庸才,先帝深恐他以为君而召祸,我们如果拥戴他,更何以对先帝呢?”叔达道:“大司畴之言固然极是,但是太尉既然不肯就天子位,假使一定要去强迫他,势必至于潜藏隐遁,终身不出,那么国家之损失很大。我看不如权推丹朱即位,再访求太尉,请他出来辅政,岂不是两全其美。”大司马契道:“汝言虽有理,但是丹朱性傲,肯不肯专心听从大尉是一个问题。况且丹朱慢游之习惯至今未改。太尉虽系元勋懿戚,到那时君臣的名分一定,又将奈之何?万一将来失德累累,遭诸侯百姓之叛弃,岂不难堪!先帝不传子而传贤,一半亦因为这个原故。我看还以慎重为是。”大司空禹道:“照理而论,先帝既屡有禅让之议,我们应当推戴大尉。但是以人情而论,大尉受先帝殊遇,与丹朱又系至亲,应该让给丹朱,两项都是说得去的。但是还有一层,天下诸侯及百姓之心究竟如何,我们应该顾到。仅仅我们几个大臣说拥哪个,戴哪个,恐怕不对呢。”大家听了,都以为然。

于是议定,一面到处去访寻太尉,一面仍旧同心协力,维护这个无君的政府。对于君位问题,只好暂且不提。凑巧帝子丹朱此时亦忽然觉悟了。他心中暗想:“父亲当日既然苦苦的要拿天下让给舜,舜三十余年的治绩已深入人心,天下诸侯的心理都向着他,我如何与他争得过?现在他虽说避开让我,但是我哪里可以挨在这里呢?不如我亦避开了,试试天下诸侯的心。倘使天下诸侯因为寻舜不着,而仍旧找着我,那么我当然名正言顺的做天子,否则我避开在前,亦可以博一个能承先志的美名,又可见我之能让,岂不是好!”想罢,便将此意和大司畴、大司马两个伯父商量,二人非常赞成。于是丹朱亦避开了,他避的地方,就是房。按下不表。

过了几日,忽报东方有十几个诸侯来了,秩宗伯夷忙出去迎接招待。那些诸侯向伯夷问道:“某等此来,专为贺太尉登极而来,未知太尉何时登极?某等可以预备朝觐。”伯夷便将舜避丹朱、不知所往的情形说了。那些诸侯道:“大尉亦未免太拘泥了。这个大位是先帝让给他的,弃而不受,何以仰副先帝在天之灵?况且四海百姓无不仰望大尉早登大宝,现在如此百姓亦都失望。既然太尉出亡,某等在此,亦属无谓,暂且告辞,等大尉即位时再来吧。”说着,一齐起身。伯夷无法,只得听他们自去。

过了几日,南方诸侯到了,亦如此说。后来西方、北方的诸侯到了半途,听说舜不即帝位,纷纷都折回去。大司畴看到这种情形,就和大家商议道:“照此看来,太尉这个帝位真叫作天与人归,恐怕万万逃不脱。不过他现在究竟隐在何处,我们须赶紧设法去寻才好。”于是就各人意想所及,猜了几个地方是舜所一定要去的,派了几个精干之人分头去找,按下不提。

且说舜有意避丹朱,在那居丧三年之中,蓄心已久,预备已妥,一到丧毕,料想大家要提到这事,所以不谋于妻子,不告于朋友,悄悄的背了包裹,独自出门。三十年养尊处优、身操国柄的舜,又恢复了他从前冲风冒雨、担凳徒步的生涯。他出门向东南走,逾过王屋山,渡过大河,直向帝尧坟墓而来。

在帝尧墓前叩拜一番,默默地将苦衷祷诉,请尧原谅,然后就向近旁南河之南的一个地方,暂时住下,以探听帝都消息。如果丹朱已践大位,那么自己就不必远飏,尽可归去,侍奉父母,尽人子之职,享天伦之乐,岂不甚好!

哪知消息传来,丹朱并不即位,而且已远避到房地方去,大司畴等正派人四处在那里寻找自己。舜料想此地不可久居,于是急急的再向南而行。这次舜微服易装,扮作老农模样,又将口音变过,处处留意,所以一路行来,竟没有人识破。过了沛泽,又逾过淮水,前面一望,渐见大江。回想当年从此经过之时,洪水滔天,海波冲荡,而今则处处耕耘,人人乐业,文命之功真是不小呢。独自一人,正在且行且想,忽然前面迎上一人,向帝注视了许久,陡然叫道:“仲华兄,你为何作这等装束?现在要到哪里去?我听说你就要践天子位了,何以不在帝都,而反在此?”舜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续牙的兄弟晏龙,从前曾经见过的。忙向他招呼,且叫他不要声张,便将此次避位情形告诉了。遍。晏龙道:“照先帝的遗志遗命,这个天下当然是仲华兄的。就是依现在百姓的心理看来,这个天下亦应该是你的,你还要推让它做什么?”舜道:“百姓的心理你何以见得呢?”晏龙道:“你。路来,听见童谣的讴歌吗?哪一处不是讴歌你的好处,哪一个不是讴歌你的仁德?何尝有人讴歌丹朱?可见得你的功德入人已深,所谓天下归心了,你还要避他做什么?”舜道:“这件不过偶然之事,何足为准?”晏龙道:“恐怕不是偶然之事,处处都如此呢。”舜听了,默然不语。晏龙又问舜:“此刻到何处去?”舜道:“我是汗漫之游,萍踪浪迹,绝无一定。”晏龙道:“那么也好,我现在闲着无事,就跟着你走,和你作伴,免得你寂寞,你看何如?”舜听了大喜,两人遂一路同行。

舜问晏龙:“三十年不见,你一向做什么事情?”晏龙道:“我的嗜好你是知道的,不过研究音乐,访求琴瑟,十年前总常跑到仰延那边去,和他讨论讨论。后来仰延死了,颇觉寂寞,想找你的老师纪后,又找不到,现在正无聊呢。”舜听见仰延已死,纪后又不知下落,睠怀师友,真是不胜感慨。后来又问起续牙等,晏龙道:“家兄此刻听说在雍州,恰亦有好多年不见了。他那个性情太高尚。前几年在豫州遇到他,我说你仲华见代天巡守,要到豫州来,他就想跑。我又劝他说:‘朋友自朋友,做官自做官,你固然不愿做官,但是和那做官的旧朋友谈谈,亦是无妨,何至于就玷污了呢?’他听了,依旧笑笑不语,过了两日,仲华见你没有来,他对于我竟不别而行,又不知到何处去了。所以揣测他的性情,竟是以与富贵人结交为可耻似的,岂非过于高尚吗?”舜听了,嗟叹一回,说道:“先帝和伯奋、仲堪等都是他的胞兄。先帝在日,何尝不寻访他?就是伯奋、仲堪等亦何尝不寻访他?然而他始终隐遁不出,他对于手足至亲尚且如此,何况朋友!”说罢,又嗟叹几声。

后来又问起洛陶、秦不虚、东不识、灵甫、方回、伯阳诸人,晏龙道:“他们的性情也和续牙家兄一样。绝人逃世,入出惟恐不深。近几年来,这六个人我亦好久没有通音信。方回比较圆通些,偶尔还到各处走走,近来听说在泰山左近居住吧。

”二人且谈且行,不觉已到江边。晏龙道:“现在怎样?我们渡江不渡江?”舜道:“此地离苗山不远,我有三十多年没来了,想再去望望旧日的伴侣,不知他们现在如何?”因将那年求医遇风、溺海遇救、及受当地人如何优待之事详细说了一遍。晏龙听了,对于那些土人的义侠非常佩服。

第一百四十回 董父豢于雷夏 尧崩葬于谷林第一百四十一回 重到会稽百官官 迎即位分命都蒲坂当下二人渡过大江,又逾过震泽,到了东江下流的南岸,就是当年洛陶等寻着舜的地方。访求那些同甘共苦的居民,一个也找不到。原来水土一平,他们都搬回去了。舜与晏龙就沿着江岸直到苗山之下。那些土人看得两人来历古怪,都来聚观。

舜正在访问的时候,有一个老者向舜问道:“尊容莫非就是虞仲华先生吗?”舜向那老翁一看,原来就是从前一个相识的同伴,不禁大喜,便说道:“哦,原来是你!长久不见。从前你没有须,现在你须竟如此之长,怪道我一时不认识,你好吗?”那老者知道真个是舜,欣喜之至,也不及再和舜问答,就和在旁观看的那些人说道:“这位就是我从前常常和你们说起的虞仲华先生,他说将来一定再来,今朝果然再来,真是个信人。你们赶快去通知东邻伯伯和西溪边的叔叔,叫他们快些来欢迎,他们亦盼望死了!”那些人飞驰而去。

那老者才问舜道:“仲华先生,你一向好吗?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别三十年之久到今朝才来?今朝想来有便事过此吗?我们真要盼望死了!”又指指晏龙问道:“这位是令亲吗?”舜道:“不是,是朋友。”那老者道:“好好,现在先请到我家里去坐坐。”当下舜和晏龙就一直跟到他家里。

大家坐定,正要开谈,只见一大堆人拥着一个拄杖的龙钟老翁慢慢而来。那老者一见,就说道:“西溪边的老叔叔来了。

老叔叔,虞仲华先生在这里呢!”舜等忙站起来。只听见老叔叔巍巍颠颠的喘着,说道:“仲、仲华兄,你、你难得竟来看、看我们。”说到这里,似乎气喘接不上气。舜看见,忙扶他坐下。接着,东邻伯伯又来了,一见面,就过来握着舜的手,说道:“你一去不来,真想煞我们了。前几天,我们还在这里提出你呢,西溪老叔叔还说,只怕今生没有见你的日子了。我道难说的,仲华先生是个有信义的人,如果可以来,一定来的。

”说时向大众看了一转,续说道:“怎样?是不是给我说着,果然来了嘛。”这时那老叔叔气喘已止,便问道:“仲华兄,你今尊大人。

令堂大人都好吗?令尊大人的目疾怎样了?”舜见问,忙改容恭敬的答道:“仗你老先生的福,都好都好,家父目疾亦全愈了。”那老叔叔道:“恭喜恭喜。我记得你上次说起,尊大人比我小几岁,今年大概已有九十外了,耳目牙齿和步履一切都还好吗?不瞒你说,老夫痴长了几岁,今年一百零三岁,但是种种都不中用了。仲华见,你今年几岁?”舜道:“某今年六十二岁。”那老叔叔向大家说道:“怪不得,当初仲华兄到此地的时候,只有二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而今鬓毛都已斑白,难怪我这老夫不中用了。”东邻伯伯问道:“仲华兄,你一向究竟在何处?”舜一想,不好实说,只能用权词答他道:“一向亦不常在家中,随便在各处做做事。

你们从什么时候迁回此地的?”那老者道:“自从那年天子叫崇伯前来治水,水逐渐退去,我们记念着祖宗的坟墓,所以大家商议仍旧搬回来,有一部分更迁到海滨旧处去。不过我们两处相离甚近,时常来往。仲华兄,你既然来了,且在此间多住几日,将来再到那边去看看。

那边的人亦非常记念你呢。”舜想起从前相聚之人及共患难之人,一一问及,谁知有好些都下世了,不胜叹息。现在看见的四十岁左右之人,在那时都是孩提。三十岁左右之人,在当时均未出世。回头一想,三十余年的光阴迅若激矢,人事变迁,新旧代谢,不禁感慨系之。

这日晚餐,大家公备了酒肴,请舜等宴饮。席间谈起国事,帝尧逝世,大家无不叹息,说道:“真正是圣天子,我们大家都替他服三年之丧,刚才除去的呢。”老叔叔道:“听说那位圣天子晚年精力不足,将天下之事交给他一个女婿,叫做什么太尉舜。这位太尉舜的行政亦是至仁至德,我们老百姓亦着实感激他。听说圣天子崩逝之后,已将这个君位让给他,不知道是不是?二位从北方来,知道太尉舜已经即位了没有?”晏龙听到这句,忍不住说道:“他哪里肯即位?已经改装逃走了。”大家一听,直跳起来,齐声说道:“为什么要逃走?

为什么要逃走?”晏龙刚要开口,舜忙抢着说道:“我想他不能不逃。天子大位应该传给儿子的。他姓的人,哪里可以继续上去?而且这个大尉出身很微,受了圣天子莫大的恩典,照良心上说起来,亦不应该夺圣天子儿子的君位。再加之以太尉和圣天子的儿子又是甥舅至亲,夺他的君位,于人情上怎样说得去?所以他不能不逃了。”那东邻伯伯听了,揎袖露膊的说道:“照你这样说来,这位太尉的确是个好人。不是好人,这几十年来亦行不出这许多仁政。他这回子的逃是应该的。但是我们小百姓只盼望得到一个圣君,不管他应该逃不应该逃,我们总要他出来做天子。假使换一个别人,我们誓不承认。”那老者道:“照仲华先生这样说来,太尉亦不必逃,仍旧请圣天子的太子即位。这位太尉仍旧在那里做官辅佐他亦甚好,何必逃呢?”舜道:“这位大尉恐怕不逃之后,大家都要像东邻伯伯的一定要他做天子,那么怎样?岂不是始终推让不脱吗?所以不能不逃。”东邻伯伯道:“他会逃,我们会寻,寻着之后,一定要叫他做天子。他怎样呢?”西溪老叔叔道:“你们放心,不怕他飞到天外去,一定寻得着的,不要管他。来来,我们再干一杯。”说着,举起大杯,一饮而荆晏龙忍不住,屡次要想实说,舜用眼睛止住他,他才不说了。酒罢之后,各人散去。

舜和晏龙就住在那老者家里。

次日,又到舜从前躬耕的地方看看,只见那口井依然尚在,旧地重游,不胜感慨。过了两日,舜记念从前落海遇救的那个地方,就和晏龙同着几个旧友到那边去。那边的旧友亦有好几个还在,看见舜到,又是一番热列的欢迎,不必细说。舜等住宿几日,到前时上岸的地方看看,只见那些峭峻的岩石,不过水势既平,离海边已很远了。从前所耕的田与所凿的井依然尚在,晏龙好事,取过钻凿来,在那井旁石上凿了“舜井”两个字。众人不认字,忙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舜防恐晏龙实说,便道:“这个表明记念我的意思。”幸喜众人亦不深究。

又过了一日,舜要动身,众人苦苦相留。正在相持之际,忽然有人飞奔前来,报告道:“西村来了几个贵官,口口声声说道:‘来寻大尉的’。我们问他太尉是什么人,他们说:‘就是这几天新到你们这边来的那个人,太上圆首,龙颜,日衡,方庭,大口,眼睛有重瞳子的。’我们回复他说:“只有一个虞仲华先生初到此地,状貌是如此的,并没有什么太尉。’那贵官道:“虞仲华先生就是大尉了。’立刻叫我们领了他来,此刻已在外面。

舜没有听完,就暗暗顿足,说道:“糟了,给他们寻着了!

”刚要设法,只见外面已闯进几个人,原来是伯虎、季狸、仲容、叔达四个。一见舜,便说道:“太尉何以自苦如此?竟避到这里来?现在请回去吧!”舜道:“元子朱即位了没有?”叔达道:“他怎样能够即位呢?”说着,就将四方诸侯来朝的情形说了一遍。伯虎道:“后来还有两路诸侯有讼狱之事,来求朝廷评判的。听见说太尉不肯即位,亦就转身而去,宁可不要辨别曲直。我们看起来,非大尉即刻归去践位,无以厌天下之望,太尉千万不要推让了!”这时许多土人已经知道仲华先生就是太尉舜了,连那东邻伯伯、西溪老叔叔等一齐都来,大家高兴得了不得,力劝舜去践天子位。季狸亦劝道:“天下属望,都在太尉一身,如果不肯答应,则天下无主,何以对天下之人?假使硬要立丹朱为天子,恐怕将来倒反使他受辱,爱之适以害之,又何以对得住先帝呢?”舜听了,非常感动,就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大家听见舜已答应,都非常欢喜,东邻伯伯这时知道舜就是将来的天子,不觉为名分所拘,不敢如此前心直口响的乱说,但是背地里仍旧悄悄的和那些村人说道:“你们看,如何?我说一定要他做天子的嘛。”西溪老叔叔亦说道:“我说一定会寻得着,不怕他飞上天去,现在岂不是寻着了。”不提众人纷纷窃议,当下仲容说道:“太尉既然答应我们,就去吧,诸侯百官都在前面伺候迎接呢。”舜听了,慌忙起身就走,又和晏龙说道:“你肯和我同去辅佐我吗?”晏龙答应,于是一同前行。那些村人无论男女悉数来送。

到了一处,远远见前面车马旌旗,人聚如蚁,伯虎遥指道:“那边就是百官恭迎太尉了。”那些百官遥见舜来,都慌忙上前迎接,舜一一与之答礼。百官请舜升车,舜回转身与众村人话别。众村人见舜要去了,一齐跪在尘埃。东邻伯伯、西溪老叔叔有的竟哭起来。

舜慌忙还礼,并叫他们起来,说道:“你们记念我,我亦非常之记念你们。不过现在答应去做天子,做了天子之后,决不能再如从前之自由,要再来望望你们,如此千山万水,恐怕有点难了。但是我总纪念你们,假使遇到巡守之时,或有便,或者可以再来。否则我寻到一个贤者,将天下让给他,亦可以来。再不然,我的几个儿子之中叫他们一个到这里来,和你们一起居住,亦表明我不忘患难贫贱之交的意思。你们亦须好好的做百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勤俭谋生,和气度日,这是我所希望的。”大家听了,一齐说道:“太尉的话是金玉之言,我们没有不听从的。太尉做了天子,四海之内都受到太尉的恩泽,岂但是我们呢!能够再来看看我们,固然是我们的幸福,就使不来,我们亦感激不朽了。”当下舜就升车,由百官簇拥径北上。路中问怕虎道:“汝等何以知我在此地?”伯虎道:“大司马料定太尉所到的地方不过是从前耕稼陶渔的几处,就派了大章、坚亥二人去寻访。

他们回来报告说,太尉和一个人渡江而南,知道一定是到此地来了。”舜听了,方始恍然。

走了多日,到了平阳,大司畴等率百姓郊迎,大家都是欢天喜地。后来择了一个即位的吉日,是十一月初一日。这日适值是甲子日,于是就以这个月为正月,这一日为元日。到了这日,舜穿了天子的法服,乘了天子的法驾,到文祖庙里来祭祀。

从此以后,太尉舜就变成帝舜了。自古以来的天子,总是贵族或诸侯做的,以一个耕田的匹夫而做到天子,舜要算是第一个。

且说舜即位之后,第一项政令就是改国号。舜本是虞幕之后,从前受封于虞,后来又变了虞姓,现在就改国号叫作虞。

第二项政令,是安顿丹朱,使他得所,所以改封他一个大国,地名亦叫丹渊,叫他敬奉尧的祭祀,一切礼乐,使他齐备,待之以宾客之礼,以示不臣。丹朱此时尚在房地,帝舜派人前往,加以册封。丹朱听了亦大喜,就带了他的家属到丹渊去就国。

第三项政令是任命百官。帝舜意中虽是有人,却不先发布。

一日视朝之际,问四岳道:“汝等试想想看,有哪个能够使先帝之事办得好的人,叫他居总揽百官之职。”大家都说道:“只有伯禹,正在作司空,是他最好。”帝舜道:“不错。”就向禹道:“先帝之事,无过于治水。汝有平水土之大功,汝可以总百官之职,汝其勉之。”禹听了,再拜稽首,让于稷、巢、皋陶三人。帝舜道:“汝最相宜,不必让了。”禹只能稽首受命。弃的大司畴仍旧原官不动,不过将司畴改稷,原来稷是秋种、夏熟、历四时、备阴阳的谷类,所以最贵,而为五谷之长。司稷与司畴、司农、司田,名异而实则同。司畴、司田,以地而言;司农,以人而言;司稷,以物而言。《书经舜典》:“汝司稷,播时百谷”,与上文司空,下文司徒同一体例。不过“司”字与“后”字,一正一反,形状相似。后人因为周朝追尊弃为后稷,把后稷二字看惯了,因此钞写《舜典》之时,将“司稷”二字误为“后稷”,以致于文理弄得不通,而生出后人多多少少的疑问。其不知《舜典》命官,每个官职之上多加一个动词,除司空、司徒外,如士曰作,虞亦曰作,工曰共,秩宗曰作,乐曰典之类皆是。断无有对于弃独称后者,非官名,亦非人名,万万讲不过去,在下想当然耳。以为是写错,或许有点道路。闲话不提。

且说帝舜改司畴为司稷之后,又将巢仍旧改任大司徒。司马一官暂且不设。又将皋陶的士师之官改称一个士字,三人总算都是原官,并无更动。帝舜又问道:“如今大司空既然总揽百揆之事,公务甚繁,那个司空本职的事情恐怕不能完全顾到,朕打算画出一部分,来恢复从前共工之官,汝等想想看,何人可以胜此任务?”大家不约而同的说道:“只有倕可以,他是个五朝元老,经验学识都极丰富的。”帝舜道:“不错。倕,汝作共工。”倕听了,亦再拜稽首,辞让道:“老臣精力已衰,未能肩此重职。老臣部下殳、牂、伯舆三人随老臣多年,才于均优,请帝择一而用之。”帝舜道:“不必,汝做吧。他们未必肯僭你。”倕亦只好再拜受命。帝舜又问道:“哪个能够使我的上下草木鸟兽安顺?本来隤□是上等人物,但是他久病了,一时未能痊愈。此外何人适宜呢?”大家齐声道:“伯益随大司空周历海内外,于草木鸟兽研究甚精,是他最宜。”帝舜道:“不错。汝作朕虞。”伯益亦再拜固辞,说道:“朱、虎、熊、罴四位,随随聵□宣力有年,勤劳卓著,请帝选择用之。臣年幼望浅,实不敢当。”帝舜道:“不必让了,还是汝相宜。”伯益亦只能稽首受命。帝舜又问道:“哪个能掌管朕的天地人三种典礼?”大家齐推道:“止有伯夷,于礼最有研究。”帝舜道:“不错。伯夷,朕命汝作秩宗。”伯夷听了,亦再拜稽首,让于夔和晏龙。帝舜道:“不必,汝去做吧。”伯夷亦再拜受命。帝舜叫道:“夔,朕命汝为典乐之官,并命汝去教导胄子,汝好好去做!”夔亦谨敬受命。帝舜又叫晏龙道:“龙,朕命汝作纳言之官,早早晚晚,将朕之言传出去,传进来。汝是朕之喉舌,汝须谨慎,不可弄错!”龙亦再拜稽首受命。

帝舜又说道:“从前黄帝之时,苍颉为左史,诅育为右史,记载国家大事和君主的言行。这个官职非常重要,万不可缺。

现在朕命秩宗伯夷兼任史官之职,汝其钦哉!”伯夷听了,又慌忙稽首受命。帝舜又道:“朕在先帝时,摄政二十八载,承诸位同僚竭诚匡佐,朕深感激。诸位之忠,诸位之功,非对于朕一人之忠之功,乃对于先帝之忠之功,对于天下百姓之忠之功也。所有诸忠臣、诸功臣、姓名事迹,朕已制有银册,一一书于其上。现在伯夷既作史官,这亦是史官之事,朕就将这银册交给汝,汝作史之时,亦可作为根据。”伯夷听了,又再拜稽首。当下任官已毕,其余小官,由各大臣自行荐举委任,帝舜亦不去管它。

第四项政令是建都。照例换一个朝代,是一定要另建新都的。帝舜择定了一个地方,名叫蒲坂。此地在大河东岸,从前帝舜曾在那里作陶器,后来娶帝尧之二女亦在此地。君子不忘其初,所以择定在此。而且近着大河,交通很便,离老家又近,便叫大司空、秩宗、共工三人率领属官工匠等前往营造,一切规模,大致与平阳相仿。四项大政发布之后,帝舜暂时休息。

一日,忽报隤□死了。帝舜听了,着实伤感,回想从前在野时,八元八恺之中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他。如今我新得即位,正想深加倚畀,不想就此溘逝,实属可叹!当即亲临其家,哭奠一番,又从优叙恤。这都是照例之事,不必细说。

后来各地的百姓因为他随禹治水之时驱除猛兽、鸷鸟及毒蛇、害虫等,功绩甚大,立起庙宇来祭把他,给他取一个号,叫做百虫将军,亦可谓流芳千古了。但是他姓伊,名益,号又叫柏翳,与皋陶的儿子伯益声音相同,并且掌管草木鸟兽,其职司同,后人往往误为一人,不可不知。

第一百四十一回 重到会稽百官官 迎即位分命都蒲坂第一百四十二回 封第象于有庳 立学校以施救一日,帝舜退朝后在宫中,他的妹子敤首忽然跑来说道:“二哥,前日你用天子之礼去朝见父亲,父亲乐不可支,说道:‘有二哥的这样大孝,自然应该享有这样的尊荣,这真是吾家之福呢。’哪知母亲听了这话,心中有点不自在,便说道:“阿哥固然好了,兄弟没有出息,做阿哥的亦没有体面。我想舜儿做了天子,大权都在他手里,今朝封那个人的官,明朝拜这个人的爵,弄得来烈烈轰轰,但是自己的嫡亲兄弟,何不封他一个官爵呢?’母亲在那里如此说,便是三哥也有点气忿忿的样子,我看如此情形,总有些不好。二哥你再想想看。”舜问道:“后来父亲怎样说呢?”敤首道:“父亲说,舜儿对于兄弟是极友爱的。他不封兄弟,必定有一个不可封的道理,或者还要迟几日,亦未可知。母亲听了这话,才不言语。

”舜听了,默然良久,方说道:“我岂不想使三哥富贵?但是有两层为难:一层是三哥对于国家百姓并无一点功劳。土地爵禄,是崇德报功之物,是天下的公器,并非天子一人之私物,可以随便滥用。第二层,三哥对于治民经国之道,素来一点没有研究,就使封他一个诸侯,他明朝竟暴虐起来,或者刑政废弛起来,必定受百姓之反对,或者受朝廷之贬黜,岂不是倒反身败名裂吗?所以我正在这里想,想不出方法。”敤首听了,亦连连点头,说道:“不错,那么只好且看吧。”哪知过了一日,帝舜去朝瞽叟,他的后母亦在旁边。帝舜问安已毕,瞽叟忽然说道:“儿啊,自古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同气连枝,是一样的。现在你做了天子,可谓富贵之至,但是兄弟象依然是个匹夫,似乎相形之下,太觉难堪,你有法可以给他想吗?”帝舜未及答言,他后母就接着说道:“兄弟从前待你是不好的,但是你是个有名的仁人,我虽不曾读过书,然而亦听见有两句道:‘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兄弟从前纵有万分的不好,望你总看我们父母面上,不要记他的恨,好歹给他想一个方法吧!”帝舜听了,惶恐之至,便将前日和敤首所说的两层意思,更加委婉的向父母说了一遍。瞽叟听了,叹口气道:“是啊,我知道你是个极友爱的人,不封兄弟,必定有一个原故。既然如此,象儿亦不必再妄想了。”那后母道:“且慢,舜儿!我知道你是向称大智的人,什么事情你办不了?如今虽则有这两层困难,但是我想你必定有方法可以斡旋。你是亲爱兄弟的,再想想着吧。”帝舜至此,只得说道:“方法是有一个,不知道兄弟的意思愿不愿?待儿去问了他再说。”那后母道:“不必问他,同我说就是,你且说来。”帝舜道:“第一项,路的远近,计较不计较?”那后母道:“你这个问题的意思就是说,近地不可封,远地可以封了。是不是?”帝舜应道:“是。”那后母道:“近地与远地有什么分别?难道近地天子不得而私之,远地可以私用吗?”帝舜忙陪笑道:“不是不是。近地人人所贪,必以待有功。封兄弟于近地,为众人所注目,易启物议。远地人之所弃,容易使人忽略些。还有一层,近地难于见功,远地逼近蛮夷,易于树绩。现在三弟一无功劳,儿封他一个地方,虽则近于私情,但是几年之后,成效卓著,那么就有可以解释,不受人之指摘了。”那后母道:“你刚才不是说,象儿不知道政治吗?边地远方,逼近蛮夷,人地生疏,哪里会得有成效呢?”帝舜道:“儿所以还有第二层要问三弟:不知道三弟但是要富贵尊荣呢?

还是兼要那刑赏政治的权柄呢?兼要刑赏政治的大权,儿有点不放心,恐怕吃不住,弄糟了,倒反为难。如其只要富贵尊荣,那么儿有办法,三弟尽管去做那边的诸侯,居这个爵,享这个名。由儿另外派遣精明强干的人去代治那个国家,一切赋税等等统归三弟,岂不是富贵尊荣都齐全了吗?”那后母听到这话,正在忖度,尚未发言。那象本在后面静听消息,等到这个时候,觉得万万忍不住,直跳的跳出来,叫道:“二哥,好的好的!就是这样吧!我横竖不知道什么治民理国之道,我只要富贵尊荣便罢了。”帝舜听了大喜。过了几日,就发布命令,封弟象于有庳,但是象不必一定在那个国里,仍旧可在家伺候父母,来往极为自由,亦算是幸运之至了。

一日,帝舜视朝,问群臣道:“从前洪水为灾,百姓流离荡析,艰食鲜食,生命尚且不保,当然谈不到“教育’二字。

如今水土平治已经二十余年,大司稷播时百谷成效卓著,天下百姓大约都可以算小康了。但是人心容易为恶,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古人说的话一点都不错。大司徒历年播教以来,教他们亲睦,教他们谦让,效验亦已大显。不过朕的意思:于成人而施教化,收效较难,因为习惯已成,成见已深,一时不容易改转,不如先就重蒙教起,古人说:‘蒙以养正,圣功也。’所以朕拟大规模的设起几个场所来,无论什么人家的子弟都叫他来学。这个场所的名字,就叫作学。学有二种:一种是学些技能及普通的知识;一种是学做人。有了技能和知识,将来长大之后就不至变为游民,可以得到一个相当的职业,以维持其生计。知道了做人的道理,将来长大之后,到社会上去,就是一个善人。人人都能如此,国家岂不是就大治,刑罚就可以不用吗?古人说:‘移风易俗,莫大于教。’肤的意思如此,汝等以为何如?”大司徒道:“帝之言甚是。臣的意思:教固然要紧,育尤其要紧。人之初生没有不善的,所以不善的原故,就是为习俗所染。譬之一根丝,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近朱则赤,近墨则黑。所以能够另辟一个场所,订定一种教法,造成一个环境,使他左右前后,所见所闻,无非是个正人,无非是个善事,那么就是他天性本恶,亦可以化而为善,何况本来是善的呢?

所以帝的主意甚是,臣以为可行。”帝舜道:“那么有两项要先决定。第一项,是教育的宗旨究竟如何?朕的意思:最好定一个极简极赅的字,做一个标准,然后依了这个标准做去,自然容易达到目的。”于是大家一齐思索,有的主张用“让”字,有的主张用“仁”字,有的主张用“孝”字,纷纷不一。帝舜道:“朕看起来用‘孝’字最妥当。‘孝’为百行之原。先帝当日就最重‘孝’字,但是百姓识浅,以为‘孝’字是专对父母而言,对于常人应该如何,他就不知道了。所以朕拟于‘孝’字下再加一个“弟’宇,使百姓知道,对于父母固然要孝,就使对于常人中年纪比我长的,亦要恭敬。那么不但家庭安宁,就是社会上亦不会纷扰。”大家听了,都以为然。于是就通过教育宗旨:是“孝”、“弟”二字。帝舜又道:“第二项,是教育的科目。这种科目,包括知识、技能和做人之道三种,均在其内。怎样定法呢?”秩宗伯夷道:“依臣意见,礼是立身之本,当然是一科,不可不学的。”大司稷道:“我国以农立国,农不可不学,当然亦是一科。”伯益道:“依臣看来,草木鸟兽与人的关系很切,用处亦最大。博物的人,古称为君子,当然要算一科。”共工倕道:“古之圣人,制器用以便民,利浦万世。就使是自己不能够发明,寻常日用的物件自己能做,亦很便利。臣想起来,当然亦要列一科。”乐正夔道:“声音之道与政治相通,而且可以变化人的气质,功效甚大。臣的意思,音乐亦应该列作一科。”帝舜道:“汝等之言,皆甚有理,可按照童蒙的年龄和程度之浅深编制教科书等,以便诵读、学习。但朕还有一种见解,书本上的教育是形式,不是精神。形式上的效用浅,精神上的效用深。怎样叫精神上的效用呢?师长做一个榜样,弟于从而效之,才叫作学。那么教育之精神全在乎师长了。师长的学问才识、尤其是道德人品的确项项可以做弟子的模范,那么弟子观之而感化,无形之中,收效自然甚大。否则学问才识不足,甚至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那么书本上的教育尚且弄不明白,何以使弟子率教呢?所以朕的意思:兴学之后,择师是第一要事。择到良师之后,一切接待师长的典礼要非常降重,然后师尊,师尊然后道重。即使一时选择未精,误延不良之师,但对于他亦只可婉言微讽,使他自去,万万不可加之以处分,或撤换等字样。因为学中之师是国家或官吏所延请的。国家和官吏既然延请到不良师,误人子弟,那么国家和官吏先应该自己引咎,处分自己,岂可将所延不良之师处分撤换,显示自己的威风,就此了事?要知道世界上的事都是一种偶像,大家说要尊敬,就尊敬;大家说不要尊敬,就立刻可以不尊敬。师长是教弟子的,要使弟子尊敬的。弟子能够尊敬师长,才肯听他的训诲,学他的榜样。假使师长可以处分,可以撤换,那么弟子对师长就有轻视之心了。虽则那不良之师长的确可以处分,的确应该撤换,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师’字。此也是师,彼也是师。师之尊严既然动摇,教育之根本就有大半失败。尤有一种弊习万不可犯,有些知识浅薄的人,看见桀骜不驯的子弟在那里攻击师长,他不责子弟之桀骜,而反责师长之无能,甚且助子弟去驱逐师长,这个真是怪现状。果然如此,以后这个学中除非不再延师;假使延师,有气节的哪个肯来?来的一定是为衣食问题而来的师长,其中并非没有学问才识兼全的人,亦并非没有热心教授的人。但是他既以自己的衣食为前提,那么有些地方就不能不圆通,不能不敷衍,不能不迁就,决不敢再抗颜而为师了。既然有一个被驱逐的覆辙在前,深恐怕再惹起弟子之反抗,兜头一想,何苦来?彻底一想,何苦来?几个何苦来一想,立刻变成好好先生。那种教育,还有价值吗?所以朕的意思:要讲教育,必须要讲精神上之教育,要尊师,要严师,才可以显得出教育之精神而收效大。汝等以为何如?”大家听了,都极以为然。退朝之后,就分头前去预备办理,不提。

且说帝舜自从娶了娥皇、女英之后,忽忽三十余年。娥皇无所出,女英生一男一女。男名叫均,女名叫玉,这时年龄都在二十以外。帝舜因看得怕益少年英俊,且治水功绩甚大,有心相攸。一日,叫伯奋、季仲去执柯。皋陶父子自然一口答应。

于是六礼齐备之后,玉女就嫁了过去。当那嫁的这一天,帝舜封伯益一块土地,其名叫费。又赐他一道册命,上面写着: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皂游,尔后嗣大出。

这次婚礼,虽则一切简朴,不尚奢华,但是却亦忙碌得很。

等到婚事完毕,恰好大司徒等奏称:“建学已成,一切教科章程统统拟定,请帝察核,择日开学。”帝舜将章程看了一遍,大致均甚完美,就定了一个吉日行开学礼。

帝舜先行斋戒沐裕到了这一日,帝舜率同群臣亲自视学,先向西郊而来。原来当时设立的学校有两个,一个是小学,在国都之中,专收重蒙程度低浅的人。因为他们年龄幼稚,寄宿不便,所以设在国中,以便出入。一个是太学,设在西郊,专收年龄长而已有小学根底之人。这种人都系研究专门学问,设在城市之中容易分心,所以设在郊外,使他们能够屏弃一切,专心向学。

这日,帝舜等到了太学,那些聘请的教师和招收的学生都在门外迎接。帝舜看见,连忙下车,与各教师行礼,又向诸学生答礼,然后揖让入门。只见那门内是一片广场,广场的居中一所极大的房屋,房屋四周,都环以水,作一个大圆形。东西南北各设一桥,正对房屋的东西南北四门。帝舜等从正南桥上过去,见那房屋轩然洞开,四面明敞,里面宽广,约可容数百人。外面阶下陈列的钟鼓乐器不少,房屋正中供奉的是历代先圣先师的遗像,下面陈列着许多俎豆,并各种祭品。

帝舜至此,就请各教师对先圣先师行释奠礼。各教师哪里敢占先,一定谦让。帝舜道:“不然。今朝假使在朝廷宗庙之中,诸位是臣子,当然事事以朕为先。如今在国学之中,诸位均系师长,当然是诸位为先了。朕是治百姓的,诸位是教百姓的,职任相同。而诸位又系朕所以礼聘请而来的人,名分是师,亦是宾,朕哪里敢僭宾师呢?”各教师听了,不得已,只得序齿的分班向先圣先师像前行礼释奠,室外乐声大作。然后帝舜率领群臣再向像前行礼释奠,乐声又大作。奠完之后,乃叫各学生亦向像前行礼,然后帝舜亲自延请各教师至上首西向立,众多学生在下首北面行谒师礼,各以束修为赀。礼毕之后,众学生退向下方,各教师一一都有训勉之语。语毕,帝舜又与各教师稽首行礼,口中说道:“一切费心。”然后退出,视学之礼总算完了。

纳言晏龙乘间问帝舜道:“刚才帝在学中对各教师未免太客气了。”帝舜道:“朕想就该如此。如此隆重师长,在各师长知道他自己身分之高,自然不敢稍有苟且溺职。在众弟子见之,自然更觉尊敬师长了。朕闻古时帝王命将出师,必亲自跪而替他推毂,曰:‘阃以内我做主,阃以外你做主。’文武虽然两途,理由不过一个。学校之中,当然以师长为主,这是朕所以客气的意思。”晏龙听了,方才明白。

过了几日,帝舜视朝,又和群臣说道:“联从前说学校教育以精神为主。精神的发生,以躬行表率为先。现在教育方针既然定了‘孝’、‘弟’‘二字,那么怎样孝?怎样弟?不可不立一个模范,给众弟子看看。所以朕拟定了一个养老的典礼。

凡年老的人,在学宫里奉养他起来,使众弟子见了,知道天子之尊对于老者尚且如此,那么他们自有所观感,而兴于孝兴于弟了。所以大学亦可称为上庠,小学亦可称为下庠。庠就是养的意思。汝等以为何如?”大司徒道:“帝言极是。臣从前早已计划过,大概一国百姓的风俗第一要使他厚,而不可使他保因为厚则相亲相爱,各安其分,自然无悖乱之事发生。风俗一薄,则相诈相争,纠纷日多,流弊不可究诘。臣闻古时有一个外国,他们的政策专以尊少为主。他们的意思:以为时代是有变迁的,世界是日日进化的。年老的人,他的思想已不合于现在的潮流,所以应该付之淘汰,才不会阻滞进化,甚至有年过四十即可杀去之说。

按照到“四时之运,功成者退’的话,似乎亦有点理由,然而未免太刻薄了。年老的人经验既多,学识自懋,岂是那种后生小子所可及?就使说他的思想已与时代不合,但他在年富力强的时候亦曾经为国宣劳,为民尽力,应该仍旧加以隆礼,优与报酬。假使因为他年老而轻弃之,鄙贱之,甚至于杀之,试问与杀功臣何以异?天下最不平的事情无过于此!此风一开,倾轧排挤,何所不至?民风民德,不可问矣!所以臣已与大司稷商酌,请他于羡余的米谷储蓄项下,每年划出若干另行存储,专为养老之用。尚未就绪,不意帝已先行想到,真是极美之事。

”帝舜道:“那么这种米谷就在每个学宫之旁另筑一廩,储藏起来吧。”大家都以为然,这事总算通过了。

后来又讨论老人之年龄和他的资格。讨论结果,年龄当然以七十岁为最低标准。资格分作四种:一种是有德行的人,一种是他的子孙死于国事之人,一种是已致仕之大夫,一种是寻常之老者。四种之中,前三种都请他到太学里来养,后一种在小学中养。

后来将第一种细细讨论,又分为三老及五更两种。三老推年纪最高之三人充之;五更亦叫作五叟,推年高而更事最多之五人为之。假使凑不足这个数目,就以一人为三老,一人为五更亦可。决定之后,群臣就依了这四个标准到处去访求,居然十有余人。

于是帝舜就择了一个日期到太学中来。那时这班老者个个是庞眉皓首,鲐背鲵齿,一齐排班的太学桥边迎接。帝舜步行过桥,与诸老行礼,遣从人扶掖彼等升堂。三老南向坐,每人一席。五更西向坐,其余诸老东向坐,皆按年岁之长幼为上下,亦每人一席。年在九十以上者,菜用六豆;八十以上者,五豆;七十以上者,四豆。稍待一刻,庖人奉牲而至,帝舜解去上衣,露出臂膊,自取了刀一块一块的割在碗中,又一个一个亲自献上去。献毕之后,庖人又送上酱来,帝舜又一碟一碟亲自送过去。然后又拿了酒壶,每位老者面前都去斟过一杯,方才退到下面自己席上,坐着相陪。

原来帝舜养老用的是宴礼,所以一献之后,就坐而饮酒了。

这时学中各弟子以及国中众百姓听说有这样一个盛典,大家都跑来,在桥的外面围住了观看,何止数万人!看到帝舜亲自献馔斟酒,大家都非常感动,那种孝弟之心自不禁油然而生。回家之后,都要想去效法了。古人说得好:“以言教者重,以身教者从”,这话一点不错的。宴礼既完,休息一时,然后召集在学的弟子一齐来参见诸老。诸老个个都有训词。礼成之后,帝舜辞别诸老归去。从此以后,每到秋天,必定举行养老之礼,岁以为常。

一日,帝舜正在视朝,忽报西王母有使者前来。帝舜听了,忙叫秩宗伯夷、纳吉晏龙前去招待。过了一会,二人领西王母使者已到阙下。那使者虎头人身,乘的是白鹿之车,手中捧着一包不知何物。二人直领到朝上,那使者向帝三鞠躬,帝舜答礼。使者道:“敝主人闻圣天子践位,非常喜悦,想亲自前来道贺,适因有事,未能如愿,特遣某来代达。另有益地图一册,系敝主人从大荒之国得来,谨以奉献,伏乞哂纳。”说着,双手将包件送上。帝舜也双手接着,不便立刻打开来看,只能先说道:“敝国承贵主人大发慈悲,援助救治洪水,敝国人民同深感激。某以薄德,蒙先帝付托,勉缵大业,罪戾是俱,何敢当贵主人之贺!更何敢当贵主人之赐!但是却之不恭,只能谨领。请贵使者归去代我重重致谢,费心费心。”说着,向使者深深行礼,又向使者慰劳一番。又问他现在所任之职司,那使者道:“是西方白虎之神。”帝舜方才恍然。使者告辞,帝舜叫伯夷等授馆授餐,那使者都道“不要”。出了殿门,上了白鹿车,腾空而去。

第一百四十二回 封第象于有庳 立学校以施救第一百四十三回 大司稷逝世 渠搜国献裘且说帝舜之世号称无为而治。但是帝舜可以端拱无为,帝舜的臣子却不能袖手不作事。自从西王母献益地图之后,有一年,大司稷弃又为了农田水利之事要亲往西北考察。帝舜见他精力大差,再三阻止,但是大司稷以为职守所在,不肯偷安,决计上道。

先到了他的封国有邰地方一转,带了他的次子不窋同行。

那条路,正是从前帝喾同了简狄到有俄娀去的路。过了有娀国遗址,便是不周山。父子两个恁吊古迹,谈谈讲讲,倒也并不寂寞。那西面的稷泽从前是汪洋无际的,此刻已经干涸,变成一个都广之野。

哪知大司稷到了此地忽然病了,年纪已经一百四十多岁的人,跋涉山川,蒙犯霜露,当然支不祝病不多日,渐趋沉重,医药无效,竟呜呼了。不窋哀悼毁伤,自不消说。一面饬人星夜驰奏朝廷,一面遵从大司稷遗命,就葬在此地,表明他以死勤事之意。这个地方本叫稷泽,现在大司稷恰恰葬在此地,亦可谓凑巧了。自从大司稷葬在此地之后,所有黍稷百谷都天然会得自生自长,更有鸾鸟飞来自歌,凤凰飞来自舞,而且灵寿宝华及各种草木群生业聚,将一个都广之野变成名胜之区,真所谓人杰则地灵了。闲话不提。

且说帝舜得到不窋的奏报,知道大司稷病逝,大为震悼,辍朝七日,一切饰终典礼备极优隆,自不消说。到得这年冬天,忽报渠搜国又遣人来进页了,所贡的是一袭裘衣,价值颇昂。

帝舜虽不尚珍奇,但是他万里而来,而且所贡又只此一物,不便推却,只得受了。那使者传述其国王之意,感谢中国从前援助他的大德,又称颂平治水土之功,帝舜慰劳他一番,又优予供给,重加赏赐,叫他回去道谢。

过了多日,那渠搜国使者去了,忽报南浔国又有使臣来进贡。那南浔国素来未与中国相通,上次伯禹周游海外,亦未至其国土,但是他们却亦怀德慕义而来。帝舜命秩宗伯夷优加款待,定日朝见。哪知南浔国这次所贡的却是条毛龙,只好安放在郊外,不能携以入朝。到那朝觐之时,使臣先将他君主向风慕义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又说:“敝国僻处海中,无物可以贡献,只有雌雄二龙很具神化,所以捉来奉贡,想圣天子德及禽兽,四灵为畜,必能俯赐赏收。”帝舜听了,无法可施,只能收受。一面道谢,一面就问他南浔国情形,并问他龙的出产。那使者道:“敝国四面皆海,国中有洞穴阴源,其下直通地脉。中有毛龙,时常蜕首于广泽之中,鱼龙同穴而处。龙类不少,以这种毛龙为最难得。得到之后,豢养教导,令知人意;尤为难得。这两条龙都是久经训练,上能飞腾,下能潜伏,惟人指挥,无不如意。所以敝国君主不敢自私,特来贡献。”帝舜听了,又称谢一番,然后令伯夷引就外舍,重加赏赐。那南河国使者去了。

帝舜以为南行国既献两龙,不可不有豢养之处,更不可不有豢养之人。因而想起董父,便教他携了所养之龙,舍了雷夏泽,仍旧到董泽来。并且在董泽之旁筑了几间房屋,就取名叫豢龙之宫,连这两条毛龙亦一并叫他豢养。

一日,帝舜无事,跑到董泽来看毛龙。董父忙来迎接,接着怕虎亦出来迎接。帝舜就问怕虎道:“汝也在此吗?”伯虎道:“臣对于豢龙之道很喜研究,时常向董父求教,所以在此。

”帝舜道:“汝大略已能了解吗?”怕虎未及开言,董父代答道:“他的学力颇能精进,此刻已不下于臣。臣历来在此豢养,深得其助呢。”帝舜大喜道:“那么好极了。”说罢,即向豢龙之宫而行,董父、伯虎在后随着。

进了豢龙宫,到得一间向南的室中。推窗一望,但见董泽之水浩浩万顷,极目无际。泽的东岸隐隐见一个怪物,昂头不知在那里做什么。董父撮口一嘘,只见那怪物顿时跃水而出,腾空而起。盘舞中夭矫婉蜒,长约数十丈,鳞甲耀着太阳闪闪夺目,向帝舜点首者三。这时董父又连连撮口,那潜伏泽底的龙一齐飞向空中,排列整齐,齐向帝舜点头,约有十几条。两条毛龙亦在其中,特别长大。还有一条紫龙,亦复特别。那群龙向帝舜点头之后,齐向空中盘舞为戏,或上下升降,或互相纠结,或作相斗之状,或口喷云雾而隐藏其中。东云出鳞,西云露爪,极离奇变幻之致。

忽而见空中有数根长丝飘飘而下,董父忙叫人过去取来。

帝舜问是何物,董父道:“是龙之须,非常可宝。”帝舜道:“有何用处?”董父道:“臣将数年来所积蓄的龙须已做成几个拂子,其用甚大。”说着,就叫人去取了两个来,献与帝舜。

帝舜一看,其色紫黑如烂的桑椹,长可三尺。董父道:“夏天将他放在堂中,一切蚊蚋都不敢入;垂到池中去,一切鳞介之属无不俯首而至,这是最有用的。”帝舜道:“以外还有什么用处?”董父道:“此外都是游戏之事。在那风雨晦瞑的时候,将它放在水里沾湿了,能够发生光彩,上下动摇,奋然如怒。

假使将这拂子引水于空中,可以成为爆布,三五尺之长不会中断。倘使拂起来,作一种声音,则附近的鸡犬牛马听了,无不惊骇而逃去。假使拿燕子肉烧了熏它,它就能勃勃然如生云雾。

这几种都是臣试验过的。虽说游戏,但是其理甚奇,所以臣说他是个至宝。”帝舜是不宝异物之人,对于这两个拂子本待不收。后来一想:父母年高,夏日的蚊蚋殊属可畏,此拂子既有辟蚊蚋之功,就收了献与父母吧。”这时群龙在天空已游戏多时。帝舜又问董父道:“南行国毛龙一雄一雌,哪条是雄?哪条是雌?龙的雌雄如何辨别?”董父听了,又撮口向空连响几声,只见那群龙纷纷潜入大泽之中,独有那两毛龙昂着头浮在水面。董父就指给帝舜看道:“这条是雄,那条是雌。大凡雄龙,它的角浪凹而峭,目深,鼻豁,须尖,鳞密,上壮下杀,朱火炯炯,这是雄龙。雌龙的角往往垂靡,浪平,目肆,鼻直,鬣圆,鳞薄,尾壮于腹,就是雌龙。”帝舜细细一看,果然不错。又问道:“既然有雌雄,必能生子,汝豢龙多年,见过它生子吗?”董父道:“龙之子未必成龙,龙不必定由龙而生。大凡龙之来源有四种:一种是胎生,一种是卵生,一种是湿生,一种是化生。但是以化生为最多,如现在龙门山的鲤鱼化龙,就是化生之一处。又南方交趾之地有堤防龙门,水深七八百尺,大鱼登此门则化成龙,不得登者则曝腮点额,这又是化生之一处。此外人所不知不见者正不知道有多少。至于龙所胎生或卵生的,往往不能成龙,而别为一类。以臣所知道者大概有九种,而各有各所好。一种名叫蒲牢,最喜欢叫,所以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钟纽上。一种名叫回牛,最喜欢音乐,所以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琴上。

一种名叫,蚩吻,最喜欢水,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桥梁上。一种名叫嘲风,最喜欢冒险;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殿角上。一种名叫赑,一种名叫霸下,最喜欢负重,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碑座之下。还有一种名叫狴犴,最喜欢争讼,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狱门上。还有一种名叫狻猊,最喜欢坐,臣的意思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庙中神座上。

还有一种名叫睚眦,最喜欢杀戮,臣的意思亦应该将它的形状刻在刀柄上。这九种龙子的形状性格都经臣细细考察过,所以臣有一句话,叫作龙生九种,种种各别。但是能够像龙那样神灵变化的真是少见。所以圣贤的儿子不见得都是圣贤,可见人与物竟是一理的。”董父这句话本来指着帝尧、丹朱而言,哪知帝舜听了,不禁非常感叹。

原来舜的长子义钧亦是个不肖之人才,虽则没有和丹朱的那样朋淫傲慢,但是也丝毫说不出一点好处。帝舜为了此事正在忧心,如今给董父拿龙来一比,自然感触起来了。但是董父信口而谈,哪知帝舜的心事?又兴头头的叫人去拿了他所画的龙生九子图来给帝舜看。帝舜细看那九个形状果然个个不同,但其中亦个个有些微像龙之处,或有鳞,或有角,或有爪,或有须,或深目,或阔鼻,可见它本来是个龙种。

后来再细看,觉得董父绘画的颜色很好,赤色尤佳,便问道:“汝这种颜色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董父听说,指指伯虎道:“这是怕虎所造的,果然甚好,尚未给它取名字,臣等普通就叫它做龙涎罢了。”帝舜道:“是龙涎做的吗?汝怎样能发明这种颜色?”怕虎道:“臣从前听见人说,先帝朝堂中生了绘实仙草一株,当初赤将子舆曾说过,如用龙涎磨起来是很好的。臣出入先帝朝堂二十年,见那绘实仙草尚在,就将它所结的实随时收起来,现在用龙涎来试试,果然甚好。所以这种颜色并不是臣发明的。”帝舜道:“那么龙涎怎样取来?”怕虎道:“是那条紫龙的涎做的。龙性最喜吃烧燕肉,臣拿了燕炙去引它,又故意不给它吃。紫龙闻到这股香气,俯首来就,馋涎下垂,臣用器皿去盛,每日可得一盒。这是臣偶然想出来的。”帝舜道:“此刻汝处此种颜色尚有吗?”伯虎道:“有有有,很多很多。”帝舜道:“朕妹敤首颇喜绘画,尝恨没有好的颜料,所以朕拟向汝乞取少许,以贻朕妹。”怕虎道:“臣处很多,明日谨当奉献。”于是君臣又谈了一会,帝舜就回宫,将龙须拂献与父母。这时正当夏令,果然蚊蝇远避,瞽叟夫妇非常欢喜。次日,怕虎献上龙涎颜色,帝舜即送与敤首。敤首得到了,亦非常欢喜,她那个画法自然格外精妙了。

一日,帝舜朝见父母,退下来和敤首谈谈,只见敤首拿着一柄扇正在那里画。帝舜一看,所画的正是应时的朱果,用的就是龙涎的颜料,非常鲜艳,不禁大为称赏。敤首道:“二哥,你看这画还过得去吗?”帝尧道:“岂但过得去,竟是神品呢!

”敤首道:“二哥不要胡乱奖饰。妹子这柄扇画了是要献给父亲的,还要画一柄献给母亲。就是诸位兄嫂处我亦想各画一柄送送。如果画得不好,我想再画过。二哥,你总要老实批评,不可胡乱奖饰。”帝舜笑道:“的确好极,我何必同你客气!

”看官,要知道敤首是千古画的祖宗,她有创造的天才,无师自通,一切规矩法门都是它发明出来,后世称她为画嫘。所以舜的称赞她真个不是客气的。闲话不提。

且说帝舜又和敤首谈了一会,便回到自己官中。暗想:“我现在虽然尊为天子,富有四海,可算得能以天下养父母了。

但是所有养父母的物件都不是自己亲手劳力做的,表面虽然好看,实则不过浮文,反不及我妹子,自己画了去娱悦亲心,真是惭愧。”后来一想:“现在正是夏天,需用扇子的时候。妹子能画扇,我何妨做几柄扇子去献给父母呢。”主意打定,即刻叫人去预备材料,就动手来做。

原来舜是个微贱出身,一切工作都有经验,有研究。前作什器于寿丘,靠此谋生,他的技艺之精可想而知。现在又有娥皇。女英帮忙,不到两日,已造成数柄,忙来与敤首商量,叫她画上画儿,变成兄妹合制的物件,以便献与父母。敤首见了大喜,即刻画好,便去献上瞽叟夫妇。瞽叟夫妇果然大喜,因为是儿子、女儿亲手做的,觉得比寻常的珍奇,尤为可宝,因此常常携在手中。这亦可见舜能悦亲之一端。

且说舜自从作扇献父母之后,那材料还有很多,于是又运用心思,创造一种扇,名叫“五明扇”,分赐群臣。这五明扇的式样,早已失传,无从悬揣。“五明”二字的取义,大概是为政之道取其明白如日月星辰,不可壅蔽。如后世所说广开视听,求贤人以自辅,就是这个意思了。一日,退朝之后,在宫中穿了一件单衣,娥皇、女英在旁边侍立。闲着无事,就取过一面五弦琴来弹弹,以消此永昼。

原来舜本有五弦之琴,后来帝尧给加了两条,以合君臣之恩,就变为七弦琴。如今尧即殂落,而舜自己又做了天子,所以于七弦琴之外又造了一面五弦琴,以复其旧。这日,天气酷暑,南风习习吹来,虽稍解炎热,而终有点暑意。舜弹了一会,忽然想起早间上朝时大司徒所奏的话来了。

那大司徒所奏的话,就是京城蒲坂之东有一个大泽,方五六百里。本来是山海极东面的一个最洼之处,山海宣泄之后,这个洼地之水无从宣泄,因此变成一个盐湖,四围居民就拿这湖水来晒盐。每到夏天,南风大起,则出盐甚多。唐虞之世,盐利并没有收归官有,任百姓晒取买卖。大司徒因见连日南风大盛,盐出甚多,所以报告帝舜。帝舜非常欣悦,这时正在弹琴,吹着南风,不禁想到,遂作成一歌,谱人琴弦之中弹起来。

其词曰: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令。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弹完之后,汗流竟体,那件裤衣已渗湿。女英就忙去拿了一件来替舜更换。娥皇看见那件衣衫将有破象,就说道:“这衣快要破了,再换一件吧。”帝舜道:“不妨。今日已不出外,且待明日再换。”女英笑道:“帝的俭德可谓和先帝一样。先帝当日在宫中,夏日布衣掩形,冬日鹿裘御寒,敝了不轻改作,亦是如此的。不过到祭祀的时候,朝觐大典的时候,那衣冠却是非常华美。现在帝连祭祀、朝觐的衣冠仍是朴素,未免太俭了。”帝舜道:“汝言甚是。我亦正在此计划。不过究竟如何一种式样,现在尚未确定,因此迟迟,将来一定要做的。”娥皇道:“先帝那件冰蚕茧衣服实在华丽珍贵,此刻由丹朱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