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一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一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住常州夫山祥符寺语到寺升座,举临济大师初住镇州,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问和尚:「三日前道什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为什么打普化?」济亦打。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古之既尔,今之亦然。我欲于此建立万峰宗旨,诸上座不得向三日前后躲根,即今作么生?」成褫良久,大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雪峰和尚曰:「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被这老子一时摇动。祥符只是热,不睬管他。齐楚燕赵,千里万里来底,直饶过得太湖,登古竹岸了,尚不知什么处是夫椒山。即使从水平王庙前一迳西来到寨前湾了,不知那里是祥符寺。极灵利汉子,入门看额,认得祥符寺真了,行得三两步,又被堵泥墙换却眼睛。及至僧堂前,知客接着,放下腰包,引上方丈,揖侍者通报,尚不许你相见,等闲容你途路边耽阁。」蓦亚身曰:「且道,即今与诸人相见也未?」众拟议,以拄杖旋风打散。
结夏上堂,山前麦熟,现前可以忘饥;筐里蚕缲,将来可以适体。何消万虑挠其神,千忧苦其志?非不非是不是?灯笼三露,柱四然灯。佛授记三月安居,九旬结制。直待中元那日,蜡人无纤毫过患,方与你坐草自恣。
上堂举僧问琅玡:“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玡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师曰:“雪里送冰,不无他琅玡。可惜这僧,月明帘外,不解转身,至今犹坐在光影头边。殊不知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喝一喝曰:“将知此门中事,不是等闲。
上堂问:一月落清溪,千峰凛寒色,时如何?师曰:壁立万仞,此心真。进曰:拶破面门天地黑,剔开耳孔海山倾,心在什么处?师曰:倒悬千尺瀑花新。进曰:恁么则衲僧巴鼻草头风,师子爪牙空外电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金钟玉漏相酬酢,疑杀滔滔天下人。乃曰:江湖无碍人之心,时人过不得,却成碍人。雅埠到这里,有什么阻隔?佛祖无谩人之意,时人透不得,却成谩人。山僧心胆在舌尖上,何曾覆藏?钟作钟鸣,不杂鼓响;鼓作鼓响,不杂钟鸣。透得者,如贼入空室;透未得者,无绳而自缚。忽有个衲僧出众曰:道也太煞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山僧呵呵大笑曰:尽从这里去。
上堂,先师道:“三峰门下一双箭,拨着透过髑髅,有甚神力?拾得全身。师点胸曰:‘这个汉子,当年于箭锋上三回九转,你看还损得他一毫毛许也无?而今冷地思量,直是通身汗血。若不是个老子,什么人下得这副手?山僧出手也!你若活得身来,便安在六纛旗下。’蓦召大众,众回首。师曰:‘看箭。
上堂山僧不敢,平地陷人,大众切忌,望空启告。此个宝华王师子座上,若一微尘许证验不过,岂惟遭人笑怪,亦且善因而招恶果。拍禅床一下曰:「三十年后,鼻孔撩天,谩人眼不得。
晚参七十二峰,各住本位,三万余顷,去不至方。我辈林下人,月听其自白,风看他自清。一向申申夭夭,乐此太平时节,有粥有饭,诸人还甘也无?若甘去,蓦地卒风暴雨,如何避得过?若不甘,无事不可生事,千个作团,万个作块,我也不敢错怪你,你也不要错怪人。
上堂尽乾坤刹海都卢是个自己,而今撮向眉毛眼睫上,因什不绝毫绝厘?如山如岳,去往往桑树上着箭,柳树上出汁。喝一喝曰:「和尚子,莫妄想。
上堂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参学事毕。」泐潭曰:「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师拈起拄杖曰:「壁立直条拄杖子,强生节目。山僧自先三峰手中接下,年来放在冷壁角里,动也不曾动着?诸人道是识得,识不得?参学事毕也未?将来入地狱否?简得出汾阳入地狱如箭,泐潭参学事毕,点不出拄杖子在汝眼里为灾为崇,争得如金鳞透网游泳波澜,俊鸟离笼翱翔碧落。夫山有个方便,遂拗折拄杖曰:「大众即不得话作两橛。
普请上堂,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开门七件事尚不知来处,又争知匾担脚箩一向在杂收寮里?喝一喝曰:「夫山今日一齐搬出手,亲眼辨底,接得便行。千五百人善知识,不愁不随他去。其或缩手缩脚,怕寒畏热,无位真人在鼓声里,恶发莫怪。
上堂:地摇六震,既不为祥;天雨四华,亦岂曰瑞?夫山门下来一个衲子,与他七尺地,铺横也繇他,竖也繇他。但只是梦中不得与人交头接耳。喝一喝曰:「好人家男女,肯遍相说梦。
上堂举鼓山上堂曰:“鼓山门下不得嗽咳。”有僧出来咳嗽一声,鼓山曰:“作什么?”僧曰:“伤寒。”鼓山曰:“伤寒即得。”琅玡拈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师冷笑曰:“天大底病,你还作小小看承。”夫山若迟到一刻,几乎几乎。良久乃摇手曰:“不妨,待伊出身白汗了,再看。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斫得倒是好手,忽遇树倒藤枯,扶尚扶不起,说甚句归何处?馆驿里撮马粪汉,趁向无尾巴队中,不怕伊不甘。要问大众,却使沩山笑转。新者还具眼么?众无对。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上堂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独露?」曹山曰:「须知有异中异。」进曰:「如何是异中异?」曹山曰:「不覆千山顶。」琅玡和尚曰:「曹山慈悲浓厚,接引群生,要会即不可。山僧这里不然,如何是异中异?」片片梅花飞落地,师曰:「一剑挥尽,始得和同。那许你异中有异,堕在语渗漏里?虽则慈悲浓厚,未免己命自伤。」设问:「夫山雪覆千山,因甚孤峰独露?但向道偶尔成文,不惟令他不疑去,省得诸方尽把格则,以致究妙失宗机,昧终始。即今但有透过语渗漏于不变异处,端的得下,不论曹山、琅玡、夫山。」大展三拜。
上堂举僧问风穴:“宝塔元无缝,金门即日开,时如何?”风穴曰:“智积佐来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如何是塔中人?”风穴曰:“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琅玡拈曰:“风穴若无后语,大似纪信诈降。”师曰:“猛火不藏蚊蚋,大海那宿死尸。饶伊后语惊群,争如先机扑倒。
上堂举僧问:“三峰先师,如何得真慧现前?”畣曰:“闻板声吃饭。”又问:“如何得法性空?”畣曰:“洗足上眠床。”师顾左右曰:“学般若菩萨,须是不滞玄解,始得法性宽,波澜阔,才有毫忽异见,奴缘未断,争能触处闲闲?”而今要透前两转也不难,“闻板声吃饭”太煞不寻尝,更拟玄解会“洗足上眠床”!喝一喝曰:“大哉三峰师,巍巍法中王。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上堂曰:「举则公案,事事成办,向外驰求,痴汉痴汉。」师曰:「若是夫山肯恁么道,有什公案?抵死要办,顶天立地,须让个汉。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行尽东西廊几多人未归堪悲为着谁。
因事上堂,举赵州和尚曰:“不闲过,念佛、念法、念僧。”师曰:“原来讨事做。”夫山即不然,但闲过不得,无事生事。设有衲僧出众,道:“和尚聒闹杀人。”但合掌道:“某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上堂:“永日萧然,坐澄心,万虑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原来古人,大有商量。”夫山孟孟浪浪,只恁么,一直头,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他时后日,撞着个俊辨衲子,问着三峰屋里事,小脱空尚自打不来,何况大脱空?蓦召曰:“大众,试请验看。”众辟易。师曰:“算来只是一直头,使得快。”遂打散。
上堂举演和尚上堂,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师召曰:「大众,五祖师翁惟恐汝辈乐着嬉戏,将好日子等闲送去,太煞不惜两片皮。若是夫山撒沙撒土,尚讨不得闲,有什工夫频频相唤?」三月四月,牡丹落尽,少不得有个回头。当尔之时,与你个随流认得性,快乐永无忧底妙诀。喝一喝曰:「莫誓速。
上堂举龙门和尚上堂曰:「山僧今日与诸人同参一个真善知识,便下座。」师拈起拄杖曰:「住住!真善知识来也。尔辈到处行脚,讨个什么?若向赤水求珠,珠沉赤水;就荆山觅玉,玉隐荆山。讨方便,讨法门,讨安乐耶?真善知识者,从无一法与人,那来安乐法门与你方便?久参上士,闻与么说,自然心死;初机后学,又作么生?」卓一卓曰:「怎奈何。
上堂举百丈一日侍马大师山行次见一群野鸭子飞过大师曰是什么百丈曰野鸭子大师曰什处去也百丈曰飞过去也大师遂把鼻头扭百丈负痛失声大师曰又道飞过去也百丈有省龙门远颂曰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什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师曰众中还有鼻孔端正者么试自家摸看大师手里底龙门口里底与你面门上个是一样是两样人人只顾撩天不信大头向下未到透皮彻骨争得出入息内承事恒沙诸佛无一空过者夫山今日虽与你捩转鼻头还须照顾眼下以拂子蓦直指曰野鸭子聻击一下曰飞过去也复颂曰娘生鼻孔一模脱出气宇如王阿谁委悉。
元旦上堂拈香祝圣毕,喝一喝曰:「此是庚辰年最初第一杓恶水,泼得着底一花开五叶,泼不着底结果自然成,且覆荫天下人。这株大树,新新无住。」一句作么生?复喝一喝曰:「路上行人口是碑。
上堂问:“千圣不到处,万法用无亏?”拈却拄杖,请和尚道。师便喝。进曰:“塞断咽喉,又作么生?”师曰:“不靠你一个。”进曰:“老老大大,全无准的。”师曰:“失口道着。”乃曰:“失口道着,天下无敌。塞断咽喉,有什准的?万法用处无亏,千圣齐讨棒吃。”喝一喝曰:“这副手脚,什处寻觅。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长沙曰:“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径山拈曰:“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师曰:“只是个自己,转一转便说难说易,棒又教阿谁吃?”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可谓将此身心奉尘刹。”这僧:“转山河大地归自己,何得将常住物归衣钵下?”夫山也不管你转得转不得,且山河国土与自己是一个是两个?速道。
上堂举黄檗见僧来,乃曰:“诸方老宿尽在我拄杖头上。”僧便礼拜。僧后到大树处,举前话,大树曰:“黄檗与么道,曾梦见诸方也未?”其僧却回,举似黄檗,黄檗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琅玡拈曰:“大树与么道,大似有眼如盲。”黄檗一条拄杖,天下人咬嚼不碎。师曰:“若据琅玡太煞高,黄檗门风,然未免讨他棒吃。”当时大树岂无出人之眼?一旦以非罪加之,何以服诸方之心?曾不闻咬人矢橛,不是好狗,管他嚼得碎,嚼不碎。蓦拈拄杖,卓一卓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了也。
许定于中丞断七升座。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天下老和尚一气道:“我在这里还谛当也无?”若果具大见,则不受人谩;果得大用,则不受人欺。秪如释迦老子初从母胎堕下,气宇如王。为什千余年后遭他跛脚阿师劈头一棒?这里一气拽得转,始好说个“天上天下独尊”底大人。果然具无师大智,打瞌睡也是繁兴大用。若言达磨西来事久多变,不消恁么。只要才能足,机划自然逢著有通涂,莫誓速。杨岐栗棘禅且置一边,权借南公下平实禅一问,拨草瞻风,秪图见性。阿那个是诸上座底性?识得自性本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张,向什么处去?三句作一句道将来。你若道“生也石火电光,举必全真;灭也玉转珠回,通身无影”。祥符门下有棒到,你吃么?莫说他日奋大机,显大用,提从上正印印天下丛林善知识。要望我山主定于居士八千里未是远,在居士自山僧言下打开个安乐法门。所以捐馆之际如脱敝屣,澄澄湛湛,不动不摇,舒卷以时,去来无碍。至于功业书于竹帛,遗德在于生民,又是他第三四头底事。山僧恁么道,还是提奖大众,还是欺谩大众。直饶一时透过千七百则,总作个切脚。我要问你,本文在什么处?喝一喝曰:“千古万古与人看。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谓这上座近傍不得,各各望崖而退。今日实情说向你,你等皆是祥符门里人,臂腕肯向外曲随。」卓一下曰:「只有这些伎俩。
住台州天台国清寺语上堂,僧问:“何时得圣人复起?”师曰:“难为国清,也不消如此。”僧作礼曰:“某甲罪过。”师曰:“奉劝兄弟,以后不可随人言语走。”乃曰:“佛法二字,不道难,不道易,但于一切处寻着勘着,无去住处,直下将法王跟法王苗一时斫断,谁不道你是法王?”良久,拈起拄杖曰:“不是国清,今日特地勘验兄弟,且道法王还吃这个么?”随卓一卓曰:“便请。
上堂:「当人分上,各有什么事?这里道得一句,国清以后,不消得开口也。」良久,曰:「诸人既尔,坚秘不发,事不获已,道一句。」落座,乃曰:「白大众,国清方丈,不比诸方容易出入。
上堂,天上天下,自古自今,僧出曰:“如何?”师曰:“总不得。”如何?若何?良久曰:“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上堂僧问:“四大分张,计将安出?”师曰:“计将安出。”僧曰:“争得不辜于己。”师曰:“岸谷无风,徒劳瞪目。”僧曰:“与么即不劳究竟也。”师曰:“瞥地。”僧问:“如何是先佛本意?”师曰:“这里即易。”僧曰:“在学人分上大难。”师曰:“如是用心,真实难得。”僧拟议,师喝。出乃曰:“斗行则十万八千也是输,斗坐则寸步不移也是输。何况这里那里,四大分张,尚图别生计较,岂先佛世尊之本意?欲得不负先佛,不辜己灵,究竟非什难事。”喝一喝曰:“这里瞥地,则岸谷无风,何劳瞪目。
上堂大众已集,师厉声曰:「山僧今日大以为不然,此后更不得依诸方样子施行。设法不严,道化日见凌替,罪归阿谁?未若众中得一人出来,真赝虚实向这里定当得下。活活底虚空摇杌不动,何患天下不太平?」一僧巍巍堂堂而出,师曰:「不是你,便落座。
先皇帝讳日上堂拈香已就座良久乃起立曰年年此日不得忘却下座。
上堂举鼓山和尚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山曰:“石人笔下看。”师曰:“大哉,从上之心髓。”又问:“如何是作家?”山曰:“你行脚为什么?”师曰:“亦不是戏论。”僧曰:“与么即某甲不疑也。”山曰:“你何处得作家?”师曰:“亦不是乱塞人口。”良久,长声叹曰:“追远之诚,何可忘也!”随顾一众曰:“汝等从前所作杀盗淫妄诸罪,一一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苟或毫末不灵,秪因听响各流传。又从今日起,跳不座,旋风趁散。
住苏州灵岩崇报寺语到寺上堂,灵源独耀,千日蔽其光辉;一岳盘空,万象失其相好。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捏聚放开,总繇这里。放开也,无量诸佛国土一时现前。且听诸人饱足观光,捏聚也,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又向什么处出气?喝一喝曰:「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上来纳个不审作家禅客,下去赏个珍重本分宗师。秪如云兴百问,瓶泻千酬,底当得何?」名师不畣。僧曰:「欲得不辜来意,更请别转一机。」师亦不畣。僧曰:「某甲也是譬如闲。」师哂之,乃曰:「三世诸佛说梦,有事有理;六代祖师说梦,无党无偏。灵岩今日说梦,黄连未是苦,黄柏可为怜。何故近来世界大非昔比?行脚高士,朝也妄想,暮也妄想,收得安南,又忧塞北,那讨闲心情来听说梦?纵饶勉强筑在他耳窍里,生门易过,死门难出。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雪窦道得好:『第三第四不问你,后五日事作么生?』说到这里,未免二乘胆战,十地魂惊。老汉更不与你方便,直待驴年诺!惺惺着,吾行尔随,吾唤尔应,一随一应,无少无剩。
上堂举赵州和尚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师曰:「至道无难,惟嫌拣择。选佛场开,是圣是凡,一齐来。心空及第,所作所为,绝猜忌,不见石头土块草木丛林,以至昧略飞摇,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况乃具正遍知底大圣人,无往不自得,而不能入水、入火、入大炉鞴?老汉今朝岂敢掩是饰非,将佛法当人情?秪要他随处出生,当处寂灭。金佛入炉,根尘一如;木佛入火,彼我无殊;泥佛入水,全身归父;屋里真佛,一场露布。百念岁个老古锥,直得手足无所措。灵岩病叟,没伎俩,闲把虚空缺处补。喝一喝曰:「报诸仁,举即顾无差互。
上堂众集,嘿然经食顷,乃曰:「诸仁不是畏缩不将来,老僧不是吝惜不祗对。」击禅床曰:「坐了这个位次,不与诸仁说难说之法,教你一个个直下作师子儿去,成佛成祖去,入如来藏去;反教你如乡头保正、耆长大户,参杂在资生产业里去,祈神告佛,打入福利门头去。」如是则袈裟下多藏毒药,把诸相完具底活佛沉埋向秽厕坑里将来,老僧头破作七分,如阿黎树枝也不足偿其罪过。即今世事如麻,空门路赊,布裙一截,泥努出膝盖子,看这老和尚说什难说之法?复击禅床曰:「今年桃李熟,一颗值千金。
上堂举达观颖和尚住圣因一日升座曰: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圣因这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竿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师曰:尼山夫子,世间圣人,犹自罕言利命。颖老出世祖师,乃尔怨天尤人,尚得谓之达观哉?灵岩今朝不图翻局,要见得失平怀。良久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本无定法,遇缘即宗。取得鱼来,还自放羞,凭钩饵立奇功。
建侍者母氏三十周年请上堂,僧问:“佛法二字,总不敢问着,秪如腊月三十日到来,如何打算?”师曰:“好向人前恁么问。”僧曰:“不意和尚见到这里。”师曰:“老僧有口也难开。”僧曰:“今日可谓小出大遇。”师曰:“且待别时来。”僧问:“既然黄檗佛法无多,因什临济不肯得少为足,垂老更思一顿?”师曰:“上人惯自生铁团上寻缝。”僧曰:“真个那?”师曰:“老僧争肯虚空罅里钉橛。”僧曰:“和尚大似不知。”语未竟,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学语。”僧问:“香严道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如何是子?”师便喝。如何是母?师曰:“正觅起处不得,作么生啐?”师曰:“哀哀作么生啄?”师曰:“旧日事,不须提起。”僧无语。师曰:“老僧患聋,阇黎患哑。”乃举临济大师曰:“你一念心疑,被地碍;你一念心爱,被水溺;你一念心瞋,被火烧;你一念心喜,被风飘。”师曰:“据老僧看来,大师正欠悟在。”学道人真到不疑之地,自谓脚脚踏实,岂非地碍?纵饶恩爱全消,如髑髅里眼睛,干不尽,岂非水溺?驴践马踏,刀斫斧砍,木石泥土相似,觅瞋心如芥子许不可得,秪这不可得底无明忒煞,岂非火烧?喜识尽时,自谓消息尽也,岂非风飘?果真达得四大如梦如幻,随处解脱,疑心、爱心、瞋心、喜心,总是你屋里真佛显现底心光,把得便用,即是杀人刀、活人剑,一任人间天上,纵横自在,应物无拘,随缘得妙。一人如此,众多亦然;生者如此,死者亦然。今生父母,多劫父母,尽达烦恼结使如空无所依,向这里还歇去得么?你若又引将大师道:“一念心歇处唤作菩提树。”喝一喝曰:“和根截倒。
契侍者请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曰:“不如。”曹山后来,我演祖拈曰:“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师曰:“老大祖师,这回救不得也。”道枢绵密,智域困深。底曹山好以世谛责之,前来二十棒自领出去。然曹山老汉,亦不无大智。人前三尺暗,若于出世未出世观佛,争能截断情尘,裂开见纲要,得类中混迹,炭里藏身,犹未在,何况青天轰霹雳,陆地起波涛,远之远矣。今日设有问灵岩:“佛未出世时如何?”道:“不曾贬剥诸方。”“出世后如何?”道:“一任诸方贬剥。”若更以世谛祖道论量,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千难放君。
弟子祝本圆庄严先慈请上堂。僧问:一不得有,二不得无,新年头佛法作么生商量?师曰:空里忙忙书卍字。僧曰:还谛当也未?师曰:是真草是隶篆。僧曰:谩某甲一人即得。师喝曰:从不谩人。僧作礼曰:分明举似。师曰:切不得作永字八法。僧问:见得满地黄金,何妨即此用,离此用,明知通身锦绣,因什触不得,背不得?师曰:且读本文。僧曰:陈年底拈过一边,斩新底再请垂范。师曰:莫寻注脚。僧作礼曰:某甲且自领话。师曰:身上着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僧问:一冬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未审湖南草作何颜色?师曰:昨日闹哄哄。僧曰:大有人疑着。师曰:今朝静悄悄。僧曰:何妨细而详之?师曰:果是俊快衲僧定不回头转脑。僧曰:不是某甲几被惑乱。师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僧问:大众也如是,某甲也如是,和尚作么生?师曰:直得天雨芬陀华。僧曰:还着得这一句也无?师曰:试看玉阶长瑶草。僧随顾左右曰:今日看破这老汉。师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僧一喝。师曰:大地何人眼不开。乃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大地何人眼不开?空里忙忙书卍字,青山拍掌叹奇哉。且读本文,莫寻注脚。身上着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昨日闹哄哄,今朝静悄悄。天雨芬陀华,玉阶长瑶草。子母各不相知,事理依然兼到。卓拄杖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
祖侍者请上堂,大觉溟长老出,问:「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虚空来,连架打某手,不如脚,还有畣话分也无?」师无语。溟曰:「早知与么,悔不与么。」酂侍者问:「某甲不问话,和尚作么生?」师亦无语。酂曰:「果然三寸甚密。」师仍无语。酂曰:「三十年后,此语上碑去在。」乃曰:「古德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何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大似凤萦金网,拟趋霄汉,以何期?」汾阳无业禅师曰:「佛法在日用,处在着衣吃饭,处在迎宾送客处,屙矢撒尿处。美则美矣,未尽善也。着衣但着衣,吃饭但吃饭,佛之一字尚不喜闻,更起法见,展转不堪,况又道个举心动念便不是了也。」寻尝向汝等诸人道:「举心动念,华雨四天,逐恶随邪,香飘尘刹,贪欲瞋恚是值种德之本,邪见烦恼是严佛土之门。拟心学佛,学法便不是了也。」经中谓地狱、饿鬼、畜生、盲聋喑哑、世智辨聪、佛前佛后、北俱卢洲、长寿天,为凡夫住事八难。灵岩道:「禅宗亦有八难,真佛、真法、真道三涂也。」不见一法名为北洲,念念心不间断如长寿天,权实照用是世智辩聪,独脱无依乃诸根不具,石火电光同佛前佛后。所以《楞枷》曰:「断二根本,名害父母;诸使不现,名害罗汉;断彼异相诸阴积聚和合,名为破僧;断彼七种意识身,名为恶心;出佛身血,以此行五无间业,不堕无择地狱。」今日祖侍者为父圆慧居士三十周期,特请老僧举扬实际,庄严报地,不惜口业,破尽从上家私。汝等诸人,倘能不断无明,直见真父;不灭贪爱,直见真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则老僧箭不虚发。其或寻逐古人言句,心念一起,不惟自被波旬扑倒,和老僧一时打入铁围城也。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