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五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五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住苏州虎丘云岩寺语到寺上堂拈香曰:「此一瓣香,天上天下独尊,世出世间至贵,爇向炉中,专伸供养,始祖释迦文佛大和尚恭愿。
一人有庆,慧命无疆,万国同风,智严不昧。此一瓣香拈出,则递相恭敬;收来则各自成家,普同供养。饮光以下六十八世先祖大和尚,伏愿在筵尊达,当世名贤会众,德成一德,晋天阶为道阶。此一瓣香说破,则头上安头,不说恐相辜负。今为供养当山隆和尚暨历代开法祖师,惟冀诸山尊宿,远近檀那,阖院耆英,新旧两序,精勤卫法,共报佛恩。末上拈香曰:此一瓣香,黑漆盒子不曾打开,鼻孔端正底,人人愿闻。及乎落在这厮手里,谁敢把眼相着?第十回爇向炉中,单为供养先净慈堂上三峰老和尚,以酬法乳。翠堂和尚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喝住曰:我意不欲与么道,个个英雄丈夫儿,肯走人家熟路,善劈生机者出来。跳看(是日听众云涌,参请者不得前)乃曰:垂老重新入闹蓝,自添缠缚。笑春蚕,谁知身是浮云片,来去随风,总信缘。闻山僧与么话,竖点头底有一半,横点头底也有一半。独是可中亭点头石,不管横竖,全归肯诺。何也?只为未受雕镌,元无渗漏。色声丛里峭巍巍,是渠不解随人走。复喝一喝,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次日,诸护法请上堂。僧问:「打开青嶂,大恢佛祖风规,捩转白云,铲却古今涂辙。」一众上来,请施法印。师曰:「老汉也不敢草草。」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你还知虎丘入院有十二种奇特么?」僧曰:「一点也谩不得老汉。」师曰:「第一不得记持言句。」僧问:「我意不欲与么?」和尚还自信得及么?师曰:「构得底自不如此。」僧曰:「正与初心相应。」师曰:「从前草鞋钱,什么人偿?」僧顾第二位曰:「还听得这老汉么?」师曰:「远走不如近匍匐。」僧曰:「谨领慈旨。」乃曰:「天上无双月,光非私照;人间只一僧,道不虚行。今朝旧店新开,恰值中秋时分,弹丝品竹,人籁共天籁齐闻;梵唱清讴,佛心与凡心并显,不劳拣择。一串穿来,掷向面前,各人辨取。」掷拂子下座。
谢本山耆旧大德上堂,喝一喝曰:「瞌睡虎翻身也!直得风生大壑,威镇长林。狐兔潜踪,魈魅遁影。拟向这里露个面目,布个爪牙。但可惜罕逢匹敌。乃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今日入虎穴,探虎子去也!』有大胆不顾危亡底,能步一步,趋一趋么?良久,掷下拄杖曰:『要得惊群兼敌胜,直须连夜化为龙。
广陵余君启居士请上堂,老僧病不开堂,日久无端被人推上祖庭。既做他脚下儿孙,又争肯隈刀避箭,舍己之田,耘人之田。不妨借君拍板门槌,助我逢场作戏。天人攒簇处,看破从上纲宗;贵贱未形时,识取本来面目。始信生公台畔风月常存,短簿祠前林峦依旧。更问佛法因缘,何似平添钵柄卓拄杖?下座。
古月上座领山前众檀越请上堂举沩山灵祐禅师。
上堂曰:「老僧百年后,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牛]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师曰:「这一队汉,各各得座披衣,乃有如许心行。眼见沩山古佛,打入异类,不肯援之以手,只管画影图形。及乎邈抹将来,全不相似。若是虎丘老僧,但吃檀越饭,着檀越衣,百年之后,决不作水牯牛,令人道熟处难忘。设使翻转面皮,行于非道也,只吃檀越饭,着檀越衣,终不标名立字。看他后生晚辈,还敢圈圈点点也无?」随顾左右曰:「且道因什得与么自在?只为索头不在别人手里。
谢华山见和尚斋上堂,僧问:“秋声历落阖闾冢上,碧萝寒雁影参差,短簿祠前黄叶乱,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师曰:“人天众前不欲造次。”僧曰:“恁么则尽大地昂头侧耳去也。”师曰:“虎丘不是泥做底。”僧曰:“老老大大,不可雪上加霜。”师曰:“这回若不下手,尽道其圣不灵,和声便打。”僧才出,师便打。僧曰:“作么?”师又打。僧曰:“老大知识,不解与人畣话。”师直打下,乃曰:“优波离梵行最尊,须菩提解空第一。一个岩中晏坐,天雨四华;一个振锡昏衢,地摇六震。等闲撞着,各剖襟怀。一曰心清净是渡海浮囊,一曰无所依是济河宝筏。”生法师定中闻得,进前致词:“二尊所论其义甚深,某甲今日欲呈管见:阐提有佛性,阐提无佛性,是教意否?”山僧曰:“是。”狗子有佛性,狗子无佛性,是祖意否?”山僧曰:“是。”法师合掌赞言:“希有希有,善哉善哉!诸宗门户从此融通,列祖渊源一时浚发。自古至今未之有也。”于是点头石通身庆快,跳上天,扬声高叫:“大道绝同,任向西东。是禅是戒,遇缘即宗。放出南山律,虎趁起临济大龙,法海汪洋,从变化深心相与显家风。”喝一喝,下座。
阖山耆旧请上堂。僧问和尚:高据祖宗之座,作么生行祖宗之令?师拈起布毛吹一吹。僧曰:当初有此一机也无?师曰:总记不起。僧曰:赖遇某甲。师曰:今日直是感子不彻。僧曰:岂止今日?又僧问:不行心处路,踪迹难寻,不挂本来衣,真尝体露,佛法省要处,请师一筹。师曰:问讯了,过一边立地。僧曰:莫便是和尚相为处么?师曰:你若不听教诏,莫怪老汉粗糙。僧曰:某甲争敢?师随声便喝。乃举法眼和尚问永明:教中谓隔壁闻钗钏声,比丘破淫戒,现前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破戒?明曰:好个入路。后来琦楚石拈曰:若真得个入路,锦上铺华;不得个入路,眼中着刺。师曰:依语生解,即落魔界。衲僧家眼里着得百千万个须弥山,耳里着得大海水,清净法眼,这些子也着不得。又从长计较,致令踏佛脚迹,汉子不解自寻个出路,蓦地拶着,把从上墙壁一时推倒,遭他东邻西舍,你指我摘。当时虎丘老僧若在,见他父父子子,狼狼籍籍,但与冷笑一声,或不致宗枝扫土,还要问他楚石个汉: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锦上铺华,不是锦上铺华?更自出出入入,着刺眼中,随顾左右曰:大众,岂是老僧顽赖不近人情?若只一味炫德掩疵,希图赞叹,虽是善因,未必不招恶果。随卓拄杖一下曰:不信,长连床上叠足坐了,仔细咬嚼看。
梁溪倪霞章居士荐室请上堂。弹指。作天地发生之气。实情是佛祖之末伎咳唾。抉含灵颠倒之心。何足为衲僧之能事。但只把从前丛林学得底言语一总拈却。谛审今日茶饭是何滋味。如是我闻。要道有什么难。独有信受奉行一句子。须是我与你葛藤拈起。拄杖曰。看看金色光明。云青色光明。云一时虚空里纷纷纭纭不可道尽。为当荐亡灵而有此也。恁么则成世谛增语。汝等半生行脚。肯自相辜负。随卓一卓曰。这里点得头下。一时作礼而退。
何太翁诞日,诸道侣请上堂。古释迦,今弥勒,面上眉毛一样,横口边鼻孔都来。直终岁忉忉说度生,等个人来知,何日伎俩做尽,几般般,依然大家赤骨力。上根利智,眼对眼中,下之机识莫识。威音到今数百秋,西来大意底消息?吴云千顷,冷光飞古槐三树,清风集紫芝白石,竞谈玄。那更多方恣饶舌,有一语藏不得。此日何吉祥,天香散瑶席。圣征老居士,今朝正七十咄。
晚参问畣罢,乃曰:「千顷冷云,描就无边妙相。一声南雁,叫破不二圆宗。人人口里包个舌头,寻常撒玉抛珠。因什达磨老臊胡,猪偷狗窃这点见解?论年论月,向别人牙缝里讨。今晚幸然无事,满拟絮絮聒聒,尽情说向诸人。常住油火艰难,不能久坐,莫怪。
晚参兼谢淡心居士,举永嘉大师曰:「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大沩哲和尚道:「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绕树飞。」师曰:「一人理上着,一人事上着。若据本分推敲,总负此清宵永夜。」虎丘日来困于酬对,事理兼忘,既遇高贤,不禁技痒,有个火柴头话,用借续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自汲涧泉煮雪乳,爱闲踏月,有谁来。
觉如大德请上堂,僧问:“水肃霜清,风高木落,无位真人如何行履?”师曰:“放得过且让这遭。”僧曰:“鼻孔里一转,何不祇对某甲?”师曰:“十分逼拶将来,只得倩一转打发。”僧曰:“依旧依旧。”师打曰:“亲证其事,然后知其义。”良久乃曰:“自从撞到这个门里来,口边白醭旋积旋销,人人都道多言不如少说,我也知毗耶一嘿,占尽便宜。争奈一众贪心未猒,各各千里万里打叠,两只耳朵来盛新鲜句语。我若只念自己气力劣弱,全然不顺人情,你生生怨怅。我在有极省心智个着一凭将去,用得着用不着,我也管你不了。你是人家爷娘养底,我也是人家爷娘养底,难道暖肚皮也不留口气,嘘两声,展手下座。
至日上堂,僧才出。师曰:大冬第一朝,问话不草草。僧曰:今日领这话不得。师曰:赖遇老僧道过。僧点胸曰:某甲聻。师曰:汝若知时节,我今不再三。僧一喝,师打曰:这回却住手不得也。僧曰:如斯争奈何?便归众。乃曰:日来天气寒冽,一滴水便是一滴冻法。报化身不可秪收摄在一处,拥毳负暄,固老僧乐事。且道书云:管笔?又分付阿谁?如我意者,不妨各显神通,普使阳回,硬地花动枯枝。从他有眼底一时看煞,殊大快事。卓拄杖下座(节后委诸头首次第分座故云)。
泉辉禅人领众请上堂,举云门和尚曰:“从上来事,且道是个什么师?”呵呵大笑曰:“犹自斟酌,从朝至暮,横说竖说,谁敢道个不字?”腷腷膊膊,枯叶落,尖尖曲曲,后夜月,惺惺寂寂,坐禅僧,髼髼松松,粗布衲,佛亦不作,祖亦不屑,肚里一字不着,画绝伎俩,罔规则,脚头脚底,炽然说,无间歇,瞌睡虎,镇日耳热,睡不得,咄。
灵瑞符道者请上堂。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动寂齐彰是法王华,动寂俱泯是法王果。拈起拄杖曰:秪这一株,不属动寂,那辨根苗?华开则世界馨香,果熟则光明灿烂现前。还有识得生缘者么?卓一卓曰:分明说与无人会,更向灵山问世尊。
分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想他古人仓里有粮,故说得自在话。若像我虎丘,一餐赶不上一餐,面皮尚惜不得,何况手脚?蓦展两手曰:“老僧出手也。”要求福底快,便将来。倘或不自肯,且俟第二番。曳拄杖休去。
荐严请上堂,举起拂子曰:“推倒这个,非惟玉户抽关,升于堂而入乎室,正如宝舟到岸,获大富而济有余。理事全超,自他兼利,或彼或此,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无奈睹影反驰,寻光失趣,茫茫烟水,无知己。一点落梅,悲故乡。”虎丘有片婆心,以苦言激发,苦胜黄连;以甜语劝掖,则甜逾白蜜。要渠自解,生活方知,上天人地,总不在别人脚下。现前一众,尽是其中人,因什不了其中事?何不与我放下皮囊,解开五蕴,看无量劫来主人公是何面嘴!掷下拂子曰:“人间虽有千般乐,争似今朝一事无。
通州宗锡胤道人请上堂。南泉道:「尽大地是王老师。」檀越山僧道:「马家八十四人中,不合有这汉。」若是虎丘,尽大地只消一人。檀越有个汉子出来:「道三峰十二人中,不合有你这汉。」山僧虽老拙,要畣这话,有什难?但汝等既是虎丘门里,共镬吃饭底,也合代出口气,报他。檀越良久乃曰:「若约至理,还是山僧自道较便。」叵奈旧病顿作,连日舌头硬如生铁。
解制甘露大师请上堂。今朝上元日,佛面添喜色。笑他诸禅和,草鞋各收拾。聚散固有时,行止论损益。省亲天伦情,讯师端本立。或者眼未开,百城寻知识。阅历烟水愁,尽我行脚职。江南春寒,塞北秋热。智者于中善拣别,从来孤岭拔天高。肯把青蝇点壁白,老倒丰干性枯僻。短发垂垂,双手赤。从今伸脚卧空山,塞窦不教群籁入。秪有松风也怕听,卖与人间消毒热。丁宁眼底参玄人,出门浩浩非容易。千劫沉沦不足悲,苍茫岐路真堪惜。绎络车尘马足间,祖师滴尽伤心血。咄,岂不闻天然尊贵,荣辱绝不信。证取甘露灭。
住秀州金粟广慧寺语师在灵岩受请,上堂兼谢黄坡蔡子谷居士及本山耆旧。拈香毕,居士出问:「三十年前迎老人进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三十年后迎和尚住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且道这个时节因缘,为复法尔?为复天然?」师曰:「我不可作金粟弟子,不得。」士曰:「与么则密云弥布灵岩顶,汉月重圆金粟天。」师曰:「居士证明。」士曰:「也要两堂证明。」师据座乃曰:「盐官三佛地,金粟大禅林,乃祖翁开法之区,实先师分座之所。山僧今日既隆释种,须绍门风。问汝诸人,谛审先宗是何标格?」蓦拈拄杖曰:「这里得个入路。西天此土,草偃风行;四圣六凡,龙骧豹变。其静也,群星拱北;其动也,万派朝东。摄支流,吞众曜,皆吾心之尝分,非有假于他术。然虽如是,不藉一人,指南争得令行吴越。
到寺据室,这里翻得个筋斗转,果然天上天下,独尊若接不着,打尽天下人底拄杖,难得老和尚笑口开,蓦拈拄杖曰:「看看!」卓一卓曰:「三世标致,尽在这里。
结制日,能鉴上人请上堂。迅速锋铓,总是痴顽。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希罕什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十二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卢是错。你若又畏避不前,一味长连床上作好人,宝惜三寸,急忙怕上人钩。巨浸沉身,祗成泥伏。佛不虚传,祖不虚受。彼彼丈夫,画时解脱。老僧有棒,到你连声喝下座。
上堂下地,穿上鞋,上床,脱下袜。五十七年来,除此无别法。若拶逼将来,肚里直急杀,龟生三丈,毛兔长八尺角。古人恁么说,我也恁么学。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悲菩萨。好好放我落座去,胜造真如七级塔。
晚参远远破夏来,此佛法没得半字。禅和早晚参请,一味皮下挑刺,切莫到处喧传。有法超生脱死,胸中不挂一丝,此是真实提撕。
上堂披三十二相者,唤作如来;着二十五有底,唤作菩萨;三涂六道如游园观底,唤作什么?合掌曰:「希有!希有!善哉!善哉!」即今来也,省他达磨老子九年在冷壁上捱。
上堂:「十二时中,直须事事如方木投于圆孔,始能心如墙壁。忽然石压笋斜,出崖悬花倒生。虽然情不附物,难免作境话会。却要得语言情见,绝渗绝漏,方好与衲僧齐驱并驾。是则固是,若到金粟门下,还要与你倒断:一月三次担粪,莫嫌小,当你。
上堂拈起拂子曰:「拂子吞却法身,老僧将作死马医,还倩什么人下药?」良久曰:「这回活也,有一般病痛底衲僧,请及早来医。」乃拱手曰:「莫怪。
上堂喝一喝曰:「总是这队野狐精!佛法不到,今日三千年黄河一度清。若不为你彻困将来,开眼尿床,老僧岂得无过?诸佛竞出头来,决不以丈二钉、八尺楔榍在你眼里。
尔微禅师领诸弟子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向未见,而今见,卓一卓。”曰:“一向未闻,而今闻。既尔闻见洞然,直下声色无剩。恁么恁么?赵璧无瑕;不恁么不恁么?隋珠绝颣。到这里,尽力放不下,着力提不起。满裓盛天华,原是自己底拄杖子。然后涌身虚空,以清净天眼普观大地一切众生,自威音以前,到娄至以后,于其中间,理无不圆,事无不具。老僧应西天悬谶,传东土大法,不惜真实说向你。”良久,以拄杖击禅床曰:“要与祖佛为师,不得离却这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作奇特商量,老僧乘愿力来荷担这一事,单单直指根源,未免笑他捏怪将身卫险,固非作者躲避无声。板头上肯安着你,你有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连卓两卓曰:「我既恶发,你敢恶发。
扫天童老和尚塔上堂。至高莫若于天,至厚莫若于地。先天地而独立者,岂高厚之所能摄?投机便转,气宇如王。滞句不灵,风规殆丧。欲荷非尝之事,必待非尝之人。故我师翁于赫日里证得涅槃心,我先师于月落后灭却正法眼。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今日被我家兄弟一捏,百杂碎掉下地来。底零星粒屑,诸方拣拾得去,犹堪餍饱饥肠。卓拄杖曰:「你诸人若于空名上又作实法会,莫谓扶竖这老和尚,不起将来吃土也难销。
晚参师同众坐,香起乃曰:「汝等寻尝道佛法遍在一切处,又道佛法在日用处,欲明斯事,当以譬喻,且道佛法如什么相似?」一僧曰:「如明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然翻转镜背,又作么生?」僧曰:「恰好。」师曰:「未在。」一僧曰:「如行货相似,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一僧曰:「如山门相似,拨动机关,东扇西扇。」一僧曰:「如青天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师曰:「一总不相似。」僧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如禅和子瞌睡相似,行也在里许,坐也在里许。」僧曰:「即今你?」师曰:「正觅他起处不得。
腊八日,宝雨道人请上堂。祖师门下,从本无窠臼。迦文老子,二千年前,夜半瞌睡醒来,剔起眉毛,睁开眼孔,一点星光落在见不及处。虽则辉腾今古,始终出自偶然。后来有辈,依样画猫儿底,一味学步邯郸,只管刻舟求剑。老僧恐失祖宗本意,夜来将太虚面目一时翻转,直得黑云叆叇,寒雨飘萧,仰不窥天,俯不觑地。诸人于中见个什么?良久,拈起拄杖曰:「而今尽大地光明灿烂了也,且道又见个什么?」卓一卓,下座。
丹丘神鼎雪章和尚五十生辰,诸同门请上堂。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第一义不必他求。金粟山霜叶标霞,白鸥滩浪花斗月,遂使独桑鼓涂毒,齐轰千人井。曹源并冷,秪向康僧桥上望刹竿未见,门风阔大,直须弥勒殿里看正位,方知地脉绵长。佛佛出世,各有神足,各有侍者。今日老僧于盐官界分广慧堂中,坐宝莲华成等正觉,将次说法饶益有情。且道神足为谁?孰当侍者?汝等肃恭听!”我记曰:“联篇白雪妙伽陀,穿过元和与达磨,百亿莲华同一舌。馨香岂止遍娑婆(雪西堂二十年侍师始得记)。
侍者万宗古林丐西江回,请上堂。僧问:“三阳交泰,万象维新,未审古庙香炉添他多少光彩?”师曰:“此是活法。”僧曰:“正要应个时节。”师曰:“不可认为实法。”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何曾与你一法?”僧作礼曰:“也不得放过。”师曰:“看你也是没法。”乃曰:“杨岐老师尝说我这里如闹市里上刹竿相似,是人皆见,谩你眼得么?”师曰:“父母所生清净宝目,何苦下这一钉?”佛眼曰:“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师曰:“拓一灵于万有,此老其庶几乎?”随顾侍者曰:“诸州丐士辛苦归来,春朝茶汤,老僧相陪。
弟子灵复请上堂,一僧出,就身上拈起一茎布毛,曰:“秪这个不从行脚箱里带来,即是盐官土物,敢请和尚定价。”师曰:“诸方惯自穿穿凿凿。”僧曰:“家丑不外扬。”师曰:“吃却施主饭,将何报畣?”僧曰:“七棒对十三。”师曰:“看你驴汉。”僧顾一众曰:“莫谓浙中清水白米是容易吃得底。”师曰:“这回省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心?”师曰:“或凡或圣。”僧曰:“冥冥一去,杳杳何知?”师曰:“莫是阇黎底心么?”僧曰:“清净伽蓝,争容得伊。”师曰:“湿土坐着,难奈伊何。”僧曰:“天灵盖至今痛。”师曰:“或者救得不定。”僧曰:“感谢和尚。”师曰:“遇明眼人举似,乃曰: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利剑掷虚空,大棒打老鼠。”演老固是山僧二十三世祖,前两句说得着,后两句说不着。太虚不痕,徒劳心力。鼠子微物,着什死急?真实光宗耀祖,他家原自有语。麟凤产麟凤,花猫不生鼠。更有末后句:“惟孝则顺,惟忠则辅。
上人序香峨雪丐槜李回请上堂,僧问:“钵里饭,桶里水,某甲不敢重添盐酱,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师曰:“如斯请益,自问有过无过?”僧曰:“是何心行?”师曰:“阿那个所在更着此语?”僧曰:“若不上来,洎合虚消信施。”师曰:“不然,棒了,趁下山好,怪我得。”僧问:“脚拨不开底,从他明来也得,暗来也得;手扶得起底,因什横又不是,竖又不是?”师曰:“着什紧要,来这里美性命。”僧曰:“苏州纸贵。”师曰:“莫有苦屈事么?”僧曰:“恁么,长安路上正好商量。”师曰:“老僧不能多多久立。”乃据座曰:“诸方宗师,有用佛语底,有用祖语底。祖语上口不得,佛语钻头不入。看你吞透艰难,不若自用自语。你等各各见色有眼,闻声有耳,嗅香有鼻,了味有舌,毕竟唤什么作自语?莫是冬至寒食一百五么?莫是钱塘去国三千里么?莫是雨来山色暗么?莫是着衣吃饭量家道么?日月易流,光阴迅速,如斯传播,深抑己灵。老僧不避斩身之斧,枝辞蔓语,编联互出,肯不急急救取一半。旋顾左右曰:‘但愿明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壬寅岁,朝香林上人吴江回,请上堂。诸方此日斗胜不斗劣,总说新鲜佛法。金粟一向惯说陈话,开口只数两个旧人。记得威音王已前,亦有个元旦,一时考钟伐鼓,长老升堂,簇簇上来,异口同音曰:「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天下太平,法轮常转。」古今天地,古今日月,佛佛道同心,心符契。直到娄至佛已后,少不得亦如是说。伏惟头首知事现前大众,各各法身寥廓,正眼洞明,光扬祖道,模范人天。老僧曷胜庆幸之至。
童石副寺四十生辰,请上堂香。至王三子脱珍,御着獘垢,轻泛流沙,高逾葱岭,跨脚东来,单为一事,不为别事,是什么事也?秪图觅个不受惑底。叵奈神州路狭,劈头撞着个少算计底师僧。至至诚诚礼了三拜,连忙诳他道:「汝得吾髓!」在这老子急于脱货,不论行情,且道于个汉分上,是受他惑,不受他惑?这椿公案,千余年来无人断得。诸人要会卓拄杖一下,曰:「问取堂前宏副寺。
延令醒熟粹专使省觐请上堂。的的祖师苗裔争肯?南斗七北斗八随人颠倒。不见舒州投子和尚初参翠微,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瞪目正视,投子欲进语,微曰:「更要第二杓恶水泼!」投子从此识情超诸三昧。古今据大庭号召群衲,善知识自命者,莫不以谓凌跨从上,往往刻深画细,妙失其宗。乃若翠微,可谓直焉而不迂,明焉而不昧,但标榜太高,兄弟到这里难构。老僧添个注脚,拈拄杖卓一下曰:「直截门风谁不仰?」刚要节外强生枝。
弟子玄旵超正领道友许圣生请上堂,门前屋后底禅羞,见内里真佛有胸襟,男子盈筐盈笼,到处检刮得去。可惜娘生两板脚,蓦劄地踏着关捩子,方知从前不名不物底是第八魔境界。你道头头物物无不具足,是安乐田地,实大可畏。把取翻覆思量看,及早担出本色,咬猪狗手脚,剿绝得从上露布不辜。他先觉不负,伊后来师长父母具信檀越获益无限。旋顾左右曰:直须自着精彩,老僧替不得你。
弟子行宗岳嶙、岳嶒请上堂。初心未觏,大事动辄舌头寻路。浊智横流,形踪未泯。要得如金翅鸟飞腾虚空,自在翱翔。二六时中无拘,佛界道界不背一物,不向一物,自然灭绝始终之患。艳圣疾凡,展转何益?老僧三十年以此验人,尽欠个眼目。事难久秘,索性说破。喝一喝曰:「体而行之,是肉身佛。
解制日,旭庵上人丐平川回,请上堂。山僧初参天山老和尚于万峰,记得这老子解制日,分付道:「去则直言去,住则直言住。」到我口里讨去住去,不容你去住,不容你住。冷地思量,直是恩大难酬。山僧敢不善学老和尚?今日亦有分付,教你去时不肯去,教你住时不肯住。山僧口门不着锁,一个半个关不住。而今去亦听其去,住亦听其住,只要自家定去住。
江上毅庵英到山省觐,请上堂。云门大师道:“遇人即鼻孔撩天,老汉耄矣,什么劫中鼻孔不撩天?捏聚则面门无路,曳脱则指节生风。衲僧伎俩,在有破有居,空破空,南来北来总凑泊不上。其有欲亲而叩之,就而明之,老僧回身三界内,向道性是弟子。若见老僧,是真见性。倘有个燥如雷火底道,没这闲工夫!”抚掌曰:“这回却称老僧意。
魏塘弟子灵汇求嗣,请上堂。玉树槎牙,麒麟头角,锦霞灿烂,虎豹文章。不独春信藉梅传,更喜韶光连草发。即心即佛,明月照见夜行人;非心非佛,海神知贵不知价。所以道一语归宗,万机来赴,神通游戏底,迥脱规模;田地稳密底,全超渗漏。然此犹属门庭施设,且一子亲得,阿谁证明?拈拄杖,卓一卓曰:「杖头突出,人争羡。」始信风流出当家。
嘉禾弟子灵鹤请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即不生。随竖起拂子曰:「是拂子,即属分疏;不是拂子,却成盖覆。」到这里如烈焰亘天,那容凑泊?凡情圣解,直下干枯。所以曰:「学道须是铁汉,着手心头便判,直趋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拈来便用,宝藏无亏。逴得便行,鳌头独占,不风流处顿见风流,有意气时平添意气。你若情存毫忽,早涉纠缠;境立纤微,终成窒碍。直须如神龙出海,灵鹤冲霄,不受樊笼,岂封沟洫?且道此人毕竟如何?铁石不磨,肝胆在,自然光彩耀寰区。
魏塘弟子灵彰、灵淇、灵契、灵晰请上堂:佛是家里人,法是屋里事。千僧万僧,心同眼同。有椿陈年烂葛藤在饭箩边。自从金牛这漆桶抖乱了,其间多少明眼大匠出世,只是分析不下。直待我先师老和尚住三峰时,一日到供堂,左右熟视曰:「这堂师僧总消他施主饭不得。」一齐念佛念法,虽则互相擎展,犹较他金牛十步程。在大众,山僧今日不是狭小金牛扶竖。先师秪期诸人各开论定古今眼目。至若金粟,又且不然。我这一堂师僧尽消得他施主家饭,更不许念佛念法。何也?彼彼丈夫儿,终不借他力。良久顾视左右曰:「好么?」便下座。
上堂,大众云集。师良久拍案长叹,顾视大众。众仰瞻。师曰:“所谓丈夫者,须眉云乎哉?所谓道人者,语言云乎哉?有古闲庵主,其人乃得名道人,乃得名丈夫。在处涝涝,随所碌碌,三四十年,讨个作用不曾得。大遭逢愤愤之心,何时而雪?今日是渠三周忌辰,老僧要与伊倒断。”大众心不知,心眼不见眼,如何倒断?昔有僧问古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古德大惊曰:“你问他西来意作么?何不问你自己意?”又左右顾视曰:“大众,你诸人大半生行脚,何曾有个问着自己意底?”老僧今日若再加些言语到你分上,反使你意想不息,物境不融,不为省事。要知省事法,子一切处看。良久曰:“苦乐逆顺,动静寒温,随处得宜,道在其中矣。”曳拄杖下座。
当湖尝明禅人请上堂。昨夜三更过铁门,但见四溟无浪,月轮孤。手握金鞭,欲问归客。长安道上布满苔花。一自威音,老子草鞋搭上双印。历如许如许岁月,踏他脚板底,直是稀罕。长叹曰:「我若别劈径路,恐增兄弟罪过。聊且以智遣智。」喝一喝曰:「实谓苦屈之辞。」回吴上堂。老僧廿七年来坐这个座子,希望有个人将一把沙扑面撒在眼里,已后也省得东照西管。大家袖里有双手,听你胡乱死,不肯拏出。而今思量个道理,且自眼[睊-月+虫]今日这里,明日那里,絮絮聒聒,一任如风过耳。频婆娑龙王,总是自作自受,好怪别人得。
灵岩回宝雨禅人领弟子灵穆、灵仪请上堂。僧问:「南山日日起云,北山日日下雨,因什?」祖翁个片地上绣花样底秧针,尽力插不入。师曰:「过在阿谁?」僧拟议,师曰:「也好。」怪得老僧。又僧出,师止之,乃曰:「一竿一笠,好山好水,眼不解观,耳不解听。」忍曰:「人境法俱泯。」忍曰:「人境法俱绝。」忍曰:「人境法俱空。」也别无甚奇妙,仔细看来好笑。打从正月廿六日离了这里,才方插脚那里,东邻西舍轰个晴空霹雳,岳秀千枝,盲聋不辨。诸仁者无过此时也。然亦不过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拖到今朝,还知一段真实事么?龙门曰:「若知得永超终始之患,十二时中安乐无事也。
得雨上堂夜雨滴芭蕉身心当下消圆通门大启不用更勤劳。
退院上堂,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闲。首山不忝,一代宗师,风穴若在,必然大笑曰:“何不看念《法华》下语?”金粟看来,犹属商量。在具参学,眼底暗地点头,道:“老汉过矣。”良久曰:“不然,各各家风事不同。”便下座。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总目卷第六,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衡州花药寺语,高峰理山寺语,武昌东严寺语,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卷第七,灵岩廿一录卷上。卷第八,灵岩廿一录卷下。卷第九,南岳正续录卷上。卷第十,南岳正续录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