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六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六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到寺,周中丞衡斋居士设斋,院主佛顶请上堂。维那白椎,师拦住曰:“一千年旧例,打放一边。自家孙子走到祖宗屋里,管领祖宗家业。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孙子,非常之孙子。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祖翁,非尝之祖翁。今日之事,一千年非尝之遭逢。”乃喝一喝曰:“岂肯草次雷同?又肯烜耀珍异?像他拨置证修,单行污染中圣中凡中天中人,似佛似祖似古似今,情存向背,理涉偏枯。”即今座下有惧法尘如畏三涂底龙象,同声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良久,高声曰:“请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扫最胜轮塔,弟子信辨请上堂,拈让和尚香曰:「旧吴嵚崎,孙子出身三峰脚下,水陆四千里程,敢道来添声价。」遂插香曰:「一真能敌千假。」乃就座。僧才出,师曰:「猛虎便骑。」僧即下去。师曰:「有须便捋。」良久,举让和尚住此山日示众曰:「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师叹息久之曰:「为人后者,而不发扬先宗,何补哉!不见临济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无一人不上根,视之无一辞不向上。慎之!』一句中不具三玄,则语有路人,根立见偏情渗心生,法住所作不能无碍。好道心地洞达,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不得底。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得底。所以我二十五世祖慈明禅师唱让和尚之道于兹,直得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遂见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娑罗花香散祝融峰畔。又经五百来年,我首座赋德山继住,纵横放肆,群观目眩。一日上堂曰:「若用一毫气力支撑,是邪法非佛法也。」摧颓老子来撑个破院,尚肯藉筋骨之力,翻阿郎旧案于祖宗田地,加一坏土。随起立顾众曰:「莫谓行道三十二年,败缺愈甚。
法孙得坤厚,请上堂。喝一喝曰:「佛草料喂马,老汉面无惭色。小智未免惊疑,有嫌佛不作者,并这一分亦不受。奇哉奇哉,莫轻莫轻。古冢堆里未必尽是死人。不虚从九马嘴恶浪颠风过来。佛佛祖祖,你道可是住得手,住得脚底时节。
德山都寺信慧请上堂。是义学,是玄学,请过一边。立地,我家禅和子,粗糙手脚,犹自可。眼光横起,百千诸佛来,也没些情面。家人过犯罪坐,尊长倘或无理,待老汉分疏,早迟八刻也,坐在曲录木上,一味搬美。古人间家具,全不照管。自己又不照管,目前人情之外,别有佛法?不不下座。
侍者叙殊革扫师祖山茨和尚灵塔,请上堂。松根石上,四顾寥寥。看雪窦老子,胸膈间似有一段说不出底话。五百年后得个知己,乃自点胸曰:“今日为他说出。”蓦拈拂子曰:“相见从容,莫等闲人天景行存高躅。”他若不能忘情,道此话当年说出也。掷下拂子曰:“山茨和尚若在,必然笑曰:‘不过逢场作戏耳。’”遂顾左右曰:“还信得及么?”便下座。
衡山邑侯王辅予法名本廉,请上堂。风云不次第,日月有恒常。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连喝两喝曰:「担个险,将蜜果换苦葫芦。」供客不嫌异常者,自然知得主道周匝。执一不化者,难得不讶酬酢乖离。乍入丛林,望之尚远;久亲名匠,谓老汉何?又喝两喝。下座。
嗣法龙潭超请上堂,谨此奉闻:释迦世尊已成正觉,弥勒大士当来下生。旧吴老李与杖笠南来,放开肚皮,长叹一声。水中石子,青赤山头,木叶纷披,尚有一端曾未举。昭鳞滩,大岩滩,一连过了若干滩,不得闻锣滩子力如何?免唱行路难。
卞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众集。师曰:近前来,老僧共你葛藤一众拶上前。师曰:来则来也,看你争生去得?众默然。师曰:古佛,古佛!葛藤到这个地位,尚要讨添?蓦拈拄杖曰:穿破天下人髑髅一着,巧说不得,只在心传。卓一卓曰:观世音菩萨,若无遣蛇手,误杀世间人。随即旋风打散。复就座曰:妙喜老人说得好,度体裁衣,量水打碓,毫发不差,且居门外。
明日,众请上堂,不得入门,在门外。莫贪落花红满地,须知芳草碧连天。切忌动着,动着三十棒。何故今朝若不尽法,他年争得话行。
阖山诸尊宿请就中山禅院上堂,蓦拈拄杖曰:“虚空扑下来,急忙地偃身缩项,秪为不曾踏得着别峰地面。”卓一卓曰:“这个所在,日月照临之不加明,云雾笼罩之不加暗,象龙腾踏不为喧,人烟杳绝不为寂,从来与般若相为表里,所以有隐有显,有荣有卫。且今日风定气澄,主宾投洽,个段绸缪,从什处得来?”复卓一卓曰:“苍苍旧阁闲田地,一度看来一度新。”便下座(前一日迅风特异)。
尹太仆为庵居士庄严实际上堂,喝一喝曰:“是如理句,是依法句,是依智句。眼色、眼识性无依住;耳声、耳识性无依住;鼻香、鼻识性无依住;舌味、舌识性无依住;身触、身识性无依住;意法、意识性无依住。是句依法依智,不为证小法,为如来大解脱之门。不消玛瑙为枢,赤珠为柱,玻璃为扇,黄金为阃,然后称是如事句。所以灵岩门前路,往复行大步,踏得如理句,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踏得如事句,佛亦不拘,祖亦不管。”为庵居士向及灵岩之门,痛领灵岩毒棒毒喝,今日人天众前,肯复造次便下座。
陈观察颉仙二七上堂,顾视左右曰:“汝诸高流,寻常打算,佛是何者?名法是何者?事禅居何地?道行何路?心作何颜?性作何色?相似表显,文字差排,则不得也。大丈夫自家屋里物,有什么难见?”喝一喝,良久曰:“哭倒湖南百万家,观察清名在天地。
指南观侄禅师请上堂,大喝一声曰:“剑刃上拾得全身,何患一切处不解脱不成立。”乃于空中作“世△”字曰:“必待安住如是三法,名为涅槃。”恐大迦叶笑颜不开,何故?聻!正法眼藏却成剩局了也。良久,呵呵大笑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相去一丈,相去五尺。苟以丈尺论量,是为实相,是为无相。”蓦竖拂子曰:“我此微妙法门,秪为一代时教,管摄他不得。”方才出得身,拈得起,随顾左右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速道,旋放拂曰:“不是冰棱上度过九鞠来,未免视为入道之初章。”复喝一喝曰:“笑兮哭兮,百丈师舌吐,黄檗非真苦,掷钵老僧冷眼看他家跳出戴角虎。
到湘潭,护法众居士请于碧泉禅院。上堂喝一喝曰:“是甚生次第事?长沙路,湘潭路,迢迢出入无门户。”妙语不多,亲言举似。管他称释迦之谈,夸毗卢之句。若论人,十方蹴踏忘回互;若论境,风严岁逼峥嵘暮;若论法,日用纷纶何曾错?老僧大宣秘伽陀,受持灵验超诸数。复喝一喝曰:“千经万论绣烟霞,冬到寒食一百五。
衡州花药寺语到寺院主文周请上堂,继起。继起寒天着火,向妙喜;妙喜夏月取凉,行天山口头箭。佛果殿角风声,价千年定遭逢。一日同眼光,笼翳客徒自话西东。三卷正法眼,人天俱绝;工一轴单传,表祖佛一门通作凡作圣,为电为风。南岳而下,谁曰不中?而得不得,其在而躬。若谓不然,且听吽吽!掷拂子,下座。
衡州诸护法宰官请上堂。僧问:「石古苔纹绿,林疏殿角红,风致宛然,敢请料拣?」师曰:「领在众圣之前。」曰:「作境话,会得么?」师曰:「莫见解入微。」曰:「看取从上。」师曰:「不尔,依位住。」曰:「别展机权,光彩异。」师曰:「且怪老僧不得。」僧问:「一句当天,是说取行不得底,如何是行取说不得底?」师曰:「速展骥足。」僧作礼,师曰:「漫驰小道。」曰:「不易。」师曰:「宁容可否之间。」乃曰:「万般施设,只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蓦拈拄杖曰:「俊哉,俊哉!佛出世来不为别事,祖祖相传至南岳老宿,施设此土八百余年,到老汉手里。」卓一卓曰:「不觉不知。」尊者益见其尊贵者益见其贵,凡情勿使安卑,圣位肯容矜大,敢加名曰禅,敢加名曰道。又卓一卓曰:「秪要明取这一窍,呼之禅也好,呼之道也好,呼之凡也好,呼之圣也好。」又卓一卓曰:「恢廓无涯,妙门胜伏,河沙智境,是渠能扼领要。」下座。
花药众檀越请上堂。僧问:「伸正义于千载之下,何格式?」师曰:「立其纲。」后者加勇曰:「争传诵之?」师曰:「汝岂不是闻鼓声来耶?」曰:「合先意否?」师曰:「抑想余风?」曰:「几人知归?」师便打。僧问:「便与么去,信是金毛师子,途路迂回底,肯与他拄杖么?」师曰:「遂为常。」曰:「然则主宾不易?」师曰:「明陈其故,捷于一朝。」曰:「益见岁寒之色。」师曰:「如其不然,纷纭何益?」僧作礼曰:「个是衡州花药山里段话。」师乃就座,良久曰:「将本道公验,验天下衲僧副眼目。」随喝一喝曰:「岁月将阑,天光普寒。汝水东来,点滴是冻,飞腾直上三十三,不消锁断,奔驰不离当处,常湛然。」推过来作个甚语话派,下令行义例,常准格外风气。吾亦要知龙蛇走,玉石分,缁素别,犹豫决,受用可常保。复喝一喝曰:「非此可能哉。
佐领程护法请上堂,有一句不出山门,天下共闻。其有一人不闻,老僧得大过患。而今南南北北,大家小户,若高若下,若长若幼,谁不知腊月三十日到也?何尝从花药寺解脱门、般若门、涅槃门传出去?当下得旨,则内心安裕,外相雍穆,现前坐取宴逸,将来动邀福庆。百年千年,年年处解脱之场;千日万日,日日行般若之路。敢对人天广众,不惜肝胆,秪图先宗有据,吾道益明。掷拂子,左右顾视曰:“久立不当,便下座。
丁未元日,上堂兼谢花药院主文周山学。拈香毕,乃就座曰:“一向不存轨则,底到这个时节,少不得拈一片安放炉内。儿孙虽在途中,祖父无非家舍。一番新,一番旧,佛法人事相资成就。”遂起身曰:“看看主宾风味,一堂好欢然。”举目千峰秀。
供白云老和尚上堂。一口生下十多子,兄是第三,我第九。忆得庚午在万峰,新年佛法各出手,推倒座上苏老翁,打开怜儿张笑口,倾来栲栳没帐底,如珠磊落盘中走。个段风华压古今,啧啧丛林诚罕有。屈指春光四十番,白云篆塔苔花厚。潇湘鼓柁老怀荣,我父我兄知我者,神山远岂在天上?杖短不及悲衰朽,袖中一瓣付阿孝。相期此日鸣瓦缶,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供我人天大导师,匝地尽作金毛吼(南台孝侄补住白云,江头别去,瓣香寄供,期正三日为上堂)。
长山李居士诞日请上堂,僧出曰:“其事云何?”师曰:“秪可称扬。”曰:“云幢月盖,尽演梵音。”师曰:“徒为剂量。”曰:“祝融峰还点头么?”师曰:“看后五日。”乃曰:“一松一竹一溪云,好尊古佛样子。只可起而称扬,若为从而剂量。五岳峰峦,群生睹见虚空演喻,随地彰名。饶伊辨若悬河,智如流水,法身边量分疏得孤真颖秀,报化之缘添饰得五彩横飞。祖师西来,宗门举令,不可将为小小日月旁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九九八十一,须知色香外别有段事。六味三德,供佛及僧,岂徒然哉!”卓拄杖曰:“据仁者分上,宜作祯祥,永为盛事。
上元日,罗总戎君锡法名济显,请上堂。蓦竖起拳,顾视一众曰:“未识识取。”旋放拳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心性未起,是如来大智慧光明;心性起时,是祖师大智慧光明。汝诸人,于拳作拳想,非拳作拳想。如来大智慧光明,祖师大智慧光明,尽成世流布想。一切圣人,有世流布想,无有著相,所以不坏世间相,而能谈实相。即今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天上人间流光不断。达磨大师来震旦后,横机诸大老,各各阐扬宗旨。有一不视,超诸位,何能真际平提,神通各露?复以拳击案曰:“日照月临,天长地久,匪异人任。
到宝安法孙宾日请上堂,一众集。定师曰:「将谓惠汝三昧?」良久曰:「然则今时尊宿,朝暮以旷险辞意为飞为伏,唐突参承,平涂学党,何心哉?」请试甄别指喻,非指马,喻非马,知汝不甘心。心是佛智,智是道,肯诺全否?开得一片田,九夏勤劳,收得一箩粟,三冬受用。老少相依,上下欢悦。达磨免泛重溟,神光省埋深雪。天下本自太平,将军何妨施设?卓拄杖一下曰:「获大富而济有余,只在现前;升于堂而入乎室,宁须异日?」顾视左右,下座。
次日,监院直指原石同山邻诸护法居士请上堂,急切相投,待擘开两片唇皮,方使庆快平生。蓦拈拄杖曰:“上上根人自然发笑。”良久曰:“若执自然,即属自然;别倚因缘,又属因缘。个上座本非因缘,且非自然。”卓一卓曰:“一众睹见,尽攒眉,有甚冤家难解免?看他伎俩!”却如文光钱买得陈姜二两,单单一味生辣难于上口。然而在宾全主,在主全宾,于理理合,于事事圆。复卓一卓曰:“演出波罗蜜,恰似天边月。
高峰理山寺语师诞日法子云:「盖豫请上堂,秪知今日明朝,不知明朝今日,不知明朝今日,争知今日明朝今日?溪山明朝,云月溪山,云月知则天长地久,云月溪山,不知则岳拔河流,岳拔河流,忘观照,泯实相,天长地久,圆万象,摄森罗,一切处示人以无示,而分别不行,毫忽间听之于无听,而历然如对,敲禅床一下,曰:『会么?』要知明日,会取今朝。
衡斋居士生辰,法中诸昆庆诞,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众总有分付处,愿得雄伟之器,以彰祖烈,为来者益庆,快莫大布词展意。」若论彿千年常住,输今日据我法不磨,智勇超前烈。至于道卓,拄杖两下曰:「重岩叠秀,看兼到宾主忻逢,师资奏妙曩谟。」佛曩谟,法曩谟,僧真实道。复卓一下曰:「珍重!」仁者绵亘古今,卓立群品,千圣同音。
嗣法智度胜请上堂,隔江望见树影,道尽是祖师指出底,彼彼出家,彼彼行脚,这里是理山寺。入得一重,是砚子居,终日侍从底,是掷钵老僧脚下物,何劳他无齿汉子指手划脚?然后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喝一喝曰:「我临济儿孙,肯借鼻孔出气。
湖南藩伯郎定庵偕檀护绅士陶密庵诸公主人破愚铁目,请于万福禅院升座。旋视左右曰:“今日一会,何异灵山?设有道孟浪无过和尚。”老僧点首曰:“好。”怪汝良久曰:“信受如来不思议身,信受如来不思议音声,信受如来不思议智,自然兴起正勤,不怯不退。”拈拄杖卓一卓曰:“在耳。”曰:“声在目。”曰:“容。”声应乎耳,可以听知;容接乎目,亦以仪觌。发扬蹈厉,以拓其智,上下交融,进止有度。总之开发显示诸佛正真之道。再拈拄杖卓一卓,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白云端和尚拈口:“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着。”师曰:“若论据款结案,不道全无铢两,然则难逃五祖师翁说他语拙。”夫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临济家法是你涯际得底,是你刻画得底,是你汗漫得底。昔人尽其机智,列门庭,制要诀,不过仿佛皮肤,绝非骨髓,依稀名相,何关旨意?二尊宿是入室真子,不同门外游人。只消此两句廿一个字,予有的而夺有准,照含用而用挟照,正正堂堂,何啻八面御敌?但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老僧操柄蒿枝,拂大蹈步四千里,岂图扫尽竹木精灵,稍稍令方来知有,且道今日是出不出,为人不为人?乃复喝一喝曰:“毫厘之差,天地悬隔。
到华林法孙定山会领监院实刊,请主席上堂。老汉兹者不是时中出入游戏,切实为诸人一段大事因缘。既不肯埋没后学,又争敢刻剥古人?大空小空,使得惯,不怕不听教。诏禅和家,天长地久,日子何在?热忙单刀直入,不嫌卤莽,放一线路,未必算是纡回。颠言倒语底,我说此人应与他交椅坐,应时及节底,应与他板凳坐,理丧情亡底,应与他绣墩坐。知恩负恩底,应拨选三十人伶俐侍者,日日烧香供养他。昔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其僧过净瓶与国师,国师曰:“却安旧处着。”其僧安置净瓶,还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未晓之徒,看老子向紫罗帐里撒真珠。虽然如是,晓者还稀。良久曰:“收便下座。
到嘉鱼,麻邑宰飏言诸当事任刺史仙孟诸缙绅文学,众善信居士诸山大德请就法华寺上堂,拈拄杖曰:“嘉鱼一丸地,从来出生撑天拄地,无情面汉子,在儒在佛总不肯,囊藏头角。老僧往返八千里,特特到来,为他点开光明。”又肯惧境藏形,隈刀避箭,说凡了凡,说圣了圣。蓦卓一卓,曰:“试请详观。”良久复卓一卓,喝一喝曰:“铿锵灿烂,洞人天伦序安和,万象宣大智,当筵难隐覆,只教领揽在机前。
到箄洲广贤院主端次同诸护法檀越请上堂。「惺惺惺惺,莫待老汉恶骂!」有头角兄弟,不是老汉不解摩捋你,温抚你,开张这恶泼门户。见两度三度呼唤不回,呆呆地坐看北斗,立觑黄河。有三言两语难为出口。蓦卓拄杖曰:「尽乾坤人口,到这里百杂碎!」众中有一人,大肯去安乐去,犹是伤机之患。我言虽重,奉劝思存。
武昌东岩寺语佛诞日,汪观察悔庵、程经也、夏孟绍、萧培元诸居士请上堂。遂拈香瓣在手曰:「担水河头,卖人见尽,怪笑家业,祖宗传不奉,终非孝。」插香曰:「此日天下同,几人通此窍?」就座曰:「仰瞻俯视,地久天长。擎香无贡高之过,散花有无尽之怀。骏奔祖庙,端颂无疆。」顾视左右曰:「请众置问,看老僧答。」僧出,遂下座曰:「可有少分相应。
竟陵死心道人本觉请上堂,僧问:「点着便转,早成钝置,三三四四,争免郎当?」师曰:「我一向在湖南。」曰:「忙忙者,匝地普天。」师曰:「不是一日行五百里,顺风难得,这里相见。」曰:「恐成途辙。」师曰:「碍我行令。」曰:「莫将泥水滞春风。」师打曰:「速退!让好人出头!」乃拈起拄杖曰:「总不敢与这上座齐肩并躅者!」卓一下曰:「盖为他机轴出在临时,饶你纵变无方,又卓一下。」曰:「他肯守定一路,更问如何是他正主?掷钵老僧替他放一线。」南岳一宗震耀天下,诸方因甚各说异端?良久曰:「老和尚粗心转盛,复卓一下。」曰:「不是一类,秪可旁观。
陈居士华卿请晚参,会取会取,蓦竖一指曰:“俱胝好!宗师接机惯用此。”不知死去见阎王,可能与今日相似,连忙放下手曰:“我且收起这一指,看你诸人眼睛。”乌律律地,知他是活是死。
天然智光二禅宿领法华社居士请上堂,僧出,师曰:“是从天降下,是从地涌出。”曰:“道看。”师曰:“今日一会,未是小缘。”曰:“有人领话。”师喝曰:“支离铉辨,辱我宗风。”就座,良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上则在天,下则在地,中则在人,左来左中,右来右中。”僧问:“疏山如何是法身?”山曰:“枯椿。”如何是法身?向上,山曰:“非枯椿,真金须入火。”他未彰名,余不能取,汝诸人道:“古庙香炉,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喝一喝曰:“如此遭逢,肯受欺。
丁未四月六日上堂。今日广陵李仲连先生元配金孺人四十周忌,请南岳福严老和尚就于江夏东岩同真堂上堂。且道说什么法?佛眼和尚曰:今时人须自尊自贵,自成自立,方有个休歇处。记得丁卯四月六日,先生于南通州李家宝俭堂发真实菩提心,自誓从今身直至佛身,为清净大沙门。故四十年中得遇真善知识,得真实透明佛祖纲宗。十年居学地,真实事师;三十年行道于天台、南岳、江淮、两浙,教化真实大众,而得正因出家;正因行脚,真实明道之士。嗣其法,实始于孺人放身命底时节。大众要识昔之仲连先生么?即今说法之南岳和尚也。南岳和尚所说之法,即仲连先生始终一贯之法。盖和尚开堂历三十年,说法已四十年。何故?长阿含经载:佛佛出世,南家室有子孙,有神足,有侍者。则家室一法也,存亡法也,修短法也,苦乐法也,舍诸法一法也。何事非法?何往非法?今所说之法一法也。此法强会不得,缘差不得,用力取不得,有意舍不得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所以一切处尊贵,一切时成立。卓拄杖一下曰:不得个休歇处,光阴莫虚度。
山邻弟子李胜宇、黄见之、苏文元、陈瑞伯等请小参,就人拣辨,还当得本参底事么?老子不是泥捏底圣僧,忍见诸仁进前退后。古人事不获已,齿罅缝落出一段两段,本自峭绝。而今阿谁弱过伊?肯与折开,只管队队上来就我商量。老子事不获已也,和你商量。二十楖粟棒擗脊来,你但领下,明朝看消息。
弟子魏厥修法,名本初,请上堂。今日大似在宾全主令,岂知达磨未西来,父母缘生,口便不肯,挂上壁。诸人也曾打从知识丛林过来,曲录木上,早晚提段突兀话也未?近日南方动则挥拳撒掌,斗打纷争,约至理论,便恁么去,陷下粗心,阿谁救得?若或细针密线,暖室里商量,只恐黄面伤心,看他法久獘生,何忍胁肩谄笑?良久曰:向后踏着正脉,莫辜负人好。
法子汾、俞昭请上堂。一夜作窃,不觉天晓。鸣鼓升堂,尽情说了。卓拄杖曰:“白拈一派,源出獦獠。二株独挺于朱陵,五叶孤秀于萍实。”又卓一卓曰:“子承父业,孙重祖华。”复卓一卓曰:“接人之际,不竭心力而与者,非夫也。”掷拄杖下座。
嗣法九峰纪率阖院大众请上堂。临济初住河北,首唱断际纲宗于人境法,不止三致意。益为运老轻触,大中善弄爪牙,殃及儿孙若干。建立掷钵,老僧两手空,索索张口,干曝曝新。九峰咳唾掉臂,风动云从,曾不借力于父祖,肯学他临济架险凭空。老僧今日力疾上来,又肯饰词褒奖炫子之长。喝一喝曰:「谁为临济?谁是临济者。
次日,山邻众弟子请上堂。僧问:“东西林下鸟,一段好音声,出入耳门,宁有关节?”师曰:“老僧不欲乱天下人眼。”曰:“如斯,争奈何?”师曰:“你有一问,答你一转。”曰:“不才,谨退。”师曰:“若有疑虑,不难方便。”僧问:“花开本有风光,鸟语全提妙用。前僧已纳败阙,某也敢复支离?”师曰:“老僧败缺尤甚。”曰:“幸是。”师曰:“且看支离。”曰:“流布诸方,恐难收拾。”师便打。曰:“始终作主。”师又打。曰:“勿使外人闻此粗语。”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且说个什么即得?”旋视左右曰:“非但昨日今日,连赃捉败,亦不为迟。”远近随风而凑,都道:“掷钵老僧,两日在九峰上堂,各各尘劫段不思议事,可得当下明白?”若使无所关领而去,辜负远来不易。若道:“且坐吃茶”,这个是驴前马后事。曳过旁僧,又非公境界。随卓拄杖曰:“劈腹开心,别处即不说也。”下座。
到洪山长老明若,同诸院大德请就本寺上堂。掷钵老僧三十年,千言无一中,岂单单不上人钩?此时乘听众未出三门,与他明白一下。随喝一喝曰:“实谓如斯。”北邙山下,千丘万丘,滹沱家法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不欺人。”眼底看此翁言之当否?福严直谓不然:“第一句他家无你话论处;第二句劝你担出看;第三句软嫩嫩地,实情无力。”良久曰:“肯自领过,但请先行,便下座。
到白鹤院,住持玉芝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千年一遇,正在此时,乃震喝一声,众懵然。师曰:「疑情未息,如何遣拨?」良久曰:「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大大上大人,在处劳劳,随所鹿鹿。岂但志公不是闲和尚?随自点胸曰:「且道他毕竟图个什么?」复震喝曰:「钝根阿师,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到寺,文山弟子密粹同居士萧文远请上堂。今时丛林中,兄弟那个不自承当?低昂佛祖,陶铸人天。老僧乐与羽仪肯走作?你肯抑捺?你既承当得下,肯受人抑捺?肯听人走作?有两句说话,三十二年不曾轻易担出。到这里忍不得也!喝一喝曰:一例顺时,祝赞决非宗门建立。卓拄杖,下座。
刘方伯元伯请上堂,尽大地人各各置一问,问问各别,秪消宝应道个好字,直得天下归仁。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今时学般若菩萨,例皆精致斗对,希图跨灶。佛祖福严,分明举似临济出四种料拣,四种照用,七百年来不敢废者,是丛林向上关。若人蹈着,喜无量。今日有僧出来道:「请老和尚领话也。」尽力向道好。其或进曰:「过分教令向道好。」好,蓦拈拄杖曰:「木!」上座尊意谓何?良久自代曰:「好心得好报。
半园阇黎请上堂,有段话问师:“僧家据你胸襟,吐出来看!若起解会,心便塞断胸襟了也。胸襟是你自己底胸襟,什么人塞断得他?你又何苦要塞断他?胸襟有什么所在停蓄得纤毫?恁么则胸襟究竟塞他不得。是凡,是圣,是染,是净,是法身,是般若,是解脱,但吐得出便是。大火聚,便是太阿剑,不消用力,只贵临时。”而今是各展胸襟之时,喝一喝曰:“若是师子儿,自然增勇健。”僧问:“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执滞名于他,玄隔是耶?”师曰:“更有伶俐者曰:有一句未当情。”师曰:“既堕中流,须早愤发。”曰:“恐亦未到玄源。”师曰:“非究理也。”本寺监院嗣宗同徒瞻初请上堂:“若肯欺圣罔贤,埋没诸人,便依根布叶,狎猎纷披去也。既不尔者,释子聚会,不可作世谛流通,如此则将何饶益?请法听法诸贤,究竟将底消结?今日这段去就。”喝一喝曰:“你行脚之士,须开行脚之眼。夫行脚眼,非慧眼、法眼、佛眼所能较得,况天人之肉眼而能窥窃得?毕竟要我说与你,只要你一信,可不省力。
佛林庵无染禅者请上堂,在昔有个老和尚,一日示众曰:“不得闲过念佛念法念僧,会中出一员不带伴侣底禅客,近前曰:‘某甲单单只念自己。’老和尚痛叱为驴。”据福严看,这老和尚原不曾轻视此僧,但不知此僧可看得这老和尚上眼也未。今日平心与兄弟商量,这老和尚是谁?便是有佛处不住,无佛处走过底老赵州。打从十八上破家散宅了,到处孤迥迥、峭危危过平常日子。一旦年老心孤,无事生事,教好人家儿女紧靠着三宝过活。不道他无业性,将来扑在人天位中,下泪谢过已迟八刻也。这米囤子一向道:“莫历他门户”,又道:“才有纤毫,万劫不如。”为什么临老眼花,屈膝妥尾一至于此?虽然莫闻我与么说话,便坐定在空劫里许,不见三峰老师三十年只教看个竹篦子。话道:“唤着竹篦子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有什么人向什么处安排他?正大修行人着衣吃饭,屙矢放尿,阙一不可,才拟作佛,太费心力。喝一喝曰:“佛眼法眼尽打睡,天眼肉眼何足贵?西来大意久浮沉,不早举似恐后悔。
本山定侄禅师率监院嗣宗同护法众居士请上堂。今日斋饭较细。良久曰:阿侄定兴国稽首方丈曰:先白云出世二十余年,掌丛林者七,非人类精奇,不敢登其门。一时王公贵人,循循巾钵,此山实为发源之初地。伏乞和尚垂念,同一佛生,披露微言,为世信式。老僧道我师兄久矣,为天下信,为天下式。我何能信式我师兄?记得白云乘和尚住此山日,僧问:如何是一句底宾?乘和尚道:黄鹤一去不复返。僧曰:如何是一句底主?乘和尚道:白云千载空悠悠。僧曰:钱是足陌?乘和尚道:今日斋饭较细。师乃召众曰:来来,四十年前斋饭较今日斋饭何若?体理得出,非父不生其子;体理不出,非子莫显其亲。夫沙门者,播扬大法,须从自己胸襟流出,方才盖天盖地。白云和尚等闲吐一句子,一回思想着,岂止一伤神?大千俱坏,此句不坏。其有不信而式者,可不道:今日斋饭较细。
李学使元仗请上堂,端天下英异之士之所趋向,使之望风而驰,不失尺寸。非是,各自有禅,各自有道,此外更有何法?亦非桩立意根,收其奔放之心,曲制潜匿,然后谓之克己复礼。请观古人之所对者而发之。昔有僧问禅师:“自心、他心,得相见否?”对曰:“自己尚不见,他人何可观?”又问:“罪福之相,如何了达得无同异?”对曰:“絺绤不御寒。”今之学者,谓自心非外有,妄尽而自返,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直趋祖佛之域,顿获圣人之心,有故也。卓拄杖曰:“举似天下人。
饶大参型万请上堂,暧顾一众,震喝曰:“能使王公贵人闻声而悟,瞻颜而证,非宿具深慈真愿,虽亲见尊宿如汾阳、赵州,有大声价,只高虚气,那得收实效于意言之表,而光远他耀?”今者慧业文人,虚怀问道,空腹老僧,难为酬答。普请大众各施神用,良久曰:“尽乾坤是当人自体,形着影出,声呼谷应。学者囿于见闻,使圣人光大通变之道,反胶瑟柱。然则禹之治水,孔之闻韶,然乎?不然乎?”复喝一喝,顾众曰:“参。
下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举汾阳先祖道:“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据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师曰:“脚下孙子,尝阅《临济正宗记》,从南岳让祖而下,中心悦服者,只得十一世,至我祖无能尚矣。今日不得不有说焉。老大宗师自不解作主,容个畜生,不识好恶,触忤贤良。所以自到兴国,每日打开两扇门,大坐当轩,凡有来者,不用方便,亦无拣择,个个许他升其堂,入其室,亲见其人。他若是个人,语也着,嘿也着。四威仪中,何处不是他放身命处?最可笑者,疏山矮师叔,他道:‘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乃高声曰:‘菩萨子不信,打鼓普请看我!’孝旨居士永昭今日较昨日差几尺地?良久曰:‘前三三与后三三,落得身心从此间。
娄孝廉南石居士法名于衡请上堂,净智为天,正智为人,智智流通,曹源一派,便展转相续去也。所以向上人不可思议,而今但一切时中超超然于等妙二觉之表,决定不流至第二念,一不拘滞于佛境界,一理一切理,一事一切事,一心一切心,一道一切道,别无照顾,别无晓了,别无趋向,别无保任。天地河海风云草木,尽是助显你思议不及一段事,但得现前,兄弟点首欢喜,老僧得也。
上堂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道(官禁不容泼屎泼尿)山曰:卓(睡来还合眼么)僧曰:拟向如何(亡僧还吃饭么)山曰:失卓(竟不向上道与他)后僧持此语问彻和尚,洞山意旨何如(伏闻钝置人者遭人钝置)彻曰:虎斗龙伤(尝言达磨大师缺当门齿)乃曰:洞山相承,因言晓人之旨,吐词如砖块铁屑,非有所造也。彻公重糁姜椒,益使食者难于下咽,致令多少旁观拊手大笑。良久曰:嚼得碎者自不如此。
法子岩头彻请上堂。佛佛出世,有诸人一坐具地,南北东西,横竖不出佛地位。三身四智,露冷风寒;八解六通,泉飞石丽。目前旨略,不怕诸方取则,更有一格。莫作等闲,咬人火急者,宗脉未露,见你气息取办圆顿,恐觅个出头处不得。何也?卓拄杖曰:大统纲宗中事,别处往往放过。
德山副寺泳明请上堂。作者相见,何用烦词?苟不尽意,殊难为怀。佛祖大意,浅而易见,故作崤函。老僧罪过,旋视周匝曰:「天高而居上,地卑而居下。」中问黑白贵贱,趋趋翔翔,不待缘木求鱼,各各见义勇进,或不至劳而无功。拈拄杖卓一卓曰:「岂是强生节目。
什邡院主念纯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僧问:并却咽喉,请道一句。师曰:有恁么心行。曰:事须斟酌。师曰:昨日不得已,白鹤院里曾小小纳一上败缺。曰:意不至此。师曰:今日不过更要我大大纳个败缺。僧作礼曰:争敢。师不顾,乃就座,掀髯一笑曰:人人总道个老子,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诚如所言。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却成授记老福严了也。禅风日下,从迷入迷者,自甘流转。知识出世,如救倒悬,那讨闲心游猎州县,摭拾山水。而今诚实说向,有事近前决择,无事洁净心地,莫心生闲草。卓拄杖曰:非常人物领之一字,也不消得。便下座。
王大参茂衡请为令兄节推对灵位升座。古来有辈尊宿,只教人心同虚空去,如枯木石头去,如寒灰死火去。据掷钵老僧,犹自内身外器岐而为二,不达如来意,枉服大乘药。无边身菩萨不见如来顶相,无边身外别无如来。若见如来,则有二如来也。所以道:「但无诸见,即是无边身。」外道乐于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如来者,诸法如义。如即无生,如即无灭。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敢问即今节推王公之灵安之?圣位耶?安之?贤位耶?安之?天上?安之?人间?不见道:「内见外见俱错,佛道仙道俱恶。」以故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且不假修成,不属渐次。一句如何通信?喝一喝曰:「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嘉兴大藏经》《南岳继起和尚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