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云雄禅师语录卷四(2/2)
庐山东林山铎真在禅师最后参金明明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灵明。”曰:“昨日有人恁么道,三十棒趁出了也。”师曰:“要打便打,说甚昨日?”随声便掌。明约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师拟进语,明便打。师复拟进语,明又打。师豁然契悟。
披龙鳞,捋虎须,英风凛凛,已具全威。翻空倒海,愈作愈奇。重关直破,何处寻伊?跨丹山之彩凤兮,迥出青霄;御玄区之神龙兮,路碎天池。回头只见,洪波渺无限,平人堕险巇。
石雨方禅师参径山南明和尚,问:“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阿谁缘起有生耶?”山震声,便喝。雨时茫然,坐数炷香,如弹指顷,遂有悟入。
蓦踏禹门内电飞立身云外听全机一声霹雳须弥碎焦尾金鳞破浪归。
愚庵三宜盂禅师参云门,进堂约不语戒,正提撕。忽门入堂,高声曰:“放下着!”师不觉掀眉一笑。门问:“里州牛吃禾,为甚益州马腹胀?”师曰:“问取露柱。
一笑河山彻底清问取露柱出常情长江白浪兼天涌石伞峰前月正明。
灵隐具德礼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砖头。僧曰。因甚云门道。干屎橛。师曰。两彩不同图。
瑶琴一曲独高吟大地谁能和此音若是死人开活眼顿教瓦砾尽黄金。
大清国主世祖章皇帝宾天书偈曰。
十八年来未足酬江山坐断几时休不如撒手归家去那管千秋与万秋。
红轮日日出东宫谩道携筇去路通大地尽沾皇化育万年恩泽用无穷。
法语示天惟德记录从上古德有个入路,必须见人,然后水边林下保养圣胎。子已具正知见,不妨扬子江上抛纶掷钓,恢弘济北风规,放出车溪水源,直使蠡湖波浪滔天,浸烂衲僧鼻孔,踏翻千圣顶。一任吟风弄月,遇缘即宗,随机唱教。大悲者里和盘托出,克家之子一肩担荷,河山千里,莫负今时珍重。
示天峄修侍者真机廓彻,始可岩壑韬光;圣胎完固,方称出格道人。谁云瞌睡虎,莫拟踞地狮。哮吼则声震寰宇,返▆则裂破虚空。不同跛鳖盲龟,岂似守株待兔?一朝风云际会,雷奔电掣之时,必勿滞于池中也。珍重。
行略康熙壬申菊月,门人机(质德相)等设普茶,请师说行脚。师不允,恳求至再,师不得已,勉谓众曰:「山僧素性鄙拙,一味实头,且无经史之学,亦乏济世之才,不似诸方攒花簇锦,巧妙尖新,以耸世听。适因诸子殷勤再三,不免依事相告。山僧原籍金华武义县,俗姓徐,先君字仲芳,母唐氏。先君任登州都阃,崇祯甲戌九月初七日巳时生余署中。幼见佛僧,心生颐悦。九岁母逝,时艰风鹤。先君叹曰:『大丈夫无定乱之策,莫若解绶而趣空门,避此火宅。』遂投华严,从自化律师髡染,取字寿峰。无何旋浙之履坦屿,结茅曰灵慧院。余亦依先君圆颅,同造灵隐礼具德和尚,秉戒。一日闻瞥策工夫,即趋方丈,求指示禅要。德命看竹篦子话,乞进堂打七。一个竹篦子放在面前,奈何他不得,自觉有些奇怪。期毕,德命余充直岁,虽执劳务,参究益切,犹如触壁面墙,了无缝罅。一日普请挑柴,竟忘其处,信步随行,到北高峰,一目千里,觉身心爽快,趺地危坐,忘返未及更时,抬眸见月光皎洁,大地山河洞然无际,碍膺之物顿时不见,喜不自禁。复私谓《楞严经》云:「若作胜解,即受群邪。」仍趺坐复提究话头,身心内外空无所有。翌翠归众,责余违规,余笑而对曰:「若不登高望,怎知天地宽?」德闻余语,命侍者唤余至方丈。德举竹篦曰:「向者里道一句看。」余曰:「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德曰:「未在,更道。」余曰:「不可捏目生花。」德曰:「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你作么生会?」余曰:「和尚也须道一半,莫全靠某甲。」德乃举香严上树话曰:「是何意旨?」余曰:「香严老汉弄巧成拙。」德曰:「他未上树时,又作么生?」余便喝,德打一竹篦,余即礼拜。自是机语屡契。明春先君入寂,余请具和尚举火入塔,未几即告假往毗陵卢舍访祖印耆宿,留过夏。印问佛法的的大意,余曰:「临济曾吃棒,至今痛不休。」印曰:「那」里见得余便掌印曰:“者厮儿,余又掌印便休。”栽田次,印拈起秧曰:“唤作秋入地狱如箭射。”余曰:“大有人不唤作秧入地狱如箭射。”印曰:“上座唤作甚么?”余举秧示之曰:“会么?”印曰:“切忌逢人错举。”余曰:“道甚么?”印抚余背曰:“也瞒你不得。”余曰:“莫赃污人好。”印归谓众曰:“妙公应机直捷处,众温和将来,必为人天宝筏。”余曰:“者老汉齿落头白,语不关风。”是秋,闻木陈和尚住青州大觉,余往扣问。和尚远临不易,还有不动风尘者么?陈便打。余曰:“恁么则尘埃满面也。”陈曰:“无人识得渠。”余曰:“贼身已露。”陈又打。
余便喝。至晚请茶,陈曰:“上座穿云踄岭,被绿水青山换却眼睛。”余曰:“和尚莫以己妨人。”陈举茶盏曰:“者是赵州底,青州底。”余曰:“某甲从来无分别心。”便吃茶一口。陈曰:“料掉没交涉。”余向侍僧曰:“者老汉脑后见腮,莫与往来。”陈便掴余,合爪曰:“谢茶。”便出。寻至天津报成,听冀如座主讲《法华》。一夕如至寮,问曰:“南方知识未审受持谁经,称扬何法?”余以手画一圆相云:“会么?”如拟议,余曰:“此固非座主所知。只如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座主如何讲?”如少选乃曰:“西来密意,可通一语否?”余指虚空曰:“炽然说无间歇。”如罔措,余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如喜而作礼,余曰:“座主为人天师表,何得如此?”如曰:“观禅师气度,非众可比。”余曰:“请座主尊重。”一众惊异。明年南下,抵尧峰见费隐和尚。隐问:“甚处来?”余曰:“天宁(隐日)甚么处是你安身处?”)余曰:“对面不相瞒。”隐曰:“未在,更道。”余弹指一下,隐曰:“弄虚头汉。”余便喝,隐曰:“野干鸣。”余又喝,隐曰:“我直下疑你者两喝。”余曰:“尽天下人直教疑杀。”隐曰:“你还识天下人么?”余曰:“金陵纸贵,一状领过。”隐曰:“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余曰:“曾经巫峡猿啼处,几个人闻不断肠。”隐便打。余曰:“棒头有眼,不可草草。”隐曰:“草草打。”着一个余礼拜到南涧参箬庵和尚。庵问何处来?余曰:灵隐。庵曰:飞来峰,为甚只解恁么来,不解恁么去?余曰:既来之则安之。庵曰:向上座脚跟下道一句看。余曰:画见日,夜见星。庵曰:除却见闻觉知,又作么生?余曰: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庵打曰:者掠虚汉。余曰:赖有和尚相识。庵又打。至遁村礼浮石和尚,方展具。石以杖作吹笛势云:一枝无孔笛,吹出少人知。余曰:一夜落花雨,满村流水香。石曰:草鞋钱,教甚么人还?余曰:云自帝乡出,水归江汉流。石曰:看破了也。余收坐具,提起抖擞曰:且喜四角完全。石打曰:多虚不如少实。余曰:某甲自来过桥不跣足。石唤知客领者汉参堂去。余礼拜居累月,遇同参墨云兄拉往临清止应元。值玉林和尚奉旨还山,舟泊鳌矶。余同墨兄登舟礼拜。林问:鳌头矶观音觜大转法轮,汝还闻么?墨兄推余只对。余曰:不闻。林曰:尽大地人闻,汝何不闻?余曰:某甲若闻,则大地人尽不闻也。林曰:汝特来礼拜老僧,有事相借问得么?余展两手曰:和尚何不早道?林便打。余曰:今日小出大遇。
林又打曰:者一棒作么生?余曰:也不得倚势欺人。林曰:放汝三十棒。余拂袖便出。次春复至浙参古南牧云和尚。云曰:不得擎拳下喝,向者里诚道一句看。余曰: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云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汝又作么生?余曰:正是学人放身命处。云便打。余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云曰:见何道理?余曰:日可冷,月可热。云曰:衲僧分上如何即得?余曰:不劳再勘。云曰:衲子难瞒。余每闻金明门风孤峻,道重诸方,非真正学者不敢撄锋。康熙庚戌春,余特造金明谒介老人。老人问:云封狮窟,向背无门,汝从何入?余曰: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老人曰:汝是行脚僧,为什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余曰:今日亲见和尚。老人曰:汝看老僧眉。毛落了几茎,余曰:“生也。”老人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谁还?”余曰:“和尚欠多少?”老人便打。余曰:“不入洪波里,怎见弄潮人?”老人曰:“汝见个甚么,却恁么道?”余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老人曰:“参堂去。”少顷,命吃茶。老人拈起一枚果子,问:“者是醍醐,是毒药?”余曰:“舌头在和尚口里。”老人曰:“上座如何会取?”余便喝。老人放果子至余面前曰:“试吞吐看。”余便作礼曰:“谢和尚茶。”老人即命余充维那。一日,余侍老人看百祖图,老人问:“汝也在此数么?”余叉手而立。老人以祖图遮之曰:“老僧为甚么不见?”余曰:“非但和尚,只如佛祖亦觑不见。”老人曰:“居何阶级?”余曰:“从无位次,有何阶级?”老人深肯,即示一偈曰:“蠡湖一句,佛祖罔措;落何阶梯,了无位次。”又一日,老人落堂,因滴水案上,令众下语。余曰:“者老汉,只者一点也瞒不得。”老人曰:“老僧罪过。”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余曰:“庭前皓月浸梅花。”老人曰:“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又作么生?”余曰:“季冬严寒,伏惟和尚珍重。”老人便打。余与主峰兄侍老人围炉次,老人曰:“火炉头有个宾主句,汝道看。”余曰:“和尚坐,某甲立。”老人指火曰:“者个为什么向寒灰里发焰?”余曰:“非为分外。”老人以火箸敲炉曰:“还跳得者个出么?”余曰:“不独某甲,直饶三世诸佛全身在里许。”老人曰:“大须仔细。”余便礼拜珍重。老人寻命掌院事。余春米次,老人至问:“子还是为众竭力,还是资养己命?”余曰:“喂驴喂马。”老人曰:“子是第几头?”余曰:“将谓无人证明。”老人便与一掌。余执劳六载,所得日益,机缘甚多,不能枚举。壬子元旦,老人升座,拈香祝圣毕,乃曰:“卓锡蠡湖,念五春,今朝意气出常情。
海天阁外,纷纷雨,带水拖泥祝圣君。”拈拂子召众曰:“世尊说法四十九,老僧开堂二十五。灵山拈花,金明竖拂,且道是同是别?”余出礼拜曰:“且喜老汉今朝瞥地老人竖拂子曰:「只者个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且道承谁恩力?」余曰:「粉骨碎身未足酬。」老人打一拂子,余便礼拜,起依位而立。老人即付余衣拂,并法偈曰:「狮子窟中事,善哮吼者得。今得本无得,无得得亦得。」老人复谓曰:「子因缘既熟,无久滞此。古人云:『未有常住而不行者』,水边林下,把茅盖顶,顺时行化,续佛慧命。余秉命北游,抵临清,众延住天中阁。余自谅福薄,忝肆僧伦,前后亲知识二十余员。末后见金明老人,一片婆心,何以报答?但土凳柴床,恶衣粗食,疗此幻躯,以待将来。迄癸亥春,大悲虚席,时融涵禅宿同冀孝廉、云苍林、封君芝山、秦州牧范仲英、高双泉暨诸护公帖邀余开法,余勉为应请入院。余感时风凉薄,不欲苟效流俗,种月耕云,兢兢株守。诸方衲子不嫌孤寂,渐渐日增。余初住时,荆棘弥垣,草莱萎地,赖檀护协力,不数载而焕然改观,竟成丛林。虽处荒俭,而接待云水,卧薪尝胆,弗敢少懈。由天中而灵鹫,及创护国、兴大悲,工作甚繁。余不揣驽钝,承乏诸刹,垂二十年矣。每思老人法乳重恩,时不敢忘。昨庚午冬,特造金明,扫老人塔于大慈庵,略表积诚。事竣即往苏州、淞江、杭州诸处,访旧日知交。今壬申夏初,晦岳法侄退三塔院事,余时在苏州,不意项牧公法兄率方伯言远、王公学宪容山、钱公兵部肇余、杜公明经元亮、陈公及诸位缙绅先生、士民等请住三塔法席,勉力支撑,几将二载。幸诸人不弃鄙陋,甘此枯淡,辅弼丛林,盖为法之诚至矣尽矣。兹因诸人虔恳至再,不觉葛藤缕缕如许,有烦众听。山僧无一法可酬,伏冀众慈久立珍重。嘉兴大藏经》《大悲妙云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