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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山晖禅师语录七

荆南开圣院山晖禅师语录》卷六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02–350 段

荆南开圣院山晖禅师语录》卷六

住平越府圆通门人照明录嵩山首座龙光法孙宗上编晚参晚参僧问:「不受一物底人,如何接待?」师云:「棒教谁折。」乃云:「不与万法为侣,早须吸尽西江;不与诸尘作对,除非推倒法座。」谁是言中取的?谁是教外垂宗?正好逢茶吃茶,遇饭吃饭。无人处,灵光独耀;破院边,体露金风。者个说话,最是直截。若不策起眉毛,赤身担荷,则枉劳人事。

晚参僧问:「天地未分,谁名太极?」师云:「脑后看。」进云:「鸿蒙既判,万象历然,谁当空无?」师云:「面前看。」乃云:「偏圆互照,趁去唤来。且许诸方宗匠,生杀全威,放开掜聚,犹较护国门庭,大众门庭。既尔且谁是当场不避锋者?莫是太极先臧主?」向石头城将一大臧教海移住平越,十年来又将黑豆一一数尽,是当场不避锋者么?虽然,若无今日棒折,焉知饭是米做底?蓦卓拄杖云:「等闲识得沙门眼,照破山河千万重。

晚参文字,不立义,虎魂消,师象回旋,猛兽脑裂,看他鲁祖,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师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大众者事,须具超方眼目,始可到祖师门下,寻个入路,如其不然,空嚼言语,有何益哉?山僧恁么,只如气味相投,羽毛相似底,又作么生?棒头喝下,翻身去,终不全身落半涂。

晚参山色,溪光裂破,文殊面孔,担劳执役,泄尽普贤顶门。见将军身,有慈有威,作比丘相,无喜无怒。应身三界,践蹋轠轹,垂手四生,炮烧鬻炙。头头上章,物物上显。原离声色,不假求离,本脱见闻,何处云脱此之门?风若不刳骨搂髓,几尽筋力,受用鲜有如是。古人云: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山僧把古人肝胆倾尽了也,委悉么?良久云:莫春行秋令好。

晚参香严击竹作声,识得半生伎俩。灵云开眼见桃打,失一个疑团。二人于声色头许,他具一只眼。若古佛已前不立声色,未有个入路在。虽然此话大行,也须三十年后。

晚参长老年来,段圣炼凡,将谓空劳心力,元来有个好处。适来庞居士出来,赠个颂子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乃顾众云:「谁是▆▆厌第者?莫是头首知事是心空及第者么?莫是内外大众是心空及第者么?莫是拄杖拂子是心空及第者么?莫是森罗万象,有情无情是心空及第者么?莫是镫笼露柱,佛殿三门是心空及第者么?」抛下拂子云:「放出无毛铁凤,冯伊为瑞为祥。

晚参者,件事须是志固念坚,言真语实,可做得者,家种草,不然终是流俗。阿师三日风雨,日雨便过,一生何能起佛祖之道于末世邪?山僧近见有一种虚做模样底,说我会禅,会道,说我持戒修行。及乎问他,唤甚么是禅,甚么是道,甚么是戒,甚么是修行,依旧无词可对。者般死模样底,可不痛哉?山僧十六七年行脚,见十八员知识,凡相见必词锋相激,法利为心,敢以虚消岁月,同一混流人,不然何以有今日也?兄弟家既同住,须以生死事放在面前,一一审究,那个是生死根本,那个是成佛根本,一一究得分明,始不受黑面老子气,亦不受黑暗房子羁。山僧苦苦相劝,只要你做高尚之流,不落流俗之士,与佛祖吐气扶持教门。良久卓杖云:归来不系船,芦华眠自孰。

晚参登须弥宝王座,捉虎捉龙,据师子无畏床,棒佛棒祖。正与么时,是阿谁竟界?喝一喝。

晚参达磨,老子来震旦,觅个不受惑底人,不可得。大众,谁是不惑者?莫是山僧?适才坚卧不起么?乃大笑云:「你道笑个甚么?山僧被人催逼,只得又到宝座上。有甚不受惑底?虽然不见道,事无一向。

晚参赤心,片片则入草求人;雪刃堂堂,则埽除邪见。所以衲僧家据一条棒,接待四方。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如击涂毒鼓。令人耳其声者,了无涽意。以杖卓云:「会么?」便下座。

晚参拈拄杖,卓一卓云:「天地同根,诸佛即是者个拄杖子。万物一体,拄杖子即是者个。诸佛如此,见得便见一切众生世界草木昆虫根尘虚习天地日月,乃至打鼓撝剑辊毬舞笏面壁扣齿指帘张弓拓钵覆舟干屎橛麻三斤柏树子七斤衫芦菔头,都与者里辊作一团。何有一豪苦乐,一豪迷寤?只是你不肯承当,终日不在无事甲里,便落妄想。」头所以受人罗笼,不得自由。正如诸人在者堂里一般,鼻孔既在山僧手里,要教你东也与你一扯,要教你西也与你一扯,要教你惺惺也与你一扯,要教你寂寂也与你一扯,要教你上单下单也与你一扯,要教你穿衣吃饭也与你一扯,要你屙菌放屎也与你一扯。总是你出▆不得,所以有如此败露。

晚参僧问:「雷轰电埽来时如何?」师云:「勘过了。」打进云水,穷山尽如何转身?师云:「山断疑无路,溪回别有村。」乃云:「眉毛八字,智者知疏;顶门一关,贤者不图。焦桐弹松下,悠然见古初。

晚参僧问:「如何是有句?」师云:「梢头垂下。」进云:「如何是无句?」师云:「七十二不逢。」进云:「如何是非有非无句?」师云:「青天无隐微,白云不露顶。」进云:「如何是亦有亦无句?」师云:「脚蹋沧溟水,手提铁金鞭。」随后便打。问:「杲日当空时如何?」师云:「处处无私鉴。」僧便喝,师乃打。问:「父母未生时如何?」师云:「头指天。」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师云:「一百五日又欲来。」问:「如何是佛?」师云:「头上角未生,身上毛先出。」乃云:「道无明昧,因无故明性离见闻;由离故见,所以目前指着拟究即乖。格外谈宗,欲明则错。故般若无缘虑之功,对缘便照;正法无偏圆之柬,欲柬则邪。倘不如斯,何有头头尽妙,物物全施?犹若太虚能含万象,会么?如不会,今日失利。

晚参僧问:「雪覆千山,因甚一峰独露?」师云:「祇是阇黎疑着。」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虎咬大虫。」进云:「见后时如何?」师云:「蛇吞鳖鼻。」乃云:「德山小参不畣话,海底红尘起;赵州小参要畣话,山头白浪生。大众知么?」有者谓:「者般说话,总是权柄在他手里。」是则也是,只是山僧未点首在何也?若言不畣话,是必也屈着赵州;若言畣话,是必也屈着德山。顾左右云:「有为二老人出气者,不妨道看。

晚参僧问:「如何是无生之旨?」师云:「卷起帘子着。」进云:「祖师之机,状似铁牛时如何?」师云:「阇黎倒退有分。」进云:「恁么则厌良为贱去也。」师云:「竹毕竟成篾。」乃云:「有错节盘根,方可施利器;有银山铁壁,方可展钳椎。古人恁么,大似厌良为贱。不见至道无难,惟嫌捡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如是则开眼便见,开耳便闻。有甚盘根错节?有甚铁壁银山?大众,山僧恁么,且道还有便恁么去底么?既无别转一路去也。」举傅大士「夜夜抱佛眠」,师云:「且莫乱统,朝朝还共起。」师云:「又恁么去也。」起坐镇相随,师云:「赤眼火柴头,语默同居止。」师云:「着甚么死急,纤豪不相离。」师云:「抱桥柱澡浴,如身景相似。」师云:「贴肉汗縿子,欲识佛住处?」师云:「狗咬枯骨头,祇者语声是。」师云:「三生六十劫,大众恁么,为你别转一路,且道还谛当也无?道道看。

晚参僧问:「如何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云:「苏噜苏噜。」进云:「如何是即心即佛?」师云:「张七也哭,赵八又笑。」进云:「如何是非心非佛?」师云:「赵八也哭,张七又笑。」乃云:「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女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古人为你露者一着子,可为平坦坦地,有甚碍着?只是不肯一念回光,旋机自照,所以不得解脱。作者驴前马后汉,真可怜生!大众若能于此瞥地,便见三世如来,天下老和尚,一切天人,一切有情,是者一念心清净,乃至佛祖所有言教,种种施设,尽是者一念心清净,岂有差别?岂有两个?大众莫妄想向者里觑觑看,倘觑得分明,不枉今日在山僧门下学道一番。

晚参僧问知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则头角生,大丈夫须向异类中行,意作么生?师云:如犬吠景。进云:金鳞透网去,四海任优游,便行。师便打。乃云:适才想将起来,昨日出坡,不觉打入葛藤窝里,通身羁绊,只得尽力斩之,才堪着脚。及至归来,力倦极矣,忽上绳床,瞌睡不成。又想将起来,原来一大臧教也是葛藤,千七百则也是葛藤,孔孟老庄也是葛藤,诸子百氏也是葛藤,乃至普天匝地,谈玄说妙也是葛藤,无有一法一事不是葛藤者。如要斩之使尽,除非向者里把个生来死去底顿在面前,着实穷究,穷究到心识不行,言思路绝,忽地得个转身,始是无系缚。▆道人,其或未然,葛藤未有了日。在。

晚参师召众云:「见么?山僧昨夜浓睡,忽见诸人各各携手入寒冰去也。急欲相救,背后马郎妇点镫,不觉照断。梦竟醒将起来,追悔不已。如今你诸人跳出也未?」众无对。师起身云:「何须痴人前说梦。

晚参举丹霞烧木佛话,颂云:「正贼不验,验旁贼。诸方据款判不得。当年船上谢三郎,原是广南钓鱼客。

晚参若论此事,须是单刀直入,更莫回顾。你若根思迟回,不但失却本领,亦无参学眼也。古人常云:「向威音已前荐取,父母未生前荐取,未棒未喝前荐取,未出方丈时荐取,言语未形时荐取。」岂是谩语?只是当人不会,故古人又立种种名形,种种言作,种种事,尽是一期方便。女若不会,真没奈你,何时?太极先臧主呈偈云:「因师省得此宗猷,了无一物系心头,三尺锋芒如白雪,十方网两伎全休。」师证偈云:「三尺吴钩雪刃寒,堂堂拓出与人看,有时能胜勤王力,裨海冯君一剑安。

晚参举石屋珙初见高峰不契万法归一之旨,峰命参及庵。庵云:「何来?」珙云:「天目。」庵云:「有何言句示人?」珙举前话。庵云:「女作么生会?」珙云:「不会。」庵云:「此是死句,甚么害热病底,教女与么?」珙乃求的旨。庵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珙又不会。庵云:「此亦是死句。」珙大骇。师云:「莫道权柄在手,掜聚也在伊,裂破也在伊。好,我有三十柱杖要伊吃,在何故放过即不可?」僧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云:「魏安城里月照门。」进云:「意旨如何?」师云:「六百般若一句通。」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云:「此是叠翠峰西去云雾山。

晚参举疏山倒屙因缘,召众云:“者便是学道利害处。”今丛林视此事为泛常,盍不知利害中复有利害在?女等切不可向者里作容易,直须有出身路,方是学者如是。不但坐断今人要津,抑连古人无地安排也。听吾一颂:“肯兮不肯,全归重。三十年中看倒屙,万寿便归方丈了。是非取舍竟如何。

晚参先达,磨得大雄心印。一叶东来,初与梁武不契,乃止雒阳九年,方得慧可。盍大道简易,奚假繁词?所以得人之晚也者,个所在。若形言诠,反成魔魅。末后虽慧可礼拜归位,已涉波涛,付钵传衣,益为蹊径。无奈今之学者,不见自性,却诮宗师家不通文字。殊不知一落词锋,便成窠臼;一涉唇吻,便落下风。况公然章其文言,以为不传之道,可乎?不见先德,恐上纸墨。山僧见近代以「金屎诀」为宗门要语,《南华》杂学,使学者孰读?而长老日与学者讲数遍,乌乎大坏吾宗!自斯人始,余昨见天童老人中兴祖道,以为不承言不滞句,使学者究此道之原,如古昔之世。孰知斯人一出,法纲即解纽矣!求道之士,何由而得究竟哉?山僧观「金屎诀」,虽诸家言句中,有不过借方语方便导引,岂有实法乎?《南华》杂学,虽文字高妙,恐非性地实学。若以为事,岂不与先宗左之邪?尔辈既欲究明大道,不可将此作镜体,其害不细。

晚参若论者,事本无奇妙,只要把作一件事,自然了得生死。了得生死,则知目前一切竟尽成受用,尽是我家里物,元不曾欠少,本自具足,要用即用,有何隔碍?如是简易,不能活达者,盍谓事存取舍,理落是非,背觉合尘,随物流转,即目前竟翻成障碍。如今若不着紧一上,何时得个解脱。

晚参僧问:「无门无善财意旨如何?」师云:「石人夜来天外归。」进云:「恁么则兵随令转去也。」师便打。问:「有无不涉时如何?」师云:「处处催归深夜啼。」进云:「即今事又如何道?」师云:「洛伽独镇海门东。」乃云:「半岭寒烟,疏林宿翡翠之禽;万顷秋光,白菊映冰霜之月。木人提携众象,石女抚掌三更。若无金刚证盟,几乎灶妇笑倒。所以玄机独唱,贵图作者知音;妙用全施,祇许上士委悉。故山僧法席,几处烧香,数回糙破唇皮,沥尽肝胆。如今却来者里,横枕苔石,独坐高峰,对溪边杨柳,日往月游,共峰前麋鹿,朝吟莫笑。灌园蔬于竹畔,锄农亩于山阿。负薪归来,拨开卢头热焰;鬻薇食罢,展铺榻上蒲团。诸仁者,山僧既有如是自在,且不涉二缘,一句又作么生?蝉声不是无情,甚祇为夜来时节催。

晚参领众,丛林三月余,本来底事未曾提。若将一句为君解,我却东头,你却西顾。视左右云:「既是本来底事未曾提,朝参莫请,当为何事?还会么?」如其不会,拄杖子为你道去也,乃擿下。

晚参僧问:「十五夜到来时如何?」师云:「一个团团团似镜。」进云:「屏息诸缘,作么生道?」师云:「未开口前已道了。」问:「如何是本分事?」师云:「十言九重,不如一默。」问:「皓月当空,即不问,即今一句是如何?」师便打。问:「一切语言道断,此理如何?」师云:「佛祖下手不得。」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师云:「一二三。」乃云:「味道之士,学无多岐,祇要理断玄微,事离障碍,便是究竟地步。若到究竟地步,总见得文殊普贤大人竟界,释迦弥勒游戏竟界,德山临济施设竟界,佛果妙喜阔谈竟界,诸大祖师受用竟界。若不尔,玄微直是玄微,障碍直是障碍,文殊普贤直是文殊普贤,释迦弥勒直是释迦弥勒,德山临济直是德山临济,佛果妙喜直是佛果妙喜,诸大祖师直是诸大祖师。兄弟,山僧今日作者语话,还有见得透底么。

晚参僧问:「如何是金刚眼?」师云:「玉兔出扶桑,海门最先照。」如何是择法眼?师云:「当轩县古镜,胡汉景无亏。」如何是透关眼?师云:「入门不举手,凡圣两齐空。」如何是超宗眼?师云:「闭门闲打坐,冰雪五湖消。」乃云:「古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祖师不西来,亦无有直指。佛既出世,祖既西来,便有许多起模画样,或作圣见,或作凡情。若不是未曾行脚时,便有本领底人,尽被他弄得一场慌乱。然而说得如此痛快,也要具个眼目始得。人亦有言:「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所以你若穿衣吃饭,吾与女穿衣吃饭;你若上单下单,吾与女上单下单;你若惺惺,吾与女惺惺;你若寂寂,吾与女寂寂。何故?只为要个打头知尾底人。

晚参僧问赵州见南泉时如何?师云:跛驴上高[高/上]见后如何?师云:不如未见。乃云:没量大人挑镫夜坐,不觉坐久成劳,遂致魔便。打翻旧日病骨,忽尔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攒促,呻吟枕簟,彻夜不已。是时尽力呼,尽力唤,无人应。却自慰云:女哎哟!不继阿个可怜女?女何不自净其心?是诸佛道恁么也?只解静处打坐,不解闹里神通不见。先宗道:行于非道,乃合佛道邪?如是知得,便知黄面老子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是此病骨。雪山六年夜睹明星说寤,得自家本命元辰,是此病骨。四十九年演一大臧教,是此病骨。末后拈华示众,迦叶破颜微笑,是此病骨。迦叶倒竿,阿难断化,是此病骨。乃至初祖东来,分皮分髓,是此病骨。卢行者在黄梅打碓,拾得个钵盂子,是此病骨。马石互显宗趣,是此病骨。临济在黄檗棒下识得佛法无多子,是此病骨。德山于龙潭吹灭纸镫,寤得不疑之道,是此病骨。赵州亲见南泉,得平常心是道,是此病骨。雪峰向鳌山镇上成道,是此病骨。诸仁者不止如是,即佛佛祖祖,横说竖说,总是此病骨。山僧今日不觉走漏秘要,你诸仁者于此承当去好,还会么?十世古今,烦恼焰无边刹海,瞋怒光。

晚参德山,棒如雨点,劳而无功;临济喝似雷奔,勇而无礼。总不如开圣长老一味随分。所以有时煨卢打坐,森罗万象,无可安排;有时暴背寒轩,苍苔孤石,一任枕席。佛亦不作,祖亦不为。有甚闲工夫做者般虫豸!所以道:继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良久笑云:「适来打着永嘉,心事从南方来,向我道此话一千来年,将谓无人举着。

晚参泰书记问:「如何是临济宗师?」云:「千场喝碎威音面,犹是时人落节机。」如何是沩仰宗师?云:「义海相酬非取次,微中不落自分明。」如何是曹洞宗师?云:「正遍未立空王旨,兼带全施劫外功。」如何是云门宗师?云:「鸾凤不栖荆棘树,象王岂宿野干巢。」如何是法眼宗师?云:「三界已无心处用,十方未露本来机。」记礼拜,归众乃云:「刚然一顿烦恼金刚泥,神骇倒拔出珊瑚之鞭,击碎南辰北斗。

晚参长裙新妇抴倒须弥,赤脚波斯蹋翻沧海,致令娑竭龙宫、帝释宝殿零零落落,无地安居,走向北越单那边,烦恼不已。不觉山僧约住,云不见道:“祸不入▆家之门。”伊被我点着,遂猛笑一声,撞入蟭螟眼里,瞌睡去也。见么?一声霹雳起,满地是阳春。

晚参举《德山拓钵因缘》毕,乃颂云:「七佛之仪可掬,大宾之礼无违。祇从本领行去,安知时习轻肥?虽正冠手可倩,奈嘲笑文己挥千钧弩,鼷鼠机。天下丛林,知不知。

晚参举南泉斩猫,乃颂云:「生佛全杀,理事不欺。用孙吴略,夺赵壁师。威凛凛兮莫犯,围重重兮当悲。恃坚城兮谋乱,乘雪夜兮必期。戴草鞋兮仅脱,严缄滕兮实亏。总之,峰头云可卧,任他励精之求治。

佛诞日晚参,手指天地,目顾东西,宝惜燕石,增人寤迷。虩虩狮子吼,喓喓草虫啼。日月出时,雨施瞻之仰之,成祸基。看看云门,充狗腹。斯言垂垂,天下福。

晚参举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乃颂云:「有无两专,初非易难,忽然春回,剥冻消寒。老騃未喻,释尊重宣,犹之騕里,惊帆八千。如今人,如今人,千番百番走风尘。

晚参举德山,见沩山语,乃颂云:「夹复子登沩山,骤虎步,两厢闲默坐,不顾草草言,还手举白拂,霆雳堂关牢拴,不借翻身,莫攀孤峰顶上,呵佛祖。海内何人不茻卤。

晚参举德山,今夜不畣话,乃颂云:「虎猛由山,龙灵由渊。之二虫难犯,犯则无生还。批逆鳞之珠,刺利叉之咽。自非法眼圆明,与夫雪窦,其孰能题姓字?」於陵烟喝一喝,下座。

晚参余尝爱云庵为人,虽相去五百余岁,每见接物开发语句,几如亲炙。今年秋退休福海,闲阅《罗湖野录》,至寂音谒无尽张公于善溪,公曰:“昔见云庵老师于归宗,因语及兜率,所谓末后句,语未终而云庵忽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用信。’既见其盛怒,不敢更陈曲折,然惜云庵不知此也。”寂音曰:“相公惟知兜率口授末后句,至于云庵老师真药见前而不能办,何也?”公骇曰:“云庵果有此意邪?”寂音徐曰:“疑则别参。”公于言下顿见云庵用处。《罗湖》曰:“噫!悦能叩素而不能忘其彻迹,致无尽随隋其中,非寂音发云庵瞑眩之药,何能愈无尽膏肓之疾邪?”信宗师为人,各有惠利,岂易测其涯涘哉?高邮黄行婆病革,其子拂云白曰:“此时如急水滩头,须要牢把着柁。”婆曰:“直饶风浪险,不妨信归船。”遂举手逝去。士举问:“先母恁么道,还谛当也无?”山僧畣点,即不到。拂云举以示僧未学,学曰:“如此问,如此畣,如何承接得下?”“乌乎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则祸生。古人岂虚发哉!今天下传禅之伪,莫斯人甚,故山僧述寂音无尽公之激扬,与罗湖之所断,以着伪禅案。

晚参先佛慈悲示人以道,了无亲疏,同归上德。既明德本,放斯光明,照明上下及四方隅,而为一相。男女虽殊,中非异见;虚凝亦然,无诸是非,与沦六道。我见能除,彼亦何有?后之来者,当如是知,可为法种,接人天类,归于上乘。不如是知,总名外道。是类好争,不能证圣,且害正法。吾于此中,决不授记。此必灭除,吾道乃昌。至言既尔,慎之可矣。

晚参道本幽远邈,继程涂非知能测,非意能及。然非知慧不能究明,非意行不能造极。故瞿昙老人事不获已,开个缝隙,演十二分教,使人讨取入路。盍谓化门广大,用是以淘汰五性,致列祖出兴葛藤,如今遍地矣。倘是俊快之士,岂肯拾取此等涕吐,早向威音以前取证,更不回顾。说甚古佛入理之门,坐道场之本,称大解脱,大丈夫人称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底伎俩直是无爱见取。继去来今不随物转,不怕念起,虎穴魔宫以为安居,淫坊酉肆以为保社,脱脱洒洒,干干净净,如高晖临于幽谷,长风游乎太虚。于诸国土一棒粉碎,于诸众生一喝穿透。虽文殊普贤大人竟界,不让纤豪。参学人只须具者般竟界,始得。若一向文字里求解会,不但弥勒即楼至下生亦是枉然。人亦有言,屏息诸缘乃可入道。又云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女辈既具丈夫汉气宇,不可被文字转,却好好做上一场,莫只害者病痛日深日厚,难以炙治。又莫闻此说便向静处打坐,如落空亡底外道,似魂不散底死人,所谓枯禅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此妙喜老人针砭也。又莫见山僧敲床竖拂,恶骂烂椎,便向此等上作活计,谓原来禅道是者等道理如此,又被山僧约住,不见本心真实受用也。然而上来种种病痛,不惟兄弟家有此,即从上来亦未有不害过来底。即如山僧害过底病痛,不妨举似女辈。山僧昔曾遇个尊宿,树立法幢于夔州,纯以走电驱雷接待衲子,衲子无超师之作者断不能得近门墙。山僧不顾危亡,拌身挨入,遂得离染。此崇祯戊寅仲冬十四日也。越二日见个居士唤作张没量,有入处,上方丈尊宿勘验末后渠道,当甚破草鞋。山僧闻之不觉猛省,遍体汗下。至次日火卢头,致个问问禅道佛法如何究竟。尊宿曰:女见火卢么?山僧退身两步便拜尊。宿大笑,嗣后以为了事,更不他求,终日在寮中兀兀不动。及后看南泉异类中行与德山拓钵诸因缘,又去不得,只得四五年在楚蜀间斧拨凿索,终不能透顶透底。中间又不觉打入讲肆,支外生支,蔓上引蔓,如顺水行舟,了无回转,苦哉!佛驮将祖佛一段光明,被文墨掩却。幸夙有愿力,犹不能尽底去。辛巳春在湖南,偶见张无尽居士颂曰:「鼓寂钟停,拓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记来?」方才豁然,其后又问尊宿:「临机不活时如何?」尊宿曰:「火卢头上浪滔天。」或拈火柴头示曰:「会么?」或指石头曰:「看看。」如是得聆二三十转语,山僧到此处滞情断,继柬择心忘。纵从上来老古锥玄言妙句,百种淆讹,一无不了者,却自庆幸宿植何德,乃得如斯。此癸未春日也。六七年尊宿边种种败露,及到江浙吃尽苦辛,始到得者个田地,始知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四法界、六相义、金刚王妙莲华、三摩地光明、臧阿毗达么、首楞严王及祖家拈椎竖拂、入室升堂、主宾照用、纵夺四喝、料柬偏正圆相、体用广及五家作用,总不是了事处。大众既不是了事处,将个甚么学道?到不疑不碍田地,须要一番磨洒,一番痛快,不然何能使滞情断,继柬择心忘?山僧不是教离了种种说处,别有道理,只是恐被此等上换却眼睛,终不得妙。所以古人云:「我拈椎竖拂,你道是说禅道佛法?树支子摇,牛尾巴动,你便道不是也。」今日祇因大众处处染着,不肯向自己衣线下识取,异日不得益。又道无真心相,为枉人于此门中冤屈杀人,也是故不惜口业忉怛哆和染污耳孔。虽如此,也只是敲着东南,意在西北,看兄弟向者里作么生转?便作么生会取?作么生插入?作么生摆脱?若转便得,会取得,插入得,摆脱得,则头头自是契合也。到者时节,一切不待转而自转,不待会而自会,岂假借得么?穿凿得么?文字得么?作用得么?者里实求个疑惑底竟界了,不可得。又何有终日尘劳汩汩,业识忙忙底景象来?拈拄杖云:「说话且置,只如今日山僧上来所供诣实种种败阙,即不问。正当与么时,受用一句,作么生道?峰头泼浪千寻涌,海底飞尘万道红。

晚参尔,有半斤秤尔,八两尔;有一丈量尔,十尺。此法眼圆明,出格宗师底伎俩。领众匡徒,若无是裁,必也东则随风,西则随雨。有甚接续慧命底分?如今大众,还有法眼圆明底么?我要与渠相见。

晚参雨落,地上湿。日来溪上,晴好。个真如话,吾徒眼未明者,首颂子也。有体,也有用;也有权,也有实。若人向者里辨得出,我不辞百里负米供养他。何故聻?者样衲子,也是万中得一。

晚参禾山有鼓可打,德山有歌可唱,道吾有剑可舞,秘魔有叉可擎。总不如长松者里,百不会,百不管,但只耦耕于石田,莳蔬于山圃。龙泉清冽,石浆甘美。饥则炊白饭,烧青笋;渴则烹雷牙,鬻翠柳。虽无佛法教人,却有一种清闲。所以道:「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尽有许来多。

晚参去圣时遥,而学人心术不古,其来旧矣。常观曹溪已还,马石而后,犹以道眼未明为急务,动即三二十年于丛席中,必欲辨明此事然后辞退。向青山缘水,把茅盍头,尚有警曰:「虽得一念顿寤,犹有无始虚习。」及见前流识未尽,将此除去然后乃已。近日学人朝入丛林,莫生位望,不思法眼未明,而徒欲慕此虚名,将来何面见古人于地下乎?兄弟家,倘念先佛皇皇钜业,赫赫宗功,必立志如古人:道眼一年不明,一年不解初心;道眼十年不明,十年不解初心;乃至百年、千年,亦如今日,则何愁大法不获明,而宝位不获断邪?故又警曰:「十年五载不离丛林,无人唤伊作哑汉,珍重。

晚参竖拂子召众云:「者里还见得么?若见得去江西湖南一任提携万象抚怜赤子;若见不得山僧者里有鬻有饭,急将者事着实究竟不可。今日也在书史上翻,明日也在经论上讲,有甚利益?不见先德山穷诸玄办,若一豪置于大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参学若不到此地步,即将三臧五车一时背得,一字不遗,也只是个经臧子。如来常云:『记持十二部伽陀,不如一日修无漏业。』如今看来,此非诛心之论邪?兄弟家只须信去,更莫迟疑,时日不多,光阴有限,无常一至,噬赍莫及。

晚参好个入路,兄弟家为甚底不肯垂顾,自去伶俜辛苦,可惜。许三十夜到来,还去讲得《南华》么?还去讲得经论么?还去说得大家禅么?还去争得是非么?到者里,真似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乌乎可不痛哉。

荆南开圣院山晖禅师语录卷六(终)嘉兴大藏经 山晖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