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二 系辞下传
系辞下传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重,直龙反。成列,谓《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类。象,谓卦之形体也。因而重之,谓各因一卦而以八卦次第加之,为六十四也。爻,六爻也。既重而后卦有六爻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刚柔相推,而卦爻之变,往来交错,无不可见,圣人因其如此,而皆系之辞以命其吉凶,则占者所值当动之爻象,亦不出乎此矣。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吉、凶、悔、吝,皆辞之所命也。然必因卦爻之动而后见。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趣,七树反。一刚一柔,各有定位,自此而彼,变以从时。
吉凶者,贞胜者也,贞,正也,常也,物以其所正为常者也。天下之事,非吉则凶,非凶则吉,常相胜而不已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观,官换反。夫,音
扶。观,示也。天下之动,其变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则其所正而常者,亦一理而已矣。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阝贵然示人简矣。确,苦角反。易,音异。阝贵,音颓。确然,健貌。阝贵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此谓上文乾、坤所示之理,爻之奇偶,卦之消息,所以效而象之。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内,谓蓍卦之中。外,谓蓍卦之外。变,即动乎内之变。辞,即见乎外之辞。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曰人」之人,今本作「仁」。吕氏从古,盖所谓「非众罔与守邦」。
上第一章。此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包,蒲交反。王,于况反。王昭素曰:「‘与地’之间,诸本多有‘天’字。」俯仰远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德,如健顺动止之性,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罔,与网同。罟,音古。
佃,音田。两目相承,而物丽焉。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斫,涉角反。
耜,音似。耒,力对反。耨,奴豆反。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日中为市,上明而下动,又借噬为市,嗑为合也。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乾》、《坤》变化而无为。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刳,口姑反。剡,以冉反。木在水上也。「致远以利天下」,疑衍。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下动,上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重,直龙反。柝,他各反。预备之意。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断,丁缓反。杵,昌吕反。掘,其月反。
下止,上动。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睽,乖然后威以服之。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处,上声。壮固之意。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衣,去声。送死大事,而过于厚。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明决之意。
上第二章。此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易》卦之形,理之似也。彖者,材也。彖言一卦之材。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效,放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悔吝本微,因此而着。
上第三章。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阴;《巽》、《离》、《兑》为阴卦,皆一阴二阳。
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偶。奇,纪宜反。凡阳卦皆五画,凡阴卦皆四画。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行,下孟反。君,谓阳。民,谓阴。
译二 系辞下传。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形,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重”读作“直龙反”。“成列”,指《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这一类次序。“象”指卦的形体。“因而重之”,指各自依据一个卦,按照八卦的次序再加上一个卦,形成六十四卦。“爻”指六爻,卦重叠以后才有六爻。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把文辞附系在卦爻上并给它命名,运动也就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卦爻的变化往来交错,没有什么不能看见。圣人顺着这种情形,都附系文辞来判定吉凶,那么占问者所遇到的应当发动的爻象,也不超出这些范围。吉、凶、悔、吝,都是由运动产生的;吉、凶、悔、吝,都是文辞所命名的结果,但必须因卦爻发生运动之后才显现。刚柔,是建立根本的东西;变通,是顺应时机的东西。“趣”读作“七树反”。一刚一柔,各有确定的位置;从此到彼,变化以顺应时势。所谓吉凶,是正道彼此胜负的结果。“贞”就是正,也是常;万物以其正当状态为常态。天下的事情,不是吉就是凶,不是凶就是吉,正与不正、吉与凶总是相互胜负而没有停止。天地的道,以常正来显示;日月的道,以恒常明亮来显示;天下万物的运动,根本在于守持一理。“观”读作“官换反”,“夫”读作“扶”。“观”就是显示。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没有穷尽,但顺应道理就吉,违背道理就凶;因此,所谓正而恒常的东西,也不过是同一个道理罢了。乾刚健坚实,向人显示出平易;坤柔顺安静,向人显示出简约。“确”读作“苦角反”,“易”读作“音异”,“阝贵”读作“颓”。“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阝贵然”是顺从的样子,也就是所谓“正而常显”的状态。爻,是仿效这种道理的;象,是模拟这种道理的。这里所说的是上文乾、坤所显示的道理:爻的奇偶、卦的消长,都是对它的仿效和象征。爻象在卦的内部发动,吉凶在卦的外部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意在文辞中显现。“内”指蓍草和卦象之中,“外”指蓍草和卦象之外;“变”就是内部发生的变化,“辞”就是外部显现的文辞。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叫作义。“曰人”的“人”,今本作“仁”;吕氏沿用古本,大概就是所谓“没有众人,就无法守住国家”。以上是第一章。本章讲卦爻的吉凶,以及天地造化和成就功业。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现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包”读作“蒲交反”,“王”读作“于况反”。王昭素说:“‘与地’之间,许多版本有‘天’字。”俯仰、远近所取的对象虽然不同,但不外乎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神明的德性,如健、顺、动、止的性质;万物的情状,如雷、风、山、泽的形象。又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取法于《离》。“罔”与“网”相同,“罟”读作“古”,“佃”读作“田”。网有两眼相承,万物附丽在其中。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使用耒和耨的便利,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斫”读作“涉角反”。“耜”读作“似”,“耒”读作“力对反”,“耨”读作“奴豆反”。耒、耜二者都是木制的,上部插入土地,下部活动;天下使人获益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中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大概取法于《噬嗑》。中午设市,是因为上方明亮、下方活动;又借“噬”通“市”,“嗑”有会合之意。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使事物的变化得到贯通,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方式化育万物,使百姓得到适宜。《易》说:“穷困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乾》《坤》相互变化而不刻意作为。剖空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船桨带来的便利,可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刳”读作“口姑反”,“剡”读作“以冉反”。这是因为木在水上。“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一句,疑为衍文。用牛驾车、用马乘骑,运载重物、到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下卦为动,上卦为悦。设置重重门户并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徒和来犯者,大概取法于《豫》。“重”读作“直龙反”,“柝”读作“他各反”。这是预先防备的意思。砍断木头做杵,挖地做臼;臼和杵带来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断”读作“丁缓反”,“杵”读作“昌吕反”,“掘”读作“其月反”。下卦为止,上卦为动。绷紧木条制作弓,削尖木头制作箭;弓箭带来的便利,可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睽》有乖离之意,乖离之后便用威势使人服从。上古时代的人住在洞穴中,居处在旷野;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处”读上声,含有坚固、壮盛的意思。古代安葬死者,只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埋葬在野外,不堆土成坟,不栽树木,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衣”读去声。这是因为送葬是人生大事,礼制因而有所加厚。上古用结绳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能够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含有明断决裂之意。以上是第二章。本章讲圣人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卦象的事情。因此,《易》这部书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模拟。《易》卦的形状,是道理的类似表现。彖,就是材料;彖辞说明一卦所具备的材料。爻,是仿效天下万物运动的东西。“效”就是仿效。因此,吉凶由此产生,悔吝也由此显著。悔吝本来隐微,因而变得明显。以上是第三章。阳卦中阴爻较多,阴卦中阳爻较多。《震》《坎》《艮》是阳卦,都是一阳二阴;《巽》《离》《兑》是阴卦,都是一阴二阳。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的画数为奇数,阴卦的画数为偶数。“奇”读作“纪宜反”。凡阳卦都是五画,凡阴卦都是四画。它们的德性和行为怎样呢?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位臣民,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一位臣民,是小人之道。“行”读作“下孟反”。君指阳,民指阴。
上第四章。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言理本无二,而殊涂百虑,莫非自然,何以思虑为哉?必思而从,
则所从者亦狭矣。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信,音申。言往来屈信,皆感应自然之常理,加憧憧焉,则入于私矣,所以必思而后有从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之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蠖,纡缚反。蛰,真立反。因言屈信往来之理,而又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精研其义,至于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信之极也。然乃所以为入而崇德之资,内外交相养,互相发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
也。」下学之事,尽力于精义利用,而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已。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而自致耳。然不知者,往而屈也;自致者,来而信也,是亦感应自然之理而已。张子曰:「气有阴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此上四节,皆以释《咸》九四爻义。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释《困》六三爻义。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射,石亦反。隼,恤允反。括,古活反。括,结碍也。此释《解》上六爻义。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
《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校,音教。此释《噬嗑》初九爻义。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何,河可反。去,羌吕反。
此释《噬嗑》上九爻义。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此释《否》九五爻义。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饣束,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知,音智。鲜,仙善反。折,之设反。饣束,音速。渥,乌角反。胜,音升。此释《鼎》九四爻义。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几,音机。「先见」之见,音现。断,丁玩反。望,无方反。此释《豫》六二爻义。《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几,音机。「复行」之复,芳服反。只,音其。殆,危也。庶几,近意,言近道也。此释《复》初九爻义。
「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絪,音因。缊,纡云反。絪缊,交密之状。醇,谓厚而凝也,言气化者也。化生,形化者
也。此释《损》六三爻义。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易其」之易,去声。此释《益》上九爻义。
译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意不定地来来往往,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事最终归于同一,却有不同的道路;道理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这里引用《咸》九四爻辞并加以解释。意思是,道理本来没有两个,虽然道路不同、思虑百端,却都是自然如此,哪里用得着思虑呢?如果一定要思虑之后才去顺从,那么所顺从的范围也就狭窄了。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光明。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于是形成一年。过去的是屈,未来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于是产生利益。“信”读作“申”。这是说,往来屈伸都是感应自然的常理;如果再加上心意不定的反复计较,就会陷入私意,所以必定要思虑之后才有偏从。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达到神妙,是为了施行于实际;使实际运用有利、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增崇德性。“蠖”读作“纡缚反”,“蛰”读作“真立反”。这里由屈伸往来的道理进一步谈学习,说明学习也有自然的机理。精心研习义理,达到入神的境界,是屈曲到了极点;然而这正是出而施用的根本,使施用有利、无往不安,是伸展到了极点;但这又是深入内在、增崇德性的凭借,内外相互培养、相互发明。超过这个境界以后,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德性最盛大的境界。在下学的事情上,应当竭力于精研义理、使之有利于施用;内外相互培养、相互发明的机理,自然不能停止。达到这一步以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再用力的了。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那是德性盛大、仁德成熟后自然达到的境界。但尚未达到者,是向前而屈;自然达到者,是向前而伸,这也只是感应自然的道理罢了。张子说:“气有阴阳,推行而有渐进叫作化,合而为一且不可测度叫作神。”以上四节,都是用来解释《咸》九四爻的意义。《易》说:“困在石头上,依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应当困顿的地方却困在那里,名声必定受辱;不是应当依靠的地方却依靠在那里,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这是解释《困》六三爻的意义。《易》说:“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出动便有收获。这是说先把器物制成,然后等待时机行动。” “射”读作“石亦反”,“隼”读作“恤允反”,“括”读作“古活反”。“括”是结滞、阻碍的意思。这是解释《解》上六爻的意义。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肯勉励自己,没有威势就不受惩戒。小的惩罚能够带来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校”读作“教”。这是解释《噬嗑》初九爻的意义。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所以不去除掉。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何”读作“河可反”,“去”读作“羌吕反”。这是解释《噬嗑》上九爻的意义。孔子说:“处于危险,是因为只安于自己的地位;走向灭亡,是因为只保守已有的存在;发生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得到治理。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危险,存在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易》说:‘灭亡了,灭亡了!如同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这是解释《否》九五爻的意义。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才智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受祸害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流淌得满身都是,凶。’这是说不能胜任所承担的责任。” “知”读作“智”,“鲜”读作“仙善反”,“折”读作“之设反”,“饣束”读作“速”,“渥”读作“乌角反”,“胜”读作“升”。这是解释《鼎》九四爻的意义。孔子说:“懂得事物细微的征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懂得征兆吧?所谓几,是事物刚开始发动时的细微迹象,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君子看见征兆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易》说:‘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吉祥。’坚定得像石头一样,哪里还需要等上一整天呢?事情的决断显然可以知道了。君子知道微小,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是万人所仰望的人。“几”读作“机”,“先见”的“见”读作“现”,“断”读作“丁玩反”,“望”读作“无方反”。这是解释《豫》六二爻的意义。《汉书》在“吉之”之间有“凶”字。孔子说:“颜氏的弟子,大概接近圣道了吧?有了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做。《易》说:‘回头还不算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几”读作“机”,“复行”的“复”读作“芳服反”,“只”读作“其”,“殆”是危险的意思。“庶几”是接近的意思,也就是接近道。这是解释《复》初九爻的意义。天地之气交融密合,万物由此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会得到朋友。’这是说归于一体。“絪”读作“因”,“缊”读作“纡云反”。“絪缊”是交融紧密的样子。“醇”是厚重凝聚,指气的化育;“化生”指形体的化生。这是解释《损》六三爻的意义。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提出要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自身处于危险却贸然行动,百姓不会跟随;心怀恐惧却发言,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却提出要求,百姓不会相助。没有人相助,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易其”的“易”读去声。这是解释《益》上九爻的意义。
上第五章。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邪,于遮反。撰,仕免反。诸卦刚柔之体,皆以乾、坤合德而成,故曰「乾坤,《易》之门」。撰,犹事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万物虽多,无不出于阴阳之变。故卦爻之义,虽杂出而不差缪,然非上古淳质之时思虑所及也。故以为衰世之意,盖指文王与纣之时也。
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夫,音扶。当,去声。断,丁玩反。而微显,恐当作「微显而」。「开而」之而,亦疑有误。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
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中,丁仲反。行,下孟反。肆,陈也。贰,疑也。
上第六章。此章多阙文疑字,不可尽通。后皆放此。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
《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德有以为基而立也。谦者,自卑而尊人,又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九卦皆反身修德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必不外而善端存。
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验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也。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
《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易,以豉反。长,丁丈反。
称,尺证反。此如书之九德,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群阴,《恒》处杂而常德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隐不露。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和行」之行,下孟反。远,袁万反。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
上第七章。此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远,袁万反。上,上声。下,去声。远,犹忘也。周流六虚,谓阴阳流行于卦之六位。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此句未详,疑有脱误。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虽无师保,而常若父母临之,戒惧之至。
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揆,葵癸反。方,道也。始由辞以度其理,则见其有典常矣。然神而明之,则存乎其人也。
上第八章。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要,一遥反。下同。质,谓卦体。卦必举其始终而后成体,爻则唯其时物而已。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易,去声。此言初、上二爻。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夫,音扶。此谓卦中四爻。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知者」之知,音智。
《彖》,统论一卦六爻之体。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俱,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要,如字,又一遥反。下章同。此以下论中爻。同功,谓皆阴位。
异位,谓远近不同。四近君,故多惧。柔不利远,而二多誉者,以其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胜,音升。三五同阳位,而贵贱不同。然以柔居之则
危,唯刚则能胜之。
上第九章。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三画已具三才,重之故六,而以上二爻为天,中二爻为人,下二爻为地。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当,去声。道有变动,谓卦之一体。等,谓远近贵贱之差。相杂,谓刚柔之位相同。不当,谓爻不当位。
上第十章。
译以上是第五章。孔子说:“乾、坤,莫非就是《易》的门户吗?”乾是阳类事物,坤是阴类事物。阴阳合成德性,刚柔形成形体,由此体现天地的事物,贯通神明的德性。“邪”读作“于遮反”,“撰”读作“仕免反”。各卦刚柔的形体,都是乾坤合成德性的结果,所以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撰”犹如“事”。卦爻所取的名称虽然纷杂,却不超越其类;考察它们所归属的类别,莫非是衰世的思想吗?万物虽然繁多,没有不是出于阴阳变化的。因此卦爻的意义虽然杂然出现,却并不差错混乱;然而这不是上古淳朴时代的思虑所能达到的,所以说是衰世的思想,大概指文王和纣王所处的时代。《易》彰明已经发生的事情,察知将要发生的事情;使隐微的显现,使幽深的阐明;开示事理并使名称相称、辨别万物;端正言语、判断文辞,这些就完备了。“夫”读作“扶”,“当”读去声,“断”读作“丁玩反”。“而微显”恐怕应作“微显而”,“开而”的“而”也疑有错误。它所命名的事物虽小,取类却很广大;它的旨意深远,文辞有文采;言语曲折却切中事理,所述事情铺陈广泛却含有隐意。凭借疑惑来帮助百姓的行动,以说明得失的报应。“中”读作“丁仲反”,“行”读作“下孟反”,“肆”是陈述、铺陈,“贰”是疑惑。它所命名的事物虽小,取类却很广大;它的旨意深远,文辞有文采;言语曲折却切中事理,所述事情铺陈广泛却含有隐意。凭借疑惑来帮助百姓的行动,以说明得失的报应。“中”读作“丁仲反”,“行”读作“下孟反”,“肆”是陈述、铺陈,“贰”是疑惑。以上是第六章。本章有许多缺文和疑字,不能全部贯通理解。后文都依此处理。《易》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创作《易》的人,难道有忧患之心吗?夏、商末年,《易》的道理一度衰微;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撰系《彖辞》,《易》的道理才重新兴盛。因此,《履》是德性的根基,《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德性的辨别,《井》是德性的立足之地,《巽》是德性的裁制。履,就是礼。上为天下为泽,尊卑上下的分界确定而不可改变,必须谨慎对待这一点,然后德性才能有根基而建立。谦,是使自己处于卑下而尊重别人,也是行礼之人应当执守而不可丧失的品德。这九卦都是反求自身、修养德性以处置忧患的事情,而且各有次序。根基,是用来建立的;把柄,是用来持守的;复,是不向外驰失而保存善端。恒,是守持不变,保持恒常长久。克制愤怒、堵塞欲望来修养自身;迁向善良、改正过错来增长善性;处于困境来检验自己的力量;像井一样守住自己的位置而不改变,然后才能顺从道理,以裁制事物的变化。《履》是和顺而达到极致,《谦》是尊人而自身光明,《复》虽然微小却能在万物中辨明自身,《恒》处于纷杂之中却不厌弃恒常,《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不断增长充裕而不造作,《困》处于穷困而道理通达,《井》安居其位却能施及他物,《巽》称量事物而深藏不露。“易”读作“以豉反”,“长”读作“丁丈反”。“称”读作“尺证反”。这就像《尚书》所说的九种德性;礼并不是用来强行改变世道的,但事情都能达到极致。《谦》使自己处于卑下,却使他人尊重而自身光明;《复》使微弱的阳气不被群阴扰乱;《恒》处在纷杂之中,恒常的德性却不令人厌弃;《损》先损除欲望,习惯之后便容易;《益》只是充实增长而不造作;《困》虽然自身困顿,道却能亨通;《井》自身不移动,却能惠及万物;《巽》能够称量事物的适宜程度,同时潜藏不显露。《履》用来和顺地行事,《谦》用来制定礼法,《复》用来认识自身,《恒》用来专一德性,《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尤,《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和行”的“行”读作“下孟反”,“远”读作“袁万反”。“寡怨”是少受怨恨责怪;“辨义”是安定而又能够思虑。以上是第七章。本章三次陈述九卦,用来说明处置忧患的道理。《易》这部书不可遗忘;它所讲的道理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周遍流行于六个爻位,上下没有常态,刚柔相互变易。它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而适宜。“远”读作“袁万反”,“上”读上声,“下”读去声。“远”犹如忘记。周流六虚,是说阴阳在卦的六个位置上流行。它的出入有一定法度,使内外都知道戒惧。这句话意思未详,疑有脱误。它又明白忧患及其缘故,即使没有老师和保傅,也如同父母在面前一样。虽然没有老师和保傅,却常常好像父母正在临视自己,戒惧之心达到极点。起初顺着卦辞来推求,揆度其中的道理,便能看出其中已有典常。“揆”读作“葵癸反”,“方”就是道。开始由文辞来衡量其中的道理,就能看出它有常法。然而要使道理神妙而明晰,仍在于其人。以上是第八章。《易》这部书,推究开始而归结终末,以此形成卦的本体。六爻相互错杂,只在于表现各自的时位和事物。“要”读作“以遥反”,下文同。“质”指卦体。卦必须举明始终,才能形成卦体;爻则只在于表现所处的时位和事物。初爻的意义开始难以知道,上爻的意义较容易知道,因为它们分别是本和末;初爻的文辞只是模拟其开端,最终才在上爻完成其终结。“易”读去声。这是说初爻和上爻。至于错杂地表现事物、陈述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间四爻,内容就不能完备。“噫,要知道存亡吉凶,只要处在其中便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彖辞》,就已经思考了一大半。”“知者”的“知”读作“智”。《彖》总论一卦六爻的本体。第二爻和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所以它们的善处不同。第二爻多有赞誉,第四爻多有恐惧,因为第四爻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其要点在于没有灾咎,其作用在于柔而居中。“要”按本字读,另有一说读作“以遥反”,下章同。这以下讨论中间的爻。“同功”是说二者都处在阴位。所谓位置不同,是说远近有所不同。第四爻接近君位,所以多有恐惧。柔弱不利于处在远位,而第二爻多有赞誉,是因为它柔顺而居中。第三爻和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第三爻多凶,第五爻多有功业,这是贵贱等级不同的缘故。柔弱居于此位就危险,只有刚强才能胜任吗?“胜”读作“升”。第三、第五都在阳位,但贵贱地位不同;然而如果以柔爻居之就会危险,只有刚强才能胜任。第三爻和第五爻都处在阳位,但地位贵贱不同;以柔爻居之便危险,只有刚爻才能胜任。以上是第九章。《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并各自分为两爻,所以成为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三才之道。三画已经具备三才,再重叠一次所以成为六画;上面两爻属天,中间两爻属人,下面两爻属地。道有变化运动,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叫作物;事物彼此错杂,所以叫作文;文理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当”读去声。“道有变动”指一卦的整体。“等”指远近、贵贱的差别。“相杂”指刚柔所处的位置彼此交错。“不当”指爻不居其应有的位置。以上是第十章。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邪,于遮反。「易者」之易,去声。要,平声。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
上第十一章。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夫,音扶。
行、易,并去声。阻,庄吕反。至健则所行无难,故易。至顺则所行不烦,故简,然其于事,皆有以知其难,而不敢易以处之也。是以其有忧患,则健者如自高临下而知其险,顺者如自下趋上而知其阻。盖虽易而能知险,则不陷于险矣。既简而又知阻,则不困于阻矣。所以能危能惧,而无易者之倾也。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说,音悦。「侯之」二字衍。说诸心者,心与理会,乾之事也。研诸虑者,理因虑审,坤之事也。说诸心,故有以定吉凶。研诸虑,故有以成亹亹。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变化云为,故象事可以知器。吉事有祥,故占事可以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与,音预。天地设位,而圣人作《易》以成其功。于是人谋鬼谋,虽百姓之愚,皆得以与其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象,谓卦画。爻彖,谓卦爻辞。
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恶,乌路反。不相得,谓相恶也。凶害悔吝,皆由此生。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
其辞屈。卦爻之辞,亦犹是也。
上第十二章。
第四卷
卦传
说卦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幽赞神明,犹言赞化育。《龟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参天两地而倚数,参,七南反。天圆地方,圆者一而围三,三各一奇,
故参天而为三。方者一而围四,四合二偶,故两地而为二。数皆倚此而起,故揲蓍三变之末,其余三奇则三三而九,三耦则三二而六,两二一三则为七,两三一二则为八。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和顺,从容无所乖逆,统言之也。理,谓随事得其条理,析言之也。穷天下之理,尽人物之性,而合于天道,此圣人作《易》之极功也。
上第一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兼三才而两之,总言六画。又细分之,则阴阳之位,间杂而成文章也。
上第二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薄,音博。邵子曰:「此伏羲八卦之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居东南,《震》居东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于是八卦相交而成六十四卦,所谓先天之学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数,并上声。起《震》而历《离》、《兑》,以至于《乾》,数已生之卦也;自《巽》而历《坎》、《艮》,以至于《坤》,推未生之卦也。《易》之生卦,则以《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为次,故皆逆数也。
上第三章。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烜,与晅同。说,音悦。此卦位相对,与上章同。
上第四章。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说,音悦。
下同。帝者,天之主宰。邵子曰:「此卦位乃文王所定,所谓后天之学也。」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
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向,读作向。说,音悦。下同。薄,音博。上言帝,此言万物之随帝以出入也。
上第五章。此章所推卦位之说,多未详者。
译《易》兴起,大概正当殷朝末世、周朝德性兴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的时代吧?所以《易》的文辞多有戒惧危惧。使危险者获得平安,使轻慢者走向倾覆。《易》的道理极其广大,万物没有被遗漏。始终保持戒惧,关键在于没有灾咎。这就是《易》的道理。“邪”读作“于遮反”,“易者”的“易”读去声,“要”读平声。因为知道危险而戒惧,所以得到平安;轻慢怠惰,就一定倾覆,这就是《易》的道理。以上是第十一章。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道阻碍。“夫”读作“扶”。“行”“易”都读去声,“阻”读作“庄吕反”。最刚健,所以所行没有困难,因而称为易;最柔顺,所以所行不烦杂,因而称为简。但对于具体事情,它们都能知道其中的艰难,不敢以轻易的态度处置。因此遇到忧患时,刚健者如同从高处俯临低处,知道其中危险;柔顺者如同从低处趋向高处,知道其中阻碍。虽然平易,却能够知道危险,就不会陷入危险;既然简约,又能够知道阻碍,就不会困于阻碍。因此能够知道危险、心存戒惧,不会像轻慢者那样倾覆。能够使人心与道理相悦,能够研讨诸侯的谋虑,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奋发的事情。“说”读作“悦”,“侯之”二字为衍文。使心与道理相悦,是乾的作用;研讨各种谋虑,是坤的作用。心与道理相悦,所以能够确定吉凶;研讨谋虑,所以能够成就勤勉奋发之事。因此,观察变化、言语行动,吉祥的事情会有征兆,观察卦象的事情可以知道器物,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因为有变化、言语行动,所以观察卦象可以知道器物;因为吉事有征兆,所以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设定位置,圣人完成其功业;人谋和鬼谋同时进行,百姓也都能参与这种能力。“与”读作“预”。天地设定位置,圣人创作《易》来完成天地的功业。于是无论人谋还是鬼谋,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都能够参与其中、获得这种能力。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情状来说明;刚柔交错处在各自位置,吉凶就可以显现了。“象”指卦画,“爻彖”指卦辞和爻辞。变化运动用利益来说明,吉凶随着事物的情状而变化。因此,喜爱和厌恶相互攻伐,就产生吉凶;远近相互取应,就产生悔吝;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就产生利害。大凡《易》所表现的情状,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互相伤害,因而产生悔和吝。“恶”读作“乌路反”。“不相得”是说彼此相互厌恶。凶、害、悔、吝,都由此产生。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着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纷杂;吉善的人,说话简少;急躁的人,说话很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丧失操守的人,说话曲折。卦爻的文辞也同样如此。以上是第十二章。第四卷。卦传。说卦传。从前,圣人创作《易》,在幽深之中赞助神明,于是产生蓍草。所谓幽赞神明,犹如说辅助天地化育。《龟传》说:“天下太平,王道通行,蓍草的茎长一丈,一丛中有一百根。”以三来象征天,以二来象征地,并据此建立数。“参”读作“七南反”。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圆以一为中心、周围有三方位,三者各为奇数,所以说参天为三;方以一为中心、周围有四方位,四合为两个偶数,所以说两地为二。数都依此产生。因此揲蓍三变的末数中,余下三次奇数,就是三乘三为九;三次偶数,就是三乘二为六;两次偶数、一次奇数,就是二加二加三为七;两次奇数、一次偶数,就是三加三加二为八。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建立卦,发挥刚柔之理而产生爻;和顺于道德,依义理而条理化;穷尽道理、尽明人性,以达到天命。所谓和顺,是从总体上说从容而没有乖逆;所谓理,是随着具体事情取得条理,是从分析上说的。穷尽天下的道理,尽明万物和人的本性,并与天道相合,这是圣人创作《易》所达到的最高功效。数都依天三地二而建立。因此揲蓍三变的末数中,三次奇数为九,三次偶数为六,两次偶数加一次奇数为七,两次奇数加一次偶数为八。以上是第一章。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确立天道,称为阴和阳;确立地道,称为柔和刚;确立人道,称为仁和义。兼备三才并各分为两爻,所以《易》以六画成卦;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所以《易》以六位成就文理。兼备三才并各自分为两爻,是总说六画;再细分,则阴阳各位间杂排列,形成文理。以上是第二章。天地确定位置,山泽之气相通,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不相互侵害,八卦彼此错杂。“薄”读作“博”。邵子说:“这是伏羲八卦的位置: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兑在东南,震在东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于是八卦相互交错而形成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先天之学。”数已经过去的事要顺着数,推知将来的事要逆着数,所以《易》采用逆数。这里的“数”都读上声。从《震》开始,经过《离》《兑》直到《乾》,是数已经生成的卦;从《巽》开始,经过《坎》《艮》直到《坤》,是推求尚未生成的卦。《易》生成卦时,以《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为次序,所以都是逆数。以上是第三章。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雨使万物润泽,太阳使万物温暖明亮;艮使万物停止,兑使万物喜悦;乾统领万物,坤包藏万物。“烜”与“晅”相同,“说”读作“悦”。本章卦位相对,与上一章相同。以上是第四章。天帝从震方出现,在巽方整齐有序,在离方彼此相见,在坤方承担事务,在兑方表达喜悦,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苦,在艮方完成。“说”读作“悦”。下文同。帝,是上天的主宰。邵子说:“这里的卦位是文王所确定的,就是所谓后天之学。”万物从震方出现;震在东方。万物在巽方整齐;巽在东南方。所谓整齐,是说万物洁净而齐整。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此相见;离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在坤方承担事务。兑是正秋之时,是万物喜悦的地方,所以说在兑方表达喜悦。乾在西北方,是阴阳相互迫近交战之处,所以说在乾方交战。坎是水,是正北方的卦,也是劳卦,是万物归聚的地方,所以说在坎方劳苦。艮在东北方,是万物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起点的地方,所以说在艮方完成。“向”读作“向”,“说”读作“悦”,下文同;“薄”读作“博”。上文说天帝,这里说万物跟随天帝出入运行。以上是第五章。本章推论卦位的说法,有许多地方未能详尽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