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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禅林宝训合注五

禅林宝训合注卷第二(1/2)

佛藏 · 续藏经/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杂著 · 第 446–645 段

禅林宝训合注卷第二

虎林澄远居士张文宪程叔甫参阅湛堂准和尚。初参真净。常炙灯帐中看读。真净呵曰。所谓学者。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纵学而奚益。而况百家异学。如山之高。海之深。子若为尽之。今弃本逐末。如贱使贵。恐妨道业。直须杜绝诸缘。当求妙悟。他日观之。如推门入臼。故不难矣。湛堂即时屏去所习。专注禅观。一日闻衲子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豁然开悟。凝滞顿释。辩才无碍。在流辈中。鲜有过者。

杜断也塞也。

注灌注也。如瓶注水。使心不乱也。

出师表诸葛武侯。受顾命。辅后主。七擒孟获。已定南方。乃出师伐魏。临行遗表於后主。

湛堂曰。有道德者乐於众。无道德者乐於身。乐於众者长。乐於身者亡。今称住持者。多以好恶临众。故众人拂之。求其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好者鲜矣。故曰与众同忧乐。同好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孰不归焉(二事癞可赘疣集)。

好恶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为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

拂逆也。

湛堂曰。道者古今正权。善弘道者。要在变通。不知变者。拘文执教。滞相殢情。此皆不达权变。故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谓古人不达权变。能若是之酬酢。圣人云。幽谷无私。遂致斯响。洪钟簴受。扣无不应。是知通方上士。将返常合道。不守一而不应变也(与李商老书)。

殢系替二音。极困也。滞也。

僧问僧问处名偏辟问。州答处名信手拈来无意路话。又谓放风前箭。转格外机。须向言前领旨。句外明宗。不可寻言逐句。妄生揆度。赵州已至不立玄危。平坦之地。了无佛法身心。凡酬酢信口开合。皆无情识。不可较量也。故雪窦颂曰。偏辟曾挨老古锥。七斤衫重少人知。而今掷向西湖里。下载清风付与谁。

赵州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曹州郝氏子。嗣南泉普愿禅师。声传大夏。名闻九州。寿一百二十岁。

酬酢下音昨。客报主曰酢。主答客曰酬。

簴音巨。谓飞簴。天上神兽。鹿头龙身。说文云。钟鼓之柎也。饰为猛兽。释名曰。横曰栒。纵曰簴。

湛堂曰。学者求友。须是可为师者。时中长怀尊敬。作事取法。期有所益。或智识差胜於我。亦可相从。警所未逮。万一与我相似。则不如无也(宝峰实录)。

差楚宜切。略也。

湛堂曰。祖庭秋晚。林下人不为嚣浮者。固自难得。昔真如住智海。尝言在湘西道吾时。众虽不多。犹有老衲数辈。履践此道。自大沩来此。不下九百僧。无七五人会我说话。予以是知。得人不在众多也(实录)。

秋晚末运之际。法道凋零。

湛堂曰。惟人履行。不可以一酬一诘。固能尽知。盖口舌辩利者。事。或未可信。辞语拙讷者。理。或不可穷。虽穷其辞。恐未穷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难知。圣人所病。况近世衲子。聪明不务通物情。视听多只伺过隙。与众违欲与道乖方。相尚以欺相冒以诈。使佛祖之道。靡靡而愈薄。殆不可捄矣(答鲁直书)。

讷言迟也。

尚加也。

冒蒙昧也。

殆乃也危也。

湛堂谓妙喜曰。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内不明心。纵有弘为。皆非究竟。盖所附卑猥而使然。如搏牛之虻。飞止数步。若附骥尾。便有追风逐日之能。乃依托之胜也。是故学者。居必择处。游必就士。遂能绝邪僻。近中正闻正言也。昔福严雅和尚。每爱真如喆标致可尚。但未知所附者何人。一日见与大宁宽。蒋山元。翠岩真偕行。雅喜不自胜。从容谓喆曰。诸大士法门龙象。子得从之游。异日支吾道之倾頺。彰祖教之利济。固不在予之多嘱也(日涉记)。

骥尾参逐人行。曰附骥尾。谓苍蝇之飞不可数步。托於骥尾。乃能千里之达也。

福严雅泽州福严良雅禅师。嗣洞山守初。青原下八世也。

大宁宽洪州大宁道宽禅师。嗣石霜楚禅师。南岳下十一世也。

蒋山元蒋山赞元禅师。婺州义乌人。傅大士之裔。嗣石霜禅师。

偕同也并也。

龙象水中力大。龙也。陆中有威。象也。巨德以喻之者。言其有力而托。有威而可习故也。

支撑持也。

湛堂谓妙喜曰。参禅须要识虑高远。志气超迈。出言行事。持信於人。勿随势利苟枉。自然不为朋辈描摸。时所上下也(宝峰记闻)。

上下时人以名利为上。师今不爱名利。故不为时上。时人以庸鄙为下。师今操道德。故不为时下也。

湛堂曰。予昔同灵源。侍晦堂於章江寺。灵源一日与二僧入城。至晚方归。晦堂因问今日何往。灵源曰。适往大宁来。时死心在旁。厉声呵曰。参禅欲脱生死。发言先要诚实。清兄何得妄语。灵源面热不敢对。自尔不入城郭。不妄发言。予固知灵源死心。皆良器也(日涉记)。

死心隆兴府黄龙死心悟新禅师。韶州黄氏子。嗣黄龙祖心禅师。南岳下十三世也。

良器良。大也。灵源知过必改。死心正而不屈。

湛堂曰。灵源好阅经史。食息未尝少憩。仅能背讽乃止。晦堂因呵之。灵源曰。尝闻用力多者收功远。故黄太史鲁直曰。清兄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视利养纷华若恶臭。盖其诚心自然。非特尔也(赘疣集)。

憩息也。

黄太史讳庭坚。字鲁直。号山谷居士。得法於黄龙祖心禅师。

特尔天性如此。非故强为。

灵源清和尚。住舒州太平。每见佛眼临众周密。不甚失事。因问其要。佛眼曰。用事宁失於宽。勿失於急。宁失於略。勿失於详。急则不可捄。详则无所容。当持之於中道。待之以含缓。庶几为临众行事之法也(拾遗)。

灵源谓长灵卓和尚曰。道之行固自有时。昔慈明放意於荆楚间。含耻忍垢。见者忽之。慈明笑而已。有问其故。对曰。连城与瓦砾相触。予固知不胜矣。逮见神鼎后。誉播丛林。终起临济之道。嗟乎。道与时也。苟可强乎(笔帖)。

长灵卓东京天宁长灵守卓禅师。泉州庄氏子。嗣灵源清禅师。南岳十四世。

连城赵有卞和璧。秦昭王欲以十二连城贸之。赵遣相如送之入秦。相如视秦王惟有爱璧之心。而无割城之意。乃诈曰。璧有瑕。请示之。玉授璧与相如。如将璧却倚柱立。怒发冲冠。谓曰。臣闻布衣之交。尚不忍相欺。况大国乎。王若急臣。臣头璧俱碎於柱。王恐璧碎。使人扶相如起。

砾小石也。

神鼎潭州神鼎洪諲禅师。襄水扈氏子。嗣首山念禅师。南岳下九世。寻常一衲。以度寒暑。后隐衡岳。有一贵豪来山游。见师气貌闲静。一钵无余。遂拜请住神鼎。十年枯淡。室无升米。一钵挂壁。日收盏饭。一枯木床为法座。残僧数辈围之。始终如此。后宗风大振。门弟子气吞诸方。由是慈明。发长不剪。敝衣而特往见鼎。鼎曰。汾阳有西河师子是否。慈明指后厉声曰。屋倒矣。鼎回顾相视。慈明坐脱只履而视之。鼎老忘问。又失公所在。慈明遂整衣且行且日。见面不如闻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返。鼎叹曰。汾阳有此儿也。慈明自此名重四方。

灵源谓黄太史曰。古人云。抱火措於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固以为安。此诚喻安危之机死生之理。明如杲日。间不容发。夫人平居燕处。罕以生死祸患为虑。一旦事出不测。方顿足扼腕而捄之。终莫能济矣(笔帖)。

古人云汉文帝六年。淮南厉王长谋反。废处蜀郡。嗔恚不食死。梁太傅贾谊上疏曰。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言。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固为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本未外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纪。陛下可不壹令臣。得熟数之於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

扼腕上持也。下手腕也。谓趺脚捶胸。以手持腕。救之晚矣。

灵源谓佛鉴曰。凡接东山师兄书。未尝言世谛事。唯丁宁忘躯弘道。诱掖后来而已。近得书云。诸庄旱损。我总不忧。只忧禅家无眼。今夏百余人。室中举个狗子无佛性话。无一人会得。此可为忧。至哉斯言。与忧院门不办。怕官人嫌责。虑声位不扬。恐徒属不盛者。实霄壤矣。每念此称实之言。岂复得闻。吾侄为嫡嗣。能力振家风。当慰宗属之望。是所切祷(蟾侍者日录)。

灵源曰。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蓄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学者果熟计而履践之。成大器。播美名。斯今古不易之道也(笔帖)。

磨砻全篇出汉书枚乘传。乃谏吴王之言也。

灵源谓古和尚曰。祸福相倚。吉凶同域。惟人自召。安可不思。或专己之喜怒而隘於含容。或私心靡费而从人之所欲。皆非住持之急。兹实恣肆之攸渐。祸害之基源也(笔帖)。

古和尚惠古禅师。嗣灵源清禅师。南岳下十四世。

相倚背向之义。谓背之则祸生。向之则福长也。

同域美恶之义。德美则吉。性暴则凶。谓心者众妙之门。群灵之府。升降之源。祸福之本也。

靡费奢侈也。

攸渐始终之义。

灵源谓伊川先生曰。祸能生福。福能生祸。祸生於福者。缘处灾危之际。切於思安。深於求理。遂能祗畏敬谨。故福之生也宜矣。福生於祸者。缘居安泰之时。纵其奢欲。肆其骄怠。尤多轻忽侮慢。故祸之生也宜矣。圣人云。多难成其志。无难丧其身。得乃丧之端。丧乃得之理。是知福不可屡侥幸。得不可常觊觎。居福以虑祸。则其福可保。见得而虑丧。则其得必臻。故君子安不忘危。理不忘乱者也(笔帖)。

伊川姓程。名颐。字正叔。号伊川。河南人。问道於灵源禅师。

祗谨也恭也。

侮轻慢也。

屡频也数也。

侥幸上不当求而求之。下不当得而得之。

觊觎上音冀。下音俞。希望欲得也。

灵源谓伊川先生曰。夫人有恶其迹。而畏其影。却背而走者。然走愈急。迹愈多。而影愈疾。不如就阴而止。影自灭而迹自绝矣。日用明此。可坐进斯道(笔帖)。

恶迹畏影此篇言舍妄归真。不起生灭心也。所行之事喻迹。起生灭心喻影。背走。喻舍妄归真。就阴。喻显妄明真。所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灵源曰。凡住持位过其任者。鲜克有终。盖福德浅薄。量度狭隘。闻见鄙陋。又不能从善务义以自广而致然也(日录)。

过任德薄而位尊。任重而福浅。

自广自广其德量闻见也。

灵源闻觉范贬窜岭海。叹曰。兰植中涂。必无经时之翠。桂生幽壑。终抱弥年之丹。古今才智丧身。谗谤罹祸者多。求其与世浮沉。能保其身者少。故圣人言。当世聪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宏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在觉范有之矣(章江集)。

觉范瑞州清源寺。慧洪觉范禅师。本郡彭氏子。嗣真净文禅师。南岳下十三世。博览群书。有大辩才。作林间录。僧宝传也。

弥远也。

浮沉上现也。下隐也。

圣人言史记。孔子适周见老子。老子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今送子以言也。当今之士。聪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宏远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为人臣子。可不慎乎。

灵源谓觉范曰。闻在南中。时究楞严。特加笺释。非不肖所望。盖文字之学。不能洞当人之性源。徒与后学障先佛之智眼。病在依他作解。塞自悟门。资口舌则可胜浅闻。廓神机终难极妙证。故於行解多致参差。而日用见闻。尤增隐昧也(章江集)。

笺传之未尽曰笺。

参差不齐之貌。乃言行相违也。

灵源曰。学者举措不可不审。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鄙朴者未必悖。承顺者未必忠。故善知识。不以辞尽人情。不以意选学者。夫湖海衲子。谁不欲求道。於中悟明见理者千百无一。其间修身励行。聚学树德。非三十年而不能致。偶一事过差。而丛林弃之。则终身不可立。夫耀乘之珠。不能无颣。连城之璧宁免无瑕。凡在有情。安得无咎。夫子圣人也。犹以五十学易。无大过为言。契经则曰。不怕念起。惟恐觉迟。况自圣贤已降。孰无过失哉。在善知识曲成。则品物不遗矣。故曰巧梓顺轮桷之用。枉直无废材。良御适险易之宜。驽骥无失性。物既如此。人亦宜然。若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裁曲直。弃权衡而较重轻。虽曰精微。不能无谬矣。

言行言乃行之实。行乃言之表。

鄙朴诚实也。

辞尽下唐德宗贞元十年。兵部侍郎陆贽谏曰。明王不可以辞尽人情。不可以意选进士。进退随憎爱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日精微。不能无谬。

耀乘珠魏惠王曰。寡人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数枚。齐王曰。吾有四臣。照千里之外。岂特十二乘也。魏王有媿色。

学易圣人虽生知。未尝自言无大过。虽是谦辞。而道理实无穷尽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圣人冀永年之穷经。庶所行之无咎。

契经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乃契理合机之教。

品物言高低大小利钝之人。不可遗弃也。

巧梓轮桷之用梓。木匠也。轮。车轮也。桷。榱桷也。盖巧梓用木之际。随其木性而用之。枉者可以为轮。直者可以为桷。使不废其材也。昔齐桓公读书於堂上。轮扁斫轮於堂下。释凿而问曰。敢问君之所读者何书。公曰。圣人之言也。扁曰。圣人在乎。公曰。圣人死矣。扁曰。然君所读者槽粕耳。公怒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讥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扁曰。以臣事观之。臣当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心。应之於手。口不能言。有数存焉。臣不能谕臣之子。子不能受之於臣。臣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斫轮者。与其不可传而死者多矣。故君之所读者槽粕耳。桓公大喜。出庄子。

良御使马之人也。善使马者。称而作之。

驽骥上即钝马也。下即良马。

失性各得迟疾之宜。使不失其所赋性也。

绳墨梓人所用者也。木若得之。则曲直分明而见矣。

灵源曰。善住持者。以众人心为心。未尝私其心。以众人耳目为耳目。未尝私其耳目。遂能通众人之志。尽众人之情。夫用众人之心为心。则我之好恶。乃众人好恶。故好者不邪。恶者不谬。又安用私托腹心。而甘服其謟媚哉。既用众人耳目为耳目。则众人聪明。皆我聪明。故明无不鉴。聪无不闻。又安用私托耳目。而固招其蔽惑邪。夫布腹心。托耳目。惟贤达之士。务求己过。与众同欲。无所偏私。故众人莫不归心。所以道德仁义流布遐远者宜其然也。而愚不肖之意务求人之过。与众违欲。溺於偏私。故众人莫不离心。所以恶名险行。传播遐远者。亦宜其然也。是知住持人。与众同欲。谓之贤哲。与众违欲。谓之庸流。大率布腹心。托耳目之意有殊。而善恶成败。相返如此。得非求过之情有异。任人之道不同者哉。

庸流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人以托身。不立行以自定。见小措大。而不知所务。从物而流。不知所执。故曰庸流。

灵源曰。近世作长老。涉二种缘。多见智识不明。为二风所触。丧於法体。一应逆缘。多触衰风。二应顺缘。多触利风。既为二风所触。则喜怒之气交於心。郁勃之色浮於面。是致取辱法门。讥诮贤达。惟智者善能转为摄化之方。美导后来。如琅琊和尚。往苏州。看范希文。因受信施及千余缗。遂遣人阴计在城诸寺僧数。皆密送钱。同日为众檀设斋。其即预辞范公。是日侵蚤发船逮天明众知已去。有追至常州而得见者。受法利而回。观此老一举。使姑苏道俗。悉起信心。增深道种。此所谓转为摄化之方。与夫窃法位。苟利养。为一身之谋者。实霄壤也(与德和尚书)。

勃色变也。

诮才笑切。以言相责也。

琅琊徐州琅琊广照慧觉禅师。洛阳人。嗣汾阳昭禅师。南岳下十世。

范希文姓范。名仲淹。字希文。汝南人。宋仁宗庆历中。拜为参知政事。谥文正。

缗音民。钱串也。

文正公谓琅琊曰。去年到此。思得林下人可语者。尝问一吏。诸山有好僧否。吏称北寺瑞光希茂二僧为佳。予曰。此外诸禅律中别无耶。吏对予曰。儒尊士行。僧论德业。如希茂二人者。三十年蹈不越阃。衣惟布素。声名利养。了无所滞。故邦人高其操履而师敬之。若其登座说法。代佛扬化。机辩自在。称善知识者。非顽吏能晓。逮暇日访希茂二上人。视其素行。一如吏言。予退思旧称苏秀好风俗。今观老吏。尚能分君子小人优劣。况其识者邪。琅琊曰。若吏所言。诚为高议。请记之以晓未闻(琅琊别录)。

瑞光寺有四瑞。谓钟鼓自鸣。宝塔放光。瑞竹交加。白龟听法。故称曰瑞光。即今之卧佛寺也。

蹈行也。

阃门限也。

上人内有智德。外有胜行。在人之上。故称上人。

秀即嘉兴府。

灵源曰。锺山元和尚。平生不交公卿。不苟名利。以卑自牧。以道自乐。士大夫初勉其应世。元曰。苟有良田。何优晚成。第恐乏才具耳。荆公闻之曰。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在元公得之矣(赘疣集)。

以卑自牧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卑者谦之至也。谓君子以自谦自卑之道。自牧自处也。

色斯举矣鸟之为物也。见人颜色不善。则飘然而逝。回翔审视。至弹射不惊之处。而后下之。世人见机而作。亦当如此。

灵源曰。先哲言。学道悟之为难。既悟守之为难。既守行之为难。今当行时。其难又过於悟守。盖悟守者。精进坚卓。勉在己躬而已。惟行者必等心死誓。以损己益他为任。若心不等。誓不坚。则损益倒置。便堕为流俗阿师。是宜祗畏灵源曰。东山师兄。天资特异。语默中度。寻常出示语句。其理自胜。诸方欲效之。不诡俗则淫陋。终莫能及。求於古人中亦不可得。然犹谦光导物。不啻饥渴。尝曰。我无法宁克勤诸子。真法门中罪人矣。

淫流荡之过也。

谦光位愈高而心愈下。则尊而且光。

灵源道学行义。纯诚厚德。有古人之风。安重寡言。尤为士大夫尊敬。尝曰。众人之所忽。圣人之所谨。况为丛林主。助宣佛化。非行解相应。讵可为之。要在时时检责。勿使声名利养。有萌於心。傥法令有所未孚。衲子有所未服。当退思修德。以待方来。未见有身正而丛林不治者。所谓观德人之容。使人之意消。诚实在兹(记闻)。

纯诚精一无杂曰纯。真实无妄曰诚。

傥或然之辞。

孚信也。

灵源谓圆悟曰。衲子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圆悟禅师曰。学道存乎信。立信在乎诚。存诚於中。然后俾众无惑。存信於己。可以教人无欺。惟信与诚。有补无失。是知诚不一。则心莫能保。信不一。则言莫能行。古人云。衣食可去。诚信不可失。惟善知识。当教人以诚信。且心既不诚。事既不信。称善知识可乎。易曰。惟天下至诚。遂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而自既不能尽於己。欲望尽於人。众必绐而不从。自既不诚於前。而曰诚於后。众必疑而不信。所谓割发宜及肤。剪爪宜侵体。良以诚不至则物不感。损不至则益不臻。盖诚与信。不可斯须去己也明矣(与虞察院书)。

圆悟成都府昭觉寺。佛果克勤禅师。彭州骆氏子。嗣五祖演禅师。

保全守曰保。

诚信心实曰诚。乃信之体也。言实曰信。方诚之用也。

惟天下至诚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注曰。性者德无不实。理无不具。故无人欲之私。能尽者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天地至诚者。言圣人之德。天下莫能加也。赞。犹助也。参者。与天地并立而为三。

绐欺慢也。

斯须暂时也。

圆悟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从上皆称改过为贤。不以无过为美。故人之行事。多有过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唯智者能改过迁善。而愚者多蔽过饰非。迁善则其德日新。是称君子。饰过则其恶弥着。斯谓小人。是以闻义能徙。常情所难。见善乐从。贤德所尚。望公相忘於言外可也(与文主簿)。

过恶无心失理曰过。有心害理曰恶。

饰非人有过非。恐人知之。以巧言自饬。欲免过而誉其善。

义能徙徙者。移也。孔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尹氏曰。德必修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义能徙。改过无吝。此四者日新之要。苟未能之。圣人犹忧之。况学者乎。

圆悟曰。先师言。做长老有道德感人者。有势力服人者。犹如鸾凤之飞。百禽爱之。虎狼之行。百兽畏之。其感服则一。其品类固霄壤矣(赘疣集)。

圆悟谓隆藏主曰。欲理丛林。而不务得人之情。则丛林不可理。务得人之情而不勤於接下。则人情不可得。务勤接下而不辨贤不肖。则下不可接。务辨贤不肖。而恶言其过。悦顺其己。则贤不肖不可辨。惟贤达之士。不恶言过。不悦顺己。惟道是从。所以得人情而丛林理矣(广录)。

隆藏主平江府。虎丘绍隆禅师。和之含山人。嗣圆悟勤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圆悟曰。住持以众智为智。众心为心。恒恐一物不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惟善是求。当问理之是非。讵论事之大小。若理之是。虽靡费大。而作之何伤。若事之非。虽用度小。而除之何害。盖小者大之渐。微者着之萌。故贤者慎初。圣人存戒。涓涓不遏。终变桑田。炎炎靡除。卒燎原野。流煽既盛。祸灾已成。虽欲捄之。固无及矣。古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此之谓也(与佛智书)。

智分别是非曰智。又知也。妙众理而宰万物也。

孜孜切切也。汲汲也。

遏止也。

炎小火之貌。

原广平曰原。

煽大火也。

不矜细行书云。乌乎夙夜。罔或不谨。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注曰。或犹言万一也。吕氏曰。此是勤德工夫。或之一字。最有意味。一暂止息。则非勤德也。矜者持也。细行者。小事也。

累去声。事相缘及。

圆悟谓元布袋曰。凡称长老之职。助宣佛化。常思以利济为心。行之而无矜。则所及者广。所济者众。然一有矜己逞能之心。则侥幸之念起。而不肖之心生矣(双林石刻下出云门庵集)。

元布袋台州护国寺。此庵景元禅师。永嘉南溪张氏子。嗣圆悟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圆悟谓妙喜曰。大凡举措。当谨终始。故善作者必善成。善始者必善终。谨终如始。则无败事。古云。惜乎衣未成而转为裳。行百里之半於九十。斯皆叹有始而无终也。故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昔晦堂老叔曰。黄檗胜和尚。亦奇衲子。但晚年谬耳。观其始。得不谓之贤(云门庵集)。

黄檗胜瑞州黄檗山惟胜禅师。潼州罗氏子。嗣黄龙南禅师。南岳下十二世。

得岂也。

圆悟谓佛鉴曰。白云师翁。动用举措。必稽往古。尝曰。事不稽古。谓之不法。予多识前言往行。遂成其志。然非特好古。盖今人不足法。先师每言。师翁执古。不知时变。师翁曰。变故易常。乃今人之大患。予终不为也(蟾和尚日录)。

佛鉴舒州太平寺。佛鉴慧懃禅师。本郡江氏子。嗣五祖演禅师。南岳下十四世。

前言往行易大畜卦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注曰。前言往行。是古圣之言行也。观其言。察其行。以成德。乃大畜之义。畜。积成也。

故常古人不更之常道也。

佛鉴懃和尚。自太平迁智海。郡守曾公元礼闻孰可继住持。佛鉴举炳首座。公欲得一见。佛鉴曰。炳为人刚正。於世邈然。无所嗜好。请之犹恐弗从。讵肯自来耶。公固邀之。炳曰。此所谓呈身长老也。竟逃於司空山。公顾谓佛鉴曰。知子莫若父。即命诸山坚请。抑不得已而应命(蟾侍者日录)。

炳首座韶州南华智炳禅师。蜀川永康人。为人严厉。时号炳铁面。嗣佛鉴懃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呈身先见其身。后任住持也。

长老耆德之称。了达法性。内有智德。使学者尊从。故曰长老也。

抑发语之辞。

佛鉴谓询佛灯曰。高上之士。不以名位为荣。达理之人。不为抑挫所困。其有承恩而效力。见利而输诚。皆中人以下之所为(日录)。

询佛灯浙江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灯守询禅师。本郡史氏子。嗣佛鉴懃禅师。南岳下十五世也。

挫摧折也。

效献也尽也。

输诚尽敬之貌。

佛鉴谓炳首座曰。凡称长老。要须一物无所好。一有所好。则被外物贼矣。好嗜欲。则贪爱之心生。好利养。则奔竞之念起。好顺从。则阿谀古人合。好胜负。则人我之山高。好掊克。则嗟怨之声作。总而穷之。不离一心。心若不生。万法自泯。平生所得。莫越於斯。汝宜勉旃。规正来学(南华石刻)。

贼侵害。

爱心之缠绵不已曰爱。

阿谀上卑屈也。下謟诈也。

掊克聚敛也。谓刻剥民财也。

旃之也。

佛鉴曰。先师节俭。一钵囊鞋袋。百缀千补。犹不忍弃置。尝曰。此二物相从出关。仅五十年矣。讵肯中道弃之。有泉南悟上座。送褐布裰。自言得之海外。冬服则温。夏服则凉。先师曰。老僧寒有柴炭纸衾。热有松风。蓄此奚为。终却之(日录)。

缀补衲也。

褐褐毛布裰。氷火二鼠之毛。所织之布也。火鼠入火不焚。毛长尺许。所谓火浣布是也。氷鼠者。北方有氷厚百尺。有鼠在下。但食氷。毛长数寸。可以为布。二事合成。冬暖夏凉。出神异记。

佛鉴曰。先师闻真净迁化。设位办供。哀哭过礼。叹曰。斯人难得。见道根柢。不带枝叶。惜其早亡。殊未闻有继其道者。江西丛林。自此寂寥耳(日录)。

佛鉴曰。先师言。白云师翁。平生疏通无城府。顾义有可为者。踊跃以身先之。好引拔贤能。不喜附离苟合。一榻翛然。危坐终日。尝谓凝侍者曰。守道安贫。衲子素分。以穷达得丧移其所守者。未可语道也(日录)。

疏通能知远古书籍也。又胸次岸谷。海纳山容。无彼此之念也。

城府遮蔽之义。谓外无城郭。内无府库。无外内之堤防也。

踊跃见义合理。踊跃而前进也。

附离苟合胜利则依附。害则离去。苟合者。不遵理义。而苟且迎合也。

翛音肖。鸟之孤飞也。又自如也。

佛鉴曰。为道不忧。则操心不远。处身常逸。则用志不大。古人历艰难。尝险阻。然后享终身之安。盖事难则志锐。刻苦则虑深。遂能转祸为福。转物为道。多见学者逐物而忘道。背明而投暗。於是饰己之不能。而期人以为智。强人之不逮。而侮人以为高。以此欺人。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觉。以此掩人。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论。故自智者人愚之。自下者人高之。惟贤者不然。谓事散而无穷。能涯而有尽。欲以有尽之智。而周无穷之事。则识有所偏。神有所困。故於大道必有所阙焉(与秀紫芝书)。

锐锋利深入之貌。

虑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学者不可以世事关其心。逍遥乎微妙之境。优游乎何有之乡。然后必蹈於无事安乐之境。

所偏其识不逮。则事理不能圆融也。

阙闭而不通也。

佛鉴谓龙牙才和尚曰。欲革前人之弊。不可亟去。须因事而革之。使小人不疑。则庶无怨恨。予尝言住持有三诀。见事。能行。果断。三者缺一。则见事不明。终为小人忽慢。住持不振矣。

龙牙才潭州龙牙寺智才禅师。舒州施氏子。嗣佛鉴懃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佛鉴曰。凡为一寺之主。所贵操履清净。持大信以待四方衲子。差有毫发猥媟之事。於己不去。遂被小人窥觑。虽有道德如古人。则学者疑而不信矣(山堂小参)。

猥媟上鄙也。下苟且也。

窥觑小视貌。

佛鉴曰。佛眼弟子。唯高庵劲挺不近人情。为人无嗜好。作事无党援。清严恭谨。始终以名节自立。有古人之风。近世衲子。罕有伦比(与耿龙学书)。

佛眼舒州龙门佛眼清远禅师。临邛李氏子。嗣五祖演禅师。南岳下十四世也。

劲挺至公而无私也。

党援上朋比也。下引拔也。

佛眼远和尚曰。莅众之容。必肃於闲暇之日。对宾之语。当严於私昵之时。林下人发言用事。举措施为。先须筹虑。然后行之。勿仓卒暴用。或自不能予决。应须谘询耆旧。博问先贤。以广见闻。补其未能。烛其未晓。岂可虚作气势。专逞贡高。自彰其丑。苟一行失之於前。则百善不可得而掩於后矣(与真牧书)。

莅众上临也。谓立身之道。内刚而外柔。莅众之容。上承而下顺。不和则不可接物。不严则不可驭下也。

昵亲近也。

佛眼曰。人生天地间。禀阴阳之气而成形。自非应真乘悲愿力。出现世间。其利欲之心。似不可卒去。惟圣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故先以道德正其心。然后以仁义礼智教化堤防之。日就月将。使其利欲。不胜其仁义礼智。而全其道德矣(与耿龙学书)。

佛眼曰。学者不可泥於文字语言。盖文字语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不能出言象之表。昔达观颕。初见石门聪和尚。室中驰骋口舌之辩。聪曰。子之所说。乃纸上语。若其心之精微。则未睹其奥。当求妙悟。悟则超卓杰立。不乘言。不滞旬。如师子王吼哮。百兽震骇。回观文字之学。何啻以什较百。以千较万也(龙间记闻)。

泥去声。滞也。

达观颕润州金山昙颕禅师。嗣石门聪禅师。

佛眼谓高庵曰。百丈清规。大槩标正检邪。轨物齐众。乃因时以制后人之情。夫人之情犹水也。规矩礼法为堤防。堤防不固。必致奔突。人之情不制则肆乱。故去情息妄。禁恶止邪。不可一时亡规矩。然则规矩礼法。岂能尽防人之情。兹亦助入道之阶墀也。规矩之立。昭然如日月。望之者不迷。扩乎如大道。行之者不惑。先圣建立虽殊。归源无异。近代丛林。有力役规矩者。有死守规矩者。有蔑视规矩者。斯皆背道失礼纵情逐恶而致然。曾不念先圣捄末法之弊。禁放逸之情。塞嗜欲之端。绝邪僻之路。故所以建立也(东湖集)。

阶墀上阶级也。下丹墀也。谓浅而深也。

蔑轻也。

佛眼谓高庵曰。见秋毫之末者。不自见其睫。举千钧之重者。不自举其身。犹学者明於责人。昧於恕己者。不少异也(真牧集)。

高庵南康军云居高庵善悟禅师。泮州李氏子。嗣佛眼远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秋毫庄子曰。秋兽生毛至微。孟子曰。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