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合注卷第三(1/2)
禅林宝训合注卷第三
虎林净慧居士张文嘉仲嘉甫较定雪堂行和尚住荐福。一日问暂到僧甚处来。僧云。福州来。雪堂云。沿路见好长老么。僧云。近过信州博山住持本和尚。虽不曾拜。识好长老也。雪堂曰。安得知其为好。僧云。入寺路径开辟。廊庑修整。殿堂香灯不绝。晨昏钟鼓分明。二时粥饭精洁。僧行见人有礼。以此知其为好长老。雪堂笑曰。本固贤矣。然尔亦具眼也。直以斯言。达于郡守吴公傅朋曰。遮僧持论。颇类范延龄荐张希颜事。而阁下之贤不减张忠定公。老僧年迈。乞请本住持。庶几为林下盛事。吴公大喜。本即日迁荐福(东湖集。范延龄事。出皇朝类苑)。
雪堂行衢州乌巨山。雪堂道行禅师。迅州叶氏子。嗣佛眼远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沿从流而下也。今谓从一路也。
博山本饶州荐福悟本禅师。江州人。前住博山。嗣大慧禅师。南岳下十六世。
入寺下六条路径开阔居处好。廊庑修整建立好。香灯不绝报恩好。钟鼓分明法令好。粥饭精洁恩众好。僧行有礼规矩好。
张希颜事宋时张希颜。为萍乡邑宰。范延龄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咏上命知金陵事。问曰。天使沿路见好官员么。曰昨过萍乡。邑宰张希颜好官员也。咏曰。焉得知其为好。答曰。自入其境。桥路完美。田园阔辟。野无堕农。市无赌博。夜闻更鼓分明。必知有美政者。咏曰。希颜固贤矣。天使亦好官员。即日同荐於朝。希颜为发运使。延龄为阁门侯也。张咏字复之。后封定国公。
阁下称呼之辞。又语录云。宰相三公郡守。俱称阁下。
雪堂曰。金堤千里。溃於蚁坏。白璧之美。离於瑕玷。况无上妙道。非特金堤白璧也。而贪欲瞋恚。非特蚁坏瑕玷也。要在志之端谨。行之精进。守之坚确。修之完美。然后可以自利而利他也(与五十朋书)。
金堤上取坚固之义。下乃池塘之岸。
溃散也。
雪堂曰。予在龙门时。炳铁面住太平。有言炳行脚离乡未久。闻受业一夕遗火。悉为煨烬。炳得书掷之於地。乃曰。徒乱人意耳(东湖集)。
煨烬下音尽。即火之余也。
雪堂谓晦庵光和尚曰。予弱冠之年。见独居士言。中无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语宜终身践之。圣贤事业备矣。予佩其语。在家修身。出家学道。以至率身临众。如衡石之定重轻。规矩之成方圆。舍此则事事失准矣(广录。见独居士者。即雪堂父也)。
晦庵光信州龟峰晦庵惠光禅师。建宁人。嗣雪堂行机禅师。
弱冠古者二十岁方冠。此十五六。未冠之称也。
佩大带也。又凡带必有佩。古人凡遇善行嘉言。即书於佩。示其不忘也。
准法则也。又准者。所以揆平驭正。注曰。立水以望绳。以水为平。即是为平之器。
雪堂曰。高庵临众必曰。众中须知有识者。予因问其故。高庵曰。不见沩山道。举措看他上流。莫谩随於庸鄙。平生在众不沈於下愚者。皆出此语。稠人广众中。鄙者多。识者少。鄙者易习。识者难亲。果能自奋志於其间。如一人与万人敌。庸鄙之习力尽。真挺特没量汉也。予终身践其言。始得不负出家之志(广录)。
谩空也欺也。
挺持超越而独立也。
雪堂谓且庵曰。执事须权重轻。发言要先思虑。务合中道。勿使偏颇。若仓卒暴用。鲜克有济。就使得成而终不能万全。予在众中。备见利病。惟有德者。以宽服人。常愿后来有志力者。审而行之。方为美利。灵源尝曰。凡人平居内照多能晓了。及涉事外驰便乖混融丧其法体。必欲思绍佛祖之任。启迪后昆。不可不常自检责也(广录)。
且庵真州长芦且庵守仁禅师。越之上虞人。嗣雪堂行禅师。南岳下十六世也。
颇不正之貌。
启迪开导也。
应庵华和尚住明果。雪堂未尝一日不过从。间有窃议者。雪堂曰。华侄为人不悦利近名。不先誉后毁。不阿容苟合。不佞色巧言。加以见道明白。去住翛然。衲子难得。予固重之(且庵逸事)。
应庵华明州天童应庵昙华禅师。蕲州汪氏子。嗣虎丘隆禅师。南岳下十六世。
雪堂曰。学者气胜志则为小人。志胜气则为端人。正士气与志齐。为得道贤圣。有人刚狼不受规谏。气使然也。端正之士。虽强使为不善。宁死不二。志使然也(广录)。
志气上心志也。下血气也。以理养心。志不昏。以志帅气。气不堕。论云。气听命於心者是贤也。心听命於气者为小人也。夫气者志之卒也。志者气之帅也。苟心随气变。则气反为志之帅也。气为帅。则吾心之志衰。斯乃心为气役也。圣贤君子。以心御气。而不为气所御。以心移气。而不为气所移也。
雪堂曰。高庵住云居。普云圆为首座。一材僧为书记白杨顺为藏主。通乌头为知客。贤真牧为维邪。华侄为副寺。用侄为监寺。皆是有德业者。用侄寻常廉约。不点常住油。华侄因戏之曰。异时做长老。须是鼻孔端正始得。岂可以此为得耶。用侄不对。用侄处己虽俭。与人甚丰。接纳四来。略无倦色。高庵一日见之曰。监寺用心固难得。更须照管常住。勿令疎失。用侄曰。在某失为小过。在和尚尊贤待士。海纳山容。不问细微。诚为大德。高庵笑而已。故丛林有用大碗之称(逸事)。
普云圆南康军普云自圆禅师。绵州雍氏子。嗣南庵悟禅师。南岳下十六世。
首座表率丛林。人天眼目。分座说法。开凿后昆。故曰首座也。
一材僧未详。或指水庵。
书记执掌文翰。凡山门榜疏书简。祈祷语词。悉皆属之。
白杨顺抚州白杨法顺禅师。绵州文氏子。嗣佛眼远禅师。南岳下十五世也。师一日上堂曰。好事堆堆迭迭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摧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雁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
藏主执掌经藏。兼通义理。函帙目录。常加典对。缺者补完。断者粘缀也。
通乌头真州北山法通禅师。嗣长芦了清禅师。
知客知典宾客。缁白相遇。应对香茶。迎请务令整齐。
贤真牧南康军归宗真牧正贤禅师。潼州陈氏子。嗣佛眼远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维那纲维僧众。曲尽调摄。僧事内外。无不掌之维那华梵兼举。即今之悦众也。
副事掌常住金谷钱帛。米麦出入。随时上历也。
用侄婺州双林德用禅师。本郡戴氏子。嗣高庵善悟禅师。
监寺梵语摩监帝。此云寺主。即今监寺。此职早暮勤事香火。应接官员。历事廉能公谨。上下无怨者充之矣。
海纳山容量如大海。无水不纳。心似山谷。无物不容也。
雪堂曰。学者不知道之所向。则寻师友以参扣之。善知识不可以道之独化。故假学者赞佑之。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师。而成法社。必有贤智之衲子。是为虎啸风冽。龙骧云起。昔江西马祖。因百丈南泉而显其大机大用。南岳石头。得药山天皇而着其大智大能。所以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然若鸿毛之遇风。沛乎似巨鱼之纵壑。皆自然之势也。遂致建丛林功勋。增佛祖光耀。先师住龙门。一夕谓予曰。我无德业。不能浩归湖海衲子。终愧老东山也。言毕潸然。予尝思之。今为人师法者。与古人相去倍万矣(与竹庵书)。
赞佑佐助也。
社席也会也。
啸吹气之声。
冽寒气也。
骧腾跃远举之貌。
虎啸龙骧易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乎上。本乎地者亲乎下。则各从其类也。
药山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绛州韩氏子。嗣石头迁禅师。
天皇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婺州东阳张氏子。嗣石头禅师。
翼飞举之貌。
鸿大雁也。
沛水流下急之貌。
潸音山。泪下之貌。
雪堂曰。予在龙门时。灵源住太平。有司以非意扰之。灵源与先师书曰。直可以行道。殆不可为。枉可以住持。诚非我志。不如放意於千岩万壑之间。日饱刍粟。以遂余生。复何惓惓乎。不旬浃间。有黄龙之命。乃乘兴归江西(聪首座记闻)。
直枉行道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此鲁论中柳下惠语也。
刍粟草子之饭也。
惓惓忧问也。
旬浃下音节。十日为旬。十二日为浃也。
雪堂曰。灵源好比类衲子曰。古人有言。譬为土木偶人相似。为木偶人。耳鼻先欲大。口目先欲小。人或非之。耳鼻大可以小。口目小可以大。为土偶人。耳鼻先欲小。口目先欲大。人或非之。耳鼻小可以大。口目大可以小。夫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矣。学者临事取舍。不厌三思。可以为忠厚之人也(记闻)。
偶象人之形曰偶。
雪堂曰。万庵送高庵过天台。回谓予言。有德贯首座隐景星岩三十载。影不出山。龙学耿公为郡。特以瑞岩迎之。贯辞以偈曰。三十年来独掩关。使符那得到青山。休将琐末人间事。换我一生林下闲。使命再至终不就。耿公叹曰。今日隐山之流也。万庵曰。彼有老宿能记其语者。乃曰。不体道本。没溺死生。触境生心。随情动念。狼心狐意。謟行诳人。附势阿容。狥名苟利。乖真逐妄。背觉合尘。林下道人终不为也。予曰。贯亦僧中间气也(逸事)。
万庵江州东林万庵道颜禅师。潼州解氏子。嗣大慧杲禅师。南岳下十六世也。
贯首座未详。
使符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为符信也。
狼多贪害物曰狼。
间气不世而出曰间气。如伊尹周公之类也。又谓出格之人。与世无干也。
雪堂生富贵之室。无骄倨之态。处躬节俭。雅不事物住乌巨山。衲子有献铁镜者。雪堂曰。溪流清泚。毛发可鉴。蓄此何为。终却之(行实)。
富贵有财曰富。有禄曰贵。
泚千里切。水清也。
雪堂仁慈忠恕。尊贤敬能。戏笑俚言。罕出于口。无峻阻。不暴怒。至於去就之际。极为介洁。尝曰。古人学道。于外物淡然。无所嗜好。以至忘势位。去声色。似不勉而能。今之学者。做尽伎俩。终不奈何。其故何哉。志不坚。事不一。把作匹似间耳(行实)。
忠恕尽己之谓忠。让人之谓恕。
俚鄙俗之言。
介所守之节。坚正不移。
伎俩能巧多艺也。
匹似间方语不要紧也。
雪堂曰。死心住云岩。室中好怒骂。衲子皆望崖而退。方侍者曰。夫为善知识。行佛祖之道。号令人天。当视学者如赤子。今不能施惨怛之忧。垂抚循之恩。用中和之教。奈何如仇雠。见则诟骂。岂善知识用心乎。死心拽拄杖趂之曰。尔见解如此。他日謟奉势位。苟媚权豪。贱卖佛法。欺罔聋俗定矣。予不忍。故以重言激之。安有他哉。欲其知耻改过。怀慕不忘。异日做好人耳(聪首座记闻)。
方侍者吉州禾山超宗惠方禅师。嗣黄龙禅师。南岳下十二世。
惨怛慈悲之容。恻隐之貌。
抚循上安也。下顺也。乃屈尊就卑之义也。
中和理无偏颇。事无缓急。又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雠怀冤相报之意。不容宽恕之心。
诟音后。怒也。
趂逐也。
权豪当位有势曰权。财力俱胜曰豪。
激之感发其志。
死心新和尚曰。秀圆通尝言。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谓之失德。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谓之悖礼。夫为善知识。失德悖礼。将何以垂范后乎(与灵源书)。
秀圆通汴梁法云寺圆通法秀禅师。秦州陇城辛氏子。嗣天衣怀禅师。清源下十一世。
死心谓陈莹中曰。欲求大道。先正其心。少有忿懥。则不得其正。少有嗜欲。亦不得其正。然自非圣贤应世。安得无爱恶喜怒。直须不置之於前。以害其正。是为得矣(广录)。
忿懥下本作睫字。上怒之甚也。下怒之滞也。
死心曰。节俭放下。最为入道捷径。多见学者。心愤愤。口悱悱。孰不欲继踵古人。及观其放下节俭。万中无一。恰似世俗之家子弟。不肯读书。要做官人。虽三尺孺子。知其必不能为也(广录)。
愤愤心欲通而未能通也。
悱悱口欲言而未能言也。
死心谓湛堂曰。学者有才识。忠信节义者上也。其才虽不高。谨而有量者次也。其或怀邪观望。随势改易。此真小人也。若置之於人前。必坏丛林。而污渎法门也(实录)。
死心谓草堂曰。凡住持之职。发言行事。要在诚信。言诚而信。所感必深。言不诚信。所感必浅。不诚之言。不信之事。虽平居庶俗。犹不忍行。恐见欺于乡党。况为丛林主。代佛祖宣化。发言行事。苟无诚信。则湖海衲子孰相从焉(黄龙实录)。
乡党一万二千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与道。求道者不可与利。古人非不能兼之。盖其势不可也。使利与道兼行。则商贾屠沽。闾阎负贩之徒。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弃富贵。忘功名。灰心泯智。于空山大泽之中。涧饮木食而终其身哉。必谓利与道。行之不相违碍。譬如捧漏卮而灌焦釜。则莫能济矣(因与韩子苍书)。
商贾下音古。行商坐贾。
屠沽宰杀曰屠。卖酒曰沽。
闾阎里巷之门。
负贩上担荷也。下贱买贵卖也。
漏卮注酒之器也。古云江河不能满漏卮。
焦釜秦伐赵。赵取救於齐。齐不明。周子曰。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救赵之急务。宜若捧漏卮而沃焦釜。
死心曰。晦堂先师昔游东吴。见圆照赴净慈请。苏杭道俗争之不已。一曰。此我师也。汝何夺之。一曰。今我师也。汝何有焉(一本见林间录)。
圆照东京惠林寺圆照宗本禅师。常州无锡管氏子。嗣天衣义怀禅师。清源下十一世也。
死心住翠岩。闻觉范窜逐海外。道过南昌。邀归山中。迎待连日。厚礼津送。或谓死心喜怒不常。死心曰。觉范有德衲子。乡者极言去其圭角。今罹横逆。是其素分。予以平日丛林道义处之。识者谓死心无私於人故如此(西山记闻)。
乡与向同。先也。
死心谓草堂曰。晦堂先师言。人之宽厚。得於天性。若强之以猛。必不悠久。猛而不久。则返为小人侮慢。然邪正善恶。亦得于天性。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易下。可从而化之(实录)。
草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于荧荧。坏山之水。漏于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与夫爱溺之水。瞋恚之火。曷常异乎。古之人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性相乱。爱恶交攻。自则伤其生。他则伤其人。殆乎危矣。不可捄也(与韩子苍书)。
草堂清隆兴府草堂善清禅师。南雍州何氏子。嗣黄龙祖心禅师。南岳下十三世。
燎烧也。
荧荧小火星也。
都邑天子所居曰都。周礼云。四县曰都。邑。国也。四井曰邑。
燔音烦。烧也。
草堂曰。住持无他。要在审察人情。周知上下。夫人情审则中外和。上下通则百事理。此住持。所以安也。人情不能审察。下情不能上通。上下乖戾。百事矛盾。此住持所以废也。其或主者。自持聪明之资。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舍佥议而重己权。废公论而行私惠。致使进善之途渐隘。任众之道益微。毁其未见未闻。安其所习所蔽。欲其住持经大传远。是犹却行而求前。终不可及(与山堂书)。
佥众也皆也。
却行求前时孔子在卫。冉求言於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求其治。是犹却行而求前。岂可及乎。
草堂曰。学者立身须要正当。勿使人窃议。一涉异论。则终身不可立矣。昔大阳平侍者。道学为丛林推重。以处心不正。识者非之。遂致终身坎坷。逮死无归。然岂独学者而已。为一方主人。尤宜祗畏(与一书记书)。
平侍者太阳平侍者。预明安之室有年矣。虽尽得其旨。惟以生灭为己任。挤陷同列。忌出其右。时琅琊广照。公安圆鉴居众时。汾阳昭禅师。令其探明安宗旨。太阳明安云。兴洞山一宗。非远即觉也。二师云。有平侍者在。安以手指胸云。此处不佳。又捏拇指叉中示云。平向去当死於此尔。既明安迁化。遗嘱云。瘗身十年无难。当为太阳山打供。入塔时。门人恐平将不利於师。遂作李和文都尉。所施黄白器物。书於塔铭。实无也。后平住太阳。忽云。先师灵骨。风水不利。取而焚之。山门耆宿切谏。平云。与我有妨。遂发塔。见师颜貌如生。薪尽俨然。众皆惊异。平以镢破其脑。益油薪。俄成灰烬。众以其事闻於官。坐平谋塔中物。不孝还俗。平后自称为黄秀才。谒琅琊。琅琅曰。昔年平侍者。今朝黄秀不。我在太阳时。见你做出来。遂不纳。又谒公安。安亦然。平流浪无依。后于三叉路口。遭大虫食之。竟不免太阳手叉之记。悲哉。
坎坷不平之貌。
草堂谓如和尚曰。先师晦堂言。稠人广众中。贤不肖接踵。以化门广大。不容亲疎於其间也。惟在少加精选。苟才德合人望者。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苟见识庸常。众人所恶者。亦不可以己之所爱而亲之。如此则贤者自进。不肖者自退。丛林安矣。若夫主者好逞私心。专己喜怒而进退於人。则贤者缄默。不肖者竞进。纪纲紊乱。丛林废矣。此二者实住持之大体。诚能审而践之。则近者悦而远者传。则何虑道之不行。衲子之不来慕乎(疎山石刻)。
亲疎爱而近之曰亲。恶而远之曰疎。
缄默上封也。下不言也。时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天机不密。四时何行。地机不密。万物何生。人机不密。万事何成。此古慎言之人也。又诫人之避才。
草堂谓空首座曰。自有丛林已来。得人之盛。无如石头马祖雪峰云门。近代唯黄龙。五祖二老。诚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随其器度浅深。才性能否。发而用之。譬如乘轻车。驾骏驷。总其六辔。奋其鞭策。抑纵在其顾盻之间。则何往而不达哉(广录)。
雪峰福州雪峰义存禅师。南安曾氏子。嗣德山宣鉴禅师。
云门广东韶州云门山光峰院文偃禅师。嘉兴张氏子。嗣雪峰义存禅师。
俊智过千人曰俊。
驾骏驷四马在轭曰驾。俊马曰骏。一乘四马曰驷。
六辔下普具切。车有四马。各两辔。共八辔。以骖马内两辔系於轼。骖马外两辔。及夹辕两服。马四辔。分置两手。以为六辔。
策马棰也。以鞭击马也。
顾盻回视也。
草堂曰。住持无他。要在戒谨其偏听自专之弊。不主乎先入之言。则小人謟佞迎合之才。不可得而惑矣。盖众人之情不一。至公之论难见。须是察其利病。审其可否。然后行之可也(疎〔出〕实录)。
草堂谓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是非既明。以理决之。惟道所在。断之勿疑。如此则奸佞不能惑。强辩不能移矣(清泉记闻)。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辞之曰。若使饭粱啮肥。作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不食。为隐山之野人(清泉才庵主。记闻)。
山堂隆兴府。黄龙山堂道震禅师。金陵赵氏子。嗣泐潭善禅师。
粱美谷也。
啮肥上噬也。下肥腻也。言所食者。皆佳谷美味之物也。
山堂曰。蛇虎非鸱鸢之雠。鸱鸢从而号之。何也。以其有异心故。牛豕非鴝鹊之驭。鴝鹊集而乘之何也。以其无异心故。昔赵州访一庵主。值出生饭。州云。鸦子见人为甚飞去。主罔然。遂蹑前语问州。州对曰。为我有杀心在。是故疑於人者。人亦疑之。忘於物者。物亦忘之。古人与蛇虎为伍者。善达此理也。老庞曰。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斯言尽之矣(与周居士书)。
鸱充尸切。亦名鸢。似雁而白也。
鴝音劬。鴝鹆也。即八哥是也。
驭乘也。
罔然言不知其理也。
蹑践也。
伍聚也。五人相参曰伍。又伴也。
老庞襄州庞蕴字道玄。衡阳县人。得法於马祖。尝作偈曰。但自无心於。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这是。何虑菩提道不成。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过。过则骄矣。威不可严。严则怨矣。欲恩而不骄。威而不怨。恩必施於有功。不可妄加於人。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滥及无辜。故恩虽厚而人无所骄。威虽严而人无所怨。功或不足称而赏之已厚。罪或不足责而罚之至重。遂使小人故生骄怨矣(与张尚书书)。
御治也使也。
骄矜肆。
辜罪犯应死曰辜。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过得中。过中则偏邪。天下之事。不可极意。极意则祸乱。古今之人。不节不谨。殆至危亡者多矣。然则孰无过欤。惟贤达之士。改之勿吝。是称为美也(与赵超然书)。
山堂同韩尚书子苍。万庵颜首座。贤真牧。避难于云门庵。韩公因问万庵。近闻被李成兵吏所执。何计得脱。万庵曰。昨被执缚。饥冻连日。自度必死矣。偶大雪埋屋。其所系屋壁。无故崩倒。是夜幸脱者百余人。公曰。正被所执时如何排遣。万庵不对。公再诘之。万庵曰。此何足道。吾辈学道以义为质。有死而已。何所惧乎。公颔之。因知前辈涉世祸害。死生皆有处断矣(真牧集)。
韩子苍名驹。字子苍。问道於山堂道震禅师。任至尚书。
李成南宋高宗。绍兴元年。李成作乱。聚集浙江各处。贼宼十余万。战据江淮十余州。自号李天王劫掠襄阳。遇岳飞杀败。投入江者不知其数。李成败走投金。自此襄汉悉平。川陕道路方通。征税无阻矣。
诘问。
山堂退百丈。谓韩子苍曰。古之进者。有德有命。故三请而行。一辞而退。今之进者。惟势与力。知进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谓贤达矣(记闻)。
三请一辞古语云。三让而进。一辞而退。言士之自重也。
山堂谓野庵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不必出於己为是。以他为非。则爱恶异同。不生於心。暴慢邪僻之气。无自而入矣(幻庵集)。
野庵隆兴府。石亭野庵祖璇禅师。嗣大慧宗杲禅师。
山堂曰。李商老言妙喜。器度凝远。节义过人。好学不倦。与老夫相从宝峰。仅四五载。十日不见。必遣人致问。老夫举家病肿。妙喜过舍。躬自煎煮。如子弟事父兄礼。既归。元首座责之。妙喜唯唯受教。识者知其大器。湛堂尝曰。杲侍者再来人也。山僧惜不及见。湛堂迁化。妙喜茧足千里。访无尽居士於渚宫。求塔铭。湛堂末后一段光明。妙喜之力也(日涉记)。
李商老庐山李商老。因修造动土。触犯土神。致举家病肿。求医不效。乃焚香斋戒。诵念炽盛光王神咒。未及七日。夜梦老人。着白衣骑牛。陷地旋没而去。翌日全家病瘗矣。
元首座成都府。昭觉寺微庵道元禅师。嗣佛果懃禅师。南岳下十五世。
唯唯上声应之速。而无疑也。加唯唯两字者。顺从之至也。
茧足足重皮也。楚欲伐宋。墨子自鲁趣楚。十日十夜。足肿如重茧。而不休息。谓足伤起皮。如重茧也。
渚宫上音主。地名。即荆州府是也。
塔铭妙喜禅师。因湛堂示寂。请觉范状其行实。又得龙安照然禅师书为绍介。特往荆州。谒无尽居士。求塔铭。初见无尽。问。公祇任么着草鞋远来师曰。某数百里。特来见相公。公曰。年多少。师曰。二十四岁。又问。水牯牛多少。师曰。两个。公曰。甚么处学得虚头言来。师曰。今日亲见相公。无尽笑曰。且坐吃茶。才坐又问。远来有何事缘。师趋前曰。湛堂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齿。数珠不坏。得舍利无数。山门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笔作塔铭。激厉后学。特地远来。冒渎钧听。无尽曰。被罪在此。不曾为人作文字。今有一问。若道得。即作塔铭。道不得。即与钱五贯。裹足却归兜率参禅去。师云。请相公问。公曰。闻准老眼睛不坏是否。答曰是。公曰。我不问你这个眼睛。师曰。问甚么眼睛。公曰。金刚正眼睛。师曰。若是金刚正眼睛。在相公笔头上。公曰。如此则老夫为他点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师乃趣前曰。先师多幸。谢相公塔铭。无尽唯唯而笑。其略曰。舍利。孔老之书无闻也。先佛世尊灭度之后。弟子收取舍利。起塔供养。赵州从谂禅师。舍利多至万粒。近世龙庆闲。百丈肃。烟气所及皆成舍利。大体出家人。本为生死事大。若生死到来。不知下落。则不如三家村里省事汉。临终嘱付。一一分明。四大色身。诸缘假合。从本以来。舍利岂有体性。若梵行清洁。白业坚固。灵明廓彻。预知报谢。不惊不怖。则依正二报。毫厘不失。若世间丽心。於本分事上。十二时中。不曾照管。微细流注。生大我慢。此是业主鬼来借宅。如此而欲舍利流珠。诸根不坏。岂可得乎。
妙喜杲和尚曰。湛堂每获前贤书帖。必焚香开读。或刊之石曰。先圣盛德佳名。讵忍弃置。其雅尚如此。故其亡也。无十金之聚。唯唐宋诸贤墨迹。仅两竹笼。衲子竞相酬唱。得钱八十余千。助茶毗礼(可庵集)。
十金即十两也。
墨迹下与迹同。即书籍字帖也。
茶毗梵语。此云火化。
妙喜曰。佛性住大沩。行者与地客相欧。(於口切捶也)佛性欲治行者。祖超然因言。若纵地客摧辱行者。非惟有失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时侮慢。事不行矣。佛性不听。未几果有庄客弒知事者(可庵集)。
佛性潭州大沩佛性法泰禅师。汉州李氏子。嗣圆悟勤禅师。南岳下十五世也。
地客即佃户也。
祖超然临安府。超然文祖禅师。嗣天衣怀禅师。清源下十一世也。
弒以下杀上。曰弒。
妙喜曰。祖超然住仰山。地客盗常住谷。超然素嫌地客。意欲遣之。令库子行者。为彼供状。行者欲保全地客。察超然意。抑令供起离状。仍返使叫唤。不肯供责。超然怒行者擅权。二人皆决竹篦而已。盖超然不知阴为行者所谋。乌乎。小人狡猾如此(可庵集)。
抑逼也。
狡猾奸顽多许也。
妙喜曰。爱恶异同。人之常情。惟贤达高明。不被其所转。昔圆悟住云居。高庵退东堂。爱圆悟者恶高庵。同高庵者异圆悟。由是丛林纷纷然。有圆悟高庵之党。窃观二大士。播大名于海上。非常流可拟。惜乎昧於轻信小人謟言。惑乱聪明。遂为识者笑。是故宜其亮座主隐山之流。为高上之士也(智林集)。
大士有德之称。谓当代英贤。思拔群类。智出众情。弘道利生。故曰大士也。
亮座主西蜀人。颇讲经论。因参马祖。发明大事。隐於洪州西山。更无消息。政和间。有熊秀才。游西山。过翠岩。长老思文与秀才。俱是鄱阳人。故遣二力士。抬篮舆送至。所经林壑。草木荫翳。偶见一僧。貌古神清。庞眉雪顶。编叶为衣。坐於盘石。如壁间画佛圆澄之状。熊自谓曰。今时无这般僧。尝闻亮座主。隐於西山。疑其犹在。出舆踧踖而前曰。莫是亮座主么。僧以手向东指。熊方与二力。随手回视。失僧所在。时小雨初歇。熊登石视。其座处犹乾。踌蹰回顾。太息曰。宿缘不厚。虽遇而不遇也。
隐山潭州龙山禅师。因参马祖。发明心要。后隐潭州龙山。一日泪山悟本。与密师伯游山。前见溪流菜叶。莫有道人居否。遂拨草循溪。行六七里。忽见隐山在庵前便问。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节。曰春秋不涉。洞曰。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绝消息。洞山良久。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洞曰。如何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洞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洞曰。宾主相见。有何言句。师曰。清风拂白云。洞山辞退。乃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将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关。自此焚庵。遁入深山幽寂之处。不知所在。因号隐山。
妙喜曰。古人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率德循行。思免无咎。所患莫甚於不知其恶。所美莫善於好闻其过。然岂古人之才智不足。识见不明。而若是耶。诚欲使后世自广而狭於人者。为戒也。夫丛林之广。四海之众。非一人所能独知。必资左右耳目思虑。乃能尽其义理。善其人情。苟或尊居自重。谨细务。忽大体。贤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事或是不从。率意狂为。无所忌惮。此诚祸害之基。安得不惧。或左右果无可咨询者。犹宜取法於先圣。岂可如严城坚兵。无自而入耶。此殆非所谓纳百川。而成大海也(与宝和尚书)。
率遵也修也。
妙喜曰。诸方举长老。须举守道而恬退者。举之则志节愈坚。所至不破坏常住。成就丛林。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且诈佞狡猾之徒。不知羞耻。自能謟奉势位。结托于权贵之门。又何须举(与竹庵书)。
恬退乐然而退。不愿为人。
妙喜谓超然居士曰。天下为公论不可废。纵抑之不行。其如公论何。所以丛林举一有道之士。闻见必欣然称贺。或举一不谛当者。众人必戚然嗟叹。其实无他。以公论行与不行也。乌乎。用此可以卜丛林之盛衰矣(可庵集)。
超然居士郡王赵令矜。字表之。号超然居士。都郡南康。嗣圆悟勤禅师。
抑止也。
戚忧也。
妙喜曰。节俭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历观古人。鲜有不节俭放下者。年来衲子。游荆楚。买毛褥。过浙右。求纺丝。得不愧古人乎妙喜曰。古德住持不亲常住。一切悉付知事掌管。近代主者。自恃才力有余。事无大小。皆归方丈。而知事徒有其虚名耳。嗟乎。苟以一身之资。固欲把揽一院之事。使小人不蒙蔽。纪纲不紊乱。而合至公之论。不亦难乎(与山堂书)。
蒙欺昧遮掩曰蒙。
妙喜曰。阳极则阴生。阴极则阳生。盛衰相乘。乃天地自然之数。惟丰亨宜乎日中。故曰日中则[日/亥]。月满则亏。天地盈亏。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所以古之人。当其血气壮盛之时。虑光阴之易往。则朝念夕思。戒谨弥惧。不恣情。不逸欲。惟道是求。遂能全其令闻。若夫隳之以逸欲。败之以恣情。殆於不可捄。方顿足扼腕而追之晚矣。时乎难得而易失也(芗林书)。
震上离下。
丰亨雷火丰卦。丰者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也。故其占有亨道焉。然盛极将衰。又有忧道焉。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但守常不至过盛。彖辞云。日中则[日/亥]。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人乎。况于鬼神乎。盖言丰盛难常。以此为戒也。日中盛极。则当[日/亥]昧。月盈极则有亏缺。天地之盈亏。尚随时消息。况人生于天地之间。鬼神为天地之气机。丰盛之时。以此为戒。欲人守中。不至於过盛也。处丰之道。岂容易哉。
消息阴死为消。阳死为息。
令闻上。善也下去声。名远达也。
时乎难得夫功难成而易败。时难得而易失。谓时乎时乎不再来。汉蒯彻说韩信之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