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卷第一(4/64)
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辞疾,愿终林麓。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
未审师所说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邪?”简曰:
“弟子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
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
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
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
无二之性,即是实性。
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
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祖语。有诏谢师,并赐磨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
十二月十九日,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
祖新州旧居为国恩寺。
一日,祖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
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
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先天元年告诸四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
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
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尝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
“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卧轮非名即住处也。﹞祖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忠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曰:“善捏塑。”祖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尽其妙。
祖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辩礼谢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
“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楫。”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
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祖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祖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
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曰:
“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曰:
“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炉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
时韶州刺史韦据撰碑,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
﹝西域屈眴布也,缉木绵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磨衲宝钵,以辩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
开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月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鞠问。云:
“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祖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
“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欲求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
﹝尔后,甚有名贤赞述,檀施珍异,文繁不录。
﹞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公元七六五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刺史杨瑊曰:“朕梦感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
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遣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
皇朝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祖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
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皇帝即位,留心禅宗,颇增壮丽焉。
五灯会元卷第二四祖大医禅师旁出法嗣牛头山法融禅师牛头山法融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
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
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御花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
“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
“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
“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
“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
“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
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
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
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
“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
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
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祖付法讫,遂返双峰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
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
讲罢归山,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
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
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发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
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
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
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
一念自凝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
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冰,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
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
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
“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
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
“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
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
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
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
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
“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拣择,明心不现前。
复虑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拣即真择,得闇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
可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
“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
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遍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
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
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
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乱与理合。如如礼自如,不由识心会。
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
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
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已。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
“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
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
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愧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
“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
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鸡笼山。
四祖下二世金陵牛头山融禅师法嗣牛头山智岩禅师牛头山智岩禅师者,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
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
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睹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
“卿八十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
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邪,何谓住此?”师曰:
“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
师后谒融禅师发明大事。融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槃,吾说亦如梦幻。
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
后以正法付方禅师。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石头城。
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焉。
钟山昙璀禅师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吴郡人也。姓颜氏。初谒融禅师,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
“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
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
四祖下三世四世不列章次四祖下五世金陵牛头山持禅师法嗣牛头山智威禅师牛头山智威禅师者,江宁人也。姓陈氏。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谒法持禅师,传授正法。
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
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忠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师又示偈曰:
“余本性虚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室处坐。”忠答曰:“虚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
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随缘化导,终于延祚寺。
四祖下六世金陵牛头山威禅师法嗣生头山慧忠禅师牛头山慧忠禅师者,润州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
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
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
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尝有供僧榖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
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状,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
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
“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
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师有安心偈曰:
“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
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
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
安国玄挺禅师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威良久,师遽召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或问:“南宗自何而立?”曰:
“心宗非南北。”天柱崇慧禅师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彭州人也。姓陈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赐额。
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簿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
“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僧无语。师复曰:“阇梨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
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尽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问:
“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甚么?”曰:“为甚么佛法不现前?”师曰:
“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花。”问:
“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问:“宗门中事,请师举唱。”师曰:
“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花绿蕊间。”大历十四年归寂,塔于山之北。
鹤林玄素禅师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延陵人也。姓马氏。晚参威禅师,遂悟性宗。后居鹤林寺。
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见讶。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
复何差别之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有僧扣门,师问:“是甚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为甚么不著?”师曰:
“无汝栖泊处。”四祖下七世金陵牛头山忠禅师法嗣佛窟惟则禅师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忠禅师,大悟玄旨。乃曰:
“天地无物也,物我无物也。虽无物也,而未尝无物也。如此,则圣人如影,百姓如梦,孰为死生哉?
至人以是能独照,能为万物主,吾知之矣。”遂南游天台,隐于瀑布之西岩。元和中慕道者日至。
有弟子可素,遂筑室庐,渐成法席。佛窟之称自师始也。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
“汝其勉之。”阅二日,跏趺而寂。后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韩乂撰碑,今存国清寺。
﹞鹤林素禅师法嗣径山道钦禅师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禅师,谓之曰:
“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师遂南迈,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问樵者。樵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僧问:“如何是道?”师曰:
“山上有鲤鱼,海底有蓬尘。”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
“钦师犹被马师惑。”﹞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
“待吾灭后,即向汝说。”马祖令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
“传语却须问取曹溪。”崔赵公问:“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公于是有省。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同忠国师在内庭坐次,见帝驾来,师起立。
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国师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谥大觉禅师。
四祖下八世佛窟则禅师法嗣天台云居智禅师天台山云居智禅师,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
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
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
“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
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
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
“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
“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
“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
“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
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
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
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具,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径山国一钦禅师法嗣鸟窠道林禅师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
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
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
属代宗诏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狐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
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
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兹郡,因入山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白曰:
“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礼而退。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五祖大满禅师旁出法嗣北宗神秀禅师北宗神秀禅师者,﹝耶舍三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开封人也。姓李氏。
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
“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识之,深加器重。祖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
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
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尝问法要,执弟子礼,师有偈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
将心外求,舍父逃走。”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谥大通禅师。
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徵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众中尊。”﹞荆州枝江人也。姓卫氏。
隋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师曰:“本无名。”遂遁于山谷。
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众。炀帝徵师,不赴,潜入太和山。
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
高宗尝召,师不奉诏。于是遍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
“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溪。
武后徵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秀禅师同加钦重。后尝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邪?”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
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
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
三年,又赐摩衲,辞归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
﹝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己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
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焉。
蒙山道明禅师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鄱阳人,陈宣帝之裔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尝受署,因有将军之号。
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
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志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磐石曰:
“此衣表信,可力争邪!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
愿行者开示于我!”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卢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卢曰:“汝若如是,则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卢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
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五祖下二世北宗秀禅师法嗣五台巨方禅师五台山巨方禅师,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
及造北宗,秀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应机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
后于五台山阐化二十余年,示寂,塔于本山。
中条智封禅师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姓吴氏。
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方见秀禅师,疑心顿释。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涧饮。州牧卫文升建安国院居之。
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汜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
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降魔藏禅师州降魔藏禅师,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毫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
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落发。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问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