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卷第一(61/64)
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这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
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虚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间有学者各门颂出,呈师,师以颂示曰:“十门纲要掌中施,机会来时自有为。
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南岩胜禅师简州南岩胜禅师,上堂召大众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分明在半途。
且道到家一句又作么生?释迦弥勒没量大,看来犹祇是他奴。”僧问:“放行五位即不问,把定三关事若何?”师曰:“横按镆全正令。”曰:“把定三关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师曰:“太平寰宇斩痴顽。”曰:
“恁么则南岩门下,土旷人稀。”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点。”曰:“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时如何?”师曰:
“家贼难防。”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去也。”师便打。曰:“须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礼拜,师曰:
“切忌诈明头。”梁山师远禅师常德府梁山廓庵师远禅师,合川鲁氏子。上堂,举“杨岐三脚驴子”话,乃召大众曰:
“杨其汤者,莫若扑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鉴。佛法之至论,正在斯焉。
这因缘,如今丛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师家无固必,凡有所问,随口便答。似则也似,是即未是。
若恁么,祇作个乾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方便门庭,如何消遣?
又有般底,祇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须是一一消归自己,又作么生?
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
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处会。若恁么会,此病最难医也。
所以他语有巧妙处,参学人卒难摸索,才拟心则差了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
若不然者,则守死善道之谓也。这公案直须还他透顶彻底汉,方能了得。
此非止禅和子会不得,而今天下丛林中,出世为人底,亦少有会得者。
若要会去,直须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轻轻觑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转。却向万仞峰前进一步,可以笼罩古今,坐断天下人舌头。如今还有恁么者么?
有则出来道看。如无,更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
湖南长老谁解会,行人更在青山外。”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
这个说话,是家常茶饭。须知衲僧家,别有奇特处始得。且道衲僧门下有甚奇特处?天得一,斗牛女虚危室壁。
地得一,万象森罗及瓦砾。君王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时如何?
要见客从何处来,闲持经卷倚松立。”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公案”,拈云:“这僧问处,依稀越国,仿彿杨州。
药山答来,眼似流星,机如掣电。点检将来,二俱不了。
若是山僧即不然,当是时,才见他问,只浴得这个,且不浴得那个。但转木杓柄与伊,待他拟议之间,拦面便泼。假饶这僧有大神通,具大智慧,也无施展处。
敢问大众,这个即且置﹝置,原作“致”,据清藏本,续藏本改。﹞唤甚么作那个?”下座:“佛殿烧香,为你说破。”师有十牛图并颂行于世。
能仁绍悟禅师嘉州能仁默堂绍悟禅师,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微尘中深锁断。
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剑,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虚含万象。
得到恁么田地,夭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毫端现宝王刹。
如是则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花丛里坐,淫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如是,不曾动著这里一步。
恁么则九旬无虚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刚王宝剑。
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这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上堂,举赵州访二庵主公案,颂曰:
“一重山尽一重山,坐断孤峰子细看。雾卷云收山岳静,楚天空阔一轮寒。”子言庵主彭州土溪智陀子言庵主,绵州人也。初至大随,闻举石头和尚示众偈,倏然领旨。
归隐土溪,悬崖绝壑间有石若蹲异兽。师凿以为室,中发异泉,无涸溢,四众讶之。居三十年,化风盛播。
室成日,作偈曰:“一击石庵全,纵横得自然。清凉无暑气,涓洁有甘泉。宽廓含沙界,寂寥绝众缘。
个中无限意,风月一床眠。”南修造禅师剑门南修造者,淳厚之士也。自大随一语契投,服勤不怠。
归谒崇化赟禅师,坐次,赟以宗门三印问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涛竞起。假饶去就十分,也是灵龟曳尾。”尚书莫将居士莫将尚书,字少虚,家世豫章分宁。因官西蜀,谒南堂静禅师咨决心要。堂使其向一切处提撕。
适如厕,俄闻秽气,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几笑时人向外求。
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南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
青蛇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龙图王萧居士龙图王萧居士,字观复。留昭觉日,闻开静板声,有省。问南堂曰:
“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却问:“朝旆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禅师法嗣龙华高禅师蕲州龙华高禅师,上堂:“象王行,师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
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南岳下十六世径山杲禅师法嗣教忠弥光禅师泉州教忠晦庵弥光禅师,闽之李氏子。儿时寡言笑,闻梵呗则喜。十五,依幽岩文慧禅师圆顶。
犹喜阅群书。一日曰:“既剃发染衣,当期悟彻。岂醉于俗典邪?”遂出岭,﹝遂,原作逐,据清藏本、续藏本改。﹞谒圆悟禅师于云居。
次参黄檗祥高庵悟,机语皆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会大慧寓广,因往从之。慧谓曰:
“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师举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
“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遍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师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为法。”师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师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禅师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始无滞,趋告慧。慧以举道者见琅邪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师对已,慧笑曰:“虽进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
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
今诸方浩浩说禅者,见处总如此,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三四人而已。”师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师曰:“无可疑者。”慧曰:
“祇如古人相见,未开口时已知虚实,或闻其语,便识浅深。此理如何?”师悚然汗下,莫知所诣。
慧令究有句无句。慧过云门庵,师侍行,一日问曰:“某到这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
何也?别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死一回始得。”师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师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师即大悟。慧挝鼓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师亦以颂呈之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住后,上堂: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
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上堂:“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掷拂子曰:
“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诸人,又作么生?”复曰:“侍者收取拂子。”僧问:
“文殊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为甚么却出得?”师曰:“令人疑著。”曰:
“恁么则擘开华岳千峰秀,放出黄河一派清。”师曰:“一任卜度。”东林道颜禅师江州东林卍庵道颜禅师,潼川人,族鲜于氏。久参圆悟,微有省发。
洎悟还蜀,嘱依妙喜,仍以书致喜曰:“颜川彩绘已毕,但欠点眼耳。他日嗣其后,未可量也。”喜居云门及洋屿,师皆在焉。
朝夕质疑,方大悟。住后,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鸟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
今时学者,为甚么却不识自己?”良久曰:“莫错怪人好!”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
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上堂:
“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作么生是良遂知处?”乃曰:“鸬语鹤。”上堂:“仲冬严寒,三界无安。
富者快乐,贫者饥寒。不识玄旨,错认定盘。何也?牛头安尾上,北斗面南看。”上堂:
“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天寒人寒,风动幡动。云门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
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常受用。”上堂云:“圆通门户,八字打开。若是从门入得,不堪共语。
须是入得无门之门,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
未来参学人,当依如是法。从上诸圣,幸有如此广大门风,不能继绍,甘自鄙弃。穿窬墙壁,好不丈夫!
敢问大众,无门之门作么生入?”良久云:“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上堂:“元宵已过,化主出门。
六群比丘,各从其类。此众无复枝叶,纯有贞实。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
麒麟不为瑞,鸑鷟不为荣,麦秀两岐,禾登九穗,总不消得。但愿官中无事,林下栖禅,水牯牛饱卧斜阳,担板汉清贫长乐。
粥足饭足,俯仰随时。筋笼不乱搀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活计,淡薄长情。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
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上堂:“去年寒食后,今年寒食前。
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上堂:“客舍久留连,家乡夕照边。檐悬三月雨,水没两湖莲。镬漏烧灯盏,柴生满灶烟。
已忘南北念,入望尽平川。”上堂:“旃檀林,无杂树,郁密深沉师子住。所以旃檀丛林,旃檀围绕。
荆棘丛林,荆棘围绕。一人为主,两人为伴,成就万亿国土。
士农工商,若夜叉,若罗刹,见行魔业,“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僧问:“香严上树话,意旨如何?”师曰:“描不成,画不就。”曰:“李陵虽好手,争奈陷番何!”师曰:“甚么处去来?”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师曰:“裈无裆,裤无口。”问:“如何是佛?”师曰:“志公和尚。”曰:“学人问佛,何故答志公和尚?”师曰:“志公不是闲和尚。”曰:
“如何是法?”师曰:“黄绢幼妇,外孙臼。”曰:“是甚么章句?”师曰:“绝妙好辞。”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曰:“何不直说?”师曰:“玄沙和尚。”曰:“三宝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王乔诈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师乃叩齿。
西禅鼎需禅师福州西禅懒庵鼎需禅师,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
“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乃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
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乐禅师为比丘。一锡湖湘,遍参名宿,法无异味。
归里结庵,于羌峰绝顶,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禅师挽出,首众于大乘。尝问“学者即心即佛因缘”。
时妙喜庵于洋屿,师之友弥光与师书云:“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款,如何?”师不答,光以计邀师饭,师往赴之。
会妙喜为诸徒入室,师随喜焉。妙喜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么生?”师下语,妙喜诟之曰:
“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鸣鼓普说,讦其平生珍重得力处,排为邪解。师泪交颐,不敢仰视。默计曰:
“我之所得,既为所排。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耶?”遂归心弟子之列。一日,喜问曰:
“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师礼拜。喜笑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云:
“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名喧动丛林。住后,上堂曰:
“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铲意,意铲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虚张意气。
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关,已扬家丑。
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羌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至节,上堂云:“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三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
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
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
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古人言?”州云:
“谛听谛听。””师曰:“谛听即不无,切忌唤钟作瓮。”室中问僧:“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曰:“新罗国里。”师曰:“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曰:“今日亲见赵州。”师曰:“前头见,后头见?”僧乃作斫额势。师曰:“上座甚处人?”曰:“江西。”师曰:“因甚么却来这里纳败缺?”僧拟议,师便打。
东禅思岳禅师福州东禅蒙庵思岳禅师,上堂:“蛾羊蚁子说一切法,墙壁瓦砾现无边身。
见处既精明,闻中必透脱。所以雪峰和尚凡见僧来,辊出三个木毬,如弄杂剧相似。
玄沙便作斫牌势,卑末谩道将来,普贤今日谤古人,千佛出世,不通忏悔。这里有人谤普贤,定入拔舌地狱。且道谤与不谤者是谁?
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上堂:“达磨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
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疏,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
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
活鱍鱍,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惭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
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上堂,僧问:“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
“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筑著磕著。”曰:
“如何是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复曰:“一转语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一转语,舌头不出口。
一转语,且喜没交涉。要会么?惭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
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盘,今日为这问话僧讲经,不觉和注脚一时说破。”便下座。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
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洲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跟草鞋,尖檐席帽。”西禅守净禅师福州西禅此庵守净禅师,上堂:“谈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
立主立宾,华擘宗乘。设或总不恁么,又是鬼窟里坐。到这里,山僧已是打退堂鼓。
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
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直得眼足相资,如车二轮,如鸟二翼,正好勘过了打。”上堂:
“九夏炎炎大热,木人汗流不辍。夜来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说。”以拂子击禅床,下座。上堂:
“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未免露锋铓。
当恁么时,释迦老子出头不得即不问,你诸人祇如马镫里藏身,又作么生话会?”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恁么道,便道我会也。
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
忽若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毒蛇穿你眼睛,虾蟆入你鼻孔,又作么生?”上堂:“文殊普贤谈理事,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咄!”上堂:“善斗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
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时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
虽然如是,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上堂:
“闭却口,时时说。截却舌,无间歇。无间歇,最奇绝。最奇绝,眼中屑。既是奇绝,为甚么却成眼中屑?
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呵。”上堂:“佛祖顶上,有泼天大路。未透生死关,如何敢进步?
不进步,大千没遮护。一句绝言诠,那吒擎铁柱。”开堂,拈香罢,就座。南堂和尚白槌曰:
“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便喝曰:“此是第几义?久参先德,已辨来端。后学有疑,不妨请问。”僧问:
“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切忌动著。”曰:
“祇如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著”,又作么生?”师曰:“石牛横古路。”曰:
“祇如和尚于佛日处,还有这个消息也无?”师曰:“无这个消息。”曰:“争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师曰:
“莫将庭际柏,轻比路傍蒿。”僧礼拜,师乃曰:“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已是白云千万里,那堪于此未知休。
设或于此便休去,一场狼藉不少,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僧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
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速礼三拜。”问:“不施寸刃,请师相见。”师曰:“逢强即弱。”曰:
“何得埋兵掉斗。”师曰:“祇为阇黎寸刃不施。”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
“败将不斩。”问:“古佛堂前,甚么人先到?”师曰:“无眼村翁。”曰:“未审如何趣向?”师曰:“楖栗横担。”开善道谦禅师建宁府开善道谦禅师,本郡人。初之京师依圆悟,无所省发。
后随妙喜庵居泉南,及喜领径山,师亦侍行。未几,令师往长沙通紫岩居士张公书,师自谓:“我参禅二十年,无入头处。
更作此行,决定荒废。”意欲无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参禅不得也,去,吾与汝俱往。”师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语元曰:“我一生参禅,殊无得力处。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应去?”元告之曰:
“你但将诸方参得底,悟得底,圆悟妙喜为你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可替底事,我尽替你。
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须自家支当。”师曰:“五件者何事,愿闻其要。”元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驼个死尸路上行。”师于言下领旨,不觉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书。宜前进,吾先归矣。”元即回径山,师半载方返。
妙喜一见而喜曰:“建州子,你这回别也。”住后,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云:“八月秋,何处热。”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诸佛,措足无门。是则是,太杀不近人情。
放一线道,十方刹海,放光动地。是则是,争奈和泥合水。须知通一线道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通一线道。
横拈倒用,正按傍提,电激雷奔,崖颓石裂。是则是,犹落化门到这里。
壁立千仞也没交涉,通一线道也没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总没交涉。只这没交涉,也则没交涉。是则是,又无佛法道理。
若也出得这四路头,管取乾坤独步。且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上堂:
“去年也有个六月十五,今年也有个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
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处不用减,少处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减,则多处多用,少处少用。”乃喝一喝曰:
“是多是少?”良久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上堂:
“洞山麻三斤,将去无星秤子上定过,每一斤恰有一十六两,二百钱重,更不少一牦。
正与赵州殿里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锯解秤锤,却教人理会不得。如今若要理会得,但问取云门乾屎橛。”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撞倒灯笼,打破露柱。
佛殿奔忙,僧堂回顾。子细看来,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上堂:
“诸人从僧堂里恁么上来,少间,从法堂头恁么下去,并不曾差了一步。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育王德光禅师庆元府育王佛照德光禅师,临江军彭氏子。志学之年,依本郡东山光化寺吉禅师落发。
一日入室,吉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诣方丈请益:
“昨日蒙和尚垂问,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
“这沙弥,更要我与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师于是有省。后谒月庵果、应庵华、百丈震,终不自肯。
适大慧领育王,四海英材鳞集,师亦与焉。大慧室中问师:“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
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师拟对,慧便棒。师豁然大悟,从前所得,瓦解冰消。初住台之光孝,僧问:
“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曰:“巾峰顶上塔心尖。”上堂:“临济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归。
兴化于大觉棒头,明得黄檗意旨。若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若不作棒会,入地狱如箭射。众中商量,尽道赤心片片,恩大难酬。
总是识情卜度,未出阴界。且如临济悟去,是得黄檗力,是得大愚力?若也见得,许你顶门眼正,肘后符灵。
其或未然,鸿福更为诸人通个消息。丈夫气宇冲牛斗,一踏鸿门两扇开。”上堂:
“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觑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且道是甚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上堂:“闻声悟道,落二落三。见色明心,错七错八。生机一路,犹在半途。
且道透金刚圈、吞栗棘蓬底是甚么人?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师住灵隐日,孝宗皇帝尝诏问道,留宿内观堂。
奏对机缘,备于本录。后示寂,塔全身于鄮峰东庵。
华藏宗演禅师常州华藏遯庵宗演禅师,福州郑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识得这个,一生参学事毕。
古人恁么道,华藏则不然。识得这个,更须买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腊旦,上堂:
“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间出世间,无剩亦无少。”遂出手曰:“华藏不惜性命,为诸人出手去也。
劈面三拳,拦腮一掌,灵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巡堂吃茶去。”上堂,举:“南泉和尚道:
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和尚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师云:
“南泉赵州也是徐六担板,祇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作,亦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
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天童净全禅师庆元府天童无用净全禅师,越州翁氏子。上堂:“学佛止言真不立,参禅多与道相违。
忘机忘境急回首,无地无锥转步归。佛不是,心亦非,觌体承当绝所依。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上堂,良久召众曰:“还知么?”复曰:“败缺不少。”上堂,举:“长沙示众曰:
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大慧先师道:要见长沙么?更进一步。”保宁则不然,要见长沙么?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师到灵隐,请上堂:
“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
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是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
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觜?””大慧尝举灵云悟桃花问师,师曰:“灵云一见两眉横,引得渔翁良计生。白浪起时抛一钓,任教鱼鳖竞头争。”师自赞曰:
“匙挑不上个村夫,文墨胸中一点无。曾把虚空揣出骨,恶声赢得满江湖。”后示寂,塔于本山。
大沩法宝禅师大沩法宝禅师,福州人也。上堂:“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
直须师子咬人,莫学韩卢逐块。阿呵呵!会不会?金刚脚下铁昆仑,捉得明州憨布袋。”上堂:“千般言,万种喻,祇要教君早回去。
夜来一片黑云生,莫教错却山前路。咄!”玉泉昙懿禅师福州玉泉昙懿禅师,久依圆悟,自谓不疑。绍兴初,出住兴化祥云,法席颇盛。
大慧入闽,知其所见未谛,致书令来,师迟迟。慧小参,且痛斥,仍榜告四众。师不得已,破夏谒之。
慧鞫其所证,既而曰:“汝恁么见解,敢嗣圆悟老人邪?”师退院亲之。一日入室,慧问:“我要个不会禅底做国师。”师曰:
“我做得国师去也。”慧喝出。居无何,语之曰:“香严悟处不在击竹边,俱胝得处不在指头上。”师乃顿明。后住玉泉,为慧拈香。继省慧于小溪。慧升座,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曰:
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
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慧曰:“我不似云门老人,将虚空剜窟。”蓦拈拄杖曰:
“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这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
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烦玉泉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曰:“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
若是玉泉则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曰:
“向这里百杂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荐福悟本禅师饶州荐福悟本禅师,江州人也。
自江西云门参侍妙喜,至泉南小溪,于时英俊毕集,受印可者多矣。师私谓其弃已,且欲发去。妙喜知而语之曰:“汝但专意参究,如有所得,不待开口,吾已识也。”既而有闻师入室者,故谓师曰:“本侍者参禅许多年,逐日只道得个不会。”师诟之曰:
“这小鬼你未生时,我已三度霍山庙里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锐志,以狗子无佛性话,举无字而提撕。
一夕将三鼓,倚殿柱昏寐间,不觉无字出口吻,忽尔顿悟。后三日,妙喜归自郡城,师趋丈室,足才越阃,未及吐词。
妙喜曰:“本胡子这回方是彻头也。”住后,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与三十拄杖。何故?
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犁、西家拽杷者,与三十拄杖。何故?
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
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上堂:
“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视听而雨华。
大众,这一队不唧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千载之下,上无片瓦盖头,下无卓锥之地。
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上堂:
“乾闼婆王曾奏乐,山河大地皆作舞。争如跛脚老云门,解道腊月二十五。
博山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也要应个时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作抚琴势云:“还有闻弦赏音者么?”良久曰:
“直饶便作凤凰鸣,毕竟有谁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育王遵璞禅师庆元府育王大圆遵璞禅师,福州人。幼同玉泉懿问道圆悟。数载后还里,佐懿于莆中祥云。
绍兴甲寅,大慧居洋屿,师往讯之。入室次,慧问三圣兴化出不出、为人不为人话:
“你道这两个老汉,还有出身处也无?”师于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这一拳,为三圣出气,为兴化出气?速道!速道!”师拟议,慧便打。复谓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这一棒。”后因慧室中问僧曰:
“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雪峰见僧入门便道“是甚么?”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这四个老汉,还有为人处也无?”僧曰:“有。”慧曰:“劄。”僧拟议,慧便喝。师闻遽领微旨。大慧欣然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