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卷第一(7/64)
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
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邪?”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
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祗为度脱众生。
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祇传一人。
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
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祇知佛现人中也。
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盖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十问:
“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今住心邪,修心邪?
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
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
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著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闇,则无所见。
今无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著,何论处所?”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师曰:
“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
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
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
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
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
天上人问,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瑕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为妙。
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
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
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
从“若能”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
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初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也。从“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示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偈曰:
“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院诫门人: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
每清明上山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言讫坐灭。
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荼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关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
西东土应化圣贤附文殊菩萨文殊菩萨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
“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
“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
“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
“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
“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庵提遮女问文殊曰: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天亲菩萨天亲菩萨,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
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秖说这个法。秖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维摩大士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
“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
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善财童子善财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
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
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
“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
“是真见文殊。”须菩提尊者须菩提尊者在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
“我是梵天,敬重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
“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花。者乃问:“此花从天得邪?从地得邪?
从人得邪?”释曰:“弗也。”者曰:“从何得邪?”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舍利弗尊者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
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
“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槃而住。”女曰:
“诸佛弟子既依大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同异,提曰:
“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舍利弗问天女曰:
“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
“我今不知云何转面而变为女身?”殃崛摩罗尊者殃崛摩罗尊者,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娇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
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
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宾头卢尊者。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
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
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障蔽魔王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
“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那叱太子那叱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跋陀禅师秦跋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
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槃经。”那曰:“如何说槃之义?”曰:“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槃。”师曰:
“这个是如来槃,那个是法师槃?”曰:“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槃?”师拈起如意曰:
“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
“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
“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
“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金陵宝志禅师宝志禅师。初,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巢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
七岁依钟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
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跣,著锦袍往来皖山剑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头,负之而行。天鉴二年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
“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帝尝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鹞下笔辄不自定。
师遂以指剺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
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溯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采如生。师问一梵僧:
“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
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邪?”﹝汾阳曰:
“不枉西来。”﹞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秖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
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双林善慧大士善慧大士者,婺州义乌县人也。
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摝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
“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盖。大士笑谓之曰:“炉韝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
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
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
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盖,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
“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邪?”士以手指冠。
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大士心王铭曰: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
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
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
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
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
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虽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
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
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
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秖这语声是。”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
“识托浮泡起,生从爱欲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
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
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忽染沉痾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邻。
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祇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
宝马空嘶立,庭花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南岳慧思禅师南岳慧思禅师,武津李氏子。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
“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
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
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
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
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天台智者禅师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讳智顗,荆州华容陈氏子。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
“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圣泗州僧伽大圣,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曰:“何国人?”师曰:“何国人。”天台丰干禅师天台山丰干禅师,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
“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
师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
“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
“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代曰:“文殊,文殊。”﹞天台寒山天台山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醋?”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
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
“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其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
“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天台拾得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捶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山曰:
“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
“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明州布袋和尚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自称契此,形裁腲﹝鸟罪切﹞﹝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
入廛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醢鱼葅,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文钱。”曰:
“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祇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曰:“归去来。”﹞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师有歌曰:
“祇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
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
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祇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乎,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
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又有偈曰:
“是非憎爱世偏多,子细思量柰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我有一布袋,虚空无罣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
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求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
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
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又有偈曰:
“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
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而行。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法华志言大士,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
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烧香。”师曰:“未从斋戒觅,不向佛边求。”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
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会不得。”僧问:“世有佛不?”师曰:“寺里文殊。”有问师:“凡邪?圣邪?”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
“我从无量劫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胁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扣冰澡先古佛,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比丘,风神炯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是辟支佛。”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行全为师。
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弃谒雪峰,手携凫茈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师曰:“凫茈。”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
“还更有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自合得。”峰曰:“还熟也未?”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后自鹅湖归温岭结庵。
﹝今为永丰寺﹞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尝谓众曰:“古圣修行,须凭苦节。
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世人号为扣冰古佛。后住灵曜。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
有僧烧炭,积成火龛。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祇这便是么?”曰:
“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花腊月开”天成。戊子应闽主之召,延居内堂,敬拜曰:“谢师远降。”赐茶次,师提起橐子曰:“大王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
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荼毗之。祥耀满山,获设利五色,塔于瑞岩正寝。
谥曰妙应法威慈济禅师。
千岁宝掌和尚千岁宝掌和尚,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左手握拳。
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
“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岁称之。次游五台,徙居祝融峰之华严,黄梅之双峰,庐山之东林。
寻抵建邺,会达磨入梁,师就扣其旨,开悟。武帝高其道腊,延入内庭,未几如吴。有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
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顺流东下,由千顷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雁荡,盘于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云门、法华、诸暨、渔浦、赤符、大岩等处。返飞来,栖之石窦。有“行尽支那四百州,此中偏称道人游”之句。时贞观十五年也。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
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亦以青猿为使令,故题朗壁曰:“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师所经处,后皆成宝坊。
显庆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问其徒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
“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复来此。””顷时,嘱曰:
“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入灭五十四年,有剌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
“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其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
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丁巳考之,实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岁历四百余,僧史皆失载。
开元中慧云门人宗一者,尝勒石识之。
五灯会元卷第三六祖大鉴禅师法嗣南岳怀让禅师南岳怀让禅师者,姓杜氏,金州人也。
于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奏闻高宗皇帝。帝乃问:“是何祥瑞?”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帝传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师最小。炳然殊异,性唯恩让。父乃安名怀让。
年十岁时,唯乐佛书。时有三藏玄静过舍,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至垂拱三年方十五岁,辞亲,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
“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时同学坦然,知师志气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和尚。
安启发之,乃直指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
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
“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
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
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也。﹞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
“磨砖岂得成镜邪?”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
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
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
“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
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
“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
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
“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盼。
﹝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
“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有一大德问:
“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
“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
“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
“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
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南岳让禅师法嗣﹝第一世﹞江西马祖道一禅师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县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
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
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和尚。同参六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
“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
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谓让和尚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嗣法,布于天下,时号马祖。
﹞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钟陵开元寺。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
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座下。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
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
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
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
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
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祇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
“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师直下觑。士曰:“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觑,士礼拜。师归方丈,居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又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曰:“这里无水亦无舟,说甚么筋骨?”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曰:
“正是汝放身命处。”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竖起拂子。师曰:“祇这个,为当别有?”丈抛下拂子。
僧问:“如何得合道?”师曰:“我早不合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
“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有小师耽源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拜了立。师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掜目。”师曰:“吾不如汝。”小师不对。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
“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
“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
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有讲僧来,问曰:
“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曰:“座主传持何法?”主曰:“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曰:“莫是师子儿否?”主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