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卷第一(36/64)
初坐手与趺缀,至五鼓必齐膺,因号祥叉手焉。
光孝慧兰禅师和州光孝慧兰禅师,不知何许人也。自号碧落道人。尝以触衣书七佛名,丛林称为兰布裈。
有拟草庵歌一篇行于世,具载普灯。建炎末逆虏犯淮,执师见酋长。长曰:“闻我名否?”师曰:
“我所闻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长恚,令左右以锤击之。锤至辄断坏。长惊异,延麾下敬事之。
经旬,师索薪自焚,无敢供者。亲拾薪成龛,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腾,虏跪伏灼肤者多。
火绝,得五色舍利,并其骨而北归。所执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咏之。
东明仁仙禅师潭州东明仁仙禅师,开堂日,僧问:“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
“任是百千诸佛,一时赶向水牯栏里。”曰:“有何祥瑞?”师曰:“山僧不曾眼花。”普照晓钦禅师泗州普照晓钦明悟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东边更近东。”曰:
“沩山的子、智海亲孙也。”师曰:“却笑傍人把钓竿。”上堂:“引手撮空,展转莫及。翻身掷影,徒自劳形。
当面拈来,却成蹉过。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洎合错商量。”东林自遵禅师庐山东林自遵正觉禅师,上堂:“十五日已前放过一著,十五日已后未可商量。
正当十五日,试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秾春雨歇,柏庭香拥木兰开。”福严置禅师潭州福严置禅师,上堂:“福严山上云,舒卷任朝昏。忽尔落平地,客来难讨门。”东明迁禅师潭州东明迁禅师,久侍真如,晚居沩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风,每叩之。一日阅首楞严次,忠问:
““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佛意如何?”师曰:“释迦老子好与二十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
“用按指作么?”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又作么生?”师曰:“亦是海印发光。”雪窦雅禅师法嗣光孝普印禅师衢州光孝普印慈觉禅师,泉州许氏子。室中问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么处行履?”僧拟对,即打出。或曰:“达磨在你脚下。”僧拟看,亦打出。或曰:“道!道!”僧拟开口,复打出。
庆善震禅师法嗣庆善普能禅师杭州庆善院普能禅师,上堂:“事不获已,与诸人葛藤。
一切众生,祇为心尘未脱,情量不除,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三界,汨没四生。致使正见不明,触途成滞。若也是非齐泯,善恶都忘。
坐断报化佛头,截却圣凡途路。到这里方有少许相应。真饶如是,衲僧分上未为奇特。何故如此?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咄!”上堂,拈拄杖曰:“未入山僧手中,万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复有何事。”良久曰:
“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卓拄杖一下。
净土思禅师法嗣万寿法诠禅师杭州灵凤山万寿法诠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抱桩打拍浮。”曰:“如何是法?”师曰:
“黄泥弹子。”曰:“如何是僧?”师曰:“剃除须发。”曰:“三宝外,还别有为人处也无?”师举起一指。僧曰:
“不会。”师曰:“指在唯观月,风来不动幡。”上堂:“德山棒,临济喝,尽是无风波币币。
灯笼跳过青天,露柱魂惊头脑裂。然虽如是,大似食盐加得渴。”喝一喝。
庆善守隆禅师杭州庆善守隆禅师,开堂日,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师曰:“多少分明。”曰:
“师子吼时全露现,文殊仗剑又如何?”师曰:“惊杀老僧。”问:“千佛出世,各有奇祥。
和尚今日,以何为验?”师曰:“木人把板云中拍。”曰:“意旨如何?”师曰:“石女拈笙水底吹。”上堂:
“花蔟蔟,锦蔟蔟,盐酱年来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煮晨粥。晨粥一任诸人吃,洗钵盂一句作么生会?
多少人疑著。”护国月禅师法嗣护国慧本禅师江陵府护国慧本禅师,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未审是甚么物?”师曰:“一铤墨。”曰:
“恁么则耀古照今去也。”师曰:“作么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师便打。上堂:“好个时节,谁肯承当?
苟或无人,不如惜取。”良久曰:“弹雀夜明珠。”南岳下十四世智海平禅师法嗣净因继成禅师东京净因蹒庵继成禅师,袁之宜春刘氏子。上堂,拈拄杖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看看富楼那穿过释迦老子鼻孔,释迦老子钻破虚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么处?”掷下拄杖,召大众曰:“虚空翻筋斗,向新罗国里去也。是你诸人,切忌认叶止啼,刻舟寻剑。”上堂:
“茫茫尽是觅佛汉,举世难寻闲道人。棒喝交驰成药忌,了亡药忌未天真。”上堂:
“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争似火中钓鳖,日里藏冰。阴影间翻魍魉,虚空缚杀麻绳。”上堂:“狭路相逢且莫疑,电光石火已迟迟。
若教直下三心彻,祇在如今一饷时。到这里,直使问来答去,火迸星飞,互换主宾,照用得失。
波翻岳立,玉转珠回,衲僧面前了无交涉。岂不见拈花鹫岭,独许饮光,问疾毗耶,谁当金粟?
那知微笑已成途辙,纵使默然,未免风波。要须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颖契。还会么?一曲寥寥动今古,洛阳三十六峰西。”上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众,枯桑知天风,是顾不顾?
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唤甚么作悟底道理?兔角杖头挑法界,龟毛拂子舞三台。”上堂:
“鼻里音声耳里香,眼中鹹淡舌玄黄。意能觉触身分别,冰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见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
葵花随日转,犀纹玩月生。香枫化老人,螟蠕成蜾。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许你具只眼。”上堂:
“一念心清净,佛居魔王殿。一念恶心生,魔王居佛殿。怀禅师曰:“但恁么信去,唤作脚踏实地而行。
终无别法,亦无别道理。”老僧恁么举了,祇恐你诸人见兔放鹰,刻舟求剑。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上堂,举汾阳拈拄杖示众曰:“三世诸佛在这里,为汝诸人无孔窍。
遂走向山僧拄杖里去,强生节目。”师曰:“汾阳与么示徒,大似担雪填井,傍若无人。山僧今日为汝诸人出气。”拈起柱杖曰:“三世诸佛不敢强生节目,却从山僧拄杖里走出,向诸人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说是语已,翻筋斗向拘尸罗城里去也。”掷下拄杖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师同圆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师、禅讲千僧,赴太尉陈公良弼府斋。
时徽宗皇帝私幸观之,太师鲁国公亦与焉。有善华严者,乃贤首宗之义虎也。对众问诸禅曰:
“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尝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
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诸禅视师,师曰:
“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酬。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师召善,善应诺。师曰:“法师所谓愚法小乘教者,乃有义也。
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
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义也。
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技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震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师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曰:“不闻。”师曰:“汝既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
“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销,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
我有一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
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遍虚空。
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
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虚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是故华严经云:法性遍在一切处,有相无相,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中含四义。
事理无边,周遍无余,参而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化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
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曰:“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
“望禅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闻者靡不叹仰。皇帝顾谓近臣曰:
“禅宗玄妙深极如此,净因才辩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师之绪余也。”法轮彦孜禅师南岳法轮彦孜禅师,处之龙泉陈氏子。上堂:“若是谛当汉,通身无隔碍。
举措绝毫釐,把手出红尘。拨开向上窍,当头劄定,不犯锋棱。转握将来,应用恰好。丝毫不漏,函盖相应。
任是诸佛诸祖,觑著寒毛卓竖。会么?吃茶去。”僧问:“如何是不涉烟波底句?”师曰:“皎皎寒松月,飘飘谷口风。”曰:
“万差俱扫荡,一句截流机。”师曰:“点。”僧曰:“到。”师曰:“借人面具舞三台。”问:“如何是佛?”师曰:
“白额大虫。”曰:“祇如洞山道,麻三斤。又作么生?”师曰:“毒蛇钻露柱。”曰:“学人不晓。”师曰:
“踏著始惊人。”开福崇哲禅师衡州开福崇哲禅师,邵州刘氏子。上堂:“妙体堂堂触处彰,快须回首便承当。
今朝对众全分付,莫道侬家有覆藏。”掷拂子,召侍者曰:“因甚打下老僧拂子?”问:“一水吞空远,三峰峭壁危。
猊台重拂拭,共喜主人归。未审到家如何施设?”师曰:“空手捻双拳。”曰:“意旨如何?”师曰:“突出难辨。”上堂:
“山僧有三印,更无增减剩。觌面便相呈,能转凡成圣。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不免重重注破:
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风。一印印泥,头头物物显真机。一印印水,捩转鱼龙头作尾。
三印分明体一同,看来非赤又非红。互换高低如不荐,青山依旧白云中。”泐潭祥禅师法嗣鸿福德升禅师台州鸿福德升禅师,衡阳人也。上堂:“诸人恁么上来,堕在见闻觉知。恁么下去,落在动静施为。
若也不去不来,正是鬼窟活计。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则分付拄杖子。
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万寿慧素禅师建宁府万寿慧素禅师,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大随曰“壤”,修山主曰“不坏”。未审孰是孰非?”师曰:“一坏一不坏,笑杀观自在。师子蓦咬人,狂狗尽逐块。”复曰:
“会么?”曰:“不会。”师曰:“漆桶不快。”便下座。一日,有僧来作礼,师问:“甚处来?”曰:
“和尚合知某来处。”师曰:“湖南担屎汉,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沩充园头,东林作藏主。”师打三棒,喝出。绍兴三十三年六月朔,沐浴趺坐,书偈曰:“昨夜风雷忽尔,露柱生出两指。
天明笑倒灯笼,拄杖依前扶起。拂子跳过流沙,夺转胡僧一只履。”于是俨然而逝。
香山道渊禅师明州香山道渊禅师,本郡人。上堂:“酒市鱼行,头头宝所。鸦鸣鹊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
“且道这个是何佛事,狼籍不少!”上堂:“香山有个话头,弥满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还如认马作牛。
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毕竟是甚么道理?击拂子、无鑐锁子,不厌动摇。半夜枕头,要须摸著。”下座。
开善道琼禅师建宁府开善木庵道琼首座,信之上饶人。丛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谓其饱参。
分座日尝举只履西归语,谓众曰:“坐脱立亡倒化即不无,要且未有逝而复出遗履者。
为复后代儿孙不及祖师,为复相师剩有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绍兴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为禅迎为第一祖。
师语专使曰:“吾初无意人间,欲为山子,正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请已。”取所藏泐潭绘像与木庵二字,仍书偈嘱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觜不中祥老子,爱向丛林鼓是非。
分付雪峰山首座,为吾痛骂莫饶伊。”顾专使曰:“为我传语侍郎,行计迫甚,不及修答。”声绝而化。
宝峰景淳知藏景淳知藏,梅州人,于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潭问:“陕府铁牛重多少?”师叉手近前曰:
“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黄河北,头枕黄河南。善财无鼻孔,依旧向南参。”师拟议,潭便打。忽顿彻。
巾侍有年,竟隐居林壑。尝作偈曰:“怕寒懒剃髼松发,爱暖频添榾柮柴。
破衲伽黎撩乱搭,谁能劳力强安排。”怀玉用宣首座信州怀玉用宣首座,四明彭氏子,幼为僧,径趋丛席,侍泐潭于黄檗。
一日自临川持钵归,值潭晚参,有云:“一叶飘空便见秋,法身须透闹啾啾。”师闻领旨,潭为证据。后依大慧,慧亦谓其类己。
以是名卿钜公列刹迎礼,不就。尝有颂大愚答佛话话曰锯解秤锤,出老杜诗:
红稻啄残鹦鹉颗,碧梧栖老凤凰枝。”光孝兰禅师法嗣芦山法真禅师明州芦山无相法真禅师,江南李主之裔也。上堂:“欲明向上事,须具顶门眼。
若具顶门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顶门眼。要会顶门眼么?四京人著衣吃饭,两浙人饱暖自如。
通玄峰顶香风清,花发蟠桃三四株。”南岳下十五世净因成禅师法嗣瑞岩如胜禅师台州瑞岩如胜佛灯禅师,上堂:“人人领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云放过。
放过即不无,秪如女子出定,赵州洗钵盂,又作么生话会?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冶父道川禅师无为军冶父实际道川禅师,昆山狄氏子。
初为县之弓级,闻东斋谦首座为道俗演法,往从之,习坐不倦。一日因不职遭笞,忽于杖下大悟,遂辞职依谦。谦为改名道川,且曰:
“汝旧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竖起脊梁,了办个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则依旧狄三也。”师铭于心。
建炎初,圆顶游方,至天封蹒庵,与语锋投,庵称善。归憩东斋,道俗愈敬。
有以金刚般若经请问者,师为颂之,今盛行于世。隆兴改元,殿撰郑公乔年漕淮西,适冶父,虚席迎开法。上堂:
“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萌。唯有衲僧无底钵,依前盛饭又盛羹。”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觑曰:“东边底。”又西觑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这里会取。””师曰:
“东边觑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花落尽,不烦公子倚栏干。”五灯会元卷第十三青原下四世云岩晟禅师法嗣洞山良价禅师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禅师,会稽俞氏子。幼岁从师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忽以手扪面,问师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异之,曰:“吾非汝师。”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诣嵩山具戒。游方首诣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
“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
“和尚莫压良为贱。”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莫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遍看。”师遂举:“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
“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
“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
“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
“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
“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师举了,沩曰:“我这里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
“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
“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
“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
“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师遂辞沩山,陉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曰:
“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
“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
“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师问云岩:“拟欲相见时如何?”曰:“问取通事舍人。”师曰:“见问次。”曰:“向汝道甚么?”师辞云岩,岩曰:
“甚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却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祗对?”岩良久,曰:“祇这是。”师沈吟,岩曰:
“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
“先师道祇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
“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云:“既知有,为甚么恁么道?”又云:
“养子方知父慈。”﹞师在泐潭,见初首座,有语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遂问曰:
“佛界道界即不问,祇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速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
“道也未曾道,说甚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么?”师曰:
“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无对。
次日忽迁化,时称师为问杀首座价。师自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
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剑,剪诸见之稠林。妙叶弘通,截万端之穿凿。
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风,播于天下。
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师因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
“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敢违背他!”曰:“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
“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祇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
“半肯半不肯。”曰:“为甚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师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拟进语,师曰:“不蹑前踪,别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
“恁么则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僧问长庆:“如何是年牙相似者?”庆云:“古人恁么道,阇黎久向这里觅个甚么?”﹞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上堂:
“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
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么?”曰:
“到。”师曰:“顶上有人么?”曰:“无人。”师曰:“恁么则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
“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师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
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同安显别云“不知。”﹞师唤侍者,掇退果卓。问雪峰:“从甚处来?”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问:“蛇吞虾蟆,救则是,不救则是?”师曰:“救则双目不睹,不救则形影不彰。”有僧不安,要见师。
师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师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师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檐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师曰:
“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师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
师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祇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因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
“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
“善为!”时雪峰侍立,问曰:“祇如这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祇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雪峰上问讯,师曰:
“入门来须有语,不得道早个入了也。”峰曰:“某甲无口。”师曰:“无口且从,还我眼来。”峰无语。﹝雪居别前语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别云:“恁么则某甲谨退。”﹞雪峰般柴次,乃于师面前抛下一束。师曰:“重多少?”峰曰:“尽大地人提不起。”师曰:“争得到这里?”峰无语。
问僧:“甚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甚么?”曰:
“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黎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
“老僧适来暂时不在。”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问:
“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问僧:“作甚么来?”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甚么物最孝顺?”僧无对。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
“某甲参堂去。”师有时曰:“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黎不闻。”曰:
“和尚还闻否?”师曰:“不语话时即闻。”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
“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曾问。”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好休。”问:“和尚出世几人肯?”师曰:“并无一人肯。”曰:“为甚么并无一人肯?”师曰:“为他个个气宇如王。”师问讲维摩经僧曰: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甚么语?”曰:“赞法身语。”师曰:“唤作法身,早是赞也。”问:
“时时勤拂拭,为甚么不得他衣钵?未审甚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曰:“祇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
“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却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合得他衣钵,汝道甚么人合得?
这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甚么语?”时有一僧,下九十六转语,并不契,末后一转,始惬师意。师曰:
“阇黎何不早恁么道?”别有一僧密听,祇不闻末后一转,遂请益其僧。僧不肯说,如是三年相从,终不为举。
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为某举,即杀上座去也。”其僧悚然,曰:“阇黎且待,我为你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著。”其僧礼谢。
有庵主不安,凡见僧便曰:“相救!相救!”多下语不契。师乃去访之。主亦曰:“相救。”师曰:“甚么相救?”主曰:
“莫是药山之孙,云岩嫡子么?”师曰:“不敢。”主合掌曰:“大家相送。”便迁化。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
“火后一茎茆。”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
“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
“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师谓众曰:
“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佛。”﹝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
“方便呼为佛。”﹞师与密师伯过水,乃问:“过水事作么生?”伯曰:“不漏脚。”师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伯曰:
“你又作么生?”师曰:“脚不湿。”问僧:“甚处去来?”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师曰:
“他还指教汝也无?”曰:“允即不违。”僧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萸曰:“行则不无,有觉即乖。”别有僧举似师,师曰:“他何不道未审是甚么行?”僧遂进此语,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
“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云:“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甚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
他道行则不无,有觉即乖。却令再问是甚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了问?请断看。”﹞僧却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师令侍者持此语问三圣然和尚,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举似师。
师肯之。师见幽上座来,遽起向禅床后立。幽曰:“和尚为甚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黎不见老僧?”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蟆。有僧便问:
“这个因甚么到恁么地?”师曰:“祇为阇黎。”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干。”问:
“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山云:“要头便斫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云:
“我亦曾到洞山来。”﹞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师问:“汝去雪岩作甚么?”宿曰:“不会。”师代曰:“堆堆地。”师行脚时,会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铭,弟子拟注。”师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法眼代云:
“恁么则弟子不注也。”﹞师看稻次,见朗上座牵牛。师曰:“这个牛须好看,恐伤人苗稼。”朗曰:
“若是好牛,应不伤人苗稼。”僧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师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云青山儿?”师曰:
“不辨东西者是。”曰:“如何是白云终日倚?”师曰:“去离不得。”曰:“如何是青山不知?”师曰:“不顾视者是。”问:
“清河彼岸是甚么草?”师曰:“是不萌之草。”师作五位住君臣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
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
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上堂:“向时作么生?
奉时作么生?功时作么生?共功时作么生?功功时作么生?”僧问:“如何是向?”师曰:
“吃饭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奉?”师曰:“背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功?”师曰:“放下钁头时作么生?”曰:
“如何是共功?”师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师曰:“不共。”乃示颂曰:“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
有时闹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净洗浓妆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
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
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
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师因曹山辞,遂嘱曰:
“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词曰:“如何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
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徒结切﹞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
通宗通涂,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细入无间,大绝方所。
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
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要合古辙,请观前古。
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之戍切。﹞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狸奴白牯。
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
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师又曰:“末法时代,人多乾慧。
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
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直知之。”又纲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
“金针双锁备,叶路隐全该。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二、金锁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