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卷第一(49/64)
“今日被这僧一问,直得口哑。”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单五。活人路上,死人无数。
头钻荆棘林,将谓众生苦。拜扫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无生路。大众且道,向甚么处去?还会么?
南天台,北五台。参!”上堂:“新罗别无妙诀,当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应,一生受抈不彻。
且道如何是心口相应底句?”良久曰:“焦砖打著连底冻。参!”问:“六门未息时如何?”师曰:“鼻孔里烧香。”曰:
“学人不会。”师曰:“耳朵里打鼓。”问:“如何是无功之功?”师曰:“泥牛不运步,天下没荒田。”曰:
“恁么则功不浪施也。”师曰:“虽然广大神通,未免遭他痛棒。”上堂:“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金屑既除,眼在甚么处?若如此者,未出荆棘林中。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正在金峰窠里。”上堂:
“楼外紫金山色秀,门前甘露水声寒。古槐阴下清风里,试为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还见么?”击香卓曰:“还闻么?”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随处足,水声山色自悠悠。”慧日智觉禅师平江府慧日智觉广灯禅师,本郡梅氏子。上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
钓竿长在手,鱼冷不吞钩。”喝一喝,下座。
佛日才禅师法嗣夹山自龄禅师沣州夹山灵泉自龄禅师,常州周氏子。僧问:“金鸡啄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此是人间光影,如何是祖师机?”师曰:“针劄不入。”曰:“祇如眹兆未生已前,作么生道?”师举起拂子,僧曰:
“如何领会?”师曰:“斫额望扶桑。”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春风。”曰:“分后如何?”师曰:
“春日迟迟。”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上堂,良久顾大众曰:
“月里走金鸟,谁云一物无。赵州东壁上,挂个大胡芦。参!”上堂,良久打一圆相曰:“大众!
五千余卷诠不尽,三世诸佛赞不及,令人却忆卖油翁,狼忙走下绳床立。参!”上堂:“便乃忘机守默,已被金粟占先。
拟欲展演词锋,落在瞿昙之后。离此二途,作么生是衲僧透脱一路?”良久曰:“好笑南泉提起处,刈茆镰子曲弯弯。参!”天钵元禅师法嗣元丰清满禅师卫州元丰院清满禅师,沧州田氏子。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天寒地冷。”曰:“如何是道?”师曰:
“不道。”曰:“为甚么不道?”师曰:“道是闲名字。”上堂:“无异思惟,谛听谛听。
昨日寒,今日寒,抖擞精神著力看。著力看,看来看去转颟顸,要得不颟顸,看。参!”上堂:
“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灵利衲僧便知落处。”蓦拈拄杖曰:“还知这个堪作甚么?”打香台一下,曰:“莫道无用处。”复打一下曰:
“参!”上堂:“看看,堂里木师伯,被圣僧打一掴,走去见维那,被维那打两掴。
露柱呵呵笑,打著这师伯元丰路见不平,与你雪正。”拈拄杖曰:“来来,然是圣僧也须吃棒。”击香台下座。岁旦上堂:
“忆昔山居绝粮,有颂举似大众,饥餐松柏叶,渴饮涧中泉,看罢青青竹,和衣自在眠。
大众,更有山怀为君说,今年年是去年年。”上堂:“此剑刃上事,须剑刃上汉始得。
有般名利之徒,为人天师,悬羊头卖狗肉,坏后进初机,灭先圣洪范。你等诸人闻恁么事,岂不寒心?由是疑误众生,堕无间狱。苦哉!苦哉!
取一期快意,受万劫余殃。有甚么死急,来为释子。”喝曰:“瞆人徒侧耳。”便下座。上堂,喝一喝曰:
“不是道,不是禅,每逢三五夜,皓月十分圆。参!”师凡见僧,乃曰:“佛法世法,眼病空花。”有僧曰:
“医消花灭时如何?”师曰:“将谓汝灵利。”定慧法本禅师青州定慧院法本禅师,僧问:“古人到这里,为甚么拱手归降?”师曰:“理合如是。”曰:“毕竟如何?”师曰:“夜眠日走。”善胜真悟禅师西京普胜真悟禅师,上堂:“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弄影逃形,不知形为影本。
以法问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传心,不知心本无心。心本无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梦。
心法不实,莫谩追求;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到这里,三世诸佛、一大藏教、祖师言句、天下老和尚露布葛藤尽使不著。
何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瑞岩鸿禅师法嗣育王昙振禅师明州育王昙振真戒禅师,上堂:“今日布袋头开,还有买卖者么?”时有僧出曰:“有。”师曰:
“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酬价?”僧无语。师曰:“老僧失利。”栖贤迁禅师法嗣崇福灯禅师舒州王屋山崇福灯禅师,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一室无私,何处不在?
大众,直饶恁么会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说个常在底道理?”良久曰:“金风昨夜起,遍地是黄花。”净众言首座法嗣招提惟湛禅师西京招提惟湛广灯禅师,嘉禾人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秋风黄叶乱,远岫白云归。”曰:“专为流通也。”师曰:“即今作么生举?”僧便喝,师便打。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从来难比并。
满天风雨骨毛寒,何须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马上谁家白面郎?
穿花折柳垂巾角。夜来一醉明月楼,呼卢输却黄金宅。臂鹰走犬归不归,娥眉皓齿嗔无力。
此心能有几人知,黄头碧眼非相识。啰啰哩。”拍手一下,下座。
青原下十三世法云本禅师法嗣净慈楚明禅师临安府净慈楚明宝印禅师,百粤张氏。上堂:
“祖师心印,非长非短,非方非圆,非内非外,亦非中间。且问大众,决定是何形貌?”拈拄杖曰:“还见么?古篆于成文,飞帛难同体。
从本自分明,何须重特地。”击禅床下座。上堂:“出门见山水,入门见佛殿。灵光触处通,诸人何不荐?
若不荐,净慈今日不著便。”上堂:“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净慈当时若见恁么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杀,埋向无阴阳地上,令他出气不得。何故?叵耐他瞒我唐土人。
众中莫有为祖师出气底么?出来,和你一时埋却。”上堂:“若论此事,如散铺宝贝,乱堆金玉。
昧己者自甘穷困,有眼底信手拈来。所以道阎浮有大宝,见少得还稀。若人将献我,成佛一饷时。”乃拈拄杖曰:
“如今一时呈似,普请大众高著眼。”掷拄杖,下座。
长芦道和禅师真州长芦道和祖照禅师,兴化潘氏子。僧问:“无遮圣会,还有不到者么?”师曰:“有。”曰:
“谁是不到者?”师曰:“金刚脚下铁昆仑。”问:“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旨如何?”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曰:
“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铁门路崄。”问:“一槌两当时如何?”师曰:“踏藕得鱼归。”问:
“教外别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铁弹子。”问:“百城游罢时如何?”师曰:“前头更有赵州关。”上堂:
“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数不足。泥牛入海过新罗,木马追风到天竺。天竺茫茫何处寻?补陀岩上问观音。
普贤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秋水深。”雪峰思慧禅师福州雪峰思慧妙湛禅师,钱塘俞氏子。僧问:“古殿无灯时如何?”师曰:“东壁打西壁。”曰:
“恁么则撞著露柱也。”师曰:“未敢相许。”上堂:“一法若通,万缘方透。”拈拄杖曰:
“这里悟了,提起拄杖,海上横行。若到云居山头,为我传语雪峰和尚。咄!”上堂:“布大教网,摝人天鱼。
护圣不似老胡,拖泥带水,祇是见兔放鹰,遇獐发箭。”乃高声召众曰:“中。”上堂:“昔日药山早晚不参,动经旬月。
一日,大众才集,药山便归方丈。诸禅德,彼时佛法早自淡薄,论来犹较些子。
如今每日鸣鼓升堂,忉忉怛怛地。问者口似纺车,答者舌如霹雳。总似今日,灵山慧命。殆若悬丝。少室家风,危如累卵。
又安得个慨然有志,扶竖宗乘底衲子出来?喝散大众,非唯耳边静办,当使正法久住,岂不伟哉!
如或捧上不成龙,山僧倒行此令,以拄杖一时趁散。”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彻黄泉。
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劄。”上堂:“妙高山顶,云海茫茫。少室岩前,雪霜凛凛。齐腰独立,徒自苦疲。
七日不逢,一场。别峰相见,落在半途。只履西归,远之远矣。”卓拄杖,下座。上堂:
“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今朝三月十五。不劳久立。”建炎改元,上堂: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今上皇帝践登宝位,万国归仁。草木禽鱼,咸被其德。此犹是圣主应世边事。
主宫降诞已前一句,﹝主,续藏本作“王”。﹞天下人摸索不著。”上堂:“一切法无差,云门胡饼赵州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惭愧太原孚上座,五更闻鼓角,天晓弄琵琶。”喝一喝。上堂:
“南询诸友,踏破草鞋,绝学无为,坐消日月。凡情易脱,圣解难忘。但有纤毫,皆成渗漏。可中为道,似地擎山。应物现形,如驴觑井。
纵无计较,途辙已成。若论相应,转没交涉。勉诸仁者,莫错用心。各自归堂,更求何事?”宝林果昌禅师婺州宝林果昌宝觉禅师,安州时氏子。师与提刑杨次公入山同游山次,杨拈起大士饭石,问:
“既是饭石,为甚么咬不破?”师曰:“祇为太硬。”杨曰:“犹涉繁词。”师曰:“未审提刑作么生?”杨曰:“硬。”师曰:“也是第二月。”杨为写七佛殿额,乃问:“七佛重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回相见一回新。”上堂:
“一即一,二即二,嗅著直是无香气。”蓦拈柱杖卓一下,曰:“识得山僧榔栗条,莫向南山寻鳖鼻。”资福法明禅师郑州资福法明宝月禅师,上堂:“资福别无所补,五日一参击鼓。何曾说妙谈玄,祇是言直语。
甘草自来甜,黄连依旧苦。忽若鼻孔辽天,逢人切忌错举。参!”上堂:
“若论此事,譬如伐树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岂在千枝遍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烧。”以拄杖卓一下,曰:
“这个是根,那个是穴?”掷下拄杖曰:“这个是穴,又唤甚么作根?咄!是何言欤!”云峰志璿禅师潭州云峰志璿祖灯禅师,南粤陈氏子。上堂:
“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大众,古人见处,如日晖空,不著二边,岂堕阴界?堪嗟后代儿孙,多作一色边会。
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
业识茫茫去,七颠八倒去,十字街头闹浩浩地,声色里坐卧去,三家村里,盈衢塞路,荆棘里游戏去。刀山剑树,劈腹剜心,镬汤炉炭,皮穿骨烂去。
如斯举唱,大似三岁孩儿辊绣毬。”上堂:“一切声是佛声,涂毒鼓透入耳朵里。一切色是佛色,铁蒺蔾穿过眼睛中。好事不如无。”便下座。上堂:“尽乾坤大地,是个热铁圆,汝等诸人向甚么处下口?”良久曰:“吞不进,吐不出。”上堂:
“瘦竹长松滴翠香,流风疏月度炎凉。不知谁住原西寺,每日钟声送夕阳。”上堂:
“声色头上睡眠,虎狼群里安禅。荆棘林内翻身,雪刃丛中游戏。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上堂: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衲僧失却鼻孔。是风动,是幡动,分明是个漆桶。两段不同,眼暗耳聋。
涧水如蓝碧,山花似火红。”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筑著额头磕著鼻。”曰:“意旨如何?”师曰:“驴驼马截。”曰:
“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朝到西天,暮归唐土。”曰:“谢师答话。”师曰:“大乘砑郎当。”僧退,师乃曰:
“僧问西来意,筑著额头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驴驼并马载,朝到西天暮归唐,大乘恰似砑郎当。
何故?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遂拊掌大笑,下座。僧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曰: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曰:“恁么则不落也。”师曰:“两重公案。”曰:“学人未晓,特伸请益。”师曰:
“筠袁虔吉,头上插笔。”问:“德山入门便棒,意旨如何?”师曰:“束杖理民。”曰:
“临济入门便喝,又作么生?”师曰:“不言而化。”曰:“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一刀两段。”问:“无缝铁门,请师一启。”师曰:
“进前三步。”曰:“向上无关,请师一闭。”师曰:“退后一寻。”曰:“不开不闭,又作么生?”师曰:“吽吽!”便打。
慧林常悟禅师东京慧林常悟禅师,僧问:“若不传法度众生,举世无由报恩者。未审传个甚么法?”师曰:
“开宗明义章第一。”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省得草鞋钱。”曰:“来后如何?”师曰:“重叠关山路。”道场有规禅师安吉州道场有规禅师,婺州姜氏子。上堂,拈拄杖曰:“还见么?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
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德山老人虽则焚其疏钞,也是贼过后张弓。
且道文彩未彰以前,又作么生理论?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上堂:“种田博饭,地藏家风。客来吃茶,赵州礼度。
且道护圣门下,别有甚么长处?”良久曰:“寻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冷照人。”化士出问:
“促装已办,乞师一言。”师曰:“好看前路事,莫比在家时。”曰:“恁么则三家村里,十字街头,等个人去也。”师曰:
“照顾打失布袋。”延庆可复禅师越州延庆可复禅师,上堂:“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忽然胡汉俱来时,如何祗准?”良久曰: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参!”上堂,蓦拈拄杖横按膝上,曰:“苦痛深,苦痛深。
碧潭千万丈,那个是知音?”卓一下,下座。
道场慧颜禅师安吉州道场慧颜禅师,上堂:“世尊按指,海印发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双峰宗达禅师温州双峰普寂宗达佛海禅师,僧问:“如何是永嘉境?”师曰:“华盖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
“一宿觉。”上堂众集定,喝一喝曰:“冤有头,债有主。珍重!”五峰子琪禅师越州五峰子琪禅师,僧问:“学人上来,乞师垂示。”师曰:“花开千朵。”秀曰:“学人不会。”师曰:
“雨后万山青。”曰:“谢指示。”师曰:“你作么生会?”僧便喝。师曰:“未在。”僧又喝。师曰:
“一喝两喝后作么生?”曰:“也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适来道甚么!”僧无语,师便喝。
云门道信禅师西京韶山云门道信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千年古墓蛇,今日头生角。”曰:
“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卜度则丧身失命。”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无人识者。”曰:
“如何得脱洒去?”师曰:“你问我答。”天竺从谏讲师临安府上天竺从谏慈辩讲师,处之松阳人也。具大知见,声播讲席。
于止观深有所契,每与禅衲游。尝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书寄之。师发缄,睹黑白二圆相,乃悟。答偈曰:
“黑相白相,担枷过状。了不了兮,无风起浪。若问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金山宁禅师法嗣普济子淳禅师婺州普济子淳圆济禅师,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珠?”师曰:“不拨自转。”曰:“如何是藏?”师曰:“一拨便转。”曰:“转后如何?”师曰:“把不住。”上堂:
“雨过山青,云开月白,带雪寒松,摇风庭柏。山僧恁么说话,还有祖师意也无?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禾山用安禅师吉州禾山用安禅师,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鱼挨鳖倚。”曰:“出水后如何?”师曰:
“水仙头上戴,好手绝跻攀。”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应是乾坤惜,不教容易看。”本觉一禅师法嗣越峰粹圭禅师福州越峰粹圭妙觉禅师,本郡林氏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瘦田损种。”曰:
“未审如何领会?”师曰:“刈禾镰子曲如钩。”问:“机关不到时如何?”师曰:“抱瓮灌园。”曰:
“此犹是机关边事。”师曰:“须要雨淋头。”天台如庵主台州天台如庵主,久依法真,因看云门东山水上行语,发明己见,归隐故山,猿鹿为伍。
郡守闻其风,遣使逼令住持。师作偈曰:“三十年来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间?
休将琐琐尘寰事,换我一生闲又闲。”遂焚其庐,竟不知所止。
西竺尼法海禅师平江府西竺寺尼法海禅师,宝文吕嘉之姑也。
首参法云秀和尚,从领旨于法真言下,诸名儒屡挽应世,坚不从。殂日说偈曰:“霜天云雾结,山月冷涵辉。夜接故乡信,晓行人不知。”届明坐脱。
投子颙禅师法嗣资寿灌禅师寿州资寿灌禅师,上堂,良久曰:“便恁么散去,已是葛藤。更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崇寿江禅师西京白马崇寿江禅师,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开堂略借看。”师曰:“不借。”曰:
“为甚么不借?”师曰:“卖金须是买金人。”香严智月禅师邓州香严智月海印禅师,僧问:“法雷已震,选佛场开。不昧宗乘,请师直指。”师曰:
“三月三日时,千花万花拆。”曰:“普天匝地承恩力,觉苑仙葩一夜开。”师曰:“切忌随他去。”乃曰:
“判府吏部,此日命山僧开堂祝圣,绍续祖灯。祇如祖灯作么生续?不见古者道,六街钟鼓响冬冬,即处铺金世界中。
池长芰荷庭长柏,更将何法演真宗?恁么说话,也是事不获已。
有旁不肯底出来,把山僧拽下禅床,痛打一顿,许伊是个本分衲僧。
若未有这个作家手脚,切不得草草匆匆,勘得脚跟下不实,头没去处,却须倒吃香严手中镬柄,莫言不道。”上堂:“吾家宝藏不悭惜,觌面相呈人罕识。
辉今耀古体圆时,照地照天光赫赤。荆山美玉奚为贵?合浦明珠比不得。借问谁人敢酬价,波斯鼻孔长三尺。咄!”丞相富弼居士丞相富弼居士,字彦国,由清献公警励之后,不舍昼夜,力进此道。
闻颙禅师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质所疑。会颙为众登座,见其顾视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执弟子礼,趋函丈,命侍者请为入室。
颙见即曰:“相公已入来,富弼犹在外。”公闻汗流浃背,即大悟,寻以偈寄圆照本曰:
“一见颙公悟入深,夤缘传得老师心。东南谩说江山远,目对灵光与妙音。”后奏署颙师号。颙上堂谢语,有曰:
“彼一期之误我,亦将错而就错。”公作偈赞曰:“万木千花欲向荣,卧龙犹未出沧溟。
彤云彩雾呈嘉瑞,依旧南山一色青。”甘露宣禅师法嗣妙湛尼文照禅师平江府妙湛寺尼文照禅师,温陵人。上堂:“灵源不动,妙体何依?历历孤明,是谁光彩?
若道真如实际,大似好肉剜疮。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头认影。
老胡四十九年说梦即且止,僧堂里憍陈如上座为你诸人举觉底,还记得么?”良久曰:“惜取眉毛好!”瑞岩居禅师法嗣万年处幽禅师台州万年处幽禅师,上堂:“先圣行不到处,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圣莫知。
到与不到,知与不知,总置一壁。祇如僧问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曰:
“在这里。”且道此老与他先圣凡流,相去几何?南山虎咬石羊儿,须向其中识生死。”广灵祖禅师法嗣仙岩怀义禅师处州缙云仙岩怀义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自屈作么?”曰:“如何是道?”师曰:“你道了。”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无。”曰:“恁么则小出大遇也。”师曰:“祇恐不恁么。”曰:“也是。”师曰:
“却恁么去也。”净因岳禅师法嗣鼓山体淳禅师福州鼓山体淳禅鉴禅师,上堂:“由基弓矢,不射田蛙。任氏丝纶,要投溟渤。
发则穿杨破的,得则修鲸巨鳌。只箭既入重城,长竿岂钓浅水?而今莫有吞钩啮镞底么?
若无,山僧卷起丝纶,拗折弓箭去也。”掷拄杖,下座。
乾明觉禅师法嗣长庆应圆禅师岳州平江长庆应圆禅师,上堂:“寒气将残春日到,无索泥牛皆跳。
筑著昆仑鼻孔头,触倒须弥成粪扫。牧童儿,鞭弃了,懒吹无孔笛,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归去来,烟霞深处和衣倒。”良久曰:
“切忌睡著。”长芦信禅师法嗣慧林怀深禅师东京慧林怀深慈受禅师,寿春府夏氏子。生而祥光现舍,文殊坚禅师遥见,疑火也。
诘旦,知师始生,往访之。师见坚辄笑,母许出家。十四割爱冠祝发。后四年,访道方外,依净照于嘉禾资圣。
照举良遂见麻谷因缘,问曰:“如何是良遂知处?”师即洞明。出住资福,屦满户外。
蒋山佛鉴勤禅师行化至,茶退,师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鉴问:“既是千人街坊,为甚么祇有一人?”师曰:“多虚不如少实。”鉴曰:
“恁么那!”师赧然。偶朝廷以资福为神霄宫,因弃往蒋山,留西庵陈请益。鉴曰:
“资福知是般事便休。”师曰:“某实未稳,望和尚不外。”鉴举倩女离魂话,反覆穷之,大豁疑碍。呈偈曰:
“祇是旧时行履处,等闲举著便讹。夜来一阵狂风起,吹落桃花知几多。”鉴拊几曰:“这底岂不是活祖师意?”未几,被旨住焦山。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面黄不是真金贴。”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
“一箭一莲华。”僧作礼,师弹指三下。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哑子吃蜜。”曰:“道得不知有时如何?”师曰:“鹦鹉唤人。”僧礼拜,师叱曰:“这传语汉!”问:“甚么人不被无常吞?”师曰:“祇恐他无下口处。”曰:“恁么则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也。”师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曰:“无一念时如何?”师曰:
“捉著阇黎。”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
无上菩提从此得。”师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祇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觜厮骂。”卓拄杖曰:“平出!平出!”上堂:“云自何山起,风从甚涧生?好个人头处,官路少人行。”上堂:
“不是境,亦非心,唤作佛时也陆沉。个中本自无阶级,切忌无阶级处寻。总不寻,过犹深。
打破云门饭袋子,方知赤土是黄金。咄!”光孝如禅师平江府万寿如证悟禅师,建宁魏氏。开堂日,僧问:“如何是苏台境?”师曰:
“山横师子,秀,水接太湖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衣冠皇宋后,礼乐大周前。”师凡见僧,必问:“近日如何?”僧拟对,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议。”将示寂,众集,复曰:“不可思议。”乃合掌而终。
天衣如哲禅师越州天衣如哲禅师,族里未详。自退席寓平江之万寿,饮啖无择,人多侮之。
有以瑞岩唤主人公话问者,师答以偈曰:“瑞岩长唤主人公,突出须弥最上峰。大地掀翻无觅处,笙歌一曲画楼中。”一日曰:
“吾行矣。”令拂拭所乘笋与,乃书偈告众曰:“道在用处,用在死处。时人祇管贪欢乐,不肯学无为。”叙平昔参问,勉众进修已。忽竖起拳曰:“诸人且道,这个落在甚么处?”众无对。师挥案一下曰:
“一齐分付与秋风。”遂入舆,端坐而逝。
智者法铨禅师婺州智者法铨禅师,上堂:“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硬剥剥地汉始得。
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径山智讷禅师临安府径山智讷妙空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坐久成劳。”曰:“见后如何?”师曰:“不妨我东行西行。”金山慧禅师法嗣报恩觉然禅师常州报恩觉然宝月禅师,越州郑氏子。上堂:“学者无事空言,须求妙悟。
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犹逐臭耳。然虽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一日谓众曰:“世缘易染,道业难办,汝等勉之。”语卒而逝。
法云白禅师法嗣智者绍先禅师婺州智者绍先禅师,潭州人也。上堂:“根尘同源,縳脱无二。不动丝毫,十方游戏。
子湖犬子虽狞,争似南山鳖鼻。”遂高声曰:“大众看脚下。”上堂:“团不聚,拨不散,日晒不乾,水浸不烂。
等闲挂在太虚中,一任傍人冷眼看。”福圣仲易禅师沂州马鞍山福圣院仲易禅师,上堂:“一二三四五,升堂击法鼓。蔟蔟齐上来,一一面相睹。
秋色满虚庭,秋风动寰宇。更问祖师禅,雪峰到投子。咄!”慧林慧海禅师东京慧林慧海月印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黄金地上玉楼台。”曰: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三月洛阳人戴花。”上堂:“黄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
荆棘林中,本分底留伊不得。祇如去此二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良久曰:“举头烟霭里,依约见家山。”上堂,顾视大众,拍禅床一下,曰:“聊表不空。”便下座。
建隆原禅师杨州建隆原禅师,姑苏夏氏子。上堂,拈拄杖曰:“买帽相头,依模画样。
从他野老自颦眉,志公不是闲和尚。”卓拄杖,下座。
保宁英禅师法嗣广福惟尚禅师临安府广福院惟尚禅师,初参觉印,问曰:“南泉斩猫儿,意旨如何?”印曰:“须是南泉始得。”印以前语诘之,师不能对。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信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须是南泉第一机,不知不觉蓦头锥。觌面若无青白眼,还如守空池。”举未绝,印竖拳曰:“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师掀倒禅床,印遂喝。师曰:“贼过后张弓。”便出。住广福日,室中问僧:
“提起来作么生会?”又曰:“且道是个甚么,要人提起?”雪窦法宁禅师明州雪窦法宁禅师,衢州杜氏子。上堂:“百川异流,以海为极。森罗万象,以空为极。
四圣六凡,以佛为极。明眼衲子,以拄杖子为极。且道拄杖子以何为极?有人道得,山僧两手分付。
傥或未然,不如闲倚禅床畔,留与儿孙指路头。”开先珣禅师法嗣延昌熙咏禅师庐州延昌熙咏禅师,僧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师曰:“惭惶杀人。”开先宗禅师庐州开先宗禅师,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转鼻孔,捺下云头。
禾山解打盐官鼓,僧繇不写戴嵩牛。庐陵米,投子油,雪峰依旧辊双毬。夜来风送衡阳信,寒雁一声霜月幽。”甘露颙禅师法嗣光孝元禅师杨州光孝元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七颠八倒。”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
“生铁蒺藜劈口。”雪窦荣禅师法嗣云峰大智禅师福州雪峰大智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衔拂柄示之。僧曰:
“此是香严底,和尚又作么生?”师便喝,僧大笑。师叱曰:“这野狐精。”元丰满禅师法嗣雪峰宗演禅师福州雪峰宗演圆觉禅师,恩州人也。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款出囚口。”曰:
“便恁么会去时如何?”师曰:“换手槌胸。”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心?”师曰:“十字街头片瓦子。”辞众日,僧问:“如何是临岐一句?”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曰:“途中事作么生?”师曰:“贱避贵。”上堂:
“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钳锤。爱圣憎凡,不知凡是圣之炉。
祇如圣凡双泯、迷悟俱忘一句作么生道?半夜彩霞笼玉像,天明峰顶五云遮。”卫州王大夫卫州王大夫,遗其名。以丧偶厌世相,遂参元丰,于言下知归。丰一日谓曰:“子乃今之陆亘也。”公便掩耳,既而回坛山之阳,縳茅自处者三载。偶歌曰:“坛山里,日何长。青松岭,白云乡。
吟鸟啼猿作道场。散发采薇歌又笑,从教人道野夫狂。”育王振禅师法嗣岳林真禅师明州岳林真禅师,上堂:“古人道,初秋夏末,合有责情三十棒。
岳林则不然,灵山会上,世尊拈华,迦叶微笑,正当恁么时,好与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时节,强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击大法鼓。
举步则金莲躞蹀,端居则宝座巍峨。梵王引之于前,香花缭绕,帝释随之于后,龙象骈罗。
致令后代儿孙,递相仿学。三三两两,皆言出格风标。劫劫波波,未肯归家稳坐。鼓唇摇舌,宛如钟磬笙竽。
奋臂点胸,何啻稻麻竹苇。更逞游山玩水,拨草瞻风,人前说得石点头,天上飞来花扑地,也好与三十棒。
且道坐夏赏劳,如何酬奖?”良久曰:“万宝功成何厚薄,千钧价重自低昂。”招提湛禅师法嗣华亭观音和尚秀州华亭观音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半夜乌龟火里行。”曰:“意作么生?”师曰:
“虚空无背面。”僧礼拜,师便打。
青原下十四世净慈明禅师法嗣净慈象禅师临安府净慈象禅师,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拈拄杖曰:
“净慈拈起拄杖,岂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诸佛摠在拄杖头,现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国土,游历十方。说一切法,度一切众。
岂不是空花乱坠?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断得么?出来与净慈相见。
如无,切忌向空本无花、眼本无翳处著到。”乃掷拄杖,下座。
雪峰隆禅师福州雪峰隆禅师,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口吃饭,鼻出气。休云北斗藏身,说甚南山鳖鼻。
家财运出任交关,劝君莫竞锥头利。”长芦和禅师法嗣甘露达珠禅师镇江府甘露达珠禅师,福州人。上堂:“圣贤不分,古今惟一。
可谓火就燥,水流湿,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大众,东村王老去不归,纷纷黄叶空狼籍。”灵隐惠淳禅师临安府灵隐惠淳圆智禅师,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乃喝曰:“寒山子话堕了也。
诸禅德,皎洁无尘,岂中秋之月可比?虚明绝待,非照世之珠可伦。
独露乾坤,光吞万象,普天匝地,耀古腾今。且道是个甚么?”良久曰:“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雪峰慧禅师法嗣净慈道昌禅师临安府净慈月堂道昌佛行禅师,湖州宝溪吴氏。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
“张家兄弟太无良。”曰:“恁么则一切处皆是去也。”师曰:“莫唐突人好!”问:“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
祇如心法双忘时,生灭在甚么处?”师曰:“左手得来右手用。”问:“如何是从上宗门中事?”师曰:
“一亩地。”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埋没不少。”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屋头问路。”曰:
“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月下抛砖。”上堂:“未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既透祖师关,千难与万难。
未透时难即且置,既透了因甚么却难?放下笊篱虽得价,动他杓柄也无端。”上堂:“与我相似,共你无缘。
打翻药铫,倾出炉烟。还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间是几年。咄!”上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
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正好买草鞋行脚。所以道动则影现,觉则冰生,不动不觉,正在死水里。
荐福老人出头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么生?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岁旦,上堂,举拂子曰:“岁朝把笔,万事皆吉。忽有个汉出来道:
和尚,这个是三家村里保正书门底,为甚么将来华王座上当作宗乘?祇向他道,牛进千头,马入百疋。”径山了一禅师临安府径山照堂了一禅师,明州人。上堂:“参玄之士,触境遇缘。
不能直下透脱者,盖为业识深重,情妄胶固,六门未息,一处不通。绝点纯清,含生难到。
直须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始可顺生死流,入人世间。诸人要会么?”以拄杖画曰:“祇向这里荐取。”金山了心禅师镇江府金山了心禅师,上堂:“佛之一字孰云无,木马泥牛满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