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经传卷四
古乐经传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乐经▯卷五
大学士李光地撰
附乐记
乐教篇
孟子今之乐由古之乐
子夏对魏文侯,分别古乐今乐。而孟子谓今之乐由古之乐,何哉?愚谓必有孟子之意以为乐之本,然后子夏之説可得而申也。三代以下礼乐不兴,其间在上之人颇有留意于斯者,又为儒者迂大繁难其説,以重困之。故礼则必其周公之制,乐则必其伶伦之律。微论其説无一是之归,纵使得之,亦止于郊庙朝廷之事,而所谓移风易俗,无有议及之者。又岂圣人「礼云乐云」之意哉?刘向尝嘅:「今之刑非臯陶之刑,然律令之书,笔则笔,削则削,至礼乐则曰不敢。」是因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班固亦谓叔孙通之书藏于理官,雅乐不行,而民间郑卫自若。向与固,岂不知绵蕞之所习,上林之所肄,未得其雅正哉?殆以为且当逹之天下与学士大夫众庶共之,然后雅正淫慝可得而论也。呜呼,此孟子与民同乐之论,所以为得其本也。后世礼壊已极,乐崩尤甚,虽使有伶州鸠、师旷其人,能辨音节于防茫者,无益也。何则?不逹于天下焉耳。况其风俗迁流,习尚日非,使五帝三王而在今日,亦不能沿乐袭礼矣。何则?强其所不乐,举其所不行,则莫之从而不能乆,非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者也。然则今日之乐,就而修之,其亦可以行于民间乎?曰:何为其不可?夫能使鬼神降格者,郊庙之乐具是矣;能使上下欢欣者,朝廷之乐具是矣;能使黎庶感动而兴起者,乡党闾巷之乐具是矣。今日之乐,茍去其淫辞新声及其节目之荒诞无实者,而一均之和音,被以雅曲,实之以忠孝亷贞节义之事,亦庶几乎可以语可以道。古者未必非风俗之一助也。然今之俗乐甚冗长而繁衍,虽以忠孝亷贞节义为之根,而其荒诞无实自若也。愚考古之歌者舞者,葢非一人。歌则瞽蒙之属在堂上者也,舞则国子之属在堂下者也。舞以动其容,虽貎肖而口不言也;歌以咏其事虽赞叹之,而亦非其自言也。聴其歌,观其容,而其人可知。此所以为雅乐也。今能复是,则至善矣。如犹未也,则必当日之有是言事者,使舞者象之。其铺扬赞颂,播之音律者,则使歌者宣之。舞动歌应,亦庻几乎一唱三叹之义。又其次也,更须简其节目。如元人词曲,皆止四叚,犹彷佛乎古者歌笙间合之遗意。此复古之渐也。
礼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制】
诗书礼乐,即四术四教也。术,以其道言之,故曰崇教;以其具言之,故曰立。春秋寒燠之中,冝于歌舞;冬夏寒暑之极,可以吟诵而已。
仲春之月,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天子乃帅二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仲丁,又命乐正入学习舞。季春之月,择吉日,大合乐。天子乃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仲夏之月,命乐师修鼗鞞鼓,均琴瑟管箫,执干戚戈羽,调竽笙竾簧,饬钟磬柷敔。季秋之月,上丁,命乐正入学习吹。季冬之月,命乐师大合吹而罢【月令】此与《周官》春舍菜合舞,秋颁学合声,《王制》春秋教以礼乐,大指皆同。仲夏修饬乐器者,以将盛乐雩祀,故谨备之。严陵方氏曰:鼗鞞鼓与钟磬柷敔,其声质而一,故修饬之而已。琴瑟管箫、竽笙竾簧,其声文而杂,则必均调之焉。干戚戈羽,以无声执持之,待用可也。
凡斆世子及斆士必时春夏斆干戈秋冬斆羽籥皆于东序小乐正斆干大胥赞之籥师斆戈籥师丞赞之胥鼓南
注云:士谓司徒所升于学者,四时各有所冝学。干戈万舞,象武也,用动作之时学之。羽籥籥舞,象文也,用安静之时学之。愚案:春合舞,秋合声,则文武之舞春皆教之矣。然羽籥者,有声之舞也,故入于秋冬习之。《周官》乐师教国子六舞,既有羽舞矣,而籥师又教舞羽、吹籥,则知羽籥之教又在六舞之外也。春夏只言干戈,省文耳。小乐正即乐师也,乐师教六舞。大胥以六乐之防正舞位,周人贵干,
译古乐经传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乐经卷五
大学士李光地撰
附乐记
乐教篇
孟子说“现在的音乐与古代的音乐没有区别”,子夏回答魏文侯时,却分别论述了古乐与今乐的不同。孟子为何这样说呢?我认为,必定要先明白孟子心中关于音乐根本的看法,然后子夏的学说才能得到阐发。夏商周三代以后,礼乐不再兴盛,其间在上位的人虽然颇有留意于此,但又被儒者迂阔、宏大、繁难的说教所困扰,从而更加陷入困境。因此,谈到礼,必定要符合周公的制度;谈到乐,必定要符合伶伦制定的音律。姑且不论他们的学说没有一个正确的归宿,即使真的达到了那种境界,也仅限于郊庙朝廷的事务,而所谓移风易俗的作用,却没有人在议论中提及。这又哪里是圣人“礼啊乐啊”的本意呢?刘向曾经感叹:“现在的刑法不是皋陶制定的刑法,然而律令文书,该写的就写,该删的就删,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因小处不完备而导致大处也不完备。班固也说叔孙通的书籍藏在司法官员那里,雅乐不能推行,而民间郑卫之音依然如故。刘向与班固,难道不知道在绵蕞之地所练习的、在上林苑所操练的,并没有得到雅正吗?大概他们认为应当让天下以及学士大夫、百姓大众共同知晓,然后雅正与淫邪才可以加以论断。唉,这就是孟子“与民同乐”的议论之所以能得其根本的原因。后世礼制崩坏已极,音乐衰败尤其严重,即使有伶州鸠、师旷那样能辨别音律的人,也无济于事。为什么呢?因为不能通达于天下罢了。何况风俗变迁,习尚日益不同,即使五帝三王活在今天,也不能沿袭旧乐、承袭旧礼了。为什么呢?强迫人们做他们不乐意的事,推行他们不能实行的事,那么就没有人跟随,也不能长久,这就不是所谓“通晓变化使百姓不厌倦”的道理。那么今天的音乐,如果加以修治,也可以在民间推行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能使鬼神降临的,郊庙之乐已经具备了;能使上下欢欣的,朝廷之乐已经具备了;能使百姓感动而兴起的,乡里巷陌之乐已经具备了。今天的音乐,如果去掉那些淫靡的辞藻、新奇的声调以及那些荒诞无实的细节,而用和谐统一的音律,配上雅正的曲调,充实以忠孝廉贞节义的内容,也就差不多可以谈论、可以推行了。古代的音乐未必不是风俗教化的一种辅助。然而现在的俗乐非常冗长且繁杂,虽然以忠孝廉贞节义为根本,但其荒诞无实的状况依然如故。我考察古代唱歌和跳舞的人,大概不是同一个人。唱歌的是盲乐师之类在堂上的人,跳舞的是国子之类在堂下的人。舞蹈用来表现仪容,虽然面貌相似但口中不发声;歌唱用来咏叹事迹,虽然加以赞叹,但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言语。听他们的歌唱,看他们的仪容,就可以知道其中蕴含的人情事理。这就是雅乐的原因。现在如果能恢复这种状况,那就最好了。如果还不能,那么必定是当天有那些言语和事迹的人,让舞者模拟他们的动作。那些铺陈宣扬、赞颂的内容,将其谱入音律,则让歌者宣唱出来。舞动与歌唱呼应,也就差不多符合一唱三叹的意义了。再其次,还需要简化那些细节。比如元人的词曲,都只有四段,还仿佛保留着古代歌与笙交替配合的遗意。这是复古的开端。
《礼记》说:“乐正推崇四种学术,设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人才。春秋两季用礼乐来教育,冬夏两季用诗书来教育。”
诗、书、礼、乐,就是那四种学术和四种教化。学术,是从其道理方面来说,所以说“推崇”;教化,是从其具体实施方面来说,所以说“设立”。春秋两季气候寒暖适中,适宜于歌舞;冬夏两季气候寒暑极端,只适合吟诵罢了。
仲春之月,上丁日,命令乐正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天子于是率领二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前往观看。仲丁日,又命令乐正进入学校练习舞蹈。季春之月,选择吉日,大规模合奏音乐。天子于是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前往观看。仲夏之月,命令乐师修整鼗、鞞、鼓,调匀琴、瑟、管、箫,执持干、戚、戈、羽,调好竽、笙、竾、簧,整顿钟、磬、柷、敔。季秋之月,上丁日,命令乐正进入学校练习吹奏。季冬之月,命令乐师大规模合奏吹奏乐器后结束。这些与《周官》中春季舍菜合舞、秋季颁学合声,《王制》中春秋教以礼乐的大旨都相同。仲夏修整乐器,是因为即将举行盛大的乐舞和雩祭,所以谨慎地准备。严陵方氏说:鼗、鞞、鼓与钟、磬、柷、敔,它们的音质朴素而单一,所以修整一下就可以了。琴、瑟、管、箫、竽、笙、竾、簧,它们的音质文饰而复杂,那么就必须调匀它们。干、戚、戈、羽,因为没有声音,只是手持着,等待使用即可。
凡是教导世子以及教导士人,必定要按时令进行:春夏教导干戈舞,秋冬教导羽籥舞,都在东序进行。小乐正教导干舞,大胥辅助;籥师教导戈舞,籥师丞辅助;胥在南面击鼓。
注解说:士是指司徒选拔到学校学习的人,四季各自有适宜学习的内容。干戈舞是万舞,象征武事,在动作活跃的季节学习它。羽籥舞是籥舞,象征文事,在安静的时候学习它。我认为:春季合舞,秋季合声,那么文武之舞在春季都教导了。然而羽籥是有声音的舞蹈,所以在秋冬季节练习它。《周官》中乐师教导国子六种舞蹈,既然已经有了羽舞,而籥师又教导舞羽、吹籥,那么就知道羽籥的教导又在六舞之外了。春夏只说干戈,是省略了文辞。小乐正就是乐师,乐师教导六舞。大胥用六乐的规范来端正舞位,周人重视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