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四如讲稿 五经縂义类
提要
【臣】等谨按:四如讲稿六卷,宋黄仲元撰。仲元,字善甫,号四如,莆田人,咸淳七年进士,授国子监簿,不赴。宋亡,更名渊,字天叟,号韵乡老人,教授乡里以终。考《福建通志》暨《莆田县志》,皆载仲元有《四书讲稿》。今观是书所讲,实兼及诸经,不止四书。其说多述朱子之绪纶,然亦时出新义,发前儒所未发。如「行夏之时」,则据《礼运》「孔子得夏时于杞」注,谓夏四时之书,而不取三正之说;「周官井田」,则谓周时皆用井田,而不取郑氏「畿内用贡,都鄙用助」之说;「伯鱼为周南、召南」,则据《诗·鼓钟》及内传季札观乐,谓「南」即是乐,又谓周、召为二公采邑,非因二公得名。虽按之经义,不必一一脗合,要为好学深思,能自抒所见者也。此本出其裔孙文炳家藏,已有残阙。嘉靖丙午,始雕板印行。朱彛尊《经义考》但载其所着《经史辨疑》,而不及是书,当由刋在家塾,闽中僻逺,偶然未见传本欤。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四如讲稿卷一
宋 黄仲元 撰
开堂讲义
兊大象曰:「君子以朋友讲习。」则天下之至説者,莫説乎此。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则君子之甚忧者,亦莫忧乎此。信夫,讲之不可一日废也。然兑言讲习而不言所讲者,何?讲説云乎哉?夫子言讲学而不言所学者,何?讲书云乎哉?六经未出,奚书可讲?与君言言敬,臣与臣言言事,君与父言言慈,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讲者,讲此耳。六经既出,书未易讲,合数十万言,▯要只十个字: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兄弟也,朋友也。是理流行乎穹壤之间,模写乎圣人之笔,验之于心,体之于身,措之于家国天下,皆是物也,非直为来世口耳之资。经学失传,经术分裂,纸上纷纷,舌端譊譊,不独有病乎经,或且病乎身;不独有病乎身,且以病其世。夫奚益焉?是则经不可以不讲,亦不可以徒讲。喜髙妙耶?其失也诞。穴幽深耶?其失也晦。逞新竒耶?其失也凿。守其陈耶?其失也拘。将如之何而可?大传不云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易则不劳,简则不烦。六经道理公平正大,本无﨑岖。学士大夫讲明理道,只消平平正正,従分明处看,不従隠僻处看。故易向本领上寻,不向支裔上寻。故简防夏于春秋不能赞一辞,惧支离也。后儒説曰:「若稽古至三万言,祗添热閙。」善学者讲道,以六经为标本,讲经以圣贤为准的。夫子教人读经,尝曰:「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浄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毎经断以四字,颠扑不破。鲁论于闗雎曰:「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八言耳。于倩盼素绚曰:「绘事后素。」四言耳。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不过二十字。约而蔽之曰:「思无邪。」又仅三言而止。鲤也过庭之训,学诗一言字足矣,学礼一立字足矣。始作翕如也,従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而乐之,始中终尽在是。尧曰首章,寥寥数句,包罗许多虞、夏、商、周之心之政。至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而隠、桓、庄、闵之春秋,僖、文、宣、成之春秋,襄、昭、定、哀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三变纲目,两章可观而佩之矣。孟子之书亦然,论《春秋》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三四语直是断案,后来老师宿儒竟道不到。吾于《武成》取二三防,即是看书之法。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多少精神,只添一「必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四如讲稿 五经总义类
提要
【臣】等谨按:《四如讲稿》六卷,宋代黄仲元撰写。黄仲元,字善甫,号四如,莆田人,咸淳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国子监簿的官职,但他没有赴任。宋朝灭亡后,他改名为渊,字天叟,号韵乡老人,在乡里教授学生直至终老。查考《福建通志》以及《莆田县志》,都记载黄仲元著有《四书讲稿》。如今看这本书所讲解的内容,实际上兼及了各种经典,不仅仅局限于四书。他的学说大多阐述朱熹的学术脉络,但也时常提出新的见解,阐发前代儒者未曾阐明的道理。例如关于“行夏之时”,他依据《礼运》中“孔子得夏时于杞”的注释,认为这是夏代四时的历法,而不采纳三正的说法;关于“周官井田”,他认为周代都实行井田制,而不采纳郑玄“王畿内用贡法,都鄙用助法”的说法;关于“伯鱼为周南、召南”,他依据《诗经·鼓钟》以及《左传》中季札观乐的记载,认为“南”就是音乐,又说周、召是两位公侯的采邑,并非因两位公侯而得名。虽然对照经义,未必能一一完全吻合,但终究是勤奋好学、深入思考,能够抒发自己见解的人。这个版本出自其后裔黄文炳的家藏,已有残缺。嘉靖丙午年,才开始刻版印行。朱彝尊的《经义考》只记载了他所著的《经史辨疑》,而没有提及这本书,大概是因为刊印在家塾中,福建地处偏远,偶然没有见到流传的版本吧。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四如讲稿卷一
宋 黄仲元 撰
开堂讲义
《兑卦》的大象传说:“君子通过朋友间的讲习来修养。”那么天下最喜悦的事,没有比这更喜悦的了。孔子说:“学习而不讲习,这是我所忧虑的。”那么君子最忧虑的事,也没有比这更忧虑的了。确实啊,讲习不可一日废止。然而《兑卦》只说讲习而不说所讲的内容,为什么呢?难道讲习只是说说而已吗?孔子说讲学而不说所学的内容,为什么呢?难道讲学只是讲讲书本而已吗?六经尚未问世,有什么书可以讲习呢?与君主交谈就谈敬,臣子与臣子交谈就谈事,君主与父亲交谈就谈慈,儿子与儿子交谈就谈孝,父亲与兄长交谈就谈顺,弟弟与弟弟交谈就谈承。兄长所讲的,就是讲这些罢了。六经问世后,书本不容易讲透,合起来数十万言,〇要点只有十个字: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些道理流行于天地之间,被圣人用笔描绘出来,在心志上验证它,在身体上体悟它,施行于家国天下,都是这些道理,不仅仅是为了后世口耳相传的资料。经学失传,经术分裂,纸面上纷纷扰扰,口舌间吵吵闹闹,不仅对经学有害,或许还会害及自身;不仅害及自身,还会害及当世。这有什么好处呢?因此,经学不可以不讲,也不可以空谈。喜欢高深微妙吗?它的弊病在于虚妄。钻研幽深隐晦吗?它的弊病在于晦涩。逞强新奇吗?它的弊病在于穿凿附会。固守陈旧吗?它的弊病在于拘泥。那该怎么办才好呢?《大传》不也说吗:“简易而天下之理得以获得。”简易就不劳累,简约就不烦琐。六经的道理公平正大,本来没有崎岖险阻。学士大夫讲明理道,只需平平正正,从分明处看,不从隐僻处看。所以容易从根本上去寻找,不从枝节上去寻找。所以简单,防止在《春秋》中不能赞一词,是害怕支离破碎。后世儒者说:“如果考证古史直到三万言,只是增添热闹。”善于学习的人讲道,以六经为标准,讲经以圣贤为准绳。孔子教导人读经,曾说:“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疏通知远,是《书》的教化;广博易良,是《乐》的教化;洁净精微,是《易》的教化;恭俭庄敬,是《礼》的教化;属辞比事,是《春秋》的教化。”每部经用四个字概括,颠扑不破。《鲁论》对《关雎》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只有八个字。对“倩盼素绚”说:“绘事后素。”只有四个字。《诗》可以兴起志意,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最多不过二十个字。简约地概括它说:“思无邪。”又仅仅三个字而已。孔鲤过庭的教诲,学诗一个“志”字就够了,学礼一个“立”字就够了。开始演奏时和谐,接着纯美,清晰,连绵不断。以此完成而乐于其中,开始和结束都包含在这里。《尧曰》首章,寥寥数句,包罗了许多虞、夏、商、周的心法和政令。至于说礼乐征伐从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从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陪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丧失。禄位离开公室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四代了。而隐、桓、庄、闵的春秋,僖、文、宣、成的春秋,襄、昭、定、哀的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三次改变纲目,两章可观而可佩。孟子的书也是如此,论《春秋》说:“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三四句话直是定案,后来的老师宿儒竟然达不到。我在《武成》中取二三要点,这就是看书的方法。天生众民,有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好美德。多少精神,只添一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