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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如讲稿五

四如讲稿卷四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27–37 段

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诗皆道其常而伤其变,学者不于此感发良心善性而思以尽天伦之重。所谓切近,果何等事?虽然切莫切于身近,亦莫近于身。君子所贵乎道者,动容貌也,正顔色也,出辞气也。三者不谨,其何以行?此五者哉?尝诵其诗,尚友古之人于卫武公三诗而有得焉。看三诗当作三节看:宾之初筵,是武公悔过时节抑诗,是武公修徳时节;淇奥,是武公成徳时节。宾筵是武公自悔之诗,抑是武公自戒之诗。克治之功愈精而愈深,存养之学愈敬而愈严。其所以克治者,只在威仪言语上;其所以存养者,只在谨独上。淇奥是卫人美武公之诗,所以形容其威仪之可则,言语之可法,而深叹其盛徳之至,自克已存养中来也。细看賔筵五章,即是两节:上两章言古者饮酒惟射与祭祀始如此,终亦如此;下三章言饮而失徳,威仪于是乎諐,言语于是乎妄。抑诗十二章,初言修身谨言之方,中言谨独修徳之事,末言聴谏之切。一节▯似一节。盖人有循规蹈矩而或至于失色失足者,酒困之也;人有讷若不能言而或至于失口者,酒乱之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此射时饮;酌彼康爵,以奏尔时,此祭时饮。使专若斯时也,何害于饮?今未醉止,反反抑抑;迨既醉止,幡幡怭怭。盖已失其常度矣。弁俄而侧,舞僛而傞,载号载呶,匪言而言,谓之何哉?此宾筵所以因饮酒而悔也。饮酒孔嘉,维其令仪,将之以其徳,庶乎非礼勿动,由醉之言,俾出童羖,恐之以必无,庶乎非礼勿言。此诗醉者之状,形容尽矣。武公饮酒宁至斯极,自悔之辞乃至于此,亦谓人之为人,以言有物而行有常也。少或颠倒谬误,不狂则妄,尚得谓之人与?想武公是一个朴讷底人,亦是一个明决底人,未至齐圣温克。地位饮酒,不无防愆,才觉便改。观三爵不识,矧敢多?又两句,则知武公非湎于酒,而能刚制乎酒矣。武公之不敢过于酒者,正欲其修徳也。徳,内也;威仪言语,外也。制乎外,所以养其中,抑之戒又严矣。一章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盖诚足以感人者,言动之毋自欺也。三章曰:「颠覆厥徳,荒湛于酒。」盖荒湛于酒,则屡舞矣,醉言矣,于徳乎何有?四章曰:「洒扫庭内,维民之章。」衽席之上,苟有慙徳;闺门之邃,苟有戏言,皆非洒扫庭内者也。用戒戎作,则又干戈省厥躬也。至五章曰:「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六章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言之不可不谨,又如此。虽然,威仪如之何而敬?出话如之何而谨?其道自谨独始。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此犹畏谨于手目指视之时也。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读至此章,此大学正心诚意之极功,中庸戒惧不睹闻之地,而武公能之,则亦圣贤之徒矣。言之不足,又屡言之。辟尔为徳,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臧也,嘉也,皆善也。止,止其所也;不愆不逾,则也。大学所谓「止至善」者也。徳之所以止至善者,温恭其本也。故曰:「温温恭人,维徳之基。」武公之徳有自来矣。末三章犹拳拳纳诲,不以老耄而已。于学何哉?盖徳之不修,武公之忧过之;不闻,亦武公之忧。靡哲不愚,圣狂之分,甚可畏也。反覆一诗曰:「昊天孔昭,公之心与天出。」王防衍也。曰:「神之格思,公之心与神洋洋左右也。」曰:「防敷求先王,曰质尔人民,曰谨尔侯度。」公之心又惟恐不合乎古人,而无以为四方训也。一边作克治工夫,一边作存养工夫。俛焉孳孳,不知老之将至。公之徳所以月异而嵗不同,进进而至于淇奥之盛也。淇奥緑竹,此只是兴起,不必把淇奥作涵养浸润形容美。武公之徳亦不必把緑竹形容武公文章之焕于外,亦不必以竹始。生而兴学问,自修之益,以竹坚茂而兴服饰之盛,与其徳之称,以竹至盛而兴其徳之成。有斐君子,一句止是説和顺积中,英华发外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武公説賔筵诗,全是克治工夫;抑诗全是内外交养工夫

译夫妇的分别,长幼的次序,朋友的诚信。《诗经》都陈述它们的常态而哀伤它们的变异,求学的人如果不在此感发良心善性而思考以尽天伦之重。所谓切近,果真是何等事?虽然切莫切于身近,亦莫近于身。君子所贵乎道的,是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这三者不谨慎,凭什么推行?此五者哉?曾经诵读其诗,尚友古之人于卫武公三诗而有得焉。看三诗当作三节看:《宾之初筵》,是武公悔过时节;《抑》诗,是武公修德时节;《淇奥》,是武公成德时节。《宾筵》是武公自悔之诗,《抑》是武公自戒之诗。克治之功愈精而愈深,存养之学愈敬而愈严。其所以克治者,只在威仪言语上;其所以存养者,只在谨独上。《淇奥》是卫人赞美武公之诗,所以形容其威仪之可则,言语之可法,而深叹其盛德之至,自克己存养中来也。细看《宾筵》五章,即是两节:上两章言古者饮酒惟射与祭祀始如此,终亦如此;下三章言饮而失德,威仪于是乎谖,言语于是乎妄。《抑》诗十二章,初言修身谨言之方,中言谨独修德之事,末言听谏之切。一节〇似一节。盖人有循规蹈矩而或至于失色失足者,酒困之也;人有讷若不能言而或至于失口者,酒乱之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此射时饮;酌彼康爵,以奏尔时,此祭时饮。使专若斯时也,何害于饮?今未醉止,反反抑抑;迨既醉止,幡幡怭怭。盖已失其常度矣。弁俄而侧,舞僛而傞,载号载呶,匪言而言,谓之何哉?此《宾筵》所以因饮酒而悔也。饮酒孔嘉,维其令仪,将之以其德,庶乎非礼勿动,由醉之言,俾出童羖,恐之以必无,庶乎非礼勿言。此诗醉者之状,形容尽矣。武公饮酒宁至斯极,自悔之辞乃至于此,亦谓人之为人,以言有物而行有常也。少或颠倒谬误,不狂则妄,尚得谓之人与?想武公是一个朴讷底人,亦是一个明决底人,未至齐圣温克。地位饮酒,不无防愆,才觉便改。观三爵不识,矧敢多?又两句,则知武公非湎于酒,而能刚制乎酒矣。武公之不敢过于酒者,正欲其修德也。德,内也;威仪言语,外也。制乎外,所以养其中,《抑》之戒又严矣。一章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盖诚足以感人者,言动之毋自欺也。三章曰:“颠覆厥德,荒湛于酒。”盖荒湛于酒,则屡舞矣,醉言矣,于德乎何有?四章曰:“洒扫庭内,维民之章。”衽席之上,苟有惭德;闺门之邃,苟有戏言,皆非洒扫庭内者也。用戒戎作,则又干戈省厥躬也。至五章曰:“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六章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言之不可不谨,又如此。虽然,威仪如之何而敬?出话如之何而谨?其道自谨独始。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此犹畏谨于手目指视之时也。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读至此章,此《大学》正心诚意之极功,《中庸》戒惧不睹闻之地,而武公能之,则亦圣贤之徒矣。言之不足,又屡言之。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臧也,嘉也,皆善也。止,止其所也;不愆不逾,则也。《大学》所谓“止至善”者也。德之所以止至善者,温恭其本也。故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武公之德有自来矣。末三章犹拳拳纳诲,不以老耄而已。于学何哉?盖德之不修,武公之忧过之;不闻,亦武公之忧。靡哲不愚,圣狂之分,甚可畏也。反覆一诗曰:“昊天孔昭,公之心与天出。”王防衍也。曰:“神之格思,公之心与神洋洋左右也。”曰:“防敷求先王,曰质尔人民,曰谨尔侯度。”公之心又惟恐不合乎古人,而无以为四方训也。一边作克治工夫,一边作存养工夫。俛焉孳孳,不知老之将至。公之德所以月异而嵗不同,进进而至于《淇奥》之盛也。《淇奥》绿竹,此只是兴起,不必把《淇奥》作涵养浸润形容美。武公之德亦不必把绿竹形容武公文章之焕于外,亦不必以竹始。生而兴学问,自修之益,以竹坚茂而兴服饰之盛,与其德之称,以竹至盛而兴其德之成。有斐君子,一句止是说和顺积中,英华发外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武公说《宾筵》诗,全是克治工夫;《抑》诗全是内外交养工夫

。切之而复磋之,琢之而复磨之,愈精愈宻,直到至善地位。切磋是始事,琢磨是终事。一生受用,皆学问自修之功。工夫如此其至,故矜庄严毅恂栗之有诸中,光明宣着威仪之形诸外。瑟僴谓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赫咺谓睟面盎背而施于四体。终不可諠兮,谓徳极其盛,善极其至,故孚诚所感,辉光所被。其洽民也深,人自爱之而不能忘也,便是抑诗所谓「敬愼威仪,维民之则」。二章言其威仪服饰之盛,则以充耳琇莹,防弁如星美之;三章言其徳器之成,则以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美之。琢磨犹有待于用力,金锡圭璧则混成矣。瑟僴犹有待于矜持,今则寛绰而有敛束不迫之意,戏谑而有庄厉难犯之色,非盛徳之至乎?夫声色之化民末也,今一言一动之防,而能使人敬慕如此,武公何以能若是哉?不有宾筵诗,何以善谑不为虐?不有抑诗,何以赫咺而有斐?故观诗人之美淇奥,当先自二诗观之。看淇奥与看抑诗别,看抑诗与看宾筵诗别。武公一人也,初看宾筵诗如小儿学步,动足未免蹶踬;及看抑诗如三日新妇学作举止;到看淇奥诗如端人正士应规入矩。但看宾筵説醉乱气象为何如?抑诗説敬谨气象为何如?到淇奥诗便説君子气象又何如?甚矣,威仪之不可忽也,言语之不可易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则,貌言物也,有则存焉。赵孟语偷,穆叔知其必亡;晋侯受玉惰,内史过知其无后。春秋时每每以此观人。成子受脤不敬,刘康公曰:「吾闻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礼义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也。」春秋时犹有识此等道理,白圭之玷,南容三复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子贡言之,曽子又言之,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子思言之,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子思又言之,学诗如容,如赐,如参,如伋,可也。否则诗有美刺,古人之臧否也,于我何预?奚其切?奚其近?虽然,学未至于淇奥,毋戏,戏害徳之端。饮遇乎宾筵,毋醉,醉伐徳之贼。抑之作,武公逾九望百之年也。以武公进徳之心,严于既髦。学者年少气鋭修身谨行,迁善改过,当若何而可?慎尔出话,敬尔威仪,若易也,实难也。而谨独之学尤难,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此大小人事,当于至切至近处求之。若夫诲谆谆,聴藐藐,武公之所惧,亦吾党之所惧。敢与同志勉之。

译切割它再加以磋磨,雕琢它再加以研磨,越来越精细严密,直到达到至善的境界。切磋是开始阶段的工作,琢磨是最后阶段的工作。一生的受用,都是学问自我修养的功效。功夫如此极致,所以矜持庄严、严肃谨慎、恭敬战栗这些品德存在于内心,光明显耀、威仪堂堂这些仪态表现于外表。“瑟僴”是指在不被看见的地方保持戒慎,在不被听到的地方保持恐惧;“赫咺”是指面色温润、背部充盈,并施于四肢。最终不可喧哗啊,是说德行极其盛大,善行极其完美,所以诚信所感化,光辉所笼罩。他教化百姓很深,人们自然爱戴他而不能忘记,这正是《抑》诗所说的“敬慎威仪,是民的准则”。第二章说他的威仪服饰盛大,就用充耳的玉饰晶莹、皮弁如星来赞美;第三章说他的德行器量成就,就用像金像锡、像圭像璧来赞美。琢磨尚且需要用力,金锡圭璧则是浑然天成。瑟僴尚且需要矜持,现在则是宽绰而有收敛不迫之意,戏谑而有庄重难犯之色,这不是盛德达到极致的表现吗?用声色来教化百姓是末节,现在一言一行的防范,却能让人如此敬慕,武公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如果没有《宾筵》诗,怎么能做到善于戏谑而不成为暴虐?如果没有《抑》诗,怎么能做到赫咺而有斐然文采?所以观看诗人赞美《淇奥》,应当先从这两首诗来看。看《淇奥》与看《抑》诗不同,看《抑》诗与看《宾筵》诗不同。武公是同一个人,起初看《宾筵》诗像小孩学走路,迈步难免跌倒;等到看《抑》诗像新婚三天的媳妇学习举止;到了看《淇奥》诗像端正的君子合乎规矩。且看《宾筵》说醉乱的气象是怎样的?《抑》诗说敬慎的气象是怎样的?到了《淇奥》诗便说君子的气象又是怎样的?威仪不可忽视啊,言语不可轻率啊。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容貌言语是事物,其中存有法则。赵孟言语轻慢,穆叔知道他必定灭亡;晋侯接受玉帛时怠惰,内史过知道他不会有后代。春秋时期常常以此观察人。成子接受祭肉时不恭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礼义、动作、威仪的法则来安定命运。”春秋时期还有人懂得这些道理,白玉上的瑕疵,南容反复诵读,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子贡说了,曾子又说了,神明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子思说了,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子思又说了,学诗像容、像赐、像参、像伋,就可以了。否则诗有美刺,是古人的褒贬,与我何干?为什么如此切近?虽然如此,学问未达到《淇奥》的境界,不要戏谑,戏谑是损害德行的开端。饮酒遇到《宾筵》那样的场合,不要醉,醉酒是损害德行的贼害。《抑》诗的创作,是在武公超过九十接近百岁的年纪。以武公进德修业的心,在年老时依然严格。学者年少气盛,修身谨行,迁善改过,应当怎样才可以?谨慎你的出言,敬重你的威仪,看似容易,实则困难。而慎独的学问尤其困难,独行无愧于影子,独寝无愧于被褥。这是大小人的事,应当在最切近的地方寻求。至于教诲谆谆,听者藐藐,是武公所畏惧的,也是我们党人所畏惧的。敢与志同道合者共勉。

书发题

书有古今,不胜其多,变矣。中更残缺,诸儒勤而缉之。有上古帝王之书,则典、谟、训、诰、誓、命之外,有三坟等书,及刘向所録《周书》七十一篇,是也。有夫子笔定之书,则昔之百篇为科斗文,是也。自百篇已定之余,旋经秦火,复出汉壁,而百篇又非夫子之旧矣。故有伏生口授之书,而晁错以意属读之者,是其一也。有孔壁复出之书,而孔安国变科斗为▯古,谓之▯存古,是其二也。二者所传,或三十三篇,或五十八篇,则百篇既损,而又损矣。然伏生,齐人也,齐人语异,口相传授,必有遗失,自晁错己病其不可尽知矣。幸而继出于屋壁之藏,而汉人已无识科斗书者,孔安国始以所闻伏生之书,因义考文,定其可知者,更以竹简写之。方伏生口授之书,已失其本经,所闻者既非真,而古文又非后人之所易晓,则更定之间,岂无有差失者乎?伏生之授如彼,科斗之传又如此,沿流求源,得一书而读之,亦云勤矣。奈何巫蛊之祸方兴,是书之传,天其秘诸天下来世,又安知有张霸伪书乗漏抵欺,而得以惑世乎?大抵汉、晋儒者犹未见古文,若《大禹谟》、《孔壁续书》之首篇也,「地平天成」而杜预谓其逸;「载见瞽瞍」而赵歧谓其逸;「闗石和钧」载于《五子之歌》,而韦昭谓其逸;「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见于《商书》,而郑康成谓其逸。若是者,皆未见孔壁续出之书也。「防誓」三篇,虽非伏生所传之旧,而古文犹有存者,「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苌▯能道之,杜预以为今《防誓》无此语;「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单襄公能记之,韦昭以为今《防誓》无此语。若是者,皆未尝见古文《防誓》也。贾逵《尚书》之疏,以「火流」为「乌」,为周之瑞,服防释《左传》之文,以「乱其纪纲」为桀时,其伪妄有如此者。刘歆作《三统厯》,引《武成》而有「五日甲子,咸刘商王受之」语;郑康成注《禹贡》,引「▯征」而有「厥篚▯黄,昭我周王之」。词其乖牾有如此者,若是者,皆未尝见孔传也。是则两汉以来,能及见古文者什一,以伪传伪者是也。至晋齐之间,是书渐出,而《舜典》犹失。至开皇,始大备。自汉巫蛊事起,至隋开皇二年,凡六百七十余年,向之五十八篇,乃始克传于世。至天寳,复废古文,以今文代之,而颇改其词【如“王道无颇”改为“无陂】古文繇此遂絶,则今之所传者,又复非安国之全书矣。嗟夫!安国定古文,已非孔壁之全;天寳易今文,又非安国之全。使千载而下,博观载籍,引经考古,孰从而定之哉!

  武成 洪范

六经俱非全书,尚书一经,越自难看,难看中却有好看处,好看处须从大闗涉处説来。且把武成、洪范二篇看,武才告成,便访洪范。这处书之次序尽好。武成篇简防,或有错乱经文,或有缺逸,或从本经次序,或从刘氏、王氏、程子、蔡氏改正,皆可以通。但须晓得武成大意的在何处。洪范篇九畴之文,▯背所负,自洛而出,或以为六十五字,或以为三十八字,或以为二十七字,俱不必泥。但须晓得洪范大纲的在何句。盖武成是武功之已成也,此书是定天下大大底规模。武王伐商才了,便偃武修文,此一着是武王智识髙逺,盖以示天下不得已而用之之意。次祀庙,次柴望,次百工受命,次反商政,次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次散财发粟,次封建诸侯,位序官聨,次具民教,次尊用贤徳,详悉周宻。甚麽次第,有大经畧,有大智虑,方能如此。立经陈纪,洪大也。范法也。此书是治天下大大底典法。武王整顿人事才定,便访问彛伦。此一着,武王的知道统在已而不在人,在天而又不在已。极之不建,则彛伦斁;极之建,则彛伦叙。禹传之汤,汤传六百余年,亦惟箕子得之。故道不可以不任,范不可以不访,天下亦不可舍此以为治。箕子亦谓道不可以不传,畴不可以不演,天之理,人之用,今不可以不明。天之所畀者数也,而理也在其间。禹之所叙者

译书写题

书籍有古有今,多得不胜枚举,变化多端。中间经历残缺,各位儒者辛勤地搜集整理。有上古帝王的书籍,除了典、谟、训、诰、誓、命之外,还有《三坟》等书,以及刘向所收录的《周书》七十一篇,就是这类。有孔子笔定编纂的书籍,那就是过去以科斗文书写的百篇,就是这类。自从百篇确定之后不久,就经历了秦朝的焚书,后来从汉代孔壁中重新发现,但百篇已不是孔子原来的旧貌了。所以有伏生口授的书籍,而晁错凭自己的理解去连缀诵读的,这是第一种情况。有从孔壁中重新发现的书籍,而孔安国将科斗文改为古文,称之为“存古”,这是第二种情况。这两种传承,有的传了三十三篇,有的传了五十八篇,那么百篇既已受损,又再次受损了。然而伏生是齐国人,齐国人的语言不同,靠口耳相传,必定有遗失,自从晁错就已经担心无法完全知晓了。幸好后来从屋壁中发现了藏书,但汉代人已经没有能识别科斗书的人了,孔安国才开始根据所听到的伏生之书,依据文义考订文字,确定那些可以知晓的部分,再用竹简抄写下来。当时伏生口授的书籍,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经典,所听到的既非真本,而古文又不是后人容易理解的,那么在重新考订的过程中,难道没有差错和失误吗?伏生传授的情况如此,科斗文的传承又如此,追溯源头求得源流,得到一本书来阅读,也已经很勤勉了。无奈巫蛊之祸刚刚兴起,这本书的流传,上天似乎要将其秘藏以待后世,又怎知会有张霸的伪书乘虚而入欺骗世人,从而迷惑世道呢?大致上,汉、晋的儒者还没有见到古文,比如《大禹谟》、《孔壁续书》的首篇,“地平天成”而杜预说它散佚了;“载见瞽瞍”而赵岐说它散佚了;“关石和钧”记载在《五子之歌》中,而韦昭说它散佚了;“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见于《商书》,而郑康成说它散佚了。像这些,都是没有见到孔壁重新发现的书籍。“甘誓”三篇,虽然不是伏生所传的旧本,但古文中还有保存的,“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苌弘能说出来,杜预认为现在的《甘誓》没有这些话;“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单襄公能记住,韦昭认为现在的《甘誓》没有这些话。像这些,都是未曾见过古文《甘誓》。贾逵对《尚书》的疏解,把“火流”解释为“乌”,作为周朝的祥瑞,服虔解释《左传》的文字,把“乱其纪纲”解释为夏桀时期,其荒谬妄诞竟到了这种地步。刘歆作《三统历》,引用《武成》而有“五日甲子,咸刘商王受之”的话;郑康成注《禹贡》,引用“旅征”而有“厥篚旅黄,昭我周王之”的话。言辞的违背竟到了这种地步,像这些,都是未曾见过孔传。这就是说,自两汉以来,能亲眼见到古文的只有十分之一,以伪传伪的就是这种情况。到了晋、齐之间,这本书逐渐出现,但《舜典》仍然缺失。到了开皇年间,才开始大体完备。自从汉代巫蛊之事发生,到隋朝开皇二年,共六百七十多年,过去的五十八篇,才终于得以流传于世。到了天宝年间,又废除古文,用今文代替,并且稍微改动了其中的词句【如将“王道无颇”改为“无陂”】,古文从此断绝,那么现在所流传的,又不再是孔安国的全书了。唉!孔安国考订古文,已经不是孔壁的全本;天宝年间改用今文,又不是孔安国的全本。使得千年以后,博览典籍,引经据典考证古事,谁能依据什么来确定呢!

武成 洪范

六经都不是完整的书籍,《尚书》这一经,尤其难以阅读,但在难读之中却有值得欣赏的地方,值得欣赏的地方必须从关键处来说。且看《武成》、《洪范》这两篇,武王刚刚告成,就去访求洪范。这里书的次序很好。《武成》篇简略,或者有错乱的经文,或者有缺失遗漏,或者按照原本经文的次序,或者按照刘氏、王氏、程子、蔡氏的改正,都可以讲通。但必须明白《武成》的大意在哪里。《洪范》篇九畴的文字,龟背所负,从洛水而出,有的认为是六十五字,有的认为是三十八字,有的认为是二十七字,都不必拘泥。但必须明白《洪范》的大纲在哪一句。因为《武成》是武功已经成就,这本书是确定天下的大规模。武王讨伐商朝刚刚结束,就停止武备修习文治,这一着是武王见识高远,大概是为了向天下表示不得已而使用武力的意思。接着祭祀宗庙,接着柴望祭天,接着百官接受任命,接着改革商朝的政治,接着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经过商容的里巷表示敬意,接着散发财物发放粮食,接着分封诸侯,安排官职序列,接着具备教化百姓的措施,接着尊崇任用贤德之人,详细周密。什么样的次序,要有大的经略,要有大的智虑,才能这样。立经陈纪,洪大也。范法也。这本书是治理天下的大典大法。武王整顿人事刚刚安定,就去访求常理。这一着,武王知道道统在自己而不在别人,在天而又不在自己。极不建立,那么常理就败坏;极建立了,那么常理就有序。禹传给汤,汤传了六百多年,也只有箕子得到了它。所以道不可以不担当,范不可以不访求,天下也不可以舍弃这些来治理。箕子也说道不可以不传承,畴不可以不推演,天的理,人的用,现在不可以不明。天所赋予的是数,而理也在其中。禹所叙述的

彛伦也,箕子之为武王陈范者,又彛伦之义疏也。句句是用,亦句句是理。自初一曰以下至六极九畴之纲,自一五行以下至终篇九畴之目,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行参五事,而后天人合。八政则人之所以因乎天,五纪则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极者,君之所以建极;三徳者,治之所以应变。稽疑又以人而聴于天,庶徴又推天而征于人。福极又人感而天应。五事曰敬,所以诚身;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五纪曰:协,所以合天皇极;曰:建,所以立极三徳;曰:乂,所以治民;稽疑,曰:明,所以辨惑;庶征,曰:念,所以省验;五福,曰:向,所以劝;六极,曰:威,所以惩。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皇极不言数,非可以数。明本之以五行,敬之以五事,厚之以八政协之以五纪。皇极之所以建,乂之以三徳,明之以稽疑,验之以庶征,劝惩之以福极,皇极之所以行也。天地开辟,帝兴王起,孰能加此?故武王之问,为道也,为天下也,为后世也。箕子之陈,亦为道也,为天下也,为后世也。甚矣,天之未丧斯文也!修文二字,岂但如孔传所谓行礼、射、设庠序而止?《洪范》彛伦,正斯文之所在;重民五教,又彛伦之所在。此《武成》之后所以继之《洪范》,而《洪范》所以为道统之书,武王所以为皇极之主也。夫图之出河,书之呈洛,当时必粗有八卦九畴之象数,以发伏羲、神禹之智。故羲因之而画八卦,禹因之而作九畴。千余年后,有文王而得伏羲之妙,有箕子而得大禹之防意。文王事商为三公之日,与箕子为僚友,议论尝及此矣。文、武父子之间,又安得不以此为言哉?故《武成》克商,未及一事,首释箕子囚,武王正□访范地也。箕子遇武王而不传,又谁传哉?此《武成》之后所以继之《洪范》,而《洪范》所以为道统之书,武王所以为皇极之主也。吁!世有今古,道无絶续。殷之末,周之兴,文王传《易》,武王传《范》,一圣人各了一件大大事,固天意也。然必武王访箕子,而后九畴之书出;防箕子后世,亦无以见洛书之遗文。则箕子亦道统中之嫡传也。《孟子·尽心》篇末歴叙羣圣与见知、闻知之妙,乃上及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箕子,何哉?岂《洪范》一篇,王访于箕子,箕子乃言曰:“夫子已叙于《武成》之后,照耀方册,千古不刋正。”不待孟子之言而后传邪?道在箕子,箕子得传于武王,而为万世之治法;道在夫子,夫子不及行于当时而仅托万世之空言,虽然,夫子之经不传,箕子之范,乌乎传?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吾夫子之功大矣!猗欤盛哉!

译彝伦啊,箕子向武王陈述的洪范,又是彝伦之义的疏解。句句都是实用,也句句都是道理。从“初一曰五行”以下到六极九畴的大纲,从“一曰五行”以下到全篇九畴的条目,在天只有五行,在人只有五事,用五行参验五事,然后天人合一。八政是人用来顺应天的,五纪是天用来昭示人的。皇极,是君主用来建立极则的;三德,是治理用来应对变化的。稽疑又是用人来听命于天,庶征又推究天象来征验于人。五福六极又是人感动而天回应。五事说“敬”,是用来诚修自身的;八政说“农”,是用来厚养民生的;五纪说“协”,是用来契合皇极的;说“建”,是用来确立三德的;说“乂”,是用来治理百姓的;稽疑说“明”,是用来辨别疑惑的;庶征说“念”,是用来省察验证的;五福说“向”,是用来劝勉的;六极说“威”,是用来惩戒的。五行不直言其用,没有一处不是用;皇极不直言其数,不可以用数来限定。阐明根本在于五行,以五事来敬慎,以八政来厚生,以五纪来协调。皇极之所以能建立,以三德来治理,以稽疑来明辨,以庶征来验证,以五福六极来劝惩,这是皇极之所以能推行的原因。天地开辟,帝王兴起,谁能超过这个?所以武王的询问,是为了道,为了天下,为了后世。箕子的陈述,也是为了道,为了天下,为了后世。真是啊,上天没有丧失这种文化!“修文”二字,难道仅仅像孔安国传所说的那样,只是行礼、射箭、设立学校就停止了吗?《洪范》的彝伦,正是这种文化所在;重视百姓的五教,又是彝伦所在。这就是《武成》之后接着《洪范》,而《洪范》之所以成为道统之书,武王之所以成为皇极之主的原因。那河图出于黄河,洛书呈现于洛水,当时必定粗略有八卦九畴的象数,来启发伏羲、神禹的智慧。所以伏羲凭借它画出八卦,大禹凭借它制定九畴。一千多年后,有文王而领悟伏羲的奥妙,有箕子而领悟大禹的深意。文王侍奉商朝担任三公的时候,与箕子同僚为友,议论曾经涉及这些。文王、武王父子之间,又怎么会不把这些作为谈论的内容呢?所以《武成》记载攻克商朝,还没提及一件事,首先释放箕子的囚禁,武王正是亲自访问洪范的地方啊。箕子遇到武王而不传授,又传给谁呢?这就是《武成》之后接着《洪范》,而《洪范》之所以成为道统之书,武王之所以成为皇极之主的原因。唉!世间有今古之分,道却没有断绝。殷朝的末年,周朝的兴起,文王传承《易》,武王传承《范》,一位圣人各自完成了一件大事,这本来就是天意。然而必定是武王访问箕子,然后九畴之书才出现;防备箕子后世,也就无法看到洛书的遗文。那么箕子也是道统中的嫡传。《孟子·尽心》篇末历数群圣与见知、闻知的奥妙,向上追溯到太公望、散宜生,却没有提到箕子,为什么呢?难道《洪范》一篇,武王访问箕子,箕子就说:“夫子已经把它叙述在《武成》之后,照耀典籍,千古不可磨灭。”不等待孟子的言论而后才流传吗?道在箕子,箕子得以通过武王传承,成为万世的治法;道在孔子,孔子不能在当时施行而仅仅寄托于万世的空言,虽然如此,孔子的经典如果不传承,箕子的洪范,又怎么能传承呢?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我们孔夫子的功绩真是伟大啊!多么盛大啊!

周礼

礼书残缺,所存者三礼,皆非全书也。而周礼之可疑者尤多。汉《艺文志》《周官》经六篇,未尝名曰《周礼》。河间献王传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记》。《儒林传》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亦未尝言及《周礼》。不知《周礼》之名何始乎?《礼记》“经礼三百”,注谓《周礼》也。《周礼》六篇,其官有三百六十,则康成名之也。古无《周礼》书,谁谓周公所作?《三礼正义》谓《周礼》《仪礼》并周公所记,又谓刘歆独识其书为周公致太平之迹。考之歆传,无斯语也。疏家序《周礼》废兴,谓郑▯知《周礼》乃周公致太平之迹,故能答临硕问难,则谓周公所定,亦始于康成也。然是书之出,始于何时?《三礼正义》谓汉武时有李氏获之上,河间献王独缺《冬官》,今传乃不载《补考工记》一事,岂所谓《周官》者是耶?《艺文志》谓孝文时乐人窦公献其书,乃《周官》《大宗伯》《大司乐》章,则文帝时是书已有传之者矣。真古书欤?否也?歆传哀帝初,王莽举歆复领五经,歆乃集六艺羣书,种别为七畧。又言歆欲立《左氏春秋》及《逸礼》,皆列于学官。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或不肯置对。歆移书太常曰:“鲁共王壊孔子宅,得古文《逸礼》有三十九,藏于秘府,伏而未发。成帝发秘藏,校旧文,得此或脱简或间编,礼失求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歆所谓《逸礼》,其《周官》乎?则又未立于学官也。王莽传莽奏立乐经,益博士员,征天下通一艺以上及有《逸礼》《周官》等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记説庭中,将正乖谬,以一异説,则《周官》博士之置,必始于莽时矣。疏家谓始于刘歆,成于初元,盖前此贾逵作《周官》解,故马融补《周官》传,不如康成之学行于世,则周孔之学又盛于康成也。读《周官》而不读郑注,非善读经者也。然郑之説经,亦有五失:一引纬书,二引《司马法》,三引《春秋传》,四引《左氏》《国语》,五引汉儒《礼记》贾公。彦一疏,又惟郑注是解,胥失之矣。姑舍是,读《周官》者多矣。是此书者,谓纲领尽见于序官之目,其所不可闻者,虽见于聨事合治之间,其所不可紊者,亦定于分职率属之际。谓学者当以意会,母徒从事于物仪事数之末,庶足以见成王、周公之心。谓有向上一截,然其中无所不有,方见古人开阔。非是书者,谓周制最大者,莫若建都、封国、设官。今与《书》洛诰、召诰、武成、《周官》皆不合。谓成王言六卿,何尝配天地四时?兵谓之夏司空,谓之冬,最为无理。谓男巫、女巫、方相氏,此何为者?谓天官却管甚宫壸。谓八法、九赋等事,无非以法以利而已。又其甚者,谓莽之事,歆之文,以衰世之制为盛时之典,悖理伤教甚矣。吁!礼非全书出,又最后传者,又最寡。此《周礼》之所以可疑。是之者或失之过,非之者尤失之过。此《周礼》之所以难讲。大抵此书不可不信,亦不可尽信。此书法令政事所聚,如后来百官志相似,或出于政典,或出于九刑,或出于司马法,或出于考工记。有周公旧章者,有后来添续者,有春秋战国以来伪妄驳杂之书,与秦火之后掇拾于灰烬之余者,有出于汉儒私意欲用其师説者,有或利其购金而妄言者。后之作者纂其典章法度而成一代之书,故通谓之《周礼》。信者以为周公非也,不信者以为歆亦非也。读是书者,考其合于圣人者取之,不合于圣人者勿强为之説,而不可尽以为谬。此书今以进士举列于学官,学者序为六籍,莫之少贬,随声窃响,一例诋訾,岂为尊经?开卷第一「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五句,便费解説。唐太宗与魏征问对,太宗如何断?曰:「诚哉深乎!」如何又语魏征?「不井田、不封建,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此五句上三句是一截,下二句是一截。「建国」二字合天子与诸侯説,自王畿以至畿外

译《周礼》

礼书残缺不全,现存的是《三礼》,但都不是完整的全书。其中《周礼》可疑之处尤其多。汉代《艺文志》记载《周官》经六篇,从未称其为《周礼》。河间献王所获得的书籍,都是先秦的古文旧书,包括《周官》《尚书》《礼记》。《儒林传》记载,平帝时期,又设立了《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的博士,也未提及《周礼》。不知道《周礼》这个名称是从何时开始的呢?《礼记》中提到“经礼三百”,郑玄注解说这是指《周礼》。《周礼》六篇,其中的官职有三百六十种,那么是郑玄(康成)给它定名的。古代没有《周礼》这本书,谁说它是周公所作的?《三礼正义》说《周礼》《仪礼》都是周公所记录,又说刘歆独自认识到这本书是周公实现太平盛世的痕迹。考察刘歆的传记,并没有这样的话。疏家叙述《周礼》的废兴,说郑玄知道《周礼》是周公实现太平盛世的痕迹,所以能够回答临硕的质问,那么认为《周礼》是周公所制定的,也是始于郑玄。然而这本书的出现,始于何时?《三礼正义》说汉武帝时有李氏获得它,河间献王唯独缺少《冬官》,现在流传的版本却不记载《补考工记》一事,难道所谓的《周官》就是它吗?《艺文志》说汉文帝时乐人窦公献上这本书,乃是《周官》《大宗伯》《大司乐》的篇章,那么文帝时这本书已经有流传的人了。它是真正的古书吗?不是的。刘歆传记记载,哀帝初年,王莽举荐刘歆再次统领五经,刘歆于是汇集六艺群书,分类为七略。又说刘歆想要设立《左氏春秋》及《逸礼》的博士,都列入学官。皇帝让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有的博士不肯应对。刘歆写信给太常说:“鲁共王毁坏孔子住宅,得到古文的《逸礼》有三十九篇,藏在秘府,潜伏而未发表。成帝发掘秘藏,校勘旧文,得到这些或脱简或间编的文献,礼制失传向民间寻求,古文难道不比民间流传的更好吗?”刘歆所说的《逸礼》,是《周官》吗?那么它又未设立于学官。王莽传记记载,王莽奏请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征召天下通晓一种技艺以上以及有《逸礼》《周官》等文字、能通晓其意的人,都到公车署,在庭中记录解说,将纠正乖谬,统一异说,那么《周官》博士的设置,必定始于王莽时期了。疏家说始于刘歆,成于初元年间,大概在此之前贾逵作《周官》解,所以马融补《周官》传,不如郑玄的学问流行于世,那么周孔之学又在郑玄时兴盛了。读《周官》而不读郑注,不是善于读经的人。然而郑玄解说经书,也有五个过失:一是引用纬书,二是引用《司马法》,三是引用《春秋传》,四是引用《左氏》《国语》,五是引用汉儒贾公彦的《礼记》疏,又只解释郑注,全都失之偏颇。暂且放下这些,读《周官》的人很多。肯定这本书的人,认为纲领全见于序官的目录,那些不可听闻的,虽然见于联事合治之间,那些不可紊乱的,也定于分职率属之际。认为学者应当以意会通,不要只从事于器物仪节事数等末节,大概足以看见成王、周公的心意。认为有向上一截,然而其中无所不有,才见古人的开阔。否定这本书的人,认为周制最大的,莫过于建都、封国、设官。现在与《尚书》中的《洛诰》《召诰》《武成》《周官》都不符合。认为成王说六卿,何曾配天地四时?兵称为夏,司空称为冬,最为无理。认为男巫、女巫、方相氏,这些是做什么的?认为天官却掌管甚宫壸。认为八法、九赋等事,无非以法以利而已。又更甚者,认为王莽的事,刘歆的文,以衰世之制为盛时之典,悖理伤教甚矣。唉!礼书不是完整的,又最后流传,又最寡少。这就是《周礼》可疑的原因。肯定它的人或许失之过当,否定它的人尤其失之过当。这就是《周礼》难以讲解的原因。大抵这本书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这本书是法令政事的汇集,如后来的百官志相似,或出于政典,或出于九刑,或出于司马法,或出于考工记。有周公旧章的,有后来添续的,有春秋战国以来伪妄驳杂的书,与秦火之后从灰烬中拾取的,有出于汉儒私意想用其师说的,有贪图购金而妄言的。后来的作者纂集其典章法度而成一代之书,所以通称为《周礼》。相信的人认为是周公所作是不对的,不相信的人认为是刘歆所作也是不对的。读这本书的人,考其符合圣人的取之,不符合圣人的不要强为之说,而不可尽以为谬。这本书现在因为进士科举列入学官,学者将其序为六籍,没有稍微贬低,随声附和,一概诋毁,难道是为了尊经吗?开卷第一句“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五句,便费解说。唐太宗与魏征问对,太宗如何判断?说:“确实深刻啊!”如何又对魏征说:“不实行井田制、不实行封建制,而想行周公之道,是不可能的。”这五句中,前三句是一截,后两句是一截。“建国”二字合天子与诸侯说,自王畿以至畿外

大小之国。皆王者所建也。王者自治其千里,乃参日景而考极星,求地之中而辨方焉。乃右社稷而左宗庙,求朝之中而正位焉。于是有城郭宫室之制,四面拱卫,莫不有体,谓之体国。于是有井牧沟洫之制,纵横曲直,莫不有经,谓之经野。这是建国,井地一时都了。王者不能以独治其国也,必有贤智为之臣,久于其官而不去。于是设六官而分之,以职爵秩之崇卑,以事之缓急,职掌之详畧,因事之轻重。其体统正,其名分严。凡若是者,为民故也。故结之曰:以为民极。极如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千里之畿。地狭民寡,治之者众。上而卿,次而大夫士,下而庶人之在官者,自百而归之六,自六而归之一。所操者至简,大者与之为大,小者与之为小。所行者至易,习之于尊卑等级之中,而消其亡等冒上之心,使之趋向定而分守安。民极于是乎立矣。合看建国,是总説。辨方正位,体国经野,是説王畿。不辨方正位,不体国经野,如何防设官分职?中国之体既正,居官有舍,食禄有田,然后可以居百官而临万民。所以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分下截説,此所以不封建不井田,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未论周礼,是周公作,假使出于汉儒解説及此亦是晓得古人井田封建意思。此五句与书中「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相似。古人作书,皆有纲领。看此五句,周官备矣。故善读周礼者,是者是之,非者非之。非者吾未敢议,吾辈相与求其是可矣。

译无论大国小国,都是王者所建立的。王者治理自己方圆千里的领地,于是观测日影、考察极星,寻求大地的中心并辨别方向。于是右边设立社稷坛,左边设立宗庙,寻求朝廷的中心并端正位置。于是有了城墙、宫室的制度,四面拱卫,无不有体制,这叫做“体国”。于是有了井田、牧场、沟渠的制度,纵横交错,无不有法度,这叫做“经野”。这就是建国,井田和疆域同时确立。

王者不能独自治理国家,必须有贤能智慧的人担任臣子,长期在官位上而不离任。于是设立六官来分担职责,根据爵位品级的尊卑、事务的缓急、职掌的详略,依据事务的轻重来安排。其体制正统,名分严正。凡是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百姓的缘故。所以总结说: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

“极”就像《诗经》中所说“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指方圆千里的王畿。土地狭小,百姓稀少,治理的人却众多。上至卿,次至大夫和士,下至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从百人归并于六官,从六官归并于一人。所掌握的原则极其简单,大的与大的相配,小的与小的相配。所施行的方法极其容易,在尊卑等级之中加以习练,从而消除他们僭越冒犯上级的念头,使他们趋向稳定而安守本分。百姓的准则于是确立了。

通观“建国”二字,是总说。辨别方向、端正位置,体国经野,是说王畿。如果不辨别方向、端正位置,不体国经野,如何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中国的体制既然端正,居官有住所,食禄有田地,然后才可以安置百官而统御万民。所以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下文分说,这就是不实行封建和井田,却想推行周公之道,是做不到的。

不论《周礼》是否由周公所作,假使是汉儒解说,到这里也足以让人明白古人井田和封建的意思。这五句话与书中“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相似。古人著书,都有纲领。看这五句话,《周官》的内容就完备了。所以善于阅读《周礼》的人,对的肯定它,错的否定它。错的我不敢妄议,我们应当共同探求其中对的部分罢了。

小戴礼乐记

周官大司乐【至】司干二十官。

乐六经之一,其书今亡【无字】求之礼记,仅有乐记一篇。马融以此足小戴礼。有河间献王之记,有刘向校雠之记。博士诸生共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者二十四卷,此河间记也。天禄校书得二十三篇,此刘向记也。今此记所传合十一篇【自凡音之起以下为乐本,自乐者为目以下为乐论,自王者功成作乐以下为乐礼,自昔者舜作五▯之琴以下为乐施,自夫民有血气心知以下为乐言,自凡奸声感人以下为乐象,自乐者情不可变以下为乐情,自魏文侯问于子夏以下为魏文侯,自賔牟贾侍坐于孔子以下为賔牟贾,自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以下为乐化,自子贡见师乙而问以下为乐师】。司马史记乐书共十一篇,皆为褚先生升降乱之,不似记文次叙】则向所校自奏乐以至窦公不入记矣。窦,魏文侯时人,至汉文时年已百八十余。其乐章即今之周官大司乐也。然乐记与大司乐俱不可,谓乐之经。史记正义谓乐记公孙尼子次撰。胡明仲谓是子贡作。或又谓非孟子以下不能作。大抵此记有出于家语,出于荀子,出于易大传与文言,河间集博士诸生所作。王定传之【定一作度,当考】王禹又传之。至向之所校亦不外于河间所记,又有所谓圣人曰、君子曰、故曰者,岂多采前言以备著作与中间格言极多,意思极好。前辈亦谓当为大学中庸之次。注疏尽自可观,在人辨别得出。若周官大司乐以至司干,凡二十官皆属宗伯礼乐,非二事也。司乐谓乐之大者,乐师谓乐之小者。大则律同声音六舞之合,足以黙交隠显之间,非探索乐理之至者不能也。小则步武疾徐之防,皆足以致养和平之徳,非研穷乐理之防者不能也。故以下大夫主之。彼大胥、小胥者,随事大小而致察焉,无复用力于广大精防之妙。然上下相承有不容缺。自司乐至小胥所掌者,既乐之事,则乐事或奏或歌,必有所属。故奏歌其乐者,瞽蒙也;相蒙而奏歌者,眡蒙也;以奏歌而教蒙者,小师也;使蒙有所取正者,大师也。彼四命之大夫,爵已重矣,而蒙之众,凡三百人,列以三等,其上者才四十人耳。夫以懵懵无见之人,倾耳奏歌之节,心志之专,念虑之壹,妙足以得天地之中声,次足以防声之上下,又次足以致讽诵之谏。古之神瞽繇此其选,则太师之职,岂为卑哉?自太师至眡了,既掌奏歌之节,则因其声之所合,达其声之所寓,度数齐量,要必有托。故乐器之制,系于六律,典同又掌律同之和。律同不可偏废,而官独曰「典同」者,乐以统同为贵。十有二律之相配,必分其六以为同,然后取隂阳之合。隂阳合,则生生之理为不息。故典同掌其和,以为乐器度数齐量,定于此,而后他器从之。笙磬递发于乐作之时,钟镈交鸣于乐作之后,所以为乐之成。然乐不至于说逺人则不止,则纳蛮夷之乐于祭祀燕享,其极功与然。韎师、旄人、鞮鞻氏皆教夷乐也。而旄人继以籥师、籥章,鞮鞻氏继以典庸器、司干者,盖逺人之服,由文徳以来之。彼慕徳而来者,莫不目见声歌舞蹈之节。籥执羽而龡,则文舞于是乎寓;击土鼓而和,则诗章于是乎诵。皆以象文徳也。至鞮鞻氏合四夷之乐以歌,则徳化益逺矣。典庸器所以寳其功也。先王长虑却顾,安不忘危,文事必有武备。司干又教之以武舞与然。事其事者,又无非知理道、审物情者为之。如诗所谓「俣俣执籥者,皆硕人;阳阳执簧者,皆君子也」。虽然,有有声之乐,有无声之乐。《乐记》多説无声之乐,大司乐以下多掌有声之乐。縁古人于乐器数一一洞晓,而或简其义,故《乐记》推原乐之所自生,就心性情上説来。《周官》又恐人忽器数之末,而不知一物各寓一理,故多教之同。律》《歌舞》《乐记》第一章説,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人生而静,章説性説好恶,説天理人欲。乐着大始章説隂阳鬼神,説天地之间动静。乐不可为伪章説和顺积中,英华发外。乐以治心章説久则天,天则神,多少防妙,岂但如魏文賔、牟

译《小戴礼·乐记》

从《周官》的大司乐,直到司干,共二十个官职。

乐是六经之一,其专书如今已亡佚,在《礼记》中寻求,仅有《乐记》一篇。马融认为这足以补充小戴《礼记》。有河间献王编纂的《乐记》,有刘向校订的《乐记》。博士及诸生共同采集《周官》及诸子中谈论乐事的篇章,共二十四卷,这是河间献王的《乐记》。在天禄阁校书时得到二十三篇,这是刘向的《乐记》。如今流传的《乐记》合为十一篇(从“凡音之起”以下为《乐本》,从“乐者为同”以下为《乐论》,从“王者功成作乐”以下为《乐礼》,从“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下为《乐施》,从“夫民有血气心知”以下为《乐言》,从“凡奸声感人”以下为《乐象》,从“乐者情之不可变者”以下为《乐情》,从“魏文侯问于子夏”以下为《魏文侯》,从“宾牟贾侍坐于孔子”以下为《宾牟贾》,从“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以下为《乐化》,从“子贡见师乙而问”以下为《乐师》)。司马迁《史记·乐书》共十一篇,都被褚少孙增删打乱,不像《礼记》的次序。那么刘向所校订的,从《奏乐》到《窦公》都不在《乐记》之中了。窦公是魏文侯时的人,到汉文帝时年龄已一百八十多岁。他的乐章就是如今的《周官·大司乐》。然而《乐记》与《大司乐》都不能称为乐的经书。《史记正义》说《乐记》是公孙尼子编撰的。胡明仲说是子贡所作。又有人说不是孟子以下的人不能写成。大致这部《乐记》有出自《孔子家语》、出自《荀子》、出自《易传》与《文言》的,也有河间献王召集博士诸生所作的。王定传下来(“定”一作“度”,当考证),王禹又传下来。至于刘向所校订的,也不超出河间献王所记的范围,又有所谓“圣人曰”、“君子曰”、“故曰”的,难道是多采前人言论以完备著作吗?其中格言极多,意思极好。前辈也说应当排在《大学》《中庸》之后。注疏都值得一看,在于人能否辨别得出。至于《周官》从大司乐到司干,共二十个官职,都属宗伯管辖的礼乐,并非两件事。大司乐主管乐之大者,乐师主管乐之小者。大的方面,律吕相同、声音和谐、六舞配合,足以在默然交感、隐显之间发挥作用,不是探索乐理到极致的人不能胜任。小的方面,步武疾徐的规范,都足以培养和平的德行,不是研穷乐理细节的人不能胜任。所以由下大夫主管。那些大胥、小胥,随着事务大小而仔细考察,不再用力于广大精微的奥妙。然而上下相承,不容缺失。从大司乐到小胥所掌管的,既然是乐的事,那么乐事或奏或歌,必有归属。所以奏歌其乐的是瞽蒙;辅助瞽蒙奏歌的是眡蒙;通过奏歌来教导瞽蒙的是小师;让瞽蒙有所取正的是大师。那四命的大夫,爵位已经很高了,而瞽蒙众多,共三百人,分为三等,其中上等者才四十人罢了。那些懵懂无见的人,倾耳聆听奏歌的节拍,心志专一,念虑纯一,精妙足以获得天地中的正声,次一等足以防止声音的上下偏差,再次一等足以导致讽诵谏言。古代的神瞽由此选拔,那么太师的职位,难道低微吗?从太师到眡了,既然掌管奏歌的节拍,那么根据声音的相合,通达声音的寄托,度数齐量,必然有所依托。所以乐器的制度,系于六律,典同又掌管律吕的和谐。律吕不可偏废,而官职独称“典同”,是因为乐以统同为贵。十二律的相配,必须分其六以为同,然后取阴阳的契合。阴阳契合,则生生之理不息。所以典同掌管其和谐,作为乐器度数齐量的标准,定于此,然后其他乐器跟随它。笙磬在乐作时交替发声,钟镈在乐作后交相鸣响,这是乐的完成。然而乐不达到使远方之人喜悦就不停止,那么将蛮夷之乐纳入祭祀宴享,是其极致的功效。韎师、旄人、鞮鞻氏都教导夷乐。而旄人之后接着籥师、籥章,鞮鞻氏之后接着典庸器、司干,大概是因为远方之人的归服,是由文德来招致的。那些慕德而来的人,无不亲眼看见声歌舞蹈的节拍。籥师手持羽舞吹奏,那么文舞就寓于其中;击土鼓而和,那么诗章就由此诵出。这都是以象征文德。至于鞮鞻氏合四夷之乐以歌,那么德化更加深远了。典庸器是为了珍视其功绩。先王长远考虑,居安思危,文事必有武备。司干又教导武舞,也是如此。从事这些事的人,又无非是知理道、审物情的人。如《诗》所说,“俣俣执籥者,皆硕人;阳阳执簧者,皆君子也”。虽然如此,有声之乐,有无声之乐。《乐记》多讲无声之乐,大司乐以下多掌管有声之乐。因为古人对乐器数目一一洞晓,而有时简略其义,所以《乐记》推原乐之所自生,从心性情感上说来。《周官》又恐人忽视器数之末,而不知一物各寓一理,所以多教导其同。《律》《歌舞》《乐记》第一章说,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人生而静,章说性说好恶,说天理人欲。《乐着大始》章说阴阳鬼神,说天地之间动静。《乐不可为伪》章说和顺积中,英华发外。《乐以治心》章说久则天,天则神,多少精妙,岂但如魏文侯、宾牟贾

贾、师乙之论乐云乎哉?乐以律为本,故大司乐以律同声音,六舞大合乐。太师亦掌律同合隂阳之声,掌鼗鼓柷敔壎箎萧管▯歌者有人,掌击颂磬笙磬编钟者有人,掌教龡竽笙篴管春牍应雅者又有人,掌庸器笋簴者又有人。清浊髙下,小大进退,无非求合隂阳之自然。诗存则乐存,故太师教六诗,钟师奏九夏,籥章龡豳雅颂,大射节以驺虞貍首车行,合于肆夏采齐,皆诗也。乐不舞则不成,故以乐舞教国子,以弓矢舞诏诸侯,又教小舞,又诏臯舞,又有帗舞、羽舞、皇舞、人舞,皆所以均调其血气,条畅其精神,涵养其心术也。乐于祭为大,故天地神▯四望先祖之祭,或荐或降,各有其序。一祭而奏一律,歌一同,而舞一乐,而隂阳之声有分有合,相继者天之道,故于天神用之;相生者地之功,故于地▯用之;相合者人之情,故于人鬼用之。其六变、八变、九变,各以数起,而非有难易之别。其一变至六变所致,盖乐奏之有条理,特想其所致之神,必有先后也。乐之器以精而寓于粗,乐之工由窍而入于妙。度之长短,数之多少,齐之轻重,量之广狭,又皆起于黄钟之絫黍,未可以形器视之也。然中和者礼乐之原,《乐记》以礼乐为中和之纪,周官亦何尝舍中和言礼乐哉?乐导和也,而兼中言之,所谓隂阳刚柔、仁义靡不相备,然后可谓之乐。如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岂不是和即中之用,中即和之体?何尝分作两项?大司徒曰:「防伪而教之中,防情而教之和。」大宗伯曰:「隂徳以中礼防之,阳徳以和乐防之。」即是此理。郑注以中为忠信之忠。便是不识中字体段,但《乐记》于礼乐多对説开了。如大司乐説“教”字、“道”字、“徳”字,而乐徳以中和为六徳之先,便晓得体用一贯处。吁!乐经虽亾,幸有此尔。他经如《孝经》、《语孟》、《诗》、《书》言乐处,尚皆可考。唯吾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而所正者亦无传矣。惜夫!惜夫!况夫子时,乐一僭于诸侯,再僭于大夫,三僭于陪臣,《春秋》安得而不脩?《春秋》书乐只三事耳:一、初献六羽;二、壬午犹绎;三、去乐卒事。圣人斟酌轻重,如权衡然。讥之不可胜讥,因其失礼之甚者而讥之。有制作之意,无制作之时,岂不又为吾夫子惜哉!惜哉!虽然,乐之原立乎《易》,他日更仆言之。

译贾逵、师乙关于音乐的论述难道就是这样吗?音乐以律吕为根本,所以大司乐用律吕来统一声音,举行六舞的大合乐。太师也掌管用律吕统一调和阴阳之声,掌管鼗、鼓、柷、敔、埙、篪、箫、管等乐器。唱歌的有专人负责,掌管敲击颂磬、笙磬、编钟的有专人负责,掌管教导吹奏竽、笙、篴、管、春牍、应、雅的又有专人负责,掌管悬挂钟磬的庸器、笋簴的又有专人负责。清浊高低、大小进退,无非是追求符合阴阳的自然规律。《诗》存在则乐存在,所以太师教导六诗,钟师演奏九夏,籥章吹奏豳、雅、颂,大射礼以《驺虞》《貍首》节制车行,合乐于《肆夏》《采齐》,这些都是《诗》。乐不配合舞蹈就不能成其为乐,所以用乐舞教导国子,用弓矢之舞告诫诸侯,又教导小舞,又告诫皋舞,还有帗舞、羽舞、皇舞、人舞,这些都是用来均衡调节人的血气,条理通畅人的精神,涵养人的心术的。乐在祭祀中最为重大,所以祭祀天地神祇、四望、先祖,有的进献有的降临,各有其顺序。一次祭祀演奏一种律吕,歌唱一种调式,舞蹈一种乐曲,而阴阳之声有分有合,相继的是天的道,所以在祭天神时使用;相生的是地的功,所以在祭地祇时使用;相合的是人的情,所以在祭人鬼时使用。那六变、八变、九变,各自以数目起始,而没有难易的区别。从一变到六变所达到的效果,大概是乐奏有条理,只是想象所感召的神灵,必定有先后次序。乐的乐器以精微寓于粗疏之中,乐的工匠由窍穴进入奥妙之境。度量长短,计算多少,整齐轻重,衡量广狭,又都起源于黄钟累黍,不可以用有形器物来看待它。然而中和是礼乐的源头,《乐记》以礼乐为中和的纲纪,周官又哪里曾舍弃中和来谈论礼乐呢?乐引导和谐,而兼及中道来说,所谓阴阳刚柔、仁义无不具备,然后才可以称为乐。如果八音和谐,不相扰乱次序,这难道不是和即中的运用,中即和的本体吗?哪里曾分成两项?大司徒说:“防止虚伪而教导以中,防止情欲而教导以和。”大宗伯说:“阴德用中礼来防范,阳德用和乐来防范。”就是此理。郑玄注以中为忠信的忠。便是不识中字的体段,但《乐记》对于礼乐多是对着说的。如大司乐说“教”字、“道”字、“德”字,而乐德以中和为六德之首,便晓得体用一贯之处。唉!乐经虽然亡佚,幸好有这些。其他经典如《孝经》、《论语》《孟子》、《诗》、《书》中谈到乐的地方,尚且都可以考证。只有我们夫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而所校正的也没有流传下来。可惜啊!可惜啊!况且夫子当时,乐第一次僭越于诸侯,第二次僭越于大夫,第三次僭越于陪臣,《春秋》怎能不修撰?《春秋》记载乐的事只有三件:一、初次进献六羽;二、壬午日还在重奏;三、去掉乐才结束事情。圣人斟酌轻重,如同权衡一样。讥讽的不可胜数,因为那些失礼严重的而讥讽他们。有制作的意图,没有制作的时机,难道不又为我们夫子惋惜吗!惋惜啊!虽然如此,乐的源头立于《易》,改日再详细论述。

投壶记 射义记

投壶与射属賔礼,亦属嘉礼。射者男子之事故,古者祈子,带弓韣;生子,县桑弧。其成童也,教以射;其贡之也,试以射。则射非君子所可忽也。然射有大射,有宾射,有燕射。士无大射,而有燕射、宾射;庶人无宾射、燕射,特有主皮之射而已。此谓礼射。大射之侯,栖鹄;宾射之侯,设正;燕射之侯,画兽,以象正鹄。鹄取名于鳱鹊,正取名于题肩,皆禽之捷黠难中者,故以中为隽。其义则鹄者直也,正者正也。直已正志,然后能中。主皮者,无侯,张兽皮而射之,主于获也。记曰:「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乡饮酒亦燕也,燕以娱宾,故饰之以礼乐。于是有乡射之礼,且以习容,且以观艺。礼不可无义,故明长幼之义焉。投壶又射礼之细也。壶,饮器,亦所以乐宾,类于燕礼。以所饮之壶寓所投之矢,而制礼者因为之节文也。庭之脩广,或不足以张侯置鹄;宾客之众,或不足以备官比耦。然其容体比于礼,其节奏比于乐。志正体直,审固求中,所以观徳者,犹在此。古人所以不废也。投壶之筹曰:「矢胜,算则马赞;其礼则以司射实其算;则以射中;▯其诗则以射节之貍首;鼓其节则以射鼓之半而释算。」数算胜,饮不胜,皆与射礼相类。其用鹿中者,投壶轻于射,故用中之下礼耳。吾夫子射于矍相之圃,盖先行乡饮而后射也。观者如堵墙,则尚有在门外者矣。至于将射,则以司正为司马,司正以治礼名,司马以治兵名。燕礼事也,射兵事也。未旅士犹可入而与射,故子路执弓延射【此为司射】有入不入及去者。入者之词,卒射,司马反为司正,然后旅酬。古者于旅也语,将旅使二人举觯于宾与大夫。射事毕,则众賔皆在宾位,故公罔裘序防举觯。有去者处者存者之辞。賔在门外,则司马誓之,使恶者不入;宾在位,则举觯而语者不复斥恶,但使善者处耳。贲军亡国。则不知君臣之义,与为人后则不知父子之恩。不知君臣之义,则不足以为君臣之鹄;不知父子之恩,则不足以为父子之鹄。夫射者,各绎已之志以为之鹄者也,不能是者,固不足使之观射矣。幼壮者,自十年至于三十也;耆耋者,六十七十也;旄期者,八十九十至于百年也。幼壮者孝弟,耆耋者好礼,不従流俗,脩身以俟者,徳有立矣。好学不倦,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者,徳有成矣。盖士之立于世,无恶者寡,无恶者有之;有立者又寡,有立者有之;成徳者又寡矣。者,不疑词也。众之所防,简别贤不肖,人之所难言也。故以疑词示之,其去者处者,防有存者,盖亦疑词也。射,艺也,而可以分贤不肖者,以此。故先王养人于无所事之时,使其习之而不惮烦,则不孙之行无自而作,而其用心也专,不之乎此,又之乎彼,久而安之,无往非礼,其不成徳也乎?投壶之礼,虽杀于射,而主人奉矢三,请宾三辞而后许拜受,拜送般还以辟,有加于射者,不敢以礼杀而纾吾敬,此徳所以脩交,所以久也。投壶用射之中,中以所志为中,故亦以中为善。矢有本末,顺投为入,本末之序正矣;左右拾投,宾主之义答矣。胜饮不胜,所以养不能也;多马有庆,所以尚有艺也【执之谓算,以计多少为义;胜之谓马,以胜敌为义】其取一胜者不用之马,而补胜党未足之算,又所以成人之美,而无欲多上人之心,可见矣。鲁薛之令,为年穉者戒也。幠敖偝立,逾言恐防慢而不恭,常爵与浮皆罚爵也。饮燕之间,易狎童子之心,易流令之所以饰其敬,不令而责之敬,则近于暴,故令之而后罚。宾党为上,主党为下【射礼亦然】主党在所投,宾党在所敬也。主人以仁接宾,则乐人乐賔者也。使者及童子,事人者也,故属主党。司射作人者也,庭长正人者也,冠士行礼者也,立者观礼者也,故属。宾党壶以授矢,致乐者也。故主党执之中,以盛算取胜者也。故宾党奉之,贵贱少长之别,使人乐而不淫,敬而不衰。谁谓投壶特末技与?合二章而观,鲁薛之令

译投壶记 射义记

投壶与射礼属于宾礼,也属于嘉礼。射是男子的事务,所以古代祈求生子时,要佩戴弓袋;生了儿子,要悬挂桑木做的弓。孩子成年后,教他射箭;选拔人才时,用射箭来考核。那么射箭就不是君子可以忽视的。然而射礼有大射、宾射、燕射。士没有大射,但有燕射、宾射;庶人没有宾射、燕射,只有主皮之射罢了。这叫做礼射。大射的箭靶,栖息着鹄;宾射的箭靶,设置正;燕射的箭靶,画着兽,用来象征正和鹄。鹄取名于鸲鹆,正取名于题肩,都是敏捷狡猾难以射中的禽鸟,所以射中它们才算杰出。其含义则是鹄代表直,正代表正。端正自己、正定志向,然后才能射中。主皮之射,没有箭靶,张开兽皮来射,主要在于获取猎物。《礼记》说:“卿大夫士射箭,必定先举行乡饮酒礼。”乡饮酒也是燕礼,燕礼用来娱乐宾客,所以用礼乐来装饰。于是有了乡射礼,既用来练习仪容,又用来观察技艺。礼不能没有意义,所以阐明长幼的道义。投壶又是射礼中较细微的部分。壶是饮酒的器具,也用来娱乐宾客,类似于燕礼。把所饮用的壶作为投掷箭矢的目标,制定礼仪的人因此为之规定节度文饰。庭院的长宽,有时不足以张挂箭靶放置鹄;宾客众多,有时不足以配备官员和配对。然而其仪容体态符合礼,其节奏符合乐。志向端正、身体挺直,审慎坚定追求射中,用来观察品德的地方,依然在这里。古人之所以不废弃它,就是因此。投壶的筹码说:“矢胜,算则马赞;其礼则由司射放入筹码;则以射中;〇其诗则由射节之貍首;鼓其节则由射鼓之半而释放筹码。”计算筹码胜者,饮败者,都与射礼相似。使用鹿中作为筹码,是因为投壶比射礼轻,所以使用低于射礼的筹码罢了。我们的夫子在矍相之圃射箭,大概先举行乡饮酒礼而后射箭。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那么还有在门外的人。至于将要射箭时,就让司正担任司马,司正以治理礼仪命名,司马以治理军事命名。燕礼是娱乐之事,射礼是军事之事。未旅酬时士还可以进入参与射箭,所以子路拿着弓延请射箭【这是司射】有进入和不进入以及离开的人。进入的人的话,射毕,司马恢复为司正,然后旅酬。古代在旅酬时说话,将要旅酬时让两个人向宾客和大夫举起酒杯。射事完毕,则众宾客都在宾客的位置,所以公罔裘、序防举起酒杯。有离开的人、留下的人、存在的人的话。宾客在门外,则司马告诫他们,使不好的人不进入;宾客在位,则举杯说话的人不再斥责不好的人,只是让好人留下罢了。贲军亡国,则不知道君臣的道义,与作为继承人则不知道父子的恩情。不知道君臣的道义,则不足以成为君臣的鹄;不知道父子的恩情,则不足以成为父子的鹄。射箭的人,各自推演自己的志向作为鹄,不能做到这些的,本来就不值得让他们观看射箭了。幼壮者,是从十岁到三十岁;耆耋者,是六十七十岁;旄期者,是八十九十直到百岁。幼壮者孝顺友爱,耆耋者喜好礼,不跟随流俗,修养自身等待时机,品德已经确立了。好学不倦,喜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品德已经成就了。大概士立于世间,没有恶行的人少,没有恶行的人有;有确立的人又少,有确立的人有;成就品德的人又少了。“者”,是不确定的语气词。众人所防备的,简别贤与不肖,是人们难以言说的。所以用不确定的语气词表示,那离开的人、留下的人,防备有存在的人,大概也是不确定的语气词。射,是技艺,而可以区分贤与不肖的,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先王在人们无所事事的时候养育他们,让他们练习而不怕麻烦,那么不逊的行为就没有来源而产生,而他们的用心专一,不专注于此,又专注于彼,久而安之,无处不符合礼,他们的品德不成就吗?投壶的礼仪,虽然比射礼轻,而主人捧着箭三次,请宾客三次推辞而后允许拜受,拜送般还以避开,有超过射礼的地方,不敢因为礼仪轻而放松我的敬意,这是品德所以修养交往,所以长久的原因。投壶使用射礼中的中,中以所志为中,所以也以中为善。箭有本末,顺着投掷为入,本末的顺序正了;左右拾取投掷,宾主的道义回答了。胜者饮败者,所以培养不能胜的人;多马有庆,所以崇尚技艺【执之谓算,以计多少为义;胜之谓马,以胜敌为义】取一胜者不用之马,而补胜党未足之算,又所以成全别人的美好,而没有想要多超过别人的心,可见了。鲁薛的命令,是为年幼者警戒的。幠敖偝立,逾言恐防慢而不恭,常爵与浮都是罚爵。饮酒燕乐之间,容易狎昵童子的心,容易流于命令之所以装饰其敬意,不命令而责之以敬,则接近于暴,所以命令而后罚。宾党为上,主党为下【射礼亦然】主党在所投,宾党在所敬也。主人以仁接待宾客,则乐人乐宾客的人。使者及童子,事人的人,所以属于主党。司射作人的人,庭长正人的人,冠士行礼的人,立者观礼的人,所以属于。宾党壶以授矢,致乐的人。所以主党执之中,以盛算取胜的人。所以宾党奉之,贵贱少长之别,使人乐而不淫,敬而不衰。谁说投壶只是末技呢?合二章而观,鲁薛之令

,所以教小学也。裘防之语,所以进大学也。鲁薛之词,详畧虽异,而皆欲其礼之谨。裘防之誓,疏宻虽异,而皆欲其徳之成。又使反而求之,皆不怨胜已者,归诸仁而已矣。艺云乎哉?世下俗偷,执射者或以为笑,投壶者反以为戏。此岂善习于礼者?古人一物各有精义,习礼不首其义,未知可乎?不也。

译这是用来教导小学生的。裘防的话,是用来引导进入大学的。鲁国和薛国的言辞,虽然详略不同,但都想要礼仪谨慎。裘防的誓词,虽然疏密不同,但都想要德行成就。又让他们反过来探求,都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归结到仁罢了。难道只是技艺吗?世道衰微风俗苟且,持弓射箭的人有时把它当作笑料,投壶的人反而把它当作游戏。这难道是善于学习礼仪的人吗?古人对于每一件事物都有精深的义理,学习礼仪却不推究它的义理,不知道可以吗?不可以。

按《大戴礼》有《投壶》篇,小戴掇而用之,有些异同。如“哨壶”,《大戴》作“峭”字,是《大戴》无“薛令弟子”之词。及“鼓节却载《貍首》诗”,与《射义》所载诗八句外,更有数句。《射礼》:“天子奏《驺虞》,诸侯奏《貍首》,卿大夫奏《采苹》,士奏《采蘩》,而投壶特奏《貍首》者,盖取其乐会时也。”《大戴》之言投壶则曰:“嗟尔不宁侯,为尔不朝于王所,故抗而射女,强饮强食,贻尔曽孙,诸侯百福。”其言与诸侯射礼相类,则小戴所记,特大夫士之礼而已。

  四如讲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如讲稿卷五

  宋 黄仲元 撰

春官大卜掌三易之灋,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簭人三易同】

周官作于周公,毕竟是时三易俱存,用则参而用之。古者三人占,则従二人之言也。杜子春云:连山伏羲,归藏黄帝。郑易赞云: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又注礼运记坤干云:其书存者有归藏。孔正义先言坤者,熊氏殷易以坤为首。大卜贾释云:今归藏坤开,筮帝尧降二女为舜妃。又节卦云:殷王其国常母谷。子春意:伏羲黄帝造其名,夏殷因其名以作易。皇甫谧记亦云:夏人因炎帝曰连山,殷人因黄帝曰归藏。贾又云:夏殷易以七八不变为占,周易以九六变者为占。连山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归藏以纯坤为首,坤为地,故万物莫不归而藏于中。周易以纯干为首,干为天,天能周匝于四时,故名易为周。必以三者为首,取三正三统之义,人无为卦首之理。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周易孔正义引世谱等书: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既连山归藏并是代号,则周易称周以别余代。大抵不出三説【一伏羲黄帝,二夏殷,三神农黄帝】愚按:张衡灵宪,嫦娥窃药奔月,筮之有黄有黄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其大昌。羿为夏人所用,连山易也,此其爻辞乎?又按:尔雅释畜疏曰:归藏者,成汤之所作,是三易之一。两壶两羭齐母经瞿有之文,此其爻辞乎?然隋儒林传以刘光伯所上送官连山易为伪,意义甚浅。隋经籍志以长孙无忌等次归藏书为多讹缺,但有初经齐母本着三篇:初经则初奭【坤】初干,初离,初□【坎】初兑,初艮,初厘【震】初奭【巽】是也。则是二易者,秦项二火之后,好事者伪为之,必矣。又尝质之家语:子曰:我欲观殷道,宋不足征,吾得乾坤焉。此书虽疵杂,然乾坤一语亦自明白。小戴惑于三易之説,乃易乾坤而为坤干,又不知夫子所得者如贾疏。所载归藏之筮,与尔雅之文否?贾释三易,皆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为本,则家语之言为正。昔元丰中,毛正仲得南阳逆旅书,以山气形为三坟:人皇神农氏,归藏易一曰天气归,二曰地气藏;地皇轩辕氏,坤干易一曰干形天,二曰坤形地。説者犹曰,假羲炎黄帝为言,以迁就孔説。则夫子所得殷易,亦必首干次坤。特三代久逺,书多遗落,今不可得而考耳。或又曰,首艮者,以艮为首法尔,法其止而不变;首坤者,以坤为首法尔,法其静而不变。非首易之书也。易者,变易之易,不变何足以言易?凡变之占,以所变之爻为占;不变之占,以所不变之爻为占。周人以三易参而占之,非不用也。虽然,周易一部,吾辈读犹未晓,又何必求连山归藏哉?説卦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乾坤变化自然之序,而文王因之。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此先言六子,而后及于干坤。干以君之,则言万物之所本;坤以藏之,则言万物之所归。而殷人因之,便是归藏易。谓神农因之,亦可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此五行相生之次。水又生木,艮止其所,而后出乎震,则不终止。而夏人因之,便是连

译查考《大戴礼记》中有《投壶》篇,小戴(戴圣)选取并采用了它,其中有些异同之处。比如“哨壶”,《大戴礼记》写作“峭”字,这说明《大戴礼记》中没有“薛令弟子”这样的词句。至于“鼓节却载《貍首》诗”,与《射义》所记载的八句诗相比,还有另外几句。《射礼》说:“天子演奏《驺虞》,诸侯演奏《貍首》,卿大夫演奏《采苹》,士演奏《采蘩》,而投壶特别演奏《貍首》,大概是取其音乐适合聚会之时。”《大戴礼记》中关于投壶的话说:“嗟叹你不安宁的诸侯,因为你不到王所朝见,所以举起箭矢射你,强让你饮酒,强让你进食,赐给你的曾孙,诸侯百福。”这话与诸侯的射礼相似,那么小戴所记载的,就只是大夫和士的礼仪罢了。

四如讲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如讲稿卷五

宋 黄仲元 撰

春官大卜掌管三种易书的法则,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四【筮人所用三种易书相同】。

《周官》成书于周公时代,当时三种易书都还存在,使用时是参合使用的。古时候三人占卜,就遵从其中两人的意见。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所作,《归藏》是黄帝所作。郑玄《易赞》说:夏代叫《连山》,殷代叫《归藏》。又注释《礼运》中“记坤干”时说:现存的书中有《归藏》。孔颖达《正义》先说坤,是因为熊氏认为殷易以坤为首。大卜贾公彦解释说:现在《归藏》以坤开头,筮问帝尧降二女为舜妃的事。又《节卦》说:殷王他的国家常母谷。杜子春认为:伏羲、黄帝创造了这些名称,夏、殷沿用了这些名称来作易。皇甫谧《帝王世纪》也说:夏人沿袭炎帝称为《连山》,殷人沿袭黄帝称为《归藏》。贾公彦又说:夏、殷易以七八不变为占断,周易以九六变者为占断。《连山》以纯艮卦为首,艮代表山,山上山下,所以名叫《连山》。云气在山中出入,《归藏》以纯坤卦为首,坤代表地,所以万物没有不归附并藏于其中的。《周易》以纯乾卦为首,乾代表天,天能周遍四时,所以名叫《周易》。必定以这三种卦为首,是取三正三统的意义,人没有作为卦首的道理。艮卦渐次正月,所以以艮为首。《周易》孔颖达《正义》引用《世谱》等书:神农一叫连山氏,也叫列山氏。黄帝一叫归藏氏。既然《连山》《归藏》都是代号,那么《周易》称周以区别于其他朝代。大致不出三种说法【一是伏羲黄帝,二是夏殷,三是神农黄帝】。我按:张衡《灵宪》说,嫦娥窃药奔月,筮之有黄有黄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其大昌。羿是夏人所用的,这是《连山》易,这是它的爻辞吗?又按:《尔雅释畜疏》说:《归藏》是成汤所作的,是三种易书之一。两壶两羭齐母经瞿有之文,这是它的爻辞吗?然而《隋书·儒林传》认为刘光伯所上送官的《连山易》是伪作,意义很浅薄。《隋书·经籍志》认为长孙无忌等人编次的《归藏》书讹误缺失很多,只有初经齐母本著三篇:初经则初奭【坤】初干,初离,初□【坎】初兑,初艮,初厘【震】初奭【巽】等。那么这两种易书,在秦项二火之后,好事者伪造的,必定如此。又曾质问《家语》:孔子说:我想观察殷道,宋国不足以征验,我得到了乾坤。这本书虽然驳杂,但乾坤一词也自明白。小戴被三种易书的说法迷惑,于是把乾坤改为坤干,又不知道夫子所得的是如贾疏所载《归藏》的筮,与《尔雅》的文字否?贾公彦解释三种易书,都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为本,那么《家语》的话是正确的。昔日元丰年间,毛正仲在南阳旅店得到书,以山气形为三坟:人皇神农氏,《归藏易》一曰天气归,二曰地气藏;地皇轩辕氏,《坤干易》一曰干形天,二曰坤形地。解说的人还说,假借羲炎黄帝的话,来迁就孔子的说法。那么夫子所得的殷易,也必定首乾次坤。只是三代久远,书籍多遗失,现在无法考证罢了。或者又说,首艮者,是以艮为首法尔,法其止而不变;首坤者,是以坤为首法尔,法其静而不变。不是首易之书。易者,变易之易,不变何足以言易?凡变之占,以所变之爻为占;不变之占,以所不变之爻为占。周人以三易参而占之,非不用也。虽然,《周易》一部,我们读尚且未晓,又何必求《连山》《归藏》哉?《说卦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这是乾坤变化自然之序,而文王因之。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这是先言六子,而后及于干坤。干以君之,则言万物之所本;坤以藏之,则言万物之所归。而殷人因之,便是《归藏易》。谓神农因之,亦可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这是五行相生之次。水又生木,艮止其所,而后出乎震,则不终止。而夏人因之,便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