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说卷七　　　　　　　宋　熊朋来　撰杂说

译《汉书》注可以证明，已经折服并认可了这一点。“列”字读作食、列二切，阳冰想要区分两种字体，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一个字有多个读音的情况很多，何况这个“折”字在韵书中有的协“制”音，在《礼记》中有的协“提”音，难道还能再分为多种字体吗？“路”字以“各”为声符，阳冰认为是“辂”字的省略，如《魏诗》中的“公路”、《秦诗》中的“路车”、《周礼》中的“五路”。如果用车辂来解释“路”，况且“各”谐“贝”音为“路”，这难道是“辂”的省略吗？“路”字必定不出自“辂”字之后，阳冰的说法是错误的。谐声应当依据古音来讨论，“路”不谐“各”音，那么“路”也就是“洛”字的去声。所以《汉书》中“〇落”写作“〇路”，而“谷角”之字有读作“禄”音的，“各”谐“路”音，就是这样的例子。其他如“佳龠”的象形，“刃”象刀上加钢，“血”象器皿中祭祀献祭，自然不必怀疑。“本”字上部象树枝，下部象树根，应当采纳阳冰“象木”的说法。“才”字上部象树木生出的分枝，下部象根株贯穿土地，应当采纳楚金“才始”的说法。“竹”不说是冬生草，固然难以说是冬生木。篆文已经从倒草，那么阳冰的怀疑就过分了。“日”字四周圆形象形，其中藏一，象鸟。如果像阳冰那样从“口”说，那就成了“甘”字了。“米”字既然象米，就不必用谷穗来解释。“尗”字从“上”从“小”，假借称父亲的弟弟为“叔”，这是世俗的说法。古人用“叔”表示兄弟的次序，后世才开始用来称呼父亲的弟弟。古人说“菽”不说“豆”，凡是称“豆”的，如果不是肉酱的器皿就是量器的名称，后世把“尗”改称为“豆”，也是世俗的说法。“〇”字从“衣”，“蚩”省声，阳冰对此表示怀疑，说从“衣”，《韵书》有的说谐声“曹”省，我都不敢说是这样。“袁”“睘”二字相似，读音也相近，从“〇”为“袁”，从“横木”为“睘”。钟鼎篆文中“山”“辵”谐“睘”音的，都写作“袁”，肯定不是“曹”的省略。“状”从“犬”“爿”声，阳冰说是象形文字，“犬”字尤其像。楚金说大动止多状，所以“状”从“犬”，都显得勉强，并非最恰当的解释。“秃”字本来不从“禾”，《说文》自别为“秃”部。《集韵》引用籀文，其下是人字，其上乃是毛字。既然有籀文作为显证，那么旧说认为仓颉看见秃头人从禾中出来，出自不足信。楚金认为秃头人的头发像禾稼，这是不对的。阳冰认为谐声“穆”省，也是不对的。如果真谐“穆”省，应当从“防”，不应当从“禾”。“毛”字之所以讹变为“禾”，大概是书写者截断“毛”字的尾部以象秃，久而久之就转写为“禾”尾；而截断其尾则不成“毛”人，而“毛”不成，所以成为“秃”。“冰”字是阳冰的名字，应当讲得很熟了。阳冰说象冰的裂纹，楚金说象冰的凝结，直字加一正曲为直。“阝”字象合符，阳冰说一重为“阝”，二为“〇”，三为“〇”。所以“冰”篆“〇”字例缺其上曲，然而“阜”堆与“节”实在不相因，后来的篆书者辄效仿阳冰缺其上，不知道这是不可效仿的。“长”字谐声倒亡，乃是其正体。汉碑已有□下作山，而旁为已者。大概始于秦刻，所以阳冰坚守此说。楚金又说，阳冰作金，字无腹金，生土中之意。□字，阳冰认为从卯，既在卯上加一，乃是酉字了。现在刘駵等字谐，以为声。小篆刘上正作古酉字，乃是酉金刀，非卯金刀古字，卯酉同文也。□读如忽，在《说文》为不顺忽出，从倒子不孝。阳冰云疏流并从□，疏通流行，岂不顺哉？楚金力为之辨。愚谓此乃《说文》之误，非但疏流如育字，释曰飬子使作善，亦从□肉声，恐非倒子不顺之谓。楚金以阳冰为烦芜，愚于此字当主阳冰。大扺楚金之于《说文》，爱而不知其有未善，如美防义等字，不能正救益助其缪矣。楚金又取《说文》脱误者，别作疑义，以刘字为首，而不知其谐声古酉字，方以为从刀镏省声。刘字见于六经，岂在镏字之后者？又谓《说文》有油宙轴而无由字，不知廸笛頔之谐由为声，即可以宙轴推之，抽防油谐其平声，胄袖抽谐其去声，轴谐宙省，廸笛□谐其入声。嘉賔式燕，又思矧敢多，又皆以又字协夷益切。又字可为夷益切，故由可谐笛。此由又四声之通例也。为儒而不通古音，不可以读《易》《诗》《书》，亦不可与谈字学也。

译评韵释

声韵兴起于江左，并非古代的正统读音。《韵释》一书出入于《说文解字》，简约文字以申释义理，固然多有精妙透彻之处，但谬误妄说相互沿袭的也不少。丁度所编的《韵图》以收录大量文字为主，并且增补《玉篇》成为《类篇》，从一至亥共五百四十三部，文字更加繁多了。毛晃所编的《韵谱》效仿此例，妄增文字一千个，有的字垂下足部，曲与直各作为一个字；一个“王”字，有点和无点，各作为一个字；谐声字只书写其声符，这是古字的通例，往往也分出一个字来。“舟”、“月”是象形字，三画象征船的横梁，反而用直点来区别它们。毛氏的做法不值得讥讽。黄公绍的《韵会》后出，能够删减毛晃的冗杂，可谓有见识，可惜删减得不够彻底，而《韵防》本身正应该删减。古字多假借通用，后儒强行增加重复出现的字，以显示渊博。如果推究其例，不可胜增。《易经》、《诗经》、《尚书》的协韵，自从唐代入声韵的音释流行于世，古韵就废弃了。《集韵》之后，南北方增补韵书，又有好几家，颇收汉晋人诗赋中用古韵者，增入韵书中，却对《易经》、《诗经》、《尚书》的古音不加过问，这岂不是摘取星宿，却遗忘了日月吗？在上声中增加“茂”字，不以《南山有台》等诗为证，却引用《王子侯表》；在去声中增加“虞”字，不以《云汉》、《抑》诗为证，却引用扬雄赋。知道协音不可胜增，就不如不增。古音变动不拘，不是现在的韵法所能穷尽的。倘若可以编韵，不必等到唐宋的儒者去做。我读《诗经》、《尚书》、《易经》，未尝不感叹惋惜痛恨于《经典释文》和《韵书》，万事都堕落了！协上文琐碎懒惰到了极点。明白《孔传》因为废弃《释文》而未尝改其字音，却擅自作“许规切”，《郑笺》说：“近也，言亲迎御轮，辄不顾。”上韵音作迓，以至于诸经有时一个字前后读音不同，或几家说法从违不定。像这类情况，韵家以经文为例，都别出一个字，附入各音。又有方言微小差异，如“肉好”的“肉”，“曲植”的“植”，起初并无区别，却作别音。如此则“麻”韵从“奢”以后，“马”韵从“写”以后，“祃”韵从“借”以后，与中原雅音都不合，须别为一韵了。昔日杜镐议论《唐韵》的错误，认为“揠”字不在“虔”部，“蟫”字不在“经”部，知道“揠”音“轧”而讹为“干”，“蟫”音“淫”而讹为“泾”，韵中并讹其音的情况是有的。字音的差异，或许是因为五方之音不同，至于《释文》则不可苟且。黄氏推究篆文本源，援引经史作证，比诸韵书最为详细。根据其善本评之，“春”字古篆只作“屯”，这是谐声字的通例，未可。直接说草，屯曰草，日记其时，屯谐其声也。秋字不止禾熟为义，其谐声于龟，或龟，或火，各具省文，禾记其时，龟谐其声也。冬字不止四时尽为义，谐声于文，而因终言尽，冰记其时，终谐其声也。《礼记》说：制三公，一命卷衮，字从公，兖字从防，谓衮充皆从防者，非也。《说文》固以衮为衣部，公声矣。妒从女，戸声，或作石者，书戸之讹，岂可云一作妬？野之有墅，毛晃谓后人假借为郊野字，因仍重复，以音别之，不思上与切者，野之正音，以者切非正音。契字如诗，爰契我龟，与周礼作契，毛、黄二韵，舍经文而引相如赋，别出挈字，释曰：开龟之□，则经文不足证欤？埶即势字，经文多用之，岂得称俗作埶？挚从手而谐声于执，释以手埶握持，盖误认埶为执也。防亦或云埶贝为贽，不思贽本作〇，为执其女乎？鸷鸟之鸷为执其鸟乎？豉之配盐，幽尗，今以尗作防者，幽之使黒腐而已，未尝用盐也。别一种咸防，则所主不在尗。防曰幽防可也，何配盐之有？柶有角，柶木，柶后专以楔齿释之，柶者冠昬扱醴常用，非止丧事用之，但去〇可也。六书中谐声最多，既由谐声，则不论其义，毎字必强求其义，此荆舒之曲学，非六书之本法也。如苋谐见，不必言茎髙；可见知谐矢，不必言如矢之疾；庄谐壮，不必因壮言盛；觥谐光，不必因光言明；路谐各，不必言路人各有所徃；豺谐才，狼谐良，不必言豺才而狼良；博字从十，尃声，韵家以为敷布广大，如此则博之同音，从有手、从肉、从骨、从金、从火、从食者，何取其敷布广大哉？博以幇为母，专以敷为母，恐当是溥省为声，从金之镈与鐏同义，皆为钟鐏。薄蚀之薄，林薄之薄，俱以溥为声，溥博于音为近。束缚之缚，则可谐专为声，而不必以敷布广大为义矣。又有他字谐我为声，反取以解本字之义，如羊祥

译那些认为“膳”是善膳、“义”是威仪的说法，都是错误的议论，应当删去这些有文字记载的错误观点。至于那些完全背离本义、急需改正的，比如“灂”字之类就是如此。“灂”字出自《考工记》中的《辀人》和《弓人》，而《弓人》篇对“灂”的论述尤为详细。丁度、毛晃、黄公绍三人都用“车辕漆”这三个字来解释它。查考弓和辀都是弯曲的器物，这个字本来泛指弯曲的地方，所以“瀺灂”一词由此形成。郑司农将“灂”读作“釂酒”的“釂”，汉代儒者轻易更改字音，以至于累及韵书家将“釂”字增入其中。根据经文来考察，《辀人》篇说良辀环灂，从伏兔往下到轨七寸，轨中有灂。后郑认为筋胶均匀则灂远，并没有提到漆。先郑虽然怀疑环灂是指漆，但《辀人》篇讲的是揉制辀的工匠，原文中并没有使用漆的事情。《弓人》篇说水折灂者再，又说太和无灂，其次筋角都有灂而且深，其次有灂而且疏，其次角无灂，合灂像背手纹，角环灂，牛筋某种灂，麋筋斥蠖灂。所谓的“灂”，不仅仅在车辕上，也不能专门说是漆，而那三家不考察经文，像这样怎么能传世呢？黄公绍、毛晃承袭错误，丁度实际上是第一个搞错的，难道不觉得有愧于翰林的头衔吗？那些承袭《说文解字》的错误而不知道改正的，比如“美”、“善”之类就是如此。许慎不把“美”归入大部而归入羊部，这就是错误的由来。他说羊大就是美，又说六畜中羊用来供给膳食，善就是膳。礼经明确说膳食用六牲，羊供给膳食的说法尤其荒谬。美、善这两个字跟羊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把“美”字归入大部，并且谐声于楚姓的“〇”，那么就不必多言而可以确定了。“善”从“美”省，言语美好的就是善言。“义”从“美”省去掉“恶”，取美好由自我制定的意思。善、义这两个字也就明显恰当了。“酉”字古代与“卯”同文，后人因为“卣”字而造出“酉”字。酒本来从水，谐声于酉，凡是酒类的字都主要归在酉部。酉就是卣了。后来“卣”另成一个字，而“酉”成为十二辰的名称，废弃了它的古文，恐怕是与“卯”相混淆吧。它用卣尊的“酉”作为辰名，是字的假借用法。古字“酉”正作酒尊的形象，即卣尊。韵书解释却说八月黍成熟可以酿成酎酒，古人造字的用意荒谬了。韵书中的字非常多，一下子数不过来，既然姑且粗略评论一下，让学者对于字义应当自己在经史正文中去探求，不要被韵书的解释所误导。

译评二社

历法规定：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是春社，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是秋社。这两个社日往往与春分、秋分前后相接，正好对应二月和八月的节气。我曾推测《载芟》是春社的乐歌，音律使用夹钟；《良耜》是秋社的乐歌，音律使用南吕。如今州县在春秋上丁日的次日祭祀社神，有时还未到二月、八月的节气，就匆忙举行礼仪，这违背了天时，怠慢了民事。而且不遵循历书，是大不敬的行为。我不在那些职位上，每次向在位者进言，他们总是不听。祭祀社神的乐舞纵然不能立即施行，应当依照历法选取社日也是可以的。

评雩禜

《祭法》记载雩宗祭祀水旱灾害【本注认为“宗”字应为“禜”】。汉代儒者说“雩”是呼号叹息，“禜”是划定区域。如果雩和禜兼祭水旱的话。又查考《司巫》篇，大旱时率领巫师跳舞求雨；女巫在干旱时跳舞求雨，这是雩祭用于求雨。《鬯人》篇记载禜门时用瓢盛酒，注引鲁庄公二十五年秋天大水，在门口击鼓用牲祭祀，这是禜祭用于求晴。自从秦朝改变古制，雩禜之礼就废弛了。汉武帝元封六年大旱，女子巫师和男子不得进入市场。汉昭帝始元六年大旱，求雨时禁止生火，所以求雨穿黑色衣服；求晴穿红色衣服。求雨是闭塞阳气而向阴气祈求，求晴是闭塞阴气而向阳气祈求。东汉施行求雨之礼，穿黑色衣服。晋穆帝采纳东汉的礼仪，舞童都穿黑色衣服，手持羽毛伞，吟唱《云汉》这首诗。南齐、梁朝到隋朝都吟唱《云汉》诗。梁武帝认为求雨坛不应该设在南郊正阳的方向，将其移到东郊。又说求雨祭祀用焚烧柴火的方式向水祈求，在道理上相违背，于是将焚烧改为埋藏。议郎朱异说《云汉》诗中有埋藏而没有焚烧。十五年又确定求雨的七件事【一是审理冤狱及失职之人，二是救济鳏寡孤独，三是省减徭役，四是举荐贤才，五是罢黜贪官，六是防止怨旷，七是减膳】。舞童穿黑色衣服分为八列，各自手持羽毛伞，每列吟唱《云汉》一章。北魏文成帝和平元年求雨抗旱，挑选技艺端正纯洁、善于歌唱的人吟唱《云汉》，每列一章。古人救旱的方法，除了这七件事外，像迁移市场、禁止屠宰、折断扇子、官府露天坐听政事等都可以举行。近代求雨不知道以阴求阴，既不反思那七件事，专门依靠僧道法师画符设坛、焚香烧烛、焚烧符纸楮币，只是助长了炎热，不知道古人救旱必定使用女巫。现在使用僧道法师，如果他们的戒行精严至极，也是阳气亢盛之人，不适合用来求雨。后世尊重僧道而轻视巫师，古代没有僧道法师，现在为人祈祷，这也是巫师罢了。如果郡县急于救旱，找不到女巫，或者使用女道士、比丘尼以阴求阴。我制作瑟谱时，妄图让世人使用，于是拟在春社歌唱《载芟》，在秋社歌唱《良耜》，在求雨抗旱时歌唱《云汉》。求雨多在六月，用林钟商调谱写首章，用林钟羽调谱写后七章。这首诗确实是古人求雨祭祀时所唱的，然而它的曲谱需要在咏叹声中寄托歌哭之意，容易招致怪异的指责。自忖志向与时势相违，不敢附在谱中。现在未必能信用《云汉》这首诗，只有以阴求阴，才是救旱求雨者应当急行的。至于禜门，则在雨中关闭南门，用两个甜瓠瓜，去掉蒂部，挖空其中一个。一个用来盛放祭品，一个用来盛放甜酒。穿红色衣服在门口击鼓，祭祀完毕打开门，屡次获得天晴。这也是古礼中有效验，且可行于后世的。自从舜祭祀六宗，就有了雩禜。古人救水旱的方法，就在这里，而世俗怠慢它。更严重的是摊派富民，用来斋醮，官府购买香烛，迎送土偶，扰乱街市。这样怎么能救水旱呢？

评潜虚揲法

《潜虚》说：万物都祖源于虚，虚产生气，气形成形体，形体承受性质，性质辨别名称，名称确立行为，行为等待命运。所以《潜虚》有气图，其次是体图，再次是性图，再次是名图，再次是行图，再次是命图。它的条目共有六项，而张氏有时说八图，是因为行图中有变图、解图。《潜虚》以河图为根本，所谓原委，就是天一地六的水；所谓荧焱，就是地二天七的火；所谓本末，就是天三地八的木；所谓卯刃，就是地四天九的金；所谓基〇，就是天五地十的土。一与六合，一得到五成为六；二与七合，二得到五成为七；三与八合，三得到五成为八；四与九合，四得到五成为九；五与十合，五得到五成为十，都禀受中宫戊己的功效。这就是《潜虚》五十五行之所以齐行而独居中央的原因。《潜虚》的画，就像现在人布算用的筹码；《潜虚》的行，就像《周易》的卦。行有七变，就像卦有六爻变；有解辞，就像爻有小象。然而《周易》以八乘八就是六十四卦，《潜虚》以十乘十应当是一百行却只有五十五行，这就是它被称为《潜虚》的原因。五十五，是天地自然的数。从气图来看，原一，荧二，本三，卯四，基五，委六，焱七，未八，刃九，〇十，凑合成五十五之数。从体图来看，一元之下，从左体逆推，二等止于二，三等止于三，四等止于四，五等止于五，六等止于六，七等止于七，八等止于八，九等止于九，十等止于十，也自然是五十五之数。最关键是性图，先列出十个纯阳，十个纯阳既已纯熟，其次降一等，其次降二等，其次降三等，其次降四等到五配而性质完备，始于纯阳，终于配合，尤其足以看出五十五数是自然的

译妙啊。至于名图，是用来具备五十五行的名称；行图，是用来显现五十五者的运行；命图，是用来彰显吉凶、善恶、平定这五种变化。在五十五行之中，每一行有七种变化，原本多余齐三行不占，那么五十二行总共包含三百六十四种变化，原本应当有一种变化，剩余的部分则奇数分配，这就是三百六十五种变化有余。向上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可以用来推算天体运行的轨迹，可以用来协调岁数的纪年。这就是潜虚的大纲。然而图不能穷尽意蕴，学者只是观看图上的文字，而没有曾经摆弄蓍草、执持卦象来试验它周流变化的地方，那么不过说潜虚者，只是虚掉一半罢了。这难道足以了解潜虚吗？汉代儒者有话说：学者有利禄之心，尚且不能明白《易经》，何况其他呢？现在的人对于《周易》，家里都有这本书，从小诵读它的文字，尚且很少能留意揲蓍的方法，何况潜虚的揲蓍呢？我曾尝试用七十五根蓍草按照它的方法进行揲算，然后才知道潜虚虽然虚掉一半，却未曾不兼用另一半。就像人在平地上，仰头观看天空，二十八宿的周流，常常只看到它的一半，潜虚交卦虚掉一半，与此相似。等到观察昼夜之间，运动流转，暑天夜晚可见的，寒天早晨可见，潜虚幽暗与显明相反对应，与此相似。朱文公在范炳文图后记载说：凡例二十六字是命图的关键，记占四十二字，注六字以显示占法的变化。凡例二十六字，它的辞说：行王者吉，相者善，休者平，囚者否，无者凶。左为主，右为客，客为本，行此以主客先后分阴阳，而本卦所属的五行，常因右体来确立意义。记占四十二字，注六字，它的辞说：彊圉作噩，辜甲午日加巳，筮先基后〇得庸，占得上金上本不占巳为火，火生土，先基后冡善。注说：其幽否，火胜金变上凶。注说：其幽吉。这就是温公自己用潜虚占卜，又自己记录他的占法如此。我考证岁阳在丁叫彊圉，岁阴在酉叫作噩，月在子叫辜。彊圉作噩辜甲午日加巳，考证它的时日，大概是司马公在嘉祐二年丁酉十二月二十一日甲午巳时所占的。筮先基后〇得庸，大概初揲时除去五根蓍草不用之外，用七十根蓍草随手平分，左手得到三十五根蓍草，又除去挂一之外，以十揲之余四根蓍草连同挂一为五，所以第一揲得到再基。再合并前面的蓍草平分，右手得到三十根蓍草，也除去挂一，以十揲之余九根蓍草连同挂一为十，所以第二揲得到右冡庸之为行。基在左，〇在右，左主右客，先基后冡即先主后客为阳，阳则置右揲左。又合并前面的蓍草再分为左右，置右不揲而揲其左，以七揲之，只余七根蓍草，自初至上为七，所以说占得上金，庸行土。其上金初与上本在不占的例子里，而用本日所占，如世俗占易六爻皆静，则以所直日时与卦神生克断之。温公记录这个不变无占者，可以作为例子。巳火生土，初中虽善，而火金相忌，其末则凶。注文又明白，吉凶善恶，有显幽的不同，用凡此皆图之所未及，而朱文公所谓见占法之变者，赖有此尔。记占四十二字，一则显示巳火之宜于土者，或不宜于金，使后学知时与卦生克之例矣。二则显示庸之上金于本行无占，而以本时为占，使后学知初与上不占之例矣。三则显示左右之有先后，吉凶之有幽显，使后学知虚半互出，而反对之卦亦潜伏于其中矣。何以言之？潜虚之乘，数百其十纯数也，其九十交数也。所谓十纯者，元纯一，蠢纯二，容纯三，徒纯四，齐纯五，造纯六，考纯七，前纯八，乂纯九，积纯十。潜虚之十纯，如易卦之八纯然。易卦自八纯之外，皆有反对。潜虚则虚半而无复反对于交数九十之中，用者四十五，不用者亦四十五。假如左原右委，其名曰昧，即左委右原者不用。或问：左原右委在所取，则左委右原何故不取？岂知卦揲之时，亦有先委后原者？又如左荧右焱，其名曰戛，即左焱右荧者不用。或问：左荧右焱在所用，则左焱右荧何故不用？岂知布算之时，亦有先焱后荧者？若谓温公将虚半之卦直截不用，则毋乃以己意取舍，附会求合于五十五数哉？潜虚出于河图，揲法本合与周易同，其所以异者，非求异也。易有重卦，布在六十四位，而潜虚者虚四十五位。以图观之，则但见其半，独于揲蓍之时，先后互观，幽显相形，情状毕露。故揲者比周易稍稍损益其法而用之。周易之蓍五十，虚一而用四十九；潜虚之蓍七十五，虚五而用七十。周易以四揲之，潜虚以十揲其名，而以七揲其变。周易揲蓍平分之后，先取右一蓍挂于左手之小指间，左右

译都经过十八次揲蓍变化而成卦。潜虚在揲蓍平分之后，取左边的一根蓍草挂于右边，初次揲左边则为虚，第二次揲右边则为虚左，这也体现了虚半的含义。至于确定名称。我收敛蓍草再次揲蓍，取阴取阳，这又是在虚半之中分出了两个端点，所以其法则说：五行相乘得到二十五，再用三才相乘得到七十五，这是说明蓍数确定的缘由。又说：左边为主，右边为客，先主后客为阳，先客后主为阴。这是说在十次揲蓍时有阴有阳，那么七次揲蓍就参照这个来决定取舍。又说：阳就把蓍草放在右边而揲左边，阴就把蓍草放在左边而揲右边，生成纯阳放在右边，成就纯阴放在左边。这是说十种纯阳纯阴分别作为格例，用来显示交卦的虚半部分并不被抛弃。又说：阳就使用其显明的一面，阴就使用其幽暗的一面，幽暗方面的吉凶好坏与显明方面相反。这是说命图中的吉凶好坏，也只说了一半，而虚留一半等待占卜者自己去辨识。这正是老子所说“昼测阴，夜测阳”的方法，用在潜虚上尤其适宜。大致上虚留一半而不使用，所以称为“虚”。在虚留的一半之中未曾不蕴藏其作用，所以称为“潜”。潜虚不敢比拟《易经》，看待《老子》与范数则深奥得多。范数中重复出现《易经》的卦名，太乙首先命名为潜虚，行名为。

译《周易》之后，有扬雄作《太玄》，每首各有赞辞和测辞。先儒认为《易》是历经多位圣人之后才成书的，而扬雄却以一人之身完成了多位圣人的工作。司马光作《潜虚》，以河图为根本，吉凶善恶、幽明显隐互相参取，其占法沿袭自《太玄》。蔡仲默作《范数》，以洛书为根本，从一一推衍至九九，其名数沿袭自《太玄》。戴九履一，所以丙午丁九，壬子癸一。左三右七，所以甲卯乙三，庚酉辛七。二四为肩，所以未申二，辰巳四。六八为膝，所以戌亥六，丑寅八。只有戊己居中为虚，戊附于巳为四，己附于午为九。一是水数。一一叫原，一二叫潜，一三叫守，一四叫信，一五叫直，一六叫蒙，一七叫间，一八叫须，一九叫厉。二是火数。二一叫成，二二叫冲，二三叫振，二四叫祈，二五叫常，二六叫柔，二七叫易，二八叫亲，二九叫华。三是木数。三一见，三二获，三三从，三四交，三五育，三六壮，三七与，三八欥，三九舒。四是金数。四一比，四二开，四三晋，四四公，四五益，四六章，四七盈，四八锡，四九靡。五是土数。五一庶，五二决，五三豫，五四升，五五中，五六伏，五七过，五八疑，五九寡。六是水数。六一饰，六二戾，六三虚，六四昧，六五损，六六用，六七郤，六八翕，六九远。七是火数。七一迅，七二惧，七三除，七四弱，七五疾，七六兢，七七分，七八讼，七九收。八是木数。八一实，八二宾，八三危，八四坚，八五革，八六报，八七止，八八戎，八九结。九是金数。九一养，九二过，九三胜，九四囚，九五壬，九六固，九七移，九八隋，九九终。这是蔡氏《范数》的名称。《太玄》《潜虚》的赞辞与行位，不敢触犯《易》卦的名称，《潜虚》也未曾相互触犯。如今《范数》却多处触犯《太玄》八十一首的名称，《潜虚》五十五行的名称，而且对《周易》六十四卦的名称也触犯了八九个。朱熹先生对于《书传》，既然已经改定了《武成》篇，而对于《洪范》却不以吴材老的说法来改定其错简，未必吴材老的说法不对，难道是因为精力都用在《范数》上，没有闲暇顾及吗？

八音缺少匏

八音中有笙，本应以竹来称呼，却以匏来称呼，这是因为所重在匏。自隋代以来，制作笙的工匠用木头代替匏，于是八音中就缺少了一类。俗人说匏脆不如木坚，可以凿孔来容纳竹管。我认为用葫芦做笙斗，以保存古制，而在容纳竹管的地方用银或铜加固并凿孔，是可以的。如今瑟和筝，有的用铜以及骨角加固其容纳弦的地方，风雅中多以瑟来兴起笙，一并说琴瑟与笙。均王氏《琴书》引用朱文公的话说：“先用合字管色定宫音，大概取此意。”丝声崇尚宫音，琴瑟的第一弦为黄钟；竹声崇尚商音，笙的第一管为夹钟。瑟有不被弹奏的弦，极清越的就是；笙有不被吹奏的管，帮指管就是。笙虽然以夹钟管为第一，黄钟管最长，也主于宫音。《乐书》说：“笙以匏为母。”《国语》说：“匏竹利于制作，笙以匏竹合而成声。”古代制作笙，必定用曲沃的匏，汶阳的竹。汉代太学槐市，各持地方特产，陈列磬悬挂匏。八音中的匏，在卦象为艮，在风为融，在节气为立春。匏音啾啾以确立清越，缺少它则清廉者就少了。匏音正则人思敬，不正则忠敬者就少了。唐代协律郎刘贶作《大乐令壁记》说：“女娲氏列管于匏，以应立春。”如今用木头代替匏并涂上漆，就没有匏音了。只有荆梁以南，还沿袭古制，想等待那里的人来改正，不知道从唐代至今，即使荆梁以南也用漆木做笙斗，匏音的废弃不可恢复，清廉忠敬者不多见，是理所当然的。自刘贶担任唐代协律郎，想改定而不能，何况不在其位的人呢？担任礼乐官职的人，尚且申请来改正它。

经说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