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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双节堂庸训六

卷五蕃后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32–45 段

一食为之讲解来历,令知来处不易。庶物理、人情,渐渐明白。以之治家,则用度有准;以之临民,则调剂有方;以之经国,则知明而处当。

译每顿饭都要讲解它的来历,让人知道食物来源的不易。这样,事物的规律和人情世故,就会渐渐明白。用它来治理家庭,那么日常开支就有标准;用它来治理百姓,那么调节安排就有方法;用它来经营国家,那么见识就高明,处理事情就恰当。

宜令习劳

  爱子弟者动曰:“幼小不宜劳力。”此谬极之论。从古名将相,未有以懦怯成功。筋骨柔脆,则百事不耐。闻之旗人教子,自幼即学习礼仪、骑射。由朝及暮,无片刻闲暇。家门之内,肃若朝纲。故能诸务娴熟,通达事理,可副国家任使。欲望子弟大成,当先令其习劳。

  宜令知用财之道

  财之宜用与用之宜俭,前已详哉言之。但应用不应用之故,须令子弟从幼明晰。能于不必用财(如僭分、继富等类)及万万不可用财(如缠头、赌博等类)之处,无所摇惑,则有用之财不致浪费。遇有当用(如嫁婚、医药、丧祭、赠遗等类)之处,方可取给裕如,于心无疚。

  昔吾越有达官公子,务为豪侈,积负数千金,将鬻产以偿。受产者约日成交,公子张筵款接,薄暮未至。居间人出视,则布衣草履,为阍者所拒,仁候门外半日矣。导之入曰:“此某也。”公子敬而礼之。宴毕赠以仪曰:“先生教我,不敢弃产。”居间人询其故,曰:“彼力能受吾产,尚刻苦如此。吾罪过,何面目见先人。”遂痛改前之所为,出衣饰尽偿宿负,谢门下客,减奴仆,节日用,讫为保家令子。今已再传,犹袭其余资云。

  宜令勿游手好闲

  此患多在富贵之家。盖贫贱者以力给养,势不能游手好闲。富贵子弟衣鲜齿肥,无所忧虑;又资财饶足,帮闲门客及不肖臧获相与,淆其聪明,蛊其心志,障蔽其父兄之耳目,顺其所欲,导之以非,庄语不闻,巽言不入,舍嬉娱之外,毫无所长;一旦势去财空,亲知星散,求粗衣淡饭不可常得。岂非失教之故欤?小说家称:“富家儿中落,持金碗行乞,知乞之可以得食,而不知金碗之可以易粟。”语虽恶谑,有至义焉。

  宜杜华奢之渐

  略省人事,无不爱吃、爱穿、爱好看。极力约制,尚虞其纵;稍一徇之,则恃为分所当然。少壮必至华奢,富者破家,贵者逞欲。宜自幼时,即杜其渐,不以姑息为慈。

  父严不如母严

  家有严君,父母之谓也。自母主于慈,而严归于父矣。其实,子与母最近,子之所为,母无不知,遇事训诲,母教尤易。若母为护短,父安能尽知?至少成习惯,父始惩之于后,其势常有所不及。慈母多格,男有所恃也。故教子之法,父严不如母严。

  蒙师宜择

  为子第择师,夫人知之。独于训蒙之师,多不加意。不知句读、音义所关最钜。初上口时,未能审正;后来改定,便觉吃力。吾谓童蒙受业,能句读分明、音义的确,则书理自易领会。尝闻村塾蒙师课徒“道盛德至善”句,“道盛”二字逗断,读者不察,辄以“道”与“德”对,“盛”与“至善”对,岂非句读不清之明验欤?故延蒙师不可不择,为人训蒙亦不可不深省。

  不宜受先生称字

  师严则道尊。人生在三,事之如一,师与君、亲并重。微特弟子事师,必当隆礼;即为师者,亦不宜稍有降格。吾为童子时,见塾师之呼弟子,无不称名。二十年前,有称字者矣。近遇成童弟子,或止称其字之上一字,而冠以老字呼者,应者俱安之若泰。师道凌夷至此,而欲弟子知所严惮,岂不难哉!望子弟有成者,先宜教以不敢受先生称字。

  读书以有用为贵

  所贵于读书者,期应世经务也。有等嗜古之士,于世务一无分晓。高谈往古,务为淹雅。不但任之以事,一无所济;至父母号寒,妻子啼饥,亦不一顾。不知通人云者,以通解情理,可以引经制事。季康子问从政,子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达即通之谓也。不则迂阔而无当于经济,诵《诗三百》虽多,亦奚以为?世何赖此两脚书厨耶!

  读书求于己有益

  书之用无穷。然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当以己为准。己所能勉者,奉以为规;己所易犯者,奉以为戒;不甚干涉者,略焉。则读一句,即受一句之益。余少时,读《太上感应篇》,专用此法。读“四子书”,惟守“君子怀刑”及“守身为大”二语,已觉一生用力不尽。

译应当让子弟习惯于辛劳

疼爱子弟的人常说:“年幼的孩子不应该让他们劳累。”这是极其错误的言论。从古至今的名将名相,没有一个是靠懦弱怯懦取得成功的。筋骨柔弱脆弱,就无法忍受各种事务的劳累。听说旗人教育子女,从小就开始学习礼仪、骑射。从早到晚,没有片刻闲暇。家庭内部,严肃得像朝廷纲纪一样。所以能够各项事务都熟练精通,通达事理,可以胜任国家的任用。想要子弟成就大事业,应当先让他们习惯于辛劳。

应当让子弟懂得用财的道理

钱财应当使用以及使用时应当节俭,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但是应当用还是不应该用的原因,必须让子弟从小清楚明白。能够在不必花钱(如超越本分、继承财富等类)以及万万不可花钱(如嫖娼、赌博等类)的地方,不被迷惑动摇,那么该用的钱财就不会被浪费。遇到应当花钱(如婚嫁、医药、丧葬祭祀、馈赠等类)的地方,才能从容取用,心中没有愧疚。

过去我们越地有一位高官的公子,一味追求豪奢,积欠了几千金的债务,将要变卖产业来偿还。接受产业的人约定日期成交,公子摆下酒席款待,傍晚时分对方还没到。中间人出来查看,只见那人穿着布衣草鞋,被守门人拒绝,在门外恭敬地等待了半天。中间人引导他进去说:“这是那位先生。”公子恭敬地以礼相待。宴席结束后赠送礼物说:“先生教导我,我不敢舍弃产业。”中间人询问其中的缘故,公子说:“他有能力接受我的产业,还如此刻苦节俭。我罪过深重,有什么面目去见祖先。”于是彻底改正以前的行为,拿出衣服首饰全部偿还旧债,辞退门客,减少奴仆,节制节日开支,最终成为保全家业的贤良子弟。现在家族已经传到第二代,仍然继承着剩余的资财。

应当让子弟不要游手好闲

这种弊病多出现在富贵人家。因为贫贱的人靠体力劳动维持生活,形势决定了他们不能游手好闲。富贵的子弟衣着鲜亮、牙齿肥润,没有忧虑;又因为资财充足,帮闲的门客以及不肖的仆役与他们交往,混淆他们的聪明才智,蛊惑他们的心志,遮蔽他们父兄的耳目,顺从他们的欲望,引导他们走向邪路,正直的话听不进去,委婉的话也听不进去,除了嬉戏娱乐之外,毫无长处;一旦权势丧失、钱财耗尽,亲友离散,想要经常得到粗衣淡饭都难以做到。这难道不是教育缺失的缘故吗?小说家说:“富家子弟家道中落,拿着金碗去乞讨,知道乞讨可以得到食物,却不知道金碗可以换粮食。”话虽然粗俗戏谑,却含有深刻的道理。

应当杜绝奢华的苗头

稍微懂得人事,没有不爱吃、爱穿、爱好看的。极力约束,还担心他们放纵;稍微顺从他们一次,他们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年少力壮时必定会走向奢华,富有的会败家,贵族的会纵欲。应当从幼小时,就杜绝这种苗头,不要把姑息迁就当作慈爱。

父亲严厉不如母亲严厉

家里有严厉的主管者,指的是父母。自从母亲以慈爱为主,严厉就归于父亲了。其实,儿子与母亲最亲近,儿子的所作所为,母亲没有不知道的,遇到事情进行训导教诲,母亲的教育更容易见效。如果母亲包庇短处,父亲怎么能完全知道?等到习惯养成,父亲才开始在后头惩罚,往往势所不及。慈爱的母亲多会阻碍管教,因为儿子有所倚仗。所以教育儿子的方法,父亲严厉不如母亲严厉。

启蒙老师应当慎重选择

为子弟选择老师,大家都知道。唯独对于启蒙的老师,大多不加重视。不知道句读、音义关系最为重大。刚开始诵读时,如果不能审察纠正;后来再改正,就觉得吃力。我认为儿童启蒙受业,能够句读分明、音义准确,那么书中的道理自然容易领会。曾经听说乡村私塾的启蒙老师讲授“道盛德至善”这一句,在“道盛”二字处断开,读者不仔细考察,就把“道”与“德”相对,“盛”与“至善”相对,这难道不是句读不清的明显证据吗?所以聘请启蒙老师不可不慎重选择,为人启蒙教学也不可不深刻反省。

不应当接受先生称呼表字

老师严厉则道统尊贵。人生在世,侍奉君、亲、师三者如一,老师与君主、父母同等重要。不仅仅是弟子侍奉老师,必须隆重的礼节;即使是做老师的,也不应当稍微降低身份。我小时候,看见私塾老师称呼弟子,没有不称呼名字的。二十年前,有称呼表字的了。近来遇到成年的弟子,有的只称呼其表字的上一个字,并在前面冠以“老”字来称呼,被称呼的人都安然接受。师道衰落到这种地步,却想要弟子知道敬畏,难道不难吗!希望子弟有成就的人,首先应当教导他们不敢接受先生称呼自己的表字。

读书以有用为贵

读书的可贵之处,在于期望能够应对世事、处理政务。有一类嗜好古学的士人,对世事一无所知。高谈阔论往昔,务求渊博雅致。不但让他们处理事务,毫无帮助;甚至父母受冻,妻子儿女挨饿,也不看一眼。不知道所谓通晓事理的人,是以通解情理,可以引用经典来处理事务。季康子问如何从政,孔子说:“端木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通达就是通晓的意思。否则就是迂阔而不切实际,即使背诵《诗经》三百篇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世间凭什么依赖这两个脚的书柜呢!

读书求对自己有益

书籍的作用无穷无尽。然而学习时,要得到与自己性情相近的,应当以自己为标准。自己能够勉力做到的,奉为规范;自己容易犯错的,奉为警戒;与自己关系不大的,略过。那么读一句,就受一句的益处。我年轻时,读《太上感应篇》,专门使用这种方法。读“四子书”,只坚守“君子怀刑”和“守身为大”这两句话,已经觉得一生都用力不尽。

须学为端人

  希贤希圣,儒者之分。顾圣贤品业,何可易几?既禀儒术,先须学为端人。绳趋尺步,宁方毋圆。名士放诞之习,断不可学。

译必须学习做一个正直的人。

仰慕贤人、向往圣人,是儒者的本分。然而圣贤的品德与功业,哪里是容易企及的呢?既然信奉儒家的学说,首先必须学习做一个正直的人。言行举止都要合乎规矩,宁可方正也不要圆滑。名士那种放纵不羁的习气,绝对不可效仿。

作文字不可有名士气

  父兄延师授业,皆望子弟策名成务,无责其为名士者。士人自命宜以报国兴宗为志,功令自童子试至成进士,必由四书文进身。钟鼎勋猷,皆成进士后为之。能早成一日进士,便可早做一日事业:可以济物,可以扬名。好高务远者,嘐嘐然以名士自居,薄场屋文字,不足揣摩,误用心力,与寒畯角胜,迨白首无成,家国一无所补。刊课艺炫鬻虚声,颜氏所讥﨎詅痴符也。抑知前明以来,四书文之传世者,类皆甲科中人。苦志青衿,仅仅百中之一。何去何从,其可昧所择欤?

  文字勿涉刺诽

  言为心声,先贵立诚。无论作何文字,总不可无忠孝之念。涉笔游戏已伤大雅,若意存刺诽,则天遣人祸未有不相随属者。“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古人虽有此语,却不可援以为法。凡触讳之字,讽时之语,临文时切须检点。读乌台诗案,坡公非遇神宗,安能曲望矜全。盖唐宋风气不同,使杜少陵、李义山辈,遇邢、章诸人,得不死文字间乎?士君子守身如执玉,慎不必以文字乐祸。

  勿作秽亵词

  文以载道,表章忠孝,维持纲纪,尚已。降而托于寓言,比兴诙谐,犹之可也。至秽词亵语,下笔时心已不正,阅者神识昏摇,必有因而隳行者。

  他人之孽,皆吾所造。人谪鬼祸,忏悔无期。自来文人多悲薄命,未必不由于此。

  文章关福泽

  文章气象,关一生福泽。凡享顺遂之境者,其文类皆和平中正,无幽忧萧飒之气。动辄慨叹,断非福征。且习不加察,纵其笔之所如,势必伤时骂坐,召怨蒙愆。至应试之文,尤以醇雅为贵。

  读古人文取法宜慎

  作文宜慎,读文先不可不择。尝见塾师授业,好选前人悲感恣肆之作,令子弟诵习,谓可开拓心胸,引伸议论。读之者不能得其神髓,而仅学其皮毛,所误不小。吾友江西新城鲁洁非,素书往还,论文相契。别有唐宋八家选本,凡伤时感事之语,细加评节,具有苦心。

  勿轻为人作诗文序

  诗文之序,所以道作者之意,非遍览全集,不能得其窾要。万一集中文字失于检核,既为作序,不能以未见自解。代人受过,关系非轻。故非于作者心术、品诣深知有素,断不可徇一时请托,冒昧措辞。至乡曲文人,多不知文章体裁,其所撰述,更宜详审。

  勿记录时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圣训也。位卑言高之罪,孟子又剀切示之。唐宋文人私记间及国事,然多与史传■戾。盖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类非确实。昔有不解事人,以耳食为笔记,谬妄触忤,祸及身家,皆由不遵圣贤彝训所致。故日记、札记等项,断不宜摭拾时事。

  浮薄子弟不可交

  血气未定时,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交游不可不谨。与朴实者交,其弊不过拘迂而止;交浮薄子弟,则声色货利,处处被其煽惑。才不可恃,财不可恃,卒至隳世业、玷家声,祸有不可偻指数者。

  勿轻换帖称兄弟

  交满天下,知心实难。余生平识面颇多,从无凶隙之事。然以心相印者,寥寥可数。惟此数人,势隔形分,穷通一致。每见世俗结缔,动辄齿叙,同怀兄弟,莫之或先。有朝见而夕盟者;有甲款而乙附者。公宴之后,涂遇不相知名,大可笑也。既朋友,即系五伦之一,何必引为兄弟?如其无益,不如涂人。故功令换帖之禁,皆宜遵守,不必专在仕途也。

  择友有道

  人不易知,知人亦复不易。居家能伦纪周笃,处世能财帛分明,其人必性情真挚,可以倚赖。若其人专图利便,不顾讥评,纵有才能,断不可信。轻与结纳,鲜不受累。或云“略行取才”,亦是一法,然千古君子之受害于小人,多是“怜才”二字误之。

  业儒亦治生之术

  子弟非甚不才,不可不业儒。治儒业日讲古先道理,自能爱惜名义,不致流为败类。命运亨通,能由科第入仕固为美善;即命运否寒,藉翰墨糊口,其途尚广,其品尚重。故治儒业者,不特为从宦之阶,亦资

译写文章不可沾染名士习气。

父亲兄长聘请老师传授学业,都是希望子弟考取功名、成就事业,没有谁要求他们做名士的。读书人自我期许,应当以报效国家、振兴宗族为志向,科举制度从童生试到考中进士,必须通过八股文进入仕途。那些显赫的功勋业绩,都是在考中进士之后才能建立的。能够早一天考中进士,就可以早一天做一番事业:既可以济世助人,也可以扬名立万。那些好高骛远的人,狂妄地以名士自居,轻视科举考场上的文章,认为不值得揣摩,误用了心力,去和贫寒的读书人争强好胜,等到白发苍苍却一事无成,对国家家庭毫无补益。刊印课业文章来炫耀虚名,这正是颜氏所讥讽的“痴符”(迷信的符咒)。难道不知道自明朝以来,流传后世的八股文,大都是科举中第的人所作。刻苦钻研的学子,其中能成功的仅仅百分之一。何去何从,怎么能看不清选择呢?

写文章不要涉及讥刺诽谤。

言语是心声,首先贵在立身诚实。无论写什么文章,总不可没有忠孝的念头。下笔游戏笔墨已经损害了高雅,如果心存讥刺诽谤,那么天灾人祸没有不相继而来的。“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古人虽然有过这样的话,却不可以援引作为法则。凡是触犯忌讳的字眼,讽刺时政的言语,在写文章时务必仔细检点。读《乌台诗案》,苏东坡如果不是遇到神宗皇帝,怎么能指望得到宽恕保全呢?大概唐宋的风气不同,假使杜甫、李商隐等人,遇到邢恕、章惇这类人,能不死于文字狱吗?士人君子守护自身如同捧着玉一样,务必不要因写文章而招致祸患。

不要写淫秽下流的词句。

文章用来承载道理,表彰忠孝,维持纲纪,已经很好了。退一步说,寄托于寓言,运用比兴手法,带有诙谐意味,也还可以。至于淫秽下流的词句,下笔时心已经不端正,阅读者心神昏乱动摇,必然因此败坏品行。

他人的罪孽,都是我所造的。人间的贬谪、鬼神的祸害,忏悔没有期限。自古以来文人多感叹命运薄凉,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文章关乎福泽。

文章的气象,关乎一生的福泽。凡是享受顺遂境遇的人,他们的文章大多平和中正,没有幽怨凄凉的氣息。动不动就慨叹,绝对不是有福气的征兆。而且习惯不加省察,放纵笔锋随意挥洒,势必会讥讽时政、骂座生事,招致怨恨、蒙受罪过。至于应试的文章,尤其以纯正典雅为贵。

阅读古人文章,选取效法的对象应当谨慎。

写文章应当谨慎,阅读文章首先不可不选择。曾经看到塾师传授学业,喜欢选取前人悲感放纵的作品,让子弟诵读学习,说这样可以开拓心胸,引申议论。阅读的人不能得其神髓,只学了皮毛,造成的误导不小。我的朋友江西新城的鲁洁非,平时书信往来,论文见解相合。他另有一本唐宋八家选本,凡是讥讽时政、感伤世事的话语,都仔细加以评论删节,颇具苦心。

不要轻易为人写诗文序言。

诗文的序言,是用来阐述作者意图的,如果不遍览全集,不能得其关键。万一集中文章失于检核,既然写了序言,不能以没看到为借口。代人受过,关系非同小可。所以如果不是对作者的心术、品格有素来深知,断不可为了迎合一时的请托,冒昧措辞。至于乡野文人,大多不懂文章体裁,他们所撰写的文章,更应当详细审慎。

不要记录时事。

“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这是圣人的训诫。地位低微却议论高位者的罪过,孟子又恳切地指出。唐宋文人私下记录偶尔涉及国家大事,但大多与史传记载相违背。大概所听到的说法不同,所传闻的说法也不同,大多不确实。过去有不明白事理的人,把道听途说当作笔记,荒谬狂妄触犯忌讳,祸及身家,都是由不遵从圣贤常训所致。所以日记、札记等项,断不宜采录时事。

不可结交轻浮浅薄的子弟。

血气未定时,习惯善则善,习惯恶则恶,交游不可不谨慎。与朴实的人交往,弊病不过是拘泥迂腐而已;与轻浮浅薄的子弟交往,那么声色货利,处处被他们煽惑。才华不可倚仗,财富不可倚仗,最终导致败坏家业、玷污家声,祸患多得不可胜数。

不要轻易换帖结拜兄弟。

交游满天下,知心朋友实在难寻。我生平认识的人很多,从未有过凶险嫌隙之事。然而以心相印的人,寥寥可数。只有这几个人,虽然势位相隔、形体分离,但穷困通达时态度一致。每见世俗结拜,动不动就排定齿序,结为兄弟,没有谁先谁后。有早上见面晚上就结盟的;有甲出钱而乙依附的。公宴之后,在路上相遇却不认识对方,非常可笑。既然是朋友,就已经是五伦之一,何必引为兄弟?如果无益,不如路人。所以科举制度禁止换帖的禁令,都应当遵守,不必专指仕途而言。

选择朋友有方法。

人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同样不容易。居家能伦理周全笃实,处世能钱财分明,这种人一定性情真挚,可以倚赖。如果这种人专门图谋便利,不顾讥评,纵然有才能,断不可信任。轻易与他结交,很少不受连累。有人说“略看行为选取人才”,也是一种方法,然而千古君子受害于小人,多是“怜惜才华”二字误了。

从事儒业也是谋生的手段。

子弟如果不是非常不成材,不可不从事儒业。从事儒业每天讲习古人的道理,自然能爱惜名节道义,不至于沦为败类。命运亨通,能由科举入仕固然美好;即使命运困顿寒微,凭借笔墨谋生,途径尚且宽广,品格尚且受尊重。所以从事儒业的人,不仅是做官的阶梯,也是

治生之术。

  读书胜于谋利

  不特此也,文字之传可千古,面藏镪不过数世;文字之行可天下,而藏镪不过省、郡;文字之声价,公卿至为折节,而藏镪虽多,止能雄于乡里;文字之感孚,子孙且蒙余荫,而藏镪既尽,无以庇其后人。故君子之泽,以业儒为尚。

译谋生的方法。

读书胜过追求利益。

不仅如此,文字流传可以跨越千年,而积蓄钱财不过能维持几代;文字传播可以遍及天下,而积蓄钱财不过能影响一省一郡;文字的声望价值,连公卿大臣都为之屈尊结交,而积蓄钱财即使再多,也只能在乡里间称雄;文字的感化与信服,子孙还能蒙受余荫,而积蓄钱财一旦耗尽,就无法庇护后代。所以君子的恩泽,以从事儒业为最高尚。

勿慕读书虚名

  然“业儒”二字须规实效,若徒务虚名,转足误事。富厚之家,不论子弟资禀,强令读书:丰其衣食,逸其肢体,至壮岁无成,而强者气骄,弱者性懒,更无他业可就,流为废材。子弟固不肖,实父兄有以致之。故塾中子弟,至年十四、五不能力学,即当就其材质,授以行业。农、工、商、贾,无不可为。谚云“三十六行,行行出贵人。”有味乎其言之也。

  勿任子弟匿瑕作伪

  为父兄者,无不愿子弟学问胜人。然因其本领平常,姑听匿瑕不出及作伪盗名,则万万不可。故子弟所作文字,遇亲友索观,必须责令面奉教益。

  凡有文会,亦不当稍任规避。盖受人指摘,可望感愧奋发,功力渐进。若意在藏拙,未有不燕石自珍者。至作伪之弊,尤为可虑。窗下倩、雇、捉刀,习为常技;临场必有怀挟、抢手等事。作奸犯科,所关匪细。近阅邸抄:江西有一童生,县试时以枪手考列第一,院试败露,学使奏鞫治罪。其父年逾八十,亦坐远戍,不准收赎。原其由起,始于匿瑕,终于作伪。涓涓不绝,将成江河,可不戒于初乎?

  不宜轻令子弟附学

  独学无耦,则孤陋寡闻,敬业之所以乐群也。然附学他处,同门人众,品诣必有参差,苟蹈群居之戒,即鲜广益之功,全在择师而事,不宜徒鹜虚声。倘人师难得,又不若扃户下帷,严惮父兄之教矣。故冀子弟不染习气,以家塾延师为尚。

  授徒勿误人子弟

  业儒者,以授徒为第一事。弟子终身北面,礼至重,品至崇,须令弟子晓然于为人之本,不仅在文艺也。然文艺亦断不可荒。有种不自爱重之人,靦然拥皋比,谈经史,于主者前高自位置,而教其弟子则惟恐不称主者之旨。

  遇有所作,私为删润,以诳其父兄,此固不足污人齿颊。即不至是,而约敕不严,纵弟子之肆;课程不密,长弟子之惰。所误何可胜道?大概二十岁内读书、为人俱要立定基址。一过二十,不特寒畯子弟多内顾之忧,不能专心键户;即富贵儿郎,亦有婚宦牵率。自五、六岁至二十岁,全在为之师者范之以正,诲之有方。

  凡人相处,不合则离。惟师席必终一年之局。韶光如水,禁得抛荒几个一年?且父兄既将子弟付托师长,势不复身亲考校。师长荒之,则竟就荒,可乎不可?弟子材质不同,造就匪易。聪明者,必当成之于学;顽钝者,亦宜曲为诱励,令多读数卷书,省识为人之分,庶几不负师长之任。

  曩读《曲詴旧闻》,屯留王诰,少应进士举,家贫,训幼学为业。屡取乡荐,而于省试不利。每赴省试,必梦胡僧谓曰:“君此行徒虚耳。君骨相虽主有才,而不应得禄位。寿可过耳顺。外是非余所知也。”年五十余,又将赴省试。梦前僧相贺曰:“君是举必登第无疑。”梦中诘之曰:“师向语我不当得禄位,今何云登第也?”

  僧曰:“以君教导童子用心笃挚,不负其父母所托。为有阴德,故天益君算,报君以禄位。”因引至一官府,指庭下所陈乐器曰:“君记之,异时当自悟也。”时范蜀公方献新乐,诏于廷和殿案试。诰意廷试必问乐,凡古今乐事无不经意。试赋题为《“乐调四时”和“遂预正奏”》。名于马涓榜下。赐第历官数任,以奉议郎致仕,年至七十有七。

  近又见稗官载:武进有老学究教读数十年,勤恳不倦。乾隆辛酉元日,邻叟梦文昌司命甄别新科举人名次,一生以行玷应黜,司命难其选补,旁一神曰:“某学究可。”司命曰:“学问欠优。”神曰:“某教读认真,不误人子弟。”司命曰:“若是,可矣。”果于是年江南乡试中式。循是以思,不负子弟之父母者,德可夺命。彼素行无他玷而终绌于试者,得毋有误人子弟之愆欤?

  力田勿欠人租息

  士之次莫如农,此本业也。因天时,乘地利,尽己之力,以收其成,不须因人轻重。即佃人之田,依额偿租,亦可于人无求。偶逢歉岁,自有乡例可循。乃无耻下农恃顽欠租,或致公庭追

译不要羡慕读书的虚名

然而“从事儒业”这两个字必须追求实际的成效,如果只是徒然追求虚名,反而会误事。富裕殷实的家庭,不论子弟的天资禀赋,强行命令他们读书:供给他们丰盛的衣食,让他们肢体安逸,等到壮年却一事无成,而强壮的人气质骄横,软弱的人性格懒惰,更没有其他的职业可以从事,最终沦为废材。子弟固然不成器,实际上是父兄造成的。所以私塾中的子弟,到了十四五岁还不能努力求学,就应当根据他们的资质,传授他们谋生的行业。农、工、商、贾,没有不可以做的。谚语说“三十六行,行行出贵人。”这话意味深长啊。

不要纵容子弟掩盖缺点、弄虚作假

作为父兄,没有不希望子弟的学问胜过别人的。然而因为子弟本领平常,就姑且听任他们掩盖缺点不显露以及弄虚作假盗取名声,那是万万不可以的。所以子弟所写的文章,遇到亲友索取观看,必须责令当面接受教诲和益处。

凡是参加文人集会,也不应当稍有回避。因为被人指摘,可以期望感到惭愧而奋发,功夫逐渐进步。如果意在藏拙,没有不把自己当作燕石而自我珍视的。至于弄虚作假的弊端,尤其值得忧虑。在书房里请人代笔、雇佣枪手,习以为常;到了考场必定有夹带、抢答等事情。做奸犯科,关系重大。最近阅读邸报:江西有一个童生,在县试时请枪手考列第一,在院试时败露,学政上奏审问治罪。他的父亲年过八十,也被判发配远方戍守,不准收赎。追究缘由,开始于掩盖缺点,终于弄虚作假。细流不堵,将汇成江河,能不警惕于初始吗?

不宜轻易让子弟依附外学

独自学习没有同伴,就会孤陋寡闻,敬业之所以能乐于群体,是因为有同伴。然而依附外学,同门人多,品德造诣必然参差不齐,如果陷入群居的戒律,就很少有广益的功效,全在于选择老师侍奉,不宜徒然追求虚名。如果良师难得,还不如闭门苦读,严格敬畏父兄的教诲。所以希望子弟不沾染习气,以在家塾聘请老师为上。

授徒不要误人子弟

从事儒业的人,以教书为第一要务。弟子终身北面受教,礼节极重,品格极崇,必须让弟子明白做人的根本,不仅仅在于文章技艺。然而文章技艺也断不可荒废。有一种不自爱自重的人,厚着脸皮坐在讲席上,谈论经史,在主人面前自视甚高,而教导弟子却只怕不符合主人的旨意。

遇到弟子有所创作,私下删改润色,来欺骗他们的父兄,这固然不足以污人齿颊。即使不至于这样,而约束不严,放纵弟子放肆;课程不紧密,滋长弟子的懒惰。所误之事何止道尽?大概二十岁以内读书、做人都要立定基础。一旦过了二十岁,不仅贫寒子弟多有内顾之忧,不能专心闭门苦读;即使富贵人家的子弟,也有婚宦牵累。从五六岁到二十岁,全在于老师用正道规范他们,用正确的方法教诲他们。

凡是与人相处,不合则离。只有老师必须终了整整一年的任期。时光如水,禁得起抛荒几个一年?而且父兄既然将子弟托付给师长,势必不再亲自考核。师长荒废了,那就真的荒废了,可以吗?不可以。弟子资质不同,造就不易。聪明的,必然要成就于学业;愚钝的,也应当委婉地诱导激励,让他们多读几卷书,略知做人的本分,或许才不辜负师长的责任。

从前读《曲詴旧闻》,屯留的王诰,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家境贫寒,以教导幼童为业。多次被乡试录取,而在省试中不利。每次赴省试,必定梦见胡僧对他说:“你此行徒劳无功。你骨相虽然主有才,但不应该得到禄位。寿命可以超过六十岁。此外就不是我所知的了。”五十多岁时,又将赴省试。梦见前僧祝贺说:“你这次考试必定登第无疑。”梦中质问他说:“师父以前说我不当得禄位,现在为什么说登第呢?”

僧人说:“因为你教导童子用心笃实真挚,不辜负他们父母的托付。因为有阴德,所以上天增加你的寿命,用禄位回报你。”于是领他到一个官府,指着庭下陈列的乐器说:“你记住,将来自然会醒悟。”当时范蜀公正献上新乐,诏令在廷和殿案试。王诰心想廷试必定问乐,凡是古今乐事无不精心研究。试赋题为《“乐调四时”和“遂预正奏”》。名字在马涓榜下。赐第历任数任官职,以奉议郎退休,年七十七。

最近又见稗官记载:武进有一个老学究教读几十年,勤恳不倦。乾隆辛酉年元旦,邻居老人梦见文昌司命甄别新科举人名次,一个考生因品行有污点应被黜落,司命难以选择替补,旁边一个神说:“某学究可以。”司命说:“学问不够优秀。”神说:“某教读认真,不误人子弟。”司命说:“如果是这样,可以了。”果然在当年江南乡试中式。由此思考,不辜负子弟父母的人,德行可以改变命运。那些平时行为没有其他污点而最终在考试中落第的人,难道没有误人子弟的罪过吗?

力田不要欠人租息

士人之下莫如农,这是本业。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尽自己的力量,来收获成果,不须看人脸色行事。即使是租种别人的田地,按额定偿还租税,也可以对人无所求。偶尔遇到歉收之年,自有乡例可循。然而无耻的下等农夫倚仗顽固欠租,甚至导致公堂追

比,辱莫甚焉。纵佃主怜而不控,亦为乡里不齿。况其势必至于无田可佃,难免冻馁之戚。

译被比附,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即使佃主可怜而不控告,也会被乡里人看不起。况且事情势必发展到没有田地可租种,难免遭受受冻挨饿的忧患。

艺事无不可习

  人惟游惰,必致饥寒。其余一名一艺,皆可立业成家。但须行之以实,持之以恒。有一事昧己瞒人,便为人鄙弃。昔仁和张氏,以说书艺花为生,得有辛工,随手散去。有劝其为子孙计者。曰:“吾福子孙多矣。”诘之。曰:“若辈生具耳、目、手、足,尽可自活。”真达识哉!

  幕道不可轻学

  吾越业儒无成及儒术不足治生,皆迁而之幕,以幕之与儒近也。然幕之为道,负荷甚重,必心术正、才识敏、周于虑、勤于力、廉于守、安于分者,方可为之;不则,逐响依声,误人自误。谚云:“作幕吃儿孙饭。”非幕之必损德也,乃不可为幕;而漫为之者,德必损也。余衣食于幕,垂三十年,从不敢薄视幕客。顾目之所接,未敢尽惬于心。比从宦数年,身亲民事,益知隔壁听声,迥异当场辨色。幕中无心之过,所在多有。甚不愿吾子孙更习此事。势或不得已而为之,则《佐治药言》具在,不可不潜心玩味,以补吾过。

  习医宜慎

  语曰:“儒学医,菜作齑。”言其易也。又曰:“不为良相,则为良医。”盖医以活人为道,其功甚大。然天之寒燠异候;地之燥湿异宜;人之强弱异质。拘泥成方,杀人必多。非儒业精深,未易办此。以性命所寄,博衣食之资,何可不慎?尝见医家以病试药,消补递换,凉热互更,或致病因加剧。

  岁己卯乡试,八月初九日,昼夜雨号,舍水没至踝,余于十二日得病。试毕舆回僵卧,勺水不进,汗流不止,肢体滞重,不能转侧,医屡易不效。余自分不起,九月初七日备后事矣。执友徐颐亭(梦龄)过访诊视曰:“此号舍水气直达上部也。”投以“人参、肉桂、附子”。一剂,而泻水数升;两剂,能扶床立;三剂,而啖粥。

  不数日霍然。盖颐亭同试,故能直探病源。向使不遇颐亭,讵有济乎?后有为救贫计者,宁从他术,切勿妄习岐黄。倘必习之,宜细玩古书,潜心体验。遇贫苦人,尤须加意,慎勿高抬声价;至药料不正,最足累病。市肆售药,道地绝少,此亦大伤阴德业。此者,必不可以伪乱真,负心害命。读《袁氏世范》,戒货假药一条,仁人之用心苦矣。

  勿妄言相墓术

  幕客、医师之外最足误入者,莫如相幕师卜葬之术。言人人殊,袭其词而不能通其理,毫厘千里,为祸甚大。古云:“只有人发地,未有地发人。”积善之家,自获吉壤。积不善之家,虽有吉壤,而福不足以承之,转为厉阶。吾目中所见,因求地而破产者,比比也。先陇不幸侵于蚁水,不得不迁。

  若冀子孙富贵,迁葬父祖遗骸,不孝甚矣。而相墓之无识者,好持迁葬之说,自神其术,造孽何可胜算!其他误于取舍,营葬水蚁之地,致令破家绝嗣,得不蒙阴谴乎?吾喜览百氏之书,独不读地理家言,惧蔽于识也。后人慎毋轻学相墓师以误人;亦毋为相墓师所惑以自误。

  作事须专

  无论执何艺业,总要精力专注。盖专一有成,二三鲜效。凡事皆然。譬以千金资本专治一业,获息必夥。百分其本,以治百业,则不特无息,将并其本而失之。人之精力亦复犹是。

  临财须清白

  财利交关,最足见人真品。天下无不能计利之人,其不屑屑较量、甘于受亏者,特大度包荒耳。显占一分便宜,阴被一分轻薄。故虽至亲、密友,簿记必须清白。

  勿自是

  事到恰好之谓“是”。读书应世大率“是”处少,“不是”处多。常恐“不是”,则必精求其“是”,可以为学,可以淑身。一有“自是”之念,便觉“不是”在人,争端易起。穷则忤人,达则病国,可勿慎诸?

  勿自矜

  读书中状元,从宦为宰相,皆儒者分内事。况状元、宰相尚是空名。循名责实,大惧难副。又况不能为状元、宰相乎?恃才而狂,挟贵而骄,昔人所谓“器小易盈”,非惟不直一钱,且有从而获祝者。《易》曰:“谦受益;满招损。”万事皆然。举一隅,余可类推。

  当明知止知足之义

译从事技艺没有不可以学习的。

人只是游手好闲,必定导致饥寒交迫。其余的一技之长,都可以用来立业成家。但必须脚踏实地,持之以恒。有一件事欺骗自己、蒙蔽他人,就会被人们鄙视抛弃。从前仁和的张氏,靠说书、艺花为生,赚得辛苦钱,随手就散去了。有人劝他为子孙打算,他说:“我留给子孙的福气已经很多了。”追问他,他说:“这些人天生有耳、目、手、足,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真是通达的见识啊!

幕僚之道不可轻易学习。

我们越地的人,读书没有成就,或者儒术不足以谋生,都转而去做幕僚,因为幕僚与儒学相近。然而幕僚这一行当,责任很重,必须心术端正、才识敏捷、思虑周全、勤奋努力、操守廉洁、安守本分的人,才能胜任;否则,随波逐流,误人误己。谚语说:“做幕僚是吃儿孙的饭。”不是幕僚这一行必定损害德行,而是不能胜任的人去做幕僚;而随意去做的人,德行必定受损。我靠幕僚谋生,将近三十年,从不敢轻视幕僚。但眼中所见,不敢说都令人心满意足。后来做官几年,亲身处理民事,更加知道隔墙听声,与当面辨别神色截然不同。幕僚中无心的过错,到处都有。非常不愿意我的子孙再学习这件事。如果形势所迫不得不做,那么《佐治药言》就在眼前,不可不潜心研读玩味,以弥补我的过错。

学习医术应当谨慎。

俗话说:“儒生学医,就像白菜做咸菜。”说的是它容易。又说:“不做良相,就做良医。”因为医道以救活人为宗旨,功劳很大。然而天气的冷暖气候不同;土地的燥湿适宜不同;人的强弱体质不同。拘泥于成方,杀人一定很多。不是儒学精深,不容易办好这件事。把性命寄托于医术,来博取衣食之资,怎么能不谨慎?曾经看见医生用病人来试验药物,消导与补益交替使用,寒凉与温热互相更替,有时导致病情加重。

己卯年乡试,八月初九日,昼夜大雨,宿舍积水淹到脚踝,我在十二日生病。考试结束后坐轿回家,僵硬地躺着,滴水不进,汗流不止,肢体沉重,不能翻身,医生多次更换都不见效。我自认为起不来了,九月初七日准备后事。好友徐颐亭(梦龄)来访诊视说:“这是号舍的水气直达上部所致。”投以“人参、肉桂、附子”。一剂药,泻出几升水;两剂药,能扶着床站立;三剂药,能吃粥。

没过几天就痊愈了。因为颐亭与我同场考试,所以能直接探知病源。假如没有遇到颐亭,难道有救吗?后来有人为了救贫打算,宁可学习其他技艺,千万不要胡乱学习岐黄之术。如果一定要学习,应当仔细研读古书,潜心体验。遇到贫苦人,尤其要格外用心,千万不要抬高身价;至于药材不正宗,最足以连累病人。集市上卖药,道地药材极少,这也大大损伤阴德。这一点,绝对不可以以假乱真,违背良心害人性命。读《袁氏世范》,告诫不要卖假药一条,仁人的用心良苦啊。

不要妄言相墓之术。

幕僚、医师之外最容易使人误入歧途的,莫过于相墓师卜葬之术。说法人人不同,沿袭其言辞而不能通晓其道理,毫厘之差,千里之谬,造成的祸害很大。古语说:“只有人发地,没有地发人。”积善之家,自然获得吉地。积不善之家,即使有吉地,而福分不足以承受,反而成为祸患的阶梯。我亲眼所见,因为求吉地而破产的,比比皆是。祖先的陵墓不幸被蚁水侵蚀,不得不迁移。

如果指望子孙富贵,迁移父祖的遗骸,太不孝了。而相墓的无知之人,喜欢持迁葬之说,神化自己的技艺,造的孽何止算得尽!其他因取舍失误,营葬在水蚁之地,导致破家绝嗣,难道不蒙受阴间的谴责吗?我喜欢阅览百家之书,唯独不读地理家的言论,害怕蒙蔽见识。后人千万不要轻易学习相墓之术以误人;也不要被相墓师所迷惑以自误。

做事必须专心。

无论从事什么技艺,总要精力专注。因为专一才能有成,三心二意很少有效。凡事都是这样。比如用千金资本专门经营一业,获得的利息一定很多。把资本分成一百份,去经营百业,则不仅没有利息,连本钱也将失去。人的精力也是如此。

面对钱财必须清白。

钱财利益相交,最能看出人的真品格。天下没有不能计算利益的人,那些不屑于斤斤计较、甘于吃亏的人,只是大度包容罢了。表面上占一分便宜,暗地里受一分轻视。所以即使是至亲、密友,账目也必须清白。

不要自以为是。

事情做到恰到好处叫做“是”。读书应世,大体上“是”的地方少,“不是”的地方多。常常担心“不是”,就必定精心探求“是”,可以治学,可以修身。一旦有了“自以为是”的念头,就觉得“不是”在别人,争端容易兴起。穷困时违逆他人,显达时危害国家,能不谨慎吗?

不要自矜自傲。

读书考中状元,做官成为宰相,都是儒者分内的事。何况状元、宰相还是空名。循名责实,非常害怕难以胜任。又何况不能成为状元、宰相呢?倚仗才华而狂妄,凭借权势而骄傲,古人所说的“器量小容易满”,不仅不值一文,而且有跟着咒骂的人。《易经》说:“谦虚受益;自满招损。”万事都是这样。举一个例子,其余的可以类推。

应当明白知止知足的道理

致显宦、号素封,皆由祖宗积累。承庥食报,当念国恩家庆酬称两难。刻刻矜持,尚防磋跌;一意进取,必致肆行无忌。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将有噬脐无及者。“知止不殆”、“知足不辱”二语,当铭之座右,时时深省。

译显赫的官位、号称“素封”的富贵,都源自祖宗的积累。承受荫庇、享受福报,应当感念国家的恩德和家族的喜庆,想要报答却感到两难。时刻谨慎自持,尚且要防备失误跌倒;如果一心只想进取,必定会导致放肆妄为、毫无顾忌。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之后就会亏缺,到时候将会出现后悔莫及的情况。“知止不殆”、“知足不辱”这两句话,应当刻在座右,时时深刻反省。

言动当念先人

  人非圣贤,不能终身无过。盖棺论定之后,犹视子孙贤否,以资尚论。子孙贤,则人举其父祖善行,推福所自来;子孙不肖,则人摘其父祖瑕疵,溯殃所由积。为人子孙,奈何以一己行事,上累父祖。班孟坚因张安世而恕张汤;朱晦翁因张栻而宽张浚。常存此念,庶不敢贻玷先人。

  门阀不可恃

  幸踵祖宗门阀,席丰履厚,得所凭依。进身之途,治生之策,诸比常人较易。然必克自树立,则延誉有人。汲引有人,在在事半而功倍。若穿衣吃饭之外,曾无寸长足录,虽门阀清华,于身无补,适足为人鄙弃,玷辱家声。所谓银匠之后有节度使,不足耻;节度使之后为银匠,乃足耻也。尝闻人言:会稽陶堰陶氏,当前明时,甲科鼎盛,郡邑鲜与伦比。同里陈氏有成进士者,乘轿拜客,陶氏无赖子见而揶揄之曰:“小家儿,何遽学官样?”进士下轿谢曰:“惶恐惶恐。寒族无奈兄辈人多,小家名不敢辞,贵族大家只是弟辈一流人多。”耳闻者哑然。进士固器小,然陶氏子当前受辱,可为恃门阀者炯戒。

  干蛊大难

  祖父有隐疵,全赖子孙荡涤。第积垢有因,湔洗不易。与君子同功,不得并君子扬名。与小人同过,必且代小人受谤。无他,憎其父祖者,刻核其子孙。人情类然。故“犁牛之子”虽騂角,而人欲勿用也。不幸而处此境地,尤当痛自饬厉,事事求全,归善于亲,不可有毫厘失行,予人口实。我能使人敬人,自不敢道及前愆,我能使人爱人,更不忍追言先慝,方为贤孝子孙。昔山阴沈某,少负文誉,尝膺博学鸿词科荐举。御试黜落,人咎其所出不良,自号“牛粪灵芝”。以灵芝自比,而比其亲于牛粪,坎■终身,为乡党不齿。生二子:一号“蔗皮”,一号“角心”,并无所取材。今寂寂久矣,不知“干蛊”之义,获罪于天如此。

  须作子孙榜样

  贤子孙,良不易为。即欲为贤祖父,亦谈何容易!创业成家者,固非劳心劬力不可;即承先人余荫,小不勤饬,断不能守成善后。生之而无以为养、无以为教,便孤祖父之名。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子孙虽不敢显言,未尝不敢腹诽。无论居何等地位,一言一动,要想作子孙榜样,自然不致放纵。

  不可道他人先世短处

  浇薄小人,不乐成人之美,好道他人先世短处,以资谈柄。试设身以处,先人被人瑕疵,于心何安?损福招祸,莫此为甚。况吹毛索瘢,何所不至?万一他人反唇相稽,污我先人以不美之名,不孝之罪更何以自解。能一转念,断不忍轻易出口。不特此也,尝闻争詈之时,以诟辱人之先世为快,虽怒不择言与有心攻讦不同,然毕竟口孽,且使子孙效为。刻薄总非昌后之道。

  为后人留余地

  高明之家,鬼瞰其室。造物忌巧,天道恶盈。居家刻薄者,资无久享,居官贪残者,后有余殃。盖火烈为人所畏,既成烬,便无火气;水懦为人所狎,虽断流犹剩水痕。故称世曰泽。诵“君子有榖,贻孙子”之诗,可以知所藉手。

  穷达皆以操行为上

  士君子立身行世,各有分所当为。俗见以富贵子孙,光前耀后,其实操行端方,人人敬爱。虽贫贱终身,无惭贤孝之目。若陟高位、拥厚资,而下受人诅,上干国纪,身辱名裂,固玷家声;即幸保荣利,亦为败类。古人所以崇令名也。余尝持此论,励官箴、规士行,识者不以为非。故所言蕃后诸条,多安贫守分之事,不专望子孙富贵。且富贵何可多得?苟能富贵,愿日诵“思贻父母令名”之句。

  得志当思种德

  为学志科名,末已然,达则行道,究以入仕为贵。人人可以做官,我独幸荷国恩,此由祖德绵长,适逢运会。第政柄在手,不能种德,便至造孽,总无中立之理。曩辛卯赴礼部试,吴菉庵(斐)明府同上计车,言吾邑风水单薄,鲜世传进士,且进士之后,类多不振。余曰:“然则不如返辙南归为老举人,留儿孙科第矣。”因历数式微之家,则皆进士而起家知

译言语行动应当想到祖先

人不是圣贤,不可能终身没有过错。盖棺定论之后,人们仍然通过观察子孙是否贤良,来作为评价祖先的依据。子孙贤良,人们就会称颂其父祖的善行,推想福气是从哪里来的;子孙不肖,人们就会挑剔其父祖的瑕疵,追溯灾祸是从哪里积累的。作为子孙,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己行为,向上连累父祖呢?班固因为张安世而宽恕张汤;朱熹因为张栻而宽待张浚。常存这种念头,大概就不敢给祖先留下污点了。

门第声望不可倚仗

有幸继承祖上的门第声望,过着富足优厚的生活,有所依靠。晋升的途径,谋生的策略,都比常人容易得多。然而必须能够自立自强,那么赞誉你的人就有,提拔你的人就有,处处都能事半功倍。如果在穿衣吃饭之外,没有一点长处和功劳,即使门第清贵显赫,对自身也没有补益,反而足以被人轻视鄙弃,玷辱家声。所谓银匠的后代有节度使,不值得羞耻;节度使的后代做银匠,才值得羞耻。曾听人说起:会稽陶堰的陶氏,在明朝时,科举功名鼎盛,郡县中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同乡陈氏有个考中进士的人,坐轿子去拜访客人,陶氏的无赖子弟看见后嘲笑他说:“小户人家,怎么突然学起官派的模样?”进士下轿道歉说:“惶恐惶恐。我家无奈兄辈人多,‘小家’这个名称不敢推辞,贵府大家只是弟辈一流人多罢了。”听到的人哑然失笑。这位进士固然器量狭小,但陶氏子弟当时受到的羞辱,可以作为倚仗门第者的深刻警戒。

继承父业极为艰难

祖父有隐藏的缺点,全靠子孙去洗刷清除。但积垢有其原因,清洗并不容易。与君子共同立功,却不能与君子一同扬名;与小人共同有过错,必定要代替小人承受诽谤。没有其他原因,憎恨其父祖的人,就会苛刻地对待其子孙。人情大抵如此。所以“犁牛之子”虽然长着红色的角,但人们还是不想用它来祭祀。不幸处于这种境地,更应当痛下决心自我约束勉励,事事追求完美,将善名归于双亲,不能有丝毫失德的行为,给人留下话柄。我能让人尊敬我,自然就不敢提及以前的过错;我能让人爱护我,更不忍心追述先前的恶行,这才是贤孝的子孙。从前山阴有个沈某,年轻时负有文名,曾受到博学鸿词科的荐举。殿试落榜,人们归咎于他出身不好,他自号“牛粪灵芝”。以灵芝自比,而把双亲比作牛粪,坎坷一生,被乡里人看不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号“蔗皮”,一个号“角心”,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早已默默无闻,不知道“继承父业”的道理,获罪于天竟到了如此地步。

须做子孙的榜样

贤良的子孙,不容易做。即使想做贤良的祖父,又何谈容易!开创家业的人,固然不能不劳心费力;即使是承袭祖先的余荫,稍有不勤勉整饬,断然不能守住成业、善后处理。生了子孙却没有办法供养、没有方法教育,便辜负了祖父的名声。夫子教导我以正道,夫子自己却没有走出正道,子孙虽然不敢明说,未尝不在心里非议。无论处于什么地位,一言一行,要想做子孙的榜样,自然就不会放纵。

不可说他人祖先的短处

浇薄的小人,不喜欢成全别人的美事,喜欢说他人祖先的短处,作为谈资。试着设身处地想想,祖先被人挑剔瑕疵,心里怎么安得下?损害福分招致灾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吹毛求疵,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别人反唇相讥,用不美的名声污蔑我的祖先,不孝的罪名又怎么解释。能转念一想,断然不忍心轻易出口。不仅如此,曾听说争吵辱骂的时候,以辱骂他人的祖先为快事,虽然愤怒时不择言辞与有心攻讦不同,但终究是口业,而且会让子孙效仿。刻薄总不是昌盛后代的方法。

为后人留余地

高明显赫的家庭,鬼神都在窥视。造物主忌讳巧诈,天道厌恶满盈。居家刻薄的人,财富不能长久享受;做官贪婪残暴的人,后代会有余殃。因为火势猛烈被人畏惧,一旦烧成灰烬,就没有火气了;水性柔弱被人轻慢,即使断流还剩下水痕。所以称世代为恩泽。诵读“君子有善,遗留给孙子”的诗句,可以知道凭借什么来行事。

穷困显达都以操行为上

士人君子立身处世,各有本分应当做的事。世俗见解认为富贵子孙,光宗耀祖,其实操行端正,人人敬爱。即使终身贫贱,也不愧于贤孝的名目。如果身居高位、拥有厚产,却下面受人诅咒,上面触犯国法,自身受辱名声破裂,固然玷辱家声;即使侥幸保住荣华利益,也是败类。古人之所以崇尚美好的名声,原因就在这里。我曾持此论,激励官员的箴言、规劝士人的行为,有见识的人不认为不对。所以所说的繁衍后代各条,多是安贫守分的事情,不专门期望子孙富贵。况且富贵哪里能多得?如果能富贵,愿每天诵读“思贻父母令名”的句子。

得志应当思虑种德

做学问志在科举功名,终究是末节,显达则推行道义,终究以入仕为贵。人人都可以做官,我独自幸运地蒙受国家恩惠,这是由于祖德绵长,恰逢时运。但政柄在手,不能种德,就会造孽,总没有中立的可能。从前辛卯年赴礼部应试,吴菉庵(斐)明府同乘计程车,说我们县风水单薄,很少世代相传的进士,而且进士的后代,大多不振。我说:“那么不如返车南归做老举人,留给儿孙科举功名了。”于是列举式微的家庭,都是进士起家

县者。余曰:“是非进士之不大其后,而知县之自隳其先也。”盖官之有权者,种德不难,造孽亦易。微特知县,等而上之,至于督抚及风宪、刑名之官,无不如是。惟得志时,常以造孽为戒。惟恐于物有伤,自然于人有济。庶先人之泽,不致自我而湮。

译县令。我说:“这并非进士的后代不显达,而是县令自己败坏了祖先的基业。”大概身居有权势官位的人,积德行善并不难,作恶造孽也容易。不仅仅是县令,地位更高的官员,直到总督、巡抚以及监察、司法部门的官员,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有在得志的时候,常常以造孽为警戒。唯恐对事物有所伤害,自然会对人有所救济。这样祖先的恩泽,才不会因为自己而断绝。

人当于世有用

  “有用”云者,不必在得时而驾也。即伏处草野,凡有利于人之事,知无不为;有利于人之言,言无不尽。使一乡称为善士,交相推重,皆薰其德而善良,是亦为朝廷广教化矣。硁硁然画地,以趋求为自了汉,尚非天地生人之意。

  恶与过不同

  “恶”与“过”迹多相类,只争有心无心之别。过出无心,犹可对人;若有心为恶,则举念时干造物之诛,行事后,致世人之怒。不必其在大也,大事多从小事起,必不可为。

  清议不可犯

  常人谗口势固不能尽弭,然不授之以隙,亦未必无端生谤。至为士君子清议所不容,则真有靦面目矣。故事之有干清议者,虽有小利,断不可忍耻为之,流为无所忌惮之小人。

  宜知盈虚消长之理

  谚云:“十年富贵轮流做。”庚金伏于盛夏。暑气方炎,凉飚旋起。处极盛时,非刻刻存敬畏之心,必不能持盈保泰。艺花者,费一年辛力,才博三春蕊发,花开满足,转眼雕零甚矣。兴之难,而败之易也。梅之韵幽而长;桂之香艳而短;千叶之花无实。故发泄不可太尽,菁华不宜太露。余自有知识讫于今兹,五、六十年间所见,戚友兴者什之二;败者什之八。大概谨约者兴久,放纵者败速。匪惟天道,有人事焉。知此义者,可以蕃后。

  听言不可不察

  人有失误,惟祖若父可以厉色严词,明白教诲。伯叔兄长,色稍和,词稍缓矣。朋友之规谏,旁引曲喻而已,全在自家留心体察。闻有谈他人得失者,总须反观自照。必待实指本身,已成笨伯。若■如充耳,先圣所谓吾未如之何也已矣。其他种种世事,亦毕生学习不尽。惟听一事解一事,触类引伸,便无地非学矣。至祖父、家庭,叙述亲友盛衰、贤否,原想子孙知所法戒,更不可作闲话听过,方不负教诲苦心。

  宜常念忠恕之道

  余数十年间阅事,方悟忠恕之道须叟不可离。盖心有一毫不尽,事必无成。只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必到处窒碍。觉“忠恕”二字理,日在人眼前。不常存此心,微特不能希贤希圣,即求为寻常寡过之人,亦不可得。

  圣贤实可学而至

  孟子谓“人皆可以为尧舜”,止在“孝”“弟”二字,原非强人所难。读孔子“老安”数语,益知圣贤之道,事事切近。人未有不欲安我之老,信我之友,怀我之幼者。特我之外不暇计耳。去一“我”字,扩而充之,便是天下一家气象。圣贤何尝不可学而至哉!

  人在自为

  天之生人,原不忍令其冻饿,虽残废无能,尚可名一技以自活,况官体具备乎?上之可为圣、为贤;下之至为奸、为慝;贵之可为公、为卿;贱之至为乞、为隶。在人之自为,而天无与焉。父母之于子亦然。流俗妄人乃谓祖、父未有资产,以致子孙穷困。此大悖之说也。必有资产而后可为祖、父,则成家多在中年以后,娶妇生子非五、六十岁不可。有是理乎?不能为祖、父光大门闾,而以不肖之身归罪祖、父。为此说者,全无心肝,靦然人面。而袭其说以自宽,吾知其能为祖、父者罕矣。

  不孝者不祥

  孝能裕后,前已切实言之。今复申以此条者,盖孝量无尽,而不孝易见。孩稚稍有知识,父母即取坊本刻像二十四孝故事,为之讲解,冀迪其良知,又费几许心力,方得授室成人。世风浇薄,一有室家,即置父母于不顾,专为妻子。惜力靳资财如性命,视手足为途人,甚且发于声,不仅诽于腹。

  纵为父母者隐忍不言,天能不夺其魄乎?故有孝而不报者,未有不孝而不报者。孝而不报,必孝有未至;不孝之报,则其子眼见其父之所为,必且过之。孙则更甚于子,一再传之,后欲求一不孝之子孙,亦不可得。余不逮事父二母,又不获安一日之养,天地间大罪人也。惟念吾祖、吾父,并以孝友著闻,微末之躬上承三世,故禀二母之教,不敢不孝。今有男子五人矣。尽解此义,勉承先泽,吾之幸也。苟或不然,吾祖、吾父实昭鉴之,讵肯令不孝子克蕃厥后哉

译人应当对世间有所用处

所谓“有用”,不一定在于得时乘势、显达显贵。即使隐居在草野之间,凡是利于他人的事,只要知道就无不去做;凡是利于他人的话,只要知道就无不讲尽。使得一乡之人称颂为善士,大家互相推崇敬重,都受到他德行的熏陶而变得善良,这也是为朝廷广施教化。如果固执地划地为牢,把趋炎附势、只求自保当作处世之道,这尚不符合天地生人的本意。

恶与过不同

“恶”与“过”在表象上大多相似,只在于有心与无心的区别。过失出于无心,尚可以面对他人;若是存心作恶,那么在起念之时就触犯了上天的诛罚,在行事之后,招致世人的愤怒。不必说恶行很大,大事多从小事酿起,绝对不可去做。

清议不可触犯

常人的谗言势态固然不能完全消除,然而如果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也未必会无端产生诽谤。至于被士人君子的清议所不容,那就真的无地自容了。所以,凡是触犯清议的事情,即使有小小的利益,也断不可忍辱去做,否则就会沦为无所顾忌的小人。

应当懂得盈虚消长的道理

谚语说:“十年富贵轮流做。”庚金(金气)潜伏在盛夏之中。暑气正盛,凉风随即兴起。处在极盛之时,如果不时刻存有敬畏之心,一定不能保持盈满、保全安泰。种花的人,耗费一年的辛劳,才换来春天三个月的花朵绽放,花开得再茂盛,转眼之间凋零得也很厉害。兴盛之难,而败落之易啊。梅花的韵味幽远而长久;桂花的香气浓艳而短暂;千叶花(重瓣花)没有果实。所以发泄不可太尽,精华不宜太露。我从有记忆到现在,五六十年间所见到的,亲戚朋友中兴盛的占十分之二;败落的占十分之八。大抵谨慎节俭的人兴盛得久,放纵奢侈的人败落得快。这不仅是天道,也关乎人事。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可以使后代繁衍昌盛。

听言不可不审察

人有了失误,只有祖辈和父辈可以厉色严词,明白地教诲。伯叔兄长,神色稍温和些,言辞稍缓和些。朋友的规劝,只是旁征博引、曲折比喻罢了,全靠自己留心体察。听到谈论他人的得失,总须反躬自省、对照自己。一定要等到别人直指自己,那就已成笨伯了。如果像塞住耳朵一样充耳不闻,这就是先圣所说的“我不知该怎么办了”。其他种种世事,也是毕生学习不尽的。只要听到一件事就理解一件事,触类旁通,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不是学习的场所了。至于祖父、父辈讲述亲友的盛衰、贤愚,原本是想让子孙知道效法和警戒,更不可当作闲话听过,才不辜负他们教诲的苦心。

应当常念忠恕之道

我几十年间阅历世事,才明白忠恕之道片刻也不可背离。因为心中有一丝一毫不尽忠尽恕,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只知有自己而不知有他人,必定处处受阻。觉得“忠恕”二字的道理,天天就在人眼前。不常存此心,别说希望成为贤人圣人,即使只求做一个平常少过错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圣贤确实可以学习而达到

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只在于“孝”“悌”二字,原本不是强人所难。读孔子“老者安之”等几句话,更加知道圣贤之道,事事切近实际。人没有不想让自己的老人安适,让自己的朋友信任,让自己的幼儿得到关怀的。只是顾不上自己以外的人罢了。去掉一个“我”字,扩充推广开来,就是天下一家的气象。圣贤何尝不可以学习而达到呢!

人在自为

上天生人,原本不忍心让人冻饿,即使是残废无能的人,还可以凭借一门技艺自食其力,何况身体健全的人呢?向上可以成为圣人、贤人;向下可以成为奸邪、恶人;尊贵可以成为公卿;卑贱可以成为乞丐、仆役。在于人的自我作为,而天并不干预。父母对于子女也是如此。世俗妄人却说祖辈、父辈没有留下资产,导致子孙穷困。这是大悖谬的说法。如果有资产才可以做祖辈、父辈,那么成家多在中年以后,娶妻生子非要等到五六十岁不可。有这样的道理吗?不能为祖辈、父辈光大门楣,却以不肖之身归罪于祖辈、父辈。说这种话的人,简直没有心肝,厚颜无耻。而沿袭这种说法来自我宽慰,我知道这样的人能为祖辈、父辈争气的很少了。

不孝者不吉祥

孝能福泽后代,前面已经切实地讲过了。现在再重申这一条,是因为孝的量度没有穷尽,而不孝容易显现。孩童稍有知识,父母就取坊间刻印的二十四孝故事,为他们讲解,希望启发他们的良知,又费了多少心力,才让他们成家成人。世风浇薄,一旦有了妻室,就把父母置之不顾,专门为了妻子儿女。吝惜力气、吝啬钱财如同爱惜性命,视手足兄弟为路人,甚至口出恶言,不仅仅在心里诽谤。

即使做父母的隐忍不说,上天能不夺去他的魂魄吗?所以有行孝而没有回报的,却没有不行孝而没有报应的。行孝而没有回报,必定是孝行有所未至;不孝的报应,则是他的儿子亲眼看到父亲的行为,必定会超过父亲。孙子则更甚于儿子,传了一两代之后,后来想找一个不孝的子孙,也不可能了。我没有来得及侍奉父亲和两位母亲,又没能安享一天奉养的日子,是天地间的大罪人。只是想到我的祖父、父亲,都以孝友著称,我这微贱的身躯上承三世,所以秉承两位母亲的教诲,不敢不孝。现在我有五个儿子了。如果都能理解这个道理,努力继承先人的恩泽,那是我的幸运。如果不然,我的祖父、父亲实会明察鉴照,难道肯让不孝之子繁衍后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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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恶不在大

  有利于人,皆谓之善;有损于人,皆谓之恶。不必显征于事也。一念之起,鬼神如见,尚不愧于屋漏,君子所以慎诸幽独。凡人发念,大都专求利己,故恶多于善。久之习惯,尽流于恶所。当于童稚时,即导以善端。童稚无善可为,但节其嗜好,正其爱恶,使之习大驯顺,不敢分毫恣纵,自然由幼至长,渐渐恶念少而善念多,可为树德之基。袁了凡先生功过格是检身要术,余于佐幕时尝试行之,借以自饬。宦游以后,役役奔走,万念起止不常,境过辄忘,不及填注,此事遂废。比来年衰少睡,昼之所为每于枕上记忆,善事极鲜;而不可上质鬼神之事,终不敢为。后人常存此意,或者可无大恶,庶几日即于善,为善必昌,蕃后之本,端在于是。

译善恶并不在于事情的大小。

对别人有利的,都称为善;对别人有害的,都称为恶。不一定非要表现在明显的事情上。

一个念头刚起,鬼神就像看见了一样,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也不感到惭愧,这就是君子在独处时谨慎的原因。

普通人产生念头,大多专门追求利己,所以恶念多于善念。

时间久了养成习惯,就完全流向邪恶的境地。

应当在孩童时期,就用善的萌芽来引导他们。

孩童没有具体的善事可做,只要节制他们的嗜好,端正他们的喜爱与厌恶,使他们习惯于大度的驯顺,不敢丝毫放纵,自然从幼年到成年,渐渐恶念减少而善念增多,可以作为树立德行的基础。

袁了凡先生的《功过格》是检点身心的重要方法,我在做幕僚时曾尝试实行,借以自我约束。

做官游历之后,忙碌奔波,各种念头起伏不定,事情过去就忘记了,来不及填写记录,这件事于是荒废了。

近来年老睡眠少,白天所做的事常在枕上回忆,善事极少;而那些不敢向鬼神坦白的事,终究不敢去做。

后人常存这种意念,或许可以避免大恶,大概就能一天天趋向于善,行善必定昌盛,繁衍后代的根本,就在于此。

双节赠言不可不读

  吾家士行、壶则,不待他师,亦不烦远引。吾祖吾父,世德相仍。吾少禀母训,惟恐遏佚前光。既为二母请旌乞言天下,更恐当代作者薄吾不肖,靳先人以言,寝兴检励、求不见恶于有道仁人。幸蒙群雅斐然投赠,复愧不克负荷。是以将吏湖南留别都门,前辈有最好官箴,《双节传》及“怕羞银管赠言人”之句益用。凛凛焉窃禄数年,黾勉奉职,惧贻二母怨恫,为赠言诸公之玷。会有下堂之厄,循例求退。今老矣,衔恤余生、弥忧末路。盖自中年以来,兢兢栗栗,幸免大戾。皆《双节》文字之教也。后世子孙不敢有忝先人,自不敢稍亏素行。故赠言集录二十八卷,续集二十二卷,是律己准绳、治家矩矱、应世范模,欲藩后者,不可一日不读。

  申嫡庶之辨

  嫡庶等差,礼不可紊。生顺殁宁,分定则安。吾生母事吾继母一生恭谨,属纩遗言,唯命孝事主母。以故余得仰承慈荫,守身庇后。念曾祖以来,惟余一人承祧,实由吾生母节抚绵延,是以向为考妣造圹,止分昭穆,吾生母一圹与嫡继二母两圹相并,所谓礼因义起也。会稽陶氏之有嫡子者,欲援余为例,即以是说答之。凡有嫡子者,自不当与嫡耦,恐后世子孙不明此分,故余自治生圹,妾不与焉。异时妾非如吾生母者,不得视吾生母之制。

  传世名系

  生子命名,当避先讳。吾宗旧谱,未免失检。大率单名居多,二名联属,可无此弊。曾祖而降,惟吾祖一支。自吾祖以逮吾孙,取义五行相生,递嬗约系四十言,来者世占一字,增缀二名,用章先德词曰:“世思秉正,立本为先。志学日上,庸行宜全。成名守道,庶其克贤。兴宗奉国,庆泽以延。承启惟善,佑德在天。”

  卷六述师述友

  童子试

  陈秋崖夫子讳其凝,江苏上元人,雍正庚戌进士,官太仆寺卿。乾隆十一年提督浙江学政。九月科试,取辉祖入县学。

  乡 试

  博虚宥夫子讳卿额。满洲镶红旗人。乾隆戊辰进士。初名纶音惠,改今讳。国子监司业。乾隆三十三年戊子,浙江乡试正典试,后终奉天府尹。

  陆耳山夫子讳锡熊。江苏上海人,乾隆辛巳进士。壬午召试,钦赐内阁中书,为戊子浙江副典试,终都察院左副御史。

  曾洞庄夫子讳光先。湖南湘潭人,乾隆乙丑进士。象山县知县。戊子分诗五房,为辉祖本房师。后加通判衔,罢官,终钱塘行馆。辉祖年十八,应丁卯乡试,时祈神签云:“举头莫道青云远,得路先凭博陆侯。”每遇乡闱,辄盼霍姓典试,不可得。后客平湖,年已三十八,将去馆祷于文昌祠,签云:“应得光先兼裕后,功名一路到耆颐。”至是科,座主为博、陆二姓,而房师之讳直著文昌。签语遇合,前定如此。

  会 试

  嵇拙修夫子名璜,江苏无锡人。雍正庚戌进士。日讲起居注官,兵部尚书。乙未大总裁。今经筵讲官,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兼吏部尚书。

  王惺园夫子名杰,陕西韩城人。乾隆辛巳进士。刑部右侍郎,乙未副总裁。今经筵讲官,东阁大学士,管礼部事务。周海山太夫子煌,撰先人墓表,夫子手书勒石。

  阿雨斋夫子讳肃,满州镶白旗人。乾隆甲戌进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乙未副总裁。历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终光禄寺少卿。

  汤辛斋夫子讳先甲,江苏宜兴人。乾隆辛未进士。翰林院编修,乙未分诗一房,为辉祖本房师。终广东学政。

  受 业

  薄夫子,淇县人。不能追记讳字。辉祖六岁受业。

  家静山夫子讳崇智,同出高祖支下。辉祖自七岁至十岁受业,训诂之学皆禀师授。旅没京师。无子。辉祖属族兄凤琳(绶)归其丧,今尚无为之后者。

  郑又亭夫子,名嘉礼。同县人。县学生。先君子将为粤东之游,预聘延主垫,辉祖年十一至十四岁,受业四年。馆课勤密,不使得有暇晷。今年七十有九。辉祖不逮事父,夫子为先君子礼聘,见夫子如见吾父,夫子

译《双节》赠言不可不读

我家的士行与壶则,不必等待其他老师,也不必远引典故。我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德行相承。我年少时秉承母亲的教诲,惟恐断绝前人的光辉。既然已为两位母亲请求旌表并向天下乞求题词,更担心当代的文人轻视我不肖,吝惜为先人题词,因此日夜检点勉励自己,力求不被有道仁人厌恶。幸蒙众多雅士斐然题赠,又惭愧自己不能负荷。因此,当官吏湖南、在都门留别时,前辈有最好的官箴,《双节传》及“怕羞银管赠言人”的诗句尤其让我受益。凛然敬畏地窃居禄位数年,勤勉奉职,害怕给两位母亲留下怨恨悲痛,成为赠言诸公的耻辱。恰逢遭遇下堂之祸,按例请求退职。如今老了,含悲度日,更加担忧晚年。大概自中年以来,战战兢兢,幸免大罪。这都是《双节》文字的教化。后世子孙不敢辱没先人,自然不敢稍亏平日品行。所以将赠言集录二十八卷,续集二十二卷,作为律己的准则、治家的规范、应世的模范,想要守护宗族的人,不可一天不读。

申嫡庶之辨

嫡庶的等级差别,礼制不可紊乱。生前顺从,死后安宁,名分确定则心安。我的生母侍奉我的继母一生恭谨,临终遗言,只命我孝顺侍奉主母。因此我得以仰承慈爱荫庇,守身护后。念及曾祖以来,只有我一人承继宗祧,实在依靠我的生母守节抚育得以绵延,所以先前为考妣建造墓穴,只区分昭穆次序,我的生母一穴与嫡母、继母两穴并列,这就是所谓礼因义起。会稽陶氏有嫡子的人,想援引我的例子,我就用这个说法回答他们。凡是有嫡子的人,自然不应当与嫡妻并列,恐怕后世子孙不明白这个名分,所以我自建生墓时,妾室不在其中。日后妾室如果不是像我生母那样,不得比照我生母的礼制。

传世名系

生子命名,应当避讳祖先的名讳。我们宗族的旧谱,未免失于检点。大多单名居多,双名相连,可以避免这种弊端。曾祖以下,只有我祖父这一支。从我祖父到我孙子,取义五行相生,递相传承约四十个字,后来的人每世占一个字,增加双名,用来彰明先德,词曰:“世思秉正,立本为先。志学日上,庸行宜全。成名守道,庶其克贤。兴宗奉国,庆泽以延。承启惟善,佑德在天。”

卷六 述师述友

童子试

陈秋崖夫子名其凝,江苏上元人,雍正庚戌年进士,官至太仆寺卿。乾隆十一年提督浙江学政。九月科试,录取辉祖进入县学。

乡试

博虚宥夫子名卿额。满洲镶红旗人。乾隆戊辰年进士。初名纶音惠,改名为今讳。国子监司业。乾隆三十三年戊子年,浙江乡试正主考官,后来终任奉天府尹。

陆耳山夫子名锡熊。江苏上海人,乾隆辛巳年进士。壬午年召试,钦赐内阁中书,担任戊子年浙江副主考官,终任都察院左副御史。

曾洞庄夫子名光先。湖南湘潭人,乾隆乙丑年进士。象山县知县。戊子年分诗五房,是辉祖的本房老师。后来加通判衔,罢官,终老于钱塘行馆。辉祖十八岁,参加丁卯年乡试,当时求神签说:“举头莫道青云远,得路先凭博陆侯。”每次遇到乡试,就盼望霍姓主考官,却不可得。后来客居平湖,年龄已三十八岁,将离开馆舍时在文昌祠祈祷,签语说:“应得光先兼裕后,功名一路到耆颐。”到了这一科,主考官是博、陆两姓,而房师的名讳正应验在文昌签上。签语相遇,前定如此。

会试

嵇拙修夫子名璜,江苏无锡人。雍正庚戌年进士。日讲起居注官,兵部尚书。乙未年大总裁。如今是经筵讲官,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兼吏部尚书。

王惺园夫子名杰,陕西韩城人。乾隆辛巳年进士。刑部右侍郎,乙未年副总裁。如今是经筵讲官,东阁大学士,管礼部事务。周海山太夫子名煌,撰写先人墓表,夫子亲手书写刻石。

阿雨斋夫子名肃,满洲镶白旗人。乾隆甲戌年进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乙未年副总裁。历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终任光禄寺少卿。

汤辛斋夫子名先甲,江苏宜兴人。乾隆辛未年进士。翰林院编修,乙未年分诗一房,是辉祖的本房老师。终任广东学政。

受业

薄夫子,淇县人。不能追记其名讳。辉祖六岁受业。

家静山夫子名崇智,同出高祖支下。辉祖自七岁至十岁受业,训诂之学皆禀承师授。客死京师。无子。辉祖嘱咐族兄凤琳(绶)将其灵柩归葬,如今尚无为之后者。

郑又亭夫子,名嘉礼。同县人。县学生。先父将要去粤东游历,预先聘请他主持家塾,辉祖十一至十四岁,受业四年。馆课勤密,不使得有空闲时间。今年七十九岁。辉祖来不及侍奉父亲,夫子是先父礼聘的,见夫子如见吾父,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