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义断法卷三
修人纪者,圣人之所以治天下也;有万邦者,圣人之所以有万邦也。圣人出而扶持世教,立经陈纪,徃徃舍己从人以成其徳,复急己缓人以新其徳。其所以经纶大经,立大本者,用此道也。至于由七十里而有万邦,圣人岂有计功之心哉!伊尹于此,盖言其积累之难,而兢业惕厉之心,无一日忘其有天下之始终,如此而平天下之要道,固不外乎此矣。
译修明人伦纲纪,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拥有万国诸侯,是圣人得以拥有万国的原因。圣人出现,扶持世间教化,确立常道、陈述纲纪,常常克制自己、顺从他人以成就其德行,又急于要求自己、宽缓对待他人以更新其德行。圣人之所以能够规划治理大道、确立根本原则,就是运用这种方法。至于从七十里的小国发展到拥有万国,圣人难道有计算功绩的心吗?伊尹在这里,大概是说积累德行的艰难,以及兢兢业业、警惕戒惧的心态,没有一天忘记拥有天下的始终,像这样,平定天下的关键要道,本来就不超出这个范围了。
太甲上
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禝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邦。
明徳即明命也。人君顾天明命,天监君之明徳,存乎目▯之间,而感应之妙未有若此其速者。特以顾諟言,以见天理之流行而通于神明,莫非至敬之寓;以监徳言,以见天心眷顾而抚绥民庻,莫非至仁之泽。盖敬之体根于中,而仁之用见于外,于以见明命之即明徳,而任天地人鬼神之托者,不可不自持敬始也。汤之学,自圣敬日跻,始徳之日新又新,卒为天命人心之所归,盖特余事也。社稷即地祗,此所谓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享,皆神明之所在,此汤所以常目在也。
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徃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
太甲受病处,在于欲败度,纵败礼,一旦改过,能以俭徳自待,亦足以为久远之图矣。然天下酬应无穷,至善之所止有在,非敬无以得其所止,非守家法无以知其所止。正如虞人之机,张省括于度而释也。今日之俭徳,永图知改过矣。然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不择其所当行,而法其所已行,安知他日无轻▯之失,而不能持之以久乎?
太甲中
伊尹拜手稽首曰:「脩厥身,允徳恊于下,惟明后。」
拜手稽首者,臣之礼;恭脩己治人者,君之徳。盛方其君臣上下之容仪,拜稽致恭,一时之礼已尽矣。及其明徳新民之事业,随感而应,万世之令名无穷焉。又岂非臣子之至愿哉?《太甲中篇》之书,作于太甲处仁迁义之后。伊尹拜稽首,而后言。太甲进脩之愈远,益喜之深,而期之之无穷也。
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人主一身上承祖宗之托,而下抚人民之众,所以思尽其孝,致其恭者,何敢不勉?然人之一心,非视远则不明,非听徳则不聪。所以视思明,听思聪,其曰“惟”者,亦思之义,尤不可不谨也。盖奉上接下,尤为一身之所接。至于一念之▯,视听为先,一或蔽其聪明,则其于身之所接,将不胜其弊。故伊尹之言一节深一节,虽四者皆系于君徳之羙恶,而将顺其羙以垂无穷,则于视听尤为切要也。
太甲下
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
谓之天位者,天、民、鬼神之所托也。谓之艰哉者,诚、敬、仁之难尽也。以天、人、鬼神之无常,而上下、显、防之间,一有不尽其道,则离合之机,凛乎在前,何可不思其难,而循天理之则哉?
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
徳以敬为主,敬以时懋为先。盖必此心之纯一不已,而后与天合。此商家一代相传之心法也。先王之令绪,在此;今王之令绪,尚监于兹。基绪之令羙不独在王业其盛,徳纯诚可以上当天心,而垂裕后昆,皆其绪之羙者。能监于此,则亦如汤之配上帝,其为令绪,岂有加于此哉?
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
行远自迩,升高自卑,此言进徳之有序也。善始之意,可以占终,此言临政之有初也。进徳有序,故必自其下者、迩者;临政之初,故必因其难者、危者。自下迩者,非可一蹴而迳造;思艰危者,不可一日而不慎也。既徃不咎,方来可追。故伊尹之于太甲,既告之以脩己之远业,而复告之以治人之远功,其爱君之意,岂有已哉?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无慢易于临御之初,所以屏人欲之私也;必审择于听受之际,所以循天理之正也。屏人欲,则严为禁止之辞;循天理,则在乎坚固之力。此又伊尹立言之意也。上二“理”字,禁止之辞;下二“必”字,一循乎公,明乎公私之辨,然后可以善始而图其终矣。轻率慢易,安其危而利其菑,皆人欲流行处。
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人主,一心一身,至善之所止,而万邦所
译先王顾念上天的明命,以此来承奉天地神明,社稷宗庙,无不恭敬肃穆。上天监察他的德行,因此汇聚大命,安抚万邦。
明德就是明命。人君顾念上天的明命,上天监察君主的明德,存在于目光之间,而感应之妙没有比这更快的了。特意用“顾諟”来说,以显示天理流行而通达神明,无非是至敬的寄托;用“监德”来说,以显示天心眷顾而安抚百姓,无非是至仁的恩泽。大概敬的体根植于内心,而仁的用显现于外,由此可知明命即是明德,而承担天地人鬼神之托付的人,不可不自持敬始。汤的学问,从圣敬日益增进开始,德行日日新又新,最终成为天命人心所归附的对象,这不过是其余的事罢了。社稷就是地祇,这里所说的在郊外祭祀而天神降临,在宗庙祭祀而人鬼享用,都是神明所在之处,这就是汤之所以常目在的原因。
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只怀长远之计。就像虞人张设弓弩,前往检查箭括是否符合法度,就恭敬地停止。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
太甲受病之处,在于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一旦改过,能以节俭之德对待自己,也足以作为长远之计了。然而天下应酬无穷,至善所止之处有定,不靠敬无法得到所止之处,不守家法无法知道所止之处。就像虞人的机括,张省符合法度就释放一样。今天的节俭之德,长远之计知道改过了。然而遵循先王之法而过错的,从未有过。不选择应当行的,而效法已经行的,怎知日后没有轻率的过失,而不能持之以恒呢?
伊尹拜手稽首说:“修养自身,诚信之德协和于下,这才是明君。”
拜手稽首,是臣子的礼节;恭敬修养自己治理他人,是君主的德行。盛大时其君臣上下的容仪,拜稽致恭,一时的礼节已经尽到了。及其明德新民的功业,随感而应,万世的令名无穷无尽。这又岂非臣子的至愿呢?《太甲中篇》的书,作于太甲处仁迁义之后。伊尹拜稽首,然后说话。太甲进修得越远,伊尹喜悦得越深,而期望得越无穷。
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我承受王的休美,不厌倦。
人主一身上承祖宗的托付,而下抚人民的众多,所以思尽其孝,致其恭,怎敢不勉力?然而人之一心,不视远则不明,不听德则不聪。所以视思明,听思聪,那说“惟”的,也是思的意思,尤其不可不谨慎。大概奉上接下,尤其是一身所接。至于念头的细微,视听为先,一旦蔽塞聪明,那么对于身所接的,将不胜其弊。所以伊尹的话一节深一节,虽然四者都系于君德的美恶,而将顺其美以垂无穷,那么在视听上尤为切要。
上天没有私亲,能敬的才亲;百姓没有常怀,怀于有仁的;鬼神没有常享,享于能诚的。天位艰难啊。
称为天位,是天、民、鬼神所托付的。称为艰难,是诚、敬、仁难以尽到的。以天、人、鬼神的无常,而上下、显、幽之间,一有不尽其道,那么离合之机,凛然在前,怎可不思其难,而遵循天理的法则呢?
先王因此努力敬修其德,能配上帝。今王继承美好的绪业,尚且鉴戒于此。
德以敬为主,敬以时懋为先。大概必此心纯一不已,而后与天合。这是商家一代相传的心法。先王的美好绪业,在此;今王的美好绪业,尚且鉴戒于此。绪业的美好不仅在于王业的兴盛,德纯诚可以上当天心,而垂裕后昆,都是其绪业的美好之处。能鉴戒于此,那么也如汤之配上帝,其为令绪,岂有加于此呢?
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
行远自迩,升高自卑,这是说进德有序。善始之意,可以占终,这是说临政有初。进德有序,所以必自其下者、迩者;临政之初,所以必因其难者、危者。自下迩者,非可一蹴而径造;思艰危者,不可一日而不慎。既往不咎,方来可追。所以伊尹对于太甲,既告之以修己的远业,而复告之以治人的远功,其爱君之意,岂有已哉?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无慢易于临御之初,所以屏除人欲之私;必审择于听受之际,所以遵循天理之正。屏除人欲,则严为禁止之辞;遵循天理,则在乎坚固之力。这又是伊尹立言之意。上二“理”字,禁止之辞;下二“必”字,一循乎公,明乎公私之辨,然后可以善始而图其终。轻率慢易,安其危而利其灾,皆人欲流行处。
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人主,一心一身,至善之所止,而万邦所
视以为仪表也。非此心谨思,无以得其理;非此身笃行,无以成其事。一有不至,皆非所以为善之至,而为良之元者,则天下又何赖焉?《太甲下》篇,乃太甲迁善之一初,故伊尹深期以远大之规模,四方之标凖勉之以知行之并进,庻防可以集万善而立人极焉耳。
译(这)是把它作为行为的准则。如果没有内心谨慎地思考,就无法把握其中的道理;如果没有身体力行地实践,就无法成就事情。只要有一方面达不到,都不是行善的最高境界,而所谓“良”的根本,那么天下人又依靠什么呢?《太甲下》篇,是太甲开始向善的初始阶段,所以伊尹用远大的格局、作为四方准则的标准来勉励他,使他知道与行动并进,希望他能够汇聚万种善行,从而确立做人的最高准则罢了。
咸有一徳
今嗣王新服厥命,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代天理物之初,固贵乎徳之惟新,谨终如始之一,乃所以为徳之日新。新命之膺,与徳俱新,固已去其旧染之汚矣。日新之功,终始常新,则其所以日新又新,而上当天心者,又岂止如今日所观哉?今之新徳新命,固可喜,而终之日新又新者,深可期。兹固伊尹之所以拳拳于太甲也。
大学明徳之章,言汤之「日日新,又日新,又复及于其命之维新」,盖家法之传远矣。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百官可无用才徳,而大臣必择其全人。盖身为大臣,兼有致君泽民之责,为臣之所以不易也。不难于任用,慎于听察,则小人乗间而入,不可否相济终始惟一,则君子不安其位。此为君之所以为难也。臣尽臣道,则可以称选任之意;君尽君道,则可定正名之分,亦各尽其道而已矣。
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恊于克一。
蔡氏曰:徳者,善之摠称;善者,徳之实行。一者,其本原统防也。徳兼众善,不主于善,则无以得一本万殊之理;善原于一,不恊于一,则无以逹万殊一本之妙。谓之克一者,能一之谓也。愽而求之于不一之善,约而防之于至一之理,此圣学始终条理之序也。
朱子曰:「有吉徳,有凶徳,必主于善。或在彼为善,或在此为不善。或前日不善,今日则为善。必湏以此揆度。盖因一而后定。徳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恊虽训合,却是以此合彼之合,非己相合之合。有揆度参騐之意。又云:有比对裁制之意。盖从一流出者,无不善。恊有齐之意。」张子曰:「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
因王言之大,而知其心之一。此由其末而推其本,因王言、王心之相符,而知天禄、人心之均安。此由本而极言其效也。颂声之相同,真若有以俾之。则君民之相安者,自今其审克之矣。「俾之者」诚之不可掩,「克之者」效之必可期。盖伊尹之所望于太甲者如此。盘庚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
世臣旧家之人,乃古先王所图任而相与共政者。其人之能,其任则奉承君命,能不隐匿其指意。王所为大敬而用之也。其化于外,又无过言以惑众听。民所为丕变而从之也。令出惟行,上敬下化。古先王之用旧人,其能胜任如此。均为旧人,均所任用,而奉上化下之心,乃有不然者。故盘庚特引古先王之盛,以见今之不然也。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纲既举而目自张,有条理而不紊者,上下之相从也。种曰稼,敛曰穑,必勤力而有秋者,劳逸之相补也。盘庚率民于殷亳,其事理甚顺,其事功可期。而当时之民傲上以从康,故惮迁而违上所命。盘庚喻以渔网之有纲,欲其无傲;复喻以农田之有秋,欲其无从康。不怠于奉上,不安于小成,能近取譬,其俱享迁都之利也,必矣。
说命上
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
先知明哲,以性分之明言之也。君令臣行,以势分之严而言之也。性分之明,既已得之于天,而可为法于天下矣。则其势分之严,所以临万邦、统百官,君庸得已于言乎?高宗嗣位之初,恭黙不言,羣臣咸谏于王。不特推其君临之势,而深羙其明哲之性。盖有徳必有言,而羣臣将顺其羙之辞,当如是也。
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古昔王者,寤寐贤才之心,不特取其形象之相似,必期于心迹之相亲。盖形象之似,所以求贤,不嫌于地之远;而心迹之相亲,所以亲贤,不嫌于地之近。故以山林岩穴之士,一旦举而加诸上位,非以职任尊隆为贵,而以朝夕左右为尚。庻防正论日闻,而君徳可成,不特想像其形
译咸有一德
如今继位的君王刚刚承受天命,从始至终保持专一,这时就能日日更新。
在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初始阶段,固然贵在德行能够不断更新,谨慎地对待终结如同对待开始一样专一,这才是德行日日更新的原因。承受新的天命,与德行一同更新,固然已经去除了旧有的污秽了。日日更新的功效,从始至终常常保持更新,那么它之所以能够日日更新、又次更新,从而上应天心,又哪里仅仅像今天所看到的这样呢?如今新的德行和新的天命,固然值得欣喜,而最终能够日日更新、又次更新的境界,更是可以深切期待的。这本来就是伊尹对太甲恳切教导的原因。
《大学》阐明德行的章节,谈到商汤的“日日新,又日新,并且涉及其天命维新”,大概是因为这种家法传承久远。
任命官员只选用贤能,左右近臣只任用合适的人。大臣作为上位者,要修德行;作为下位者,要为民造福。艰难而谨慎,只在于和谐与专一。
百官难道可以不用才德吗?而大臣必须选择德才兼备的全人。因为身为大臣,兼有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责任,所以为臣之道不容易。不难于任用,而在于谨慎地听察,那么小人就会乘虚而入;如果不能以可否相济、始终专一,那么君子就不能安心在位。这就是为君之所以艰难的原因。臣子尽到臣子的本分,就可以称得起选任的意图;君主尽到君主的本分,就可以确定正名的分际,也不过是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调于能够专一。
蔡氏说:德行,是善的总称;善,是德行的实际表现。一,是它们的根本和统摄。德行兼有众善,如果不以善为主,就无法获得一本万殊的道理;善源于一个根本,如果不协调于这个根本,就无法通达万殊归一的奥妙。所谓能够专一,就是能够专一的意思。广博地在不一的善中寻求,简约地统摄于至一的道理,这是圣学始终条理的顺序。
朱熹说:“有吉德,有凶德,必须以善为主。也许在那边是善,在这边是不善。也许前日是不善,今日则是善。必须以此来衡量。因为依据一而后确定。德行从事物表现来说,善从道理来说,一从心来说。协调虽然解释为合,却是以此合彼的合,不是自己相合的合。有衡量参验的意思。又说:有比对裁制的意味。大概从一流出的,没有不善的。协调有整齐的意思。”张载说:“德行主宰天下的善,善源于天下的一。”
使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言论!”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使众民的生活得以安定。
因为君王言论的伟大,而知道其心的专一。这是由其末节推究其根本,因为君王言论与君王内心相符,而知道天禄与人心都能均平安定。这是由根本极力陈述其效验。颂扬之声相同,真好像有什么力量促使这样。那么君民相互安定的局面,从今以后确实可以审察并实现了。“促使这样”是因为真诚不可掩盖,“实现这样”是因为效验必定可期。大概伊尹对太甲的期望就是这样的。
盘庚
古代我们的先王也只图谋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君王发布政令修明,不隐匿其旨意,君王因此非常敬重,没有逸乐之言,百姓因此大为改变。
世袭臣僚和旧家之人,是古代先王所图谋任用并共同执政的人。这些人有才能,他们的职责是奉承君命,能不隐匿君王的旨意。君王因此大为敬重而任用他们。他们在外教化,又没有过分的言论来迷惑众人的听闻。百姓因此大为改变而顺从他们。命令发出就执行,上位者敬重,下位者受教化。古代先王任用旧人,他们的能力胜任如此。都是旧人,都被任用,而奉承上位、教化下位的心,却有不是这样的。所以盘庚特意引用古代先王的盛况,来显示现在不是这样。
就像网有了纲,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种田地,努力收获才能有秋天。纲举则目张,有条理而不混乱,这是上下相互顺从。播种叫稼,收获叫穑,必须勤力才能有收获,这是劳逸相互补充。盘庚率领百姓迁往殷亳,事情的道理很顺,事情的功绩可以期待。而当时的百姓傲慢上位而追求安逸,所以害怕迁徙而违背上位的命令。盘庚用渔网有纲来比喻,希望他们不要傲慢;又用农田有收获来比喻,希望他们不要追求安逸。不怠慢于奉承上位,不安于小成,能够就近取喻,他们必定都能享受到迁都的利益。
说命上
知道叫做明哲,明哲确实可以作为法则,天子作为君主,万邦百官承奉效法,君王的言论只作为命令。
先知明哲,是从本性分明的角度说的。君令臣行,是从权势分际严格的角度说的。本性分明的智慧,既然已经从天那里获得,而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那么权势分际的严格,用来临御万邦、统率百官,君主难道能不用言语吗?高宗即位之初,恭敬沉默不言,群臣都向君王进谏。不仅推崇其君临的权势,而且深深赞美其明哲的本性。大概有德行必定有言论,而群臣顺从其美善的言辞,应当是这样的。
于是审察其形象,让他以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形象相似,于是立为相,君王把他放在左右。命令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古代王者,日夜思念贤才的心,不仅取其形象的相似,必定期望心迹的相亲。大概形象的相似,用来寻求贤才,不嫌地域的遥远;而心迹的相亲,用来亲近贤才,不嫌地域的接近。所以把山林岩穴之士,一旦举荐而加于高位,不是以职位尊贵为贵,而以朝夕左右为尚。希望正论日日听闻,而君德可以成就,不仅想象其形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
此承上章纳诲辅徳之意而为是言也。高宗于进徳之方,如金之在鑛,如水之望洋,如岁之大旱,此心未能自尽,所望灌溉厌饫之也。傅说辅徳之忠,如金之作砺,如川之作楫,如大旱之作霖雨,此心不可不尽,所当开心而见诚也。其引喻则一节深一节,其本原则啓心,乃可以沃心。此大人格君心之事业,而高宗之所以为拳拳于説也。
作砺因其羙质,作楫期于远到。至于霖雨,则有如时雨化之矣。此谓之一节深一节,而高宗之所望于説者,有如饥渴。其亦不外乎此心而已。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廸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高宗命傅説以摠百官,辅台徳。其于出命之初,即相期以远大之业。然相之有僚属,即君之有辅相。使下焉不能率其属,则何以共任致君泽民之事?上不能敬君命,则何以克全其惟有终之功?盖必能敬君而图惟厥终,然后能率属而期于远到。此其上下之相率,尊卑之相统。不正其身,如正人何?而所恶于下,无以事上。高宗命説之初辞,其已及此矣。
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以从绳喻从谏,君之所以从臣也,由克圣而若休命;臣之所以从其君也,君臣之间,非相为茍从,亦各尽其道而已矣。然从谏之初,犹截然规矩凖绳之不可易;克圣之后,则臣之从君,固有超然命令之外者,况君命之羙哉?祗若休命,乃将顺其羙之事,有不待于绳愆紏谬而高宗之徳进矣。傅説复王命之初,其所以自任而相期者,固如此。
说命中
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
天者,理而已。明王之奉,若天道,顺此理而已。后王建邦君公,设都于其下,又承以大夫师长。其于君臣上下之分,截然不可易也。此天道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哉?其于治国平天下之责,凛然不可忽也。此亦天道也。知其势分之相承,而又知其责任之不易,则可与言天道矣。此“奉天道”一言,傅説盖将详言治民之事,而以是先之也。君臣皆当奉天道,其独称明王者,一人之责尤重也。
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
説命中》篇多言用臣治民之事。傅説于此言臣之敬顺,民之从治,岂有他道?法天而已矣。天之聪明,无所不闻,无所不见,皆至公之理流行乎其间。圣人与天合徳,亦至公而已。至于臣之若,而又钦若;民之乂,而又从乂。此则明徳新民之极功,而人心天理之同然,皆不可厚诬也。宪天者,圣人之天;钦若从乂者,人心之天。
惟治乱在庻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
朝廷之上有百官,所谓六卿、百执事,皆是也。公卿大夫士布列于朝,此爵也,亦皆官也。官以任事,故惟其能;爵以命徳,故惟其贤。分而言之,则曰官爵;摠而言之,则曰庻官。惟贤惟能,所以治;及私昵恶徳,所以乱。然则任官惟贤才,岂容有一官一职之可轻授哉?天下事众,君子维持而不足,小人败壊之而有余。此即无旷庻官之意,故傅説以庻官摠之。
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恊于先王成徳。古今之学,皆言行并进。▯説独告高宗,以为非知之艰而行之艰。惟忱诚则行之不艰,非一偏之论也。盖高宗明哲之资,而又旧学于甘盘,其知之深矣。其曰「非知之艰」者,指其所已知而言也。已知而益勉于行,则先王之成徳可以脗合。盖汤于伊尹能自得师,故诗书所载多言其持敬懋徳之实,此所以为身之之圣而徳之有成者也。王能因其已知而勉于力行,则知行俱到,可以合于先王之成徳矣。
说命下
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麯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训朕志者,训之于心志趋向之初;克迈训者,行之于羙质调和之后。此盖《説命》下
译就像金属需要磨刀石来打磨,我任用你作为我的磨刀石;就像渡过大江大河需要船只,我任用你作为我的舟楫;就像遭遇大旱需要甘霖,我任用你作为及时的雨水。请你敞开你的心扉,来滋润我的心田。
这是承接上一章纳谏辅德的意思而说的这番话。高宗在增进德行的方法上,就像矿石中的金属,就像面对浩瀚大海的水流,就像遭遇大旱的年份,内心无法独自穷尽,所期望的是得到灌溉和满足。傅说辅佐德行的忠诚,就像金属的磨刀石,就像渡河的舟楫,就像大旱时的甘霖,内心不可不尽,应当敞开心扉展现诚意。他的比喻是一层比一层深入,根本原则在于开启心志,才能滋润心田。这是大臣感化君主心志的事业,也是高宗之所以对傅说如此恳切的原因。
作为磨刀石是因为其美好的质地,作为舟楫是期望到达远方。至于甘霖,则有如及时雨化育万物了。这就叫做一层比一层深入,而高宗对傅说的期望,就像饥渴一样迫切。这也不过是出于这颗心罢了。
只有和你的僚属,没有不同心协力的,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效法先王,引导我们崇高的祖先,来安定亿万百姓。唉!恭敬地对待我的这个任命,一定要善始善终。
高宗任命傅说统领百官,辅佐自己的德行。他在刚发出任命之初,就期望共同成就远大的事业。然而宰相有僚属,就像君主有辅相。如果下属不能率领他的部属,那么凭什么共同承担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事务?如果上级不能恭敬君主的命令,那么凭什么能够保全始终如一的功效?大概只有能够恭敬君主并图谋善终,然后才能率领部属而期望到达远方。这是上下相互率领,尊卑相互统属。如果不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而厌恶下属的行为,就不能用来侍奉上级。高宗任命傅说时的初辞,已经涉及这些了。
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能成为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臣子不命令他继承什么,怎敢不恭敬地顺从君主美好的命令。
用顺着墨线比喻听从劝谏,这是君主之所以听从臣下的原因,从达到圣明而顺从美好的命令;臣下之所以顺从君主,君臣之间,不是相互苟且顺从,而是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罢了。然而听从劝谏之初,还像规矩准绳那样不可改变;达到圣明之后,那么臣下顺从君主,本来就有超越命令之外的地方,何况是君主美好的命令呢?恭敬顺从美好的命令,是顺承其美好的事情,不需要等待纠正过失和纠察谬误,高宗的德行就增进了。傅说回复王命之初,他自我承担并相互期望的,本来就是这样。
说命中
英明的君主奉行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下面承接以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
天,就是理罢了。英明君主的奉行,如同天道,就是顺应这个理罢了。后王建立国家,君公在下面设置都城,又承接以大夫师长。他们在君臣上下的名分上,截然不可改变。这就是天道。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切,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吗?他在治国平天下的责任上,凛然不可忽视。这也是天道。知道权势名分的相互承接,又知道责任的不易,就可以谈论天道了。这“奉行天道”一句话,傅说大概将要详细论述治理百姓的事情,而用这个作为先导。君臣都应当奉行天道,唯独称英明君主,是因为一人的责任尤其重大。
只有天是聪明睿智的,只有圣人及时效法它,只有臣下恭敬顺从,只有百姓服从治理。
《说命中》篇多谈论任用臣下治理百姓的事情。傅说在这里说臣下的敬顺,百姓的服从治理,难道有其他道路吗?效法上天罢了。上天的聪明,无所不闻,无所不见,都是至公的道理流行于其中。圣人与天德行合一,也是至公罢了。至于臣下的顺从,又恭敬顺从;百姓的治理,又服从治理。这就是明德新民的极致功效,而人心天理的相同之处,都不能厚颜诬蔑。效法上天的是,圣人的天;恭敬顺从服从治理的是,人心的天。
只有治乱在于众官,官职不给予私亲昵爱之人,只给予有才能的人;爵位不给予有恶德之人,只给予有贤德的人。
朝廷上有百官,所谓的六卿、百执事,都是这样。公卿大夫士分布在朝廷,这是爵位,也都是官职。官职用来承担事务,所以只任用有才能的人;爵位用来任命德行,所以只任用有贤德的人。分开来说,叫做官爵;总括来说,叫做众官。只有贤德和才能,所以能治理;给予私亲昵爱和恶德,所以会混乱。那么任用官员只凭贤才,难道能有一个官职一个职位可以轻易授予吗?天下事务众多,君子维持尚且不足,小人败坏却有余力。这就是不使众官空缺的意思,所以傅说用众官总括。
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王真诚不觉得难,确实契合先王的成德。古今的学问,都是言行并进。〇傅说唯独告诉高宗,认为不是知道难而是实行难。只有真诚则实行不觉得难,这不是一偏之论。大概高宗明哲的资质,又在甘盘那里学过旧学,他知道的很深了。他说“不是知道难”,是指他所已经知道的而言。已知而更加勉励实行,那么先王的成德可以吻合。大概汤对于伊尹能自得老师,所以诗书所载多谈论他持敬勉德的实质,这就是成为身之圣人而德之有成的原因。王能因为他所已经知道的而勉励力行,那么知行俱到,可以契合先王的成德了。
说命下
你只训导我的志向,就像制作甜酒,你只是曲蘖;就像制作和羹,你只是盐梅。你交相修治,我没有抛弃,我只能够践行你的训导。
训导我的志向,是在心志趋向之初进行训导;能够践行训导,是在美好质地调和之后进行实行。这大概是《说命》下
篇之辞,言▯説之纳谏,已行于立志之初矣。及其相与之日久,调和之功多,所以修辅其君,非一而已。是以所得愈深,所以愈力。高宗亦自度其力之能,非特如训志之初也。盖始之之训志▯説,惟恐高宗之不从;终之迈训高宗,惟恐傅説之不进谏。其所就之浅深,于此可见。
译《篇》中的言辞,说的是傅说进谏,这已经在立志之初就实行了。等到他们共同相处的日子久了,调和的功绩很多,因此辅佐君主的方法,不止一种而已。所以了解得越深,努力的程度就越强。高宗也自己估量自己的力量,不仅仅像当初训诫志向时那样。大概起初训诫志向时,只是担心高宗不听从;最终迈训高宗时,只是担心傅说不进谏。他们关系深浅的程度,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
此亦是傅説之进言,能迎其初者,而善道之,故能可否相济,终始无弃,直截确当,果于力行,末意互説。
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
多闻,所以明当世之务,故能有立于事;学古训,所以见先圣之道,乃能有得于理。盖宇宙内事,一事皆有一理,有非可以私意妄为者。是以人能求多闻,深知事变,皆可随世以立功名。然不举古训,将无得于事理,又何以立大本而经纶大经哉?《説命》下篇,傅説为学之功,故特称王,以耸动其听,而深究乎人情物理之极,可谓善于格君矣。
求多闻,建事,是今人皆能如此。学古训有获,则非学古人不足以得此也。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为学之道,当逊其志,如有所不能;当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己。此二者,所以为学而学之终始,不越乎此二者也。始之谦抑,勤敏,则其所修如水之浩浩其来;终之坚凝诚实,则其于道如水之停含▯深而积聚矣。谦抑则徳修而日新,允懐则道积而不散。来如日知其无积,如月无忘其所能也。为学之初,入道之序也。
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监于先王盛宪,其永无愆。
学固学也,教人亦学也。学之贯于人己者,学之始终也。徳之所以不自知其进也,学之监于先王者,学之凖的。身之所以永无过愆也。汤之自得师,修人纪,凢所以修己治人者,皆有成法,率而行之,终身可立于无过之地。固可以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又岂止如一时之进修而已。
一念典学,以始终言,监于先王,则万世而无▯。盖昭然成规,粹然至善,是乃为学之极也。成宪,凢汤之所言所行,皆是所谓世为天下则也。
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説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庻位。
一代有一代之典宪,必远监于先王,而后至于尽善尽羙一官有一官之人才,必旁求天下,而后可以申用。明良盖先王立此成宪,为万世之标凖所谓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羣贤辅此成宪,为列位之仪刑。所谓臣人克有常宪者也。高宗以守家为之君,▯説以进贤为之相,其率先王廸高后也,固宜。按此一节,不与上文相蒙。前言为学,此言守法,人君当为之事,而皆不可无人才之助也。
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正风化之原,能使天下之民,皆慕其君之盛徳者,傅説既徃之功也。竭股肱之力,必知良臣之责,当致君于圣徳者,傅説方来之事也。説命下篇,专言为学进徳之事。及高宗不以四海之仰徳者为可喜,而以良臣辅徳为可期。傅説亦不以风化之既行自足,而益以致君于尧舜者自勉。下文言保衡之致君泽民,其意固可见矣。
四海仰徳,时乃风如舜之羙。臯陶所谓「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如臯陶之赓歌,所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也。古者大臣之事君,大要如此。
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上二句言古今君臣防遇之难,今适相值,则其时之可为矣。下二句言人臣致君泽民之责,惟尔能克,则其才之能为矣。以其时之可为而自任,以才之能为,则明良相逄之机防为不虚设,而君臣兼尽之事业为益深远矣。不忧其难遇,而深责其必能,此高宗之所望于傅説,而于终篇尤拳拳也。
若更添説「拜稽首至休命」,则当分三节意,以见时之可为惟傅説能为而説之所以能为以其奉休命而敢为
书义断法卷三
<经部,书类,书义断法>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四
元 陈恱道 撰
周书
防誓上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合万物而并育者,天地之至徳;统万民而首出者,
圣人之至诚
此理一分殊之説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万物之所以生成,孰有外于天地者?故以天地摠言,物固物也,人亦物也,圣人亦物也。此以理
译这也是傅说进言的内容,能够顺应其初衷,并善于引导,所以能做到肯定与否定相互补充,始终如一而不废弃,直截了当且准确恰当,果断地努力实行,最后的意思互相阐发。
君王追求广博的见闻,当时只在于建立功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
广博的见闻,是用来明晓当世的事务,所以能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学习古代的训诫,是用来体察先圣的大道,所以能在道理上有所心得。大概宇宙间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蕴含着一个道理,有不能凭私意妄为的。因此人若能追求广博的见闻,深知事物的变化,都可以顺应时世来建立功名。然而如果不举用古代的训诫,将无从获得事理,又凭什么确立根本并治理天下呢?《说命》下篇,傅说论述为学的功夫,所以特别称颂君王,以震动他的听闻,从而深入探究人情物理的极致,可以说是善于匡正君主的了。
追求广博见闻,建立功业,是现在的人都能做到的。学习古代训诫而有收获,则不是学习古人不足以得到这个的。
只有学习要谦逊其志,务必时时敏捷,他的修养才会到来。确实怀抱着这些,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为学的方法,应当谦逊其志,好像有所不能;应当敏捷于学,好像有所不及。虚心以接受他人,勤奋以勉励自己。这两点,是为学开始与终结的关键,不超出这两点。开始时谦逊抑制,勤奋敏捷,那么他所修养的德行就像水一样浩浩荡荡地涌来;结束时坚定凝实,那么他对于道就像水一样停蓄深沉而积聚了。谦逊抑制则德行修养而日日更新,确实怀持则道积累而不散失。涌来如同日日知道而没有积累,如同月亮没有忘记它所拥有的。为学的开始,是进入大道的次序。
只有教导,学习就完成了一半。念念不忘始终遵循于学习,他的德行就会修养。不觉察,以先王盛大的法度为鉴戒,他就永远没有过失。
学习固然是一种学习,教导别人也是一种学习。贯通于人与己之间的学习,是学习的始终。德行之所以不知道自己进步,是因为学习以先王为鉴戒,这是学习的准则。自身之所以永远没有过错,是因为商汤自得老师,修明人伦纲纪,凡是用来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都有成法,遵循着实行,终身可以立于无过错的地位。固然可以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又岂止是一时的进修而已。
一念遵循学习,从始终来说,以先王为鉴戒,那么万世就没有过失。大概那是昭然成规,纯粹至善,这才是为学的极致。成宪,凡是商汤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所谓世代作为天下准则的。
以先王的成宪为鉴戒,他就永远没有过失。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继承,广泛招揽贤才,排列在众官位上。
一代有一代的典章法度,必须远鉴先王,然后才能达到尽善尽美;一个官职有一个官职的人才,必须广泛寻求天下,然后可以任用。明君良臣,大概先王设立这些成宪,作为万世的准则,所谓遵循先王的法度,有过错的未曾有过。众贤辅佐这些成宪,作为列位的仪范。所谓臣子能够有常法。高宗以守成作为君主,傅说以进贤作为宰相,他们率先遵循先王之道,本是适宜的。按这一节,不与上文相承接。前面说为学,这里说守法,是人君应当做的事,而都不能没有人才的辅助。
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时你作为风化的股肱之臣,只有贤良的臣子,只有圣明的君主能端正风化的本源,能使天下的百姓,都仰慕君主的盛德,这是傅说已经完成的功绩。竭尽股肱之力,必然知道良臣的责任,应当使君主达到圣德,这是傅说将要来的事情。《说命》下篇,专门论述为学进德的事情。等到高宗不以四海仰慕德行为可喜,而以良臣辅佐德行为可期待。傅说也不以风化已经实行而自足,而更加以辅佐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来自勉。下文说保衡辅佐君主恩泽百姓,他的意思本来就可以看见了。
四海仰慕德行,这时你作为风化的股肱,就像舜的美德。皋陶所说的“顺从欲望来治理,四方风气感动,只有你的美好”。股肱之臣只有贤人,良臣只有圣人。就像皋陶的赓歌,所说的“元首明察啊,股肱贤良啊”,就是这样。古代大臣侍奉君主,大抵如此。
只有君主没有贤人不能治理,只有贤人没有君主不能受禄。如果你能继承你的君主于先王,永远安抚百姓。
上面两句说古今君臣相遇之难,现在恰好相遇,那么这时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下面两句说人臣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责任,只有你能做到,那么你的才能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凭借这时可以有所作为而自任,凭借才能可以有所作为,那么明君良臣相遇的机会就不是虚设,而君臣共同完成的事业就益发深远了。不担忧其难遇,而深责其必能,这是高宗对傅说的期望,而在终篇尤其恳切。
如果再增添“拜稽首至休命”,则应当分三节意思,以见这时可以有所作为只有傅说能作为,而傅说之所以能作为,是因为他奉行美好的命令而敢于作为。
书义断法卷三
<经部,书类,书义断法>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四
元 陈恱道 撰
周书
康诰上
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确实聪明,作为元首。元首作为百姓的父母。
合万物而共同养育的,是天地的至德;统万民而首出的,
圣人的至诚
这是理一分殊的说法。伟大啊乾元,万物依赖它开始;至善啊坤元,万物依赖它生长。万物之所以生成,哪有外于天地的?所以以天地总说,物固然是物,人也是物,圣人也是物。这是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