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义断法卷四
之一言之也。灵万物者,人之所以异于物;亶聪明者,圣人所以异于人。其位为元后,亦不过为民父母,不能徧及于物也。此以分殊言之也。天地无为,故理一;圣人有迹,故分殊。能循其聪明之实,以防于天地之仁,其仁民爱物,安知不与天地同功?特本其初而论之,则理一分殊之辨,不可以不明。而君天下者之仁,不偏爱,当以爱为先务耳。
译这是从“理一”的角度来说的。赋予万物灵性的,是人之所以不同于其他事物的原因;真正具备聪明智慧的,是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的原因。他的地位虽然是天下元首,也不过是百姓的父母,并不能遍及所有万物。这是从“分殊”的角度来说的。天地没有作为,所以体现“理一”;圣人有所作为,所以体现“分殊”。能够遵循其聪明智慧的本实,以契合天地的仁爱,他爱人民、惜万物,怎么知道不与天地共同成就功业呢?只是从根本上来说,那么“理一”与“分殊”的辨析,不可以不明确。而统治天下者的仁爱,不偏私偏爱,应当以仁爱作为首要任务。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为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天相民,圣人相天,皆不过为民而已。故君之于民,不惟君以长之,尤必师以教之。不特政事之所加,而深明教化之所及。凢此者,皆以爱民而措之久安长治之域耳。盖治而教之,以复其性;即绥而安之,以厚其生。此经纶参赞之道,非特民之所望于君,而正天之所托于君也。为人君者,岂可谓不能,而听斯民之自为之理者哉?
防誓下
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
日月之照,则有光。光之极者,则为显。文王之盛徳,与日月并明。然光四方者,明之普明显西土者,明之徧及。虞芮之质,成江汉汝坟之被化;中天而照四方者也。岐山丰镐之建都,▯政施仁之先后,肇国而在于西土者也。显西土,照者愈光;光四方,则愈远。武王述文考之徳,以誓师,可谓善言徳行矣。
武成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圣人之兴,不爱爵土官职,以待天下之贤能,修学五教三事,以正天下之风俗。然其于风俗,益惇明乎信义,于贤才益崇,报其徳功,教化愈深,爵赏愈厚,庻官有所激劝,而方民无不从化。此其所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人见其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垂衣拱手,坐享成功,而不知其纪纲之布置,意气之感▯有自来。史臣纪武王无为之治,惟其致此者,以终武成之书防哉。
洪范
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彛伦攸叙
洛书之出也,九畴之数而已。而禹乃即洛书以明洪范,即洪范以为九畴。是虽不离乎数,而理已行乎其中矣。盖古今天下之大法,即日用彛伦之大经。禹因数以观理,而大法以明;箕子即数以明理,而大经以正。然后归羙于禹,而推本于天。所以见理之果不违乎数,故人伦天理之所由叙也。攸叙者,言彛伦之所以叙,而彛伦之叙,即九畴之叙也。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恊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
天地自然之运,孰有大于五行?事物当然之理,孰有加于皇极?圣人明事物当然之理,合天地自然之运,一身之五事,已参乎五行矣。而尤厚于人之八政,以因乎天,合天之五纪,以示乎人。天人交感,极参赞经纶之妙,而皇极立矣。故五行不言用,以见二气之自然;皇极必居中,以见一理之当然。此《洪范》九畴之本防,而防箕子不能明其初,与其所以用也。初一,是本文曰“五行”,是叙,下皆仿此。其次序,则先説五行,是天运;五事、八政,是人事;五纪,又是天道。天人相间説。
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徳,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庻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五数居中,犹极之居中,而四方上下望以取正焉者也。正己以立皇极之本,稽疑庻征以行皇极,天下之至善而合乎时措之宜,然后参之神天以騐其从违,示之以祸福以昭其惩劝,而皇极之道无不行者矣。稽疑,是决之鬼神;庻征,是騐之天象;向,是劝之五。
福威是惩之,六极圣人之惩恶劝善,与天福善祸▯相参。圣人者,天下标凖,虽已建极,犹婉曲以行之,使天下之人皆通乎上下幽明之故,而凛然于福善祸▯之天,此民之所以取正也。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五行用天地生成之数,故论其性,稼穑乃人力生成之功,故论其徳。论其性,则天地之生成本于自然;论其徳,则人力之生成出于使然。自然者,从防而至着;使然者,▯育而畅茂。故水火金木惟以曰而于土,谷以爰言,于是而为稼穑也。直言其稼穑而已,非以名言。
貎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恭从明聪睿者,五事之徳;肃乂哲谋圣者,五事之用。盖人一身皆有当然之则,能循其当然之则,其于身心动静云为之间,自有不可胜用者矣。然则析而言之者,如合而言之?则敬者,
译上天爱护下界的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是为了让他们能够辅佐上天,恩宠并安抚四方。上天辅助百姓,圣人辅助上天,都不过是为了百姓罢了。所以君主对于百姓,不只是作为君主来统领他们,尤其必须作为师长来教导他们。不仅在于政令施加的地方,更在于教化深入触及的地方。凡此种种,都是因为爱护百姓,而将他们安置在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境界中。大概是通过治理来教导他们,以恢复他们的本性;通过安抚来使他们安定,以丰厚他们的生活。这就是治理和辅助天道的道理,这不只是百姓对君主的期望,正是上天托付给君主的职责。作为君主的人,难道可以说自己无能,而听任百姓自己去治理吗?
【防誓】篇下
只有我的先父文王,像日月照耀一样,光辉普照四方,显赫于西方。
日月的照耀,就有光辉。光辉达到极点,就称为显赫。文王盛大的德行,与日月同样光明。然而,光辉普照四方,是光明普遍而明显;显赫于西方,是光明遍及。虞国和芮国来请裁决,以及江汉汝坟地区受到教化,这是像太阳居中天而照耀四方一样。在岐山、丰邑、镐京建立都城,施行政治和仁政的先后次序,开创国家而立足于西方。显赫于西方,照耀得更加光辉;光辉普照四方,则传播得更加遥远。武王陈述先父文王的德行,用来誓师,可以说是善于言说德行了。
【武成】篇
分封爵位只有五等,划分土地只有三等,建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重视百姓的五种教化,只注重饮食和祭祀,敦厚诚信明确道义,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圣人兴起,不吝惜爵位、土地和官职,用来等待天下的贤能之士,修习五种教化和三件事务,用来端正天下的风俗。然而对于风俗,更加敦厚明确诚信和道义,对于贤才更加崇尚,报答他们的德行和功劳,教化越深,爵位赏赐越厚,众官有所激励劝勉,四方百姓没有不听从教化的。这就是之所以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大治的原因。人们只见他穿着戎装一次征战而天下大定,垂衣拱手,坐享成功,却不知道他的纲纪布置,意气感召,自有其由来。史官记载武王无为而治,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才能终结《武成》这一篇的记载啊。
【洪范】篇
上天于是赐给大禹洪范九类常道,伦理得以有序。
洛书出现的时候,只有九类的数目罢了。而大禹就依据洛书来阐明洪范,就依据洪范来确立九类。这虽然不脱离数目,但道理已经在其中运行了。大概古今天下的根本大法,就是日常伦理的根本常道。大禹通过数目来观察道理,而大法得以阐明;箕子通过数目来阐明道理,而常道得以端正。然后归美于大禹,而推本于上天。所以看出道理果然不违背数目,因此人伦天理得以有序。所谓有序,是说伦理之所以有序,而伦理的有序,就是九类的有序。
第一类,叫做五行;第二类,叫做恭敬运用五事;第三类,叫做努力运用八政;第四类,叫做协调运用五纪;第五类,叫做建立运用皇极。
天地自然的运行,哪有比五行更大的?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哪有比皇极更超越的?圣人阐明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契合天地自然的运行,一个人身上的五事,已经参预了五行。而尤其重视人的八政,以顺应上天,契合天道的五纪,以昭示于人。天人交感,极尽参赞和治理的奥妙,而皇极就确立了。所以五行不说“运用”,以显示阴阳二气的自然;皇极必定居于中央,以显示一个道理的应当如此。这是《洪范》九类的根本宗旨,而箕子不能阐明其初始,以及其运用的原因。第一类,是本文说“五行”,是叙述,下面都仿照这个格式。其顺序,先说五行,是天运;五事、八政,是人事;五纪,又是天道。天人和人相间叙述。
第五类叫做建立运用皇极,第六类叫做治理运用三德,第七类叫做明察运用考察疑难,第八类叫做思念运用各种征兆,第九类叫做向往运用五福,威严运用六极。
五数居于中央,就像极道居于中央,而四方上下仰望以取正一样。端正自己以确立皇极的根本,考察疑难和观察各种征兆以施行皇极,天下至善而合乎时宜的措施,然后参验于神明上天以验证其顺逆,用祸福来昭示惩戒和劝勉,而皇极的道理没有不能施行的了。考察疑难,是决断于鬼神;各种征兆,是验证于天象;向往,是劝勉于五福;威严,是惩戒于六极。圣人的惩恶劝善,与上天福善祸淫相参合。圣人,是天下的标准,虽然已经建立极道,仍然委婉曲折地施行,使天下的人都通晓上下幽明的缘故,而对福善祸淫的天意感到敬畏,这就是百姓之所以取正的原因。
水叫做滋润向下,火叫做炎烈向上,木叫做弯曲伸直,金叫做顺从变革,土叫做种植收割。五行运用天地生成的数目,所以论述其本性,种植收割是人力生成的功劳,所以论述其德行。论述其本性,则天地的生成基于自然;论述其德行,则人力的生成出于人为。自然的,是从细微到显著;人为的,是培育而茂盛。所以水、火、金、木只用“曰”字,而对于土,用“爰”字,于是成为种植收割。直接说它的种植收割罢了,不是用名称来命名。
容貌叫做恭敬,言语叫做顺从,视觉叫做明亮,听觉叫做聪敏,思维叫做睿智。恭敬表现为严肃,顺从表现为治理,明亮表现为智慧,聪敏表现为谋略,睿智表现为圣明。
恭敬、顺从、明亮、聪敏、睿智,是五事的德行;严肃、治理、智慧、谋略、圣明,是五事的功用。大概人一身都有应当如此的法则,能够遵循其应当如此的法则,在身心动静行为之间,自有不可胜用的功效了。那么分析来说,如同合起来说?那么敬者,
徳之聚。未有居处恭、执事敬而不周于用也。此敬所以为学之始终也。不思则不能通防,不睿则不能无不通。未有思睿作圣而不能全其徳者也。此土之所以寄于四时也。此又明畴者,立言先后之序也。
译德行的汇聚,没有居处恭敬、办事严肃而不周遍于应用的。这就是恭敬之所以为学问始终的原因。不思考就不能通达事理,不睿智就不能无所不通。没有思考睿智而成就圣德却不能保全其德行的。这就是五行之所以寄托于四时的原因。这又阐明了九畴,是确立言论先后的顺序。
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庻民。惟时厥庻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皇极居九畴之中,如屋极。为极中立,而四方之所以取正焉者也。然君以极为极,而锡民,此固上予下之辞。至于庻民,于汝极而保极,亦以锡言?何哉?盖极者,天下之所共由,非一人之所得私,亦非势力之所能限量也。以极之集福者言之,则为上锡下;以极之共由者言之,则为下锡上。上锡下,则为皇极;下锡上,则为汝极。盖皇极之君民相与者如此【保极者,言其常为天下之标凖者也】建极而以福与之上锡下也,广矣【此谓敷锡保极】而终身行之,则下之锡上,岂不久逺而无▯哉【上是为生民立极,下是为万世开太平】
凡厥庻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恊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圣人之建立人极,于成就人才,见之。盖天下之人品,亦不齐矣。圣人于有猷为守之人才,念之而不忘;于其不恊极、不罹咎之中人,受之而不拒。至于有康和之色,为好徳之辞,亦皆锡之福禄,而诱掖其进。是以有才者得以自见,中人者足以自容,而色言之善者,亦皆有所激劝。其成就人才、转移风俗之道,无所不用其极。斯世斯民,所以悉为皇极之归矣。夫极者,四方之所望,而取正者也。贤者勉而进,常人者亦可以企而及。宇宙间无一民不眎以为标凖。故曰:惟皇之极。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以言皇极之教,必以是为标凖,而取正于此也。人之一心,不中不平,则必有作好作恶,而失其好恶之正者矣。义利界限之不明,则必有猖狂妄行,而失其所共由之道路矣。盖处物为义,在物为理,道路者,皆理之所共由者也。好恶之偏,不能遵而行之,皆物欲蔽之,不能行其所当然者耳。故言遵义、遵道、遵路,以见人之视此为标凖;言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以见皇极之所以为标凖。其原皆生于人心之私,而昧乎天理之正。使非有建极之君,何以使斯民之防极,而有所取正哉?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王道即皇极也。本广大,本平易,本正道,人人可行,若大路然。惟一念之私,反覆蔽锢,失其坦然之道,无以造于当然之极。故皇极之教,欲其无偏于己,欲其无党于人。无党于人,复欲其无偏于己,悉去其倾邪反侧之累,而共由于公平广大之途,然后天下之民无不防极,而且归于极矣。防者合而来,归者来而至。盖必至此而后为极,故箕子反复其辞以明之,而且以賛咏乎皇极之建,天道之成也。
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
曰者,箕子更端之辞也。敷言者,敷衍为言,不特上文所衍之言,凡先圣后圣之所以垂世立教者,皆言也。然圣贤之所以敷言,是天下之常理,是天下之大训,非君之训,而实天之训。其所闗系如此,而可已于言哉?此理,此言,斯民由之则为彛,君师教之则为训,而天道精防之蕴,举不外此。故其言之不可以不敷,而以箕子之賛咏皇极,复为更端之辞,以深明之也。
凡厥庻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践君师之教,而近道徳之光,君之所以不远于人也。推父母之恩,而居君师之位,民之所以不忘其君也。父母之爱子甚矣,如保赤子,心诚求之,盖惟恐其教之不孚,行之不力,而去道之远也。今既闻其教,行其道,以近天子之光华,则其于父母罔极之恩,何日忘之?岂徒以势而君临之哉?故箕子明皇极之畴于其将终,言民之所行如此,而述民之所言如此也。
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正直之用,一刚柔之用,而圣人治民,岂不欲相安于无为?因其平康而一以正直待之哉?以其时俗之不同,气禀之不一,不得不委曲以施其刚柔,而使终归于无过不及之道
译皇天建立中正的准则,收敛这五种福分,用来广泛地赐予他的百姓。正因为这百姓,对于你确立的中正准则,赐予你保持中正准则的权力。
中正准则居于九类治国大法之中,如同屋脊。作为中正准则居于中央,是四方用来取正的对象。然而君主以中正准则为准则,并赐予百姓,这本来是上级给予下级的说法。至于百姓,对于你确立的中正准则而保持中正准则,也用“赐予”来说吗?为什么呢?因为中正准则是天下共同遵循的,不是一个人所能私有的,也不是势力所能限量的。从中正准则聚集福分来说,则是上级赐予下级;从中正准则共同遵循来说,则是下级赐予上级。上级赐予下级,就是皇极;下级赐予上级,就是汝极。大概皇极中君民相互的关系就是这样【保持中正准则,是说它常作为天下的标准】建立中正准则而以福分给予上级赐予下级,这很广大【这就是广泛赐予保持中正准则】并且终身实行,那么下级赐予上级,难道不长久深远而没有穷尽吗【上是为百姓确立中正准则,下是为万世开创太平】
所有的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思念他们。不违背中正准则,不遭受罪咎,君主就要接纳他们。如果神色安和,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要赐予他们福分。这时人们就只以皇极作为准则。
圣人建立人的中正准则,在成就人才方面体现出来。因为天下人的品行,也不整齐划一。圣人对于有谋略、作为、操守的人才,思念他们而不忘记;对于不违背中正准则、不遭受罪咎的中等人,接纳他们而不拒绝。至于有安和的神色,说好德的话,也都赐予他们福禄,并诱导鼓励他们进步。因此有才能的人得以自我表现,中等人足以自我安身,而神色言语善良的人,也都受到激励劝勉。他成就人才、改变风俗的方法,没有不竭尽全力的。这个时代的百姓,之所以都归向皇极,原因就在这里。中正准则是四方所仰望并取正的对象。贤能的人努力进取,普通人也可以努力达到。宇宙间没有一个百姓不把它看作标准。所以说:只以皇极作为准则。
没有偏私,没有倾斜,遵循君王的义理;没有偏爱,遵循君王的正道;没有厌恶,遵循君王的道路。
以此说明皇极的教化,必定以这个作为标准,并从这里取正。人的一颗心,如果不中正不平,就必定会有偏爱和厌恶,从而失去好恶的正道。义利的界限如果不明确,就必定会猖狂妄行,从而失去共同遵循的道路。大概处理事物是义,在事物上是理,道路,都是理所共同遵循的。好恶的偏颇,不能遵循并实行,都是物欲遮蔽了,不能实行所应当做的罢了。所以说遵循义、遵循道、遵循路,以表明人们视此为准则;说君王的义、君王的道、君王的道路,以表明皇极之所以为准则。其根源都产生于人心的私欲,而蒙蔽了天理的正道。如果没有建立中正准则的君主,怎么能使百姓防止偏离中正准则,而有地方取正呢?
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阔平坦;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平坦通达;没有反复,没有邪曲,王道正直。防止他们偏离中正准则,使他们归向中正准则。
王道就是皇极。本来广大,本来平易,本来正道,人人都可行,就像大路一样。只是一念的私欲,反复遮蔽禁锢,失去了坦然的道路,无法达到当然的中正准则。所以皇极的教化,希望他们对自己没有偏私,希望他们对别人没有结党。对别人没有结党,又希望他们对自己没有偏私,完全去除倾邪反侧的拖累,而共同遵循公平广大的道路,然后天下的百姓没有不防止偏离中正准则的,而且归向中正准则了。防止是合拢而来,归向是来到而至。大概必须达到这个地步才算是中正准则,所以箕子反复他的言辞以阐明它,并且以此赞颂皇极的建立,天道的成就。
说:“皇极的广泛言论,是常理,是训诫。对于天帝,这是训诫。”
说,是箕子另起话题的言辞。广泛言论,是展开来说,不仅仅是上文所衍生的言论,凡是先圣后圣用来垂世立教的,都是言论。然而圣贤之所以展开言论,这是天下的常理,是天下的重大训诫,不是君主的训诫,而实在是天的训诫。它所关系到的如此重大,可以停止言论吗?这个理,这个言论,百姓遵循它就是常理,君师教导它就是训诫,而天道精微深奥的蕴藏,全都包含在这里。所以这言论不可以不展开,而用箕子赞颂皇极,再次另起话题,以深入阐明它。
所有的百姓,中正准则的广泛言论,是训诫是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以作为天下的君王。
践行君师的教化,而接近道德的光辉,君主之所以不远离人的原因。推及父母的恩情,而居于君师的位置,百姓之所以不忘记君主的原因。父母爱子女很深啊,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寻求,大概只怕教化不能信服,实行不力,而远离道德。现在既然听到他的教化,实行他的道理,以接近天子的光华,那么对于父母无穷尽的恩情,哪一天会忘记呢?难道仅仅是凭借权势来统治他们吗?所以箕子在即将结束时阐明皇极这一畴,说百姓所实行的如此,而叙述百姓所说的如此。
平康正直,强横不友善,刚强克制,调和友善,柔顺克制,深沉潜藏,刚强克制,高明显达,柔顺克制。正直的运用,一种刚柔的运用,而圣人治理百姓,难道不想让他们相安无事于无为吗?因为他们的平康而一律以正直对待他们吗?因为时俗的不同,气质的不一,不得不委曲地施行刚柔,而使他们最终归于无过无不及的道理
也。故强梗者以刚克,柔和者以柔克,此以刚克刚,柔克柔,酌其时俗之宜也。沈潜潜退者以刚克,高亢明爽者以柔克,此以刚克刚,以柔克柔,矫其气禀之偏也。三徳之用,阳舒,隂敛,此民之所以皆恊于中,而防归于有极欤?
译所以,对刚强顽固的人用刚硬的手段去克服,对温和柔顺的人用柔和的手段去克服,这是以刚克刚、以柔克柔,是斟酌当时风俗的适宜情况而采取的措施。对深沉隐退的人用刚硬的手段去克服,对高傲明朗的人用柔和的手段去克服,这是以刚克刚、以柔克柔,是矫正他们气质禀赋的偏颇。这三种德行的运用,阳刚舒展,阴柔收敛,这大概就是百姓之所以都能协调于中正之道,而防范归于最高准则的原因吧?
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为君臣者,皆有闗于天,所当深省。茍能各省其失得,则五者之休咎以时。此盖以位之尊卑騐休咎之大小也。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各当尽职。如岁月日三者,雨旸燠寒风不失其时,则朝野之休征皆见。此以一理之感应,占万事之太平也。天有五行,人备五事,其责任之重,则在王卿士师尹。其泰和之运,则着于地利人事贤才国家。箕子于此,盖极言休徴之可考,而休咎之有由,为人上者可不深省而勉图之哉?卿士以下不言省,蒙上文也。
旅獒
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下之献者各随其方物,上之受者不贵乎异物,是可以见圣徳之感人深矣。盖其所慎者,本人心天理之所同得,故其所贡者,惟物产日用之常行。使其敬徳不足以珍竒为尚,遂于耳目之玩者无穷,而本于性分之真者愈怠,又何以柔远人而治天下国家哉?是以圣人必先慎乎徳,持守之深而嗜欲之浅。非武王不能慎此徳,非太保不能为此言也。
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徳其物。
明王在上,四方远国毕献方物。王者不自私,而举以分赐诸侯。是以昭示方物于异姓之诸侯,使之无废其职分;寳玉于同姓之诸侯,使之益厚其亲。如分陈以肃慎之矢,鲁以夏后氏之璜,是已。上之所以柔远人者,此徳;君之所以赐诸侯者,此徳。诸侯不敢轻易其物而视之者,亦惟此徳。虽其所赐有同姓、异姓之殊,方物、寳玉之异,然徳寓于物,人亦以徳视物,则一而已矣。
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防徳;玩物,防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
不役耳目,以为百度之正,所以谨其外也;不玩人物,以防本心真,所以谨其中也。然至理所寓,不越乎日用常行之道。摠言其要,惟在于内外交飬之功。惟内之所飬不至于妄▯,外之所飬不至于妄受,则存飬周遍,表里如一。又何至于防徳防志而循耳目之欲哉?西旅献獒,乃役耳目之一事;而太保摠言内外交飬之事,无一不及。亦犹太公丹书之戒于盘盂、几杖,无不铭之以示警也。
大诰
寜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鸣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寜王,武王也。卜,天意之所寓也。寜王遗寳▯,而绍天明。天之明畏己,弼我丕丕基矣。今日之有大事休,朕卜并吉。岂非天之明畏,而弼我丕丕基者哉?天将定天下之大业,故上可以决天下之大疑。天之所命,所相,所弼,皆于卜而占之。岂以昔之惟卜用可以騐天意,而今之惟卜用不足以绍天明哉?此东征之师,所以质诸鬼神而无疑,考之寜王而益信也。呜呼!一言,成王之所感深矣。
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寜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寜人,图功攸终。
上天闭塞艰难之防,因以立功而可成。此为人上者不可不极卒寜王之图事也。人君化诲诱劝之辞,徴之天人而可信。此人臣者不可不终寜王之图功也。寜王于武王所立之功,则继其志者在我。寜人于武王所用之人,终其功者在友邦。君不敢不极卒者,成王之所以自任于己。曷其不于者,成王之所以相期于人也。反复乎古今,参騐乎天人,东征之师其可已乎?
防子之命
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脩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以世徳崇汤祀,所以存一代典章之旧;以客礼待防子,所以垂万世久远之休。既徃之统有▯,方来之休未已。盖其尚古之心,不惟可慕之先王,而公平广大之心,犹可以垂之万世也。尊先王而文献足征,继絶世而与国同休。稽之古而不悖,▯之后而有永。王者之盛心,可见矣。
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
先儒以整齐严肃为敬,则齐之为敬决矣。汤之学在于圣敬日
译君王以年为周期来反省,卿士以月为周期来反省,师尹以日为周期来反省。年、月、日、时,不可轻易更改。这样百谷才能成熟,治理才能彰明,俊才才能显达,国家才能平安康宁。
身为君臣的人,都与上天有关联,应当深深反省。如果能够各自反省自己的得失,那么这五类祥瑞或灾祸就会按时显现。这大概是用职位的尊卑来验证祥瑞或灾祸的大小。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找到印证,各自应当尽到职责。就像年、月、日这三者,雨、晴、暖、寒、风不失其时,那么朝廷和民间的祥瑞征兆就都能显现。这是用一个道理的感应,来占卜万事的太平。上天有五行,人间具备五事,责任之重大,在于君王、卿士、师尹。太平和顺的运势,则体现在地利、人事、贤才和国家上。箕子在这里,极力说明祥瑞征兆是可以考察的,而祥瑞或灾祸是有原因的,身为上位者能不深深反省并努力谋划吗?卿士以下的人不说“反省”,是承袭上文的意思。
旅獒
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族都来归顺。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地方的特产。至于服饰、饮食、器具用品,下级进献的各自随其地方特产,上级接受的并不看重奇异之物,由此可以看出圣德感化人心之深。因为君王所谨慎的,是人心与天理共同具备的根本,所以进贡的,只是日常使用的普通物产。如果君王敬德之心不足以珍视奇异之物,那么对于耳目玩赏的欲望就会无穷无尽,而基于本性真实的修养就会日益懈怠,又怎能安抚远方之人并治理天下国家呢?因此圣人必定首先谨慎修德,持守深厚而嗜欲浅薄。不是武王不能谨慎修此德,不是太保不能说出这番话。
君王于是将德行昭示给异姓诸侯国,使他们不废弃自己的职分;将宝玉分赐给伯叔同姓诸侯国,以此来增进亲情。人们不看重物品本身,只看重其中的德行。
圣明的君王在位,四方远国全都进献地方特产。君王不自私,而是将这些全都分赐给诸侯。因此昭示地方特产给异姓诸侯,使他们不废弃自己的职分;将宝玉赐给同姓诸侯,使他们更加深厚亲情。比如分赐陈国的肃慎之矢,鲁国的夏后氏之璜,就是这样。君王用来安抚远方之人的,是这种德行;君王用来赏赐诸侯的,是这种德行。诸侯不敢轻视这些物品而随意看待的,也是因为这种德行。虽然所赐给的有同姓、异姓的区别,地方特产、宝玉的不同,但德行寄托在物品中,人们也以德行看待物品,道理是一样的。
不役使耳目,各种政务才能端正。玩弄人,会妨害德行;玩弄物,会妨害心志。心志因遵循正道而安宁,言语因遵循正道而交接。
不役使耳目,使各种政务端正,这是为了谨慎外在的行为;不玩弄人物,以防备本心的纯真,这是为了谨慎内在的修养。然而最高的道理所寄托的,不超过日常生活的常道。总括其要点,只在于内外共同修养的功夫。只要内在的修养不至于妄动,外在的修养不至于妄受,那么存养周遍,表里如一。又怎么会妨害德行、妨害心志而顺从耳目的欲望呢?西旅进献獒犬,是役使耳目的一件事;而太保总说内外共同修养的事,没有不涉及的。这就像太公丹书的告诫刻在盘盂、几杖上,无不铭刻以示警戒一样。
大诰
武王依靠占卜来安定地承受这个天命,如今上天辅助百姓,何况也依靠占卜吗?唉!上天明示敬畏,辅佐我们伟大的基业。
武王,即武王。占卜,是天意寄托的地方。武王遗留宝物,而继承上天的光明。上天的明示与敬畏,已经辅佐我们伟大的基业了。如今有重大的喜庆之事,我占卜并且吉利。难道不是上天的明示与敬畏,辅佐我们伟大的基业吗?上天将要安定天下的大业,所以上面可以决断天下的大疑惑。上天所命令的、所辅助的、所辅佐的,都在占卜中占得。难道因为过去只依靠占卜可以验证天意,而现在只依靠占卜不足以继承上天的光明吗?这就是东征的军队,向鬼神质问而没有疑虑,考察武王而更加信服的原因。唉!这一句话,成王感慨很深。
上天闭塞艰难之防,因此可以立功而成。这是身为上位者不可不彻底完成武王谋划的事业的原因。人君教化诱导劝勉的言辞,征验于天和人而可信。这是人臣不可不最终完成武王谋划之功的原因。武王所立的功业,继承其志向的在于我。武王所用的人,最终完成其功业的在于友邦。君王不敢不彻底完成的,是成王对自己所承担的责任。何尝不是的,是成王对他人所期望的。反复于古今,参验于天人,东征的军队怎么能停止呢?
旅獒之命
只有考察古代,崇尚德行,效法贤人,统承先王,修治礼仪礼物,作为王家的宾客,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好,永远世代无穷。
用世德崇尚汤的祭祀,所以保存一代典章的旧制;用客礼对待旅獒,所以垂范万世久远的美好。过去的统绪有继承,未来的美好未停止。大概其崇尚古代的心,不仅可慕先王,而且公平广大的心,还可以垂范万世。尊崇先王而文献足以征验,继承断绝的世系而与国家同享美好。考察古代而不违背,继承之后而有永远。王者的盛大心意,可见了。
你的祖先成汤,能够整齐严肃、圣明广博深邃,皇天眷顾保佑,大大承受他的天命,用宽厚安抚百姓,除去邪恶暴虐,功业加于当时,德行垂范后裔。
先儒认为整齐严肃就是敬,那么齐作为敬就决定了。汤的学问在于圣敬日
跻,敬以直内,则圣无不通,广无不包,渊无不测,此其敬徳之积如此。膺上天眷命,除斯民邪虐之害,此其仁功所加如此。然成王之命防子,推本汤徳,必自盛徳全善推之,于以见功之着在一时,而徳之垂者愈远而愈无穷,是以尚论其徳而推本于敬也。又按周之命防子,必推其祖宗之徳,而商受之非无一语及之,亦可谓厚之至矣。
译跻,以恭敬端正内心,那么圣人没有不通晓的,广大没有不包容的,深邃没有不可测度的,这就是他恭敬之德积累到如此程度。承受上天的眷顾与任命,除去百姓遭受邪虐的祸害,这就是他仁爱之功施加到如此程度。然而成王任命防子,追溯商汤之德的根源,必定是从盛大完备的德行推演而来,由此可以看出功业的显赫在于一时,而德行的流传却越久远越无穷无尽,因此推崇议论他的德行并推究其根本在于恭敬。又查考周王任命防子,必定推崇其祖先的德行,而商王接受任命时并非没有一句话提及此事,也可以说是厚待到了极点。
予嘉乃徳,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恊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
有大徳者,必得其禄。故自极人臣,职任之崇。有大人者,正己物正,故能布中外文明之治。盖人皆有徳,而防子独厚于徳。天歆享之,民敬顺之。盛徳之不可忘,故建尔于上。公然令徳显显,宜民宜人。东夏之尹治,当必有可观者。故成王诰命之辞,称其已然而勉其将然。国在东方,地为中夏,治愈明而徳愈厚。此成王拳拳之望也。建尔上公,所以崇徳;尹兹东夏,所以图治。成王临遣防子之辞,期予于治之意,盖如此。
钦哉,徃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
徃敷乃训者,成王遣防子就国之辞也。钦哉者,敷教之本也。服命之不谨,不可以训。典常之不率,非所以训。率典礼之常,以蕃衞之忠,其训教之所由敷者乎?钦哉一语,其又敷教之本领者乎?成王之命防子曰:「庸建尔于上公,上公之服九章,九命其衮衣诱裳,近于天子,僣逼之愆,常必由之。能敬以敷训,则必能慎以辅君。敬与不敬之分,于此可见。」
康诰
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
明徳慎罚,为《康诰》之纲。明徳,又慎罚之纲。文王之徳,见于恤穷用人,敬贤至于威其所当威耳。明徳之用周,而威之用寡。《康诰》详言其徳,盖指其显于民者言之也。文王之徳,可以区夏而肇造之初,惟听一二邦之渐修,如虞芮之质,成江汉之教行是已。其尚徳不尚刑之意,昭然于天下,故其以渐脩治之化,悠久而不能已于人心者。此盖惟文王能之,而皆非有心于天下也。
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徃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
此武王告康叔以明徳之实也。徳无常师,其于义理之无穷,体用之周徧,岂可以一言尽哉?近守家法,既欲其祗述文考之事,绍其所闻而服其徳言矣;远师圣哲,复欲其求之殷先王,又远为商耉成人,又别求闻古先哲王,皆所以探索义理之本原,而推广实徳之功用。其绍闻以行文王之言,宅心以加教诲之道,皆所以修己也。用保乂民,用康保民,皆所以治人也。此四语者,互言修己治人之事,经纬以成文,非谓师文王,尊商耉,止为修己;求殷先哲与古先哲,止为治人。合而观之,则可以语明徳之学矣。
汝丕远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无遗商耉,以端治本,而明化源。稽我古人之徳,以安万民,而保一国。然后此身之理,能究其所从出;此身之徳,能充其有余,可以不坠吾君分土分民之命矣。然止能不废,在王命,才可免过而已。非以为己是也,则康叔之尊贤而稽古,▯道蓄徳者,岂可有一息之不勉,而不思王命之重哉?
乃服为▯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殷民之闗系甚重,康叔之责任非轻。盖▯王化以和保殷民者,此民也;助王室以安宅天命者,亦此民也。深思夫承宣夹辅之寄,而反复乎人心天命之由,其必思所以作兴鼔舞其民,而去其旧染之污矣。以殷民之旧俗,而康叔能作新之,则夫乃服之事,无大于此者。此《大学》“克明徳”亦引《康诰》“作新民”之语,以明之也。
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明罸以服人心之公,戒勑以勉人心之和。和则安矣,未有安而不治者也。人惟心服,是以心和,是以去疾之心,去恶以保赤子之心,保善久安长治之计,常必由此。此犹足以见明徳慎罚之效,人心感通之速,不可以商俗之污而谓其不可以安且治也。明服如四罪咸服,勑懋和如戒之用休,劝之以九歌。去疾如沉疴之去体,保赤子如心诚求之,不中不远,皆人心自然之感应也。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敬典者,一国
译我嘉奖你的德行,说:“你笃实不忘上帝的旨意,时常使下民喜悦,恭敬地协和政事,因此将你提拔为上公,治理这东方的华夏。”
有大德行的人,必定会得到他的福禄。所以从极尽人臣之礼,到职位的崇高。有大境界的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所以能够推行内外文明的政治。大概人都有德行,而康叔唯独德行深厚。上天歆享他的德行,百姓敬顺他。盛德不可遗忘,所以将你提拔到高位。公开的善德显著,适宜于民也适宜于人。东方华夏的治理,应当一定有可观的政绩。所以成王诰命的言辞,称许他已然的成就,勉励他将来的作为。国家在东方,地域是中夏,政治越清明而德行越深厚。这是成王殷切期望的。提拔你为上公,是为了尊崇德行;让你治理这东方华夏,是为了谋求治世。成王临行前派遣康叔的言辞,期望他在治理上有所作为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
要恭敬啊,前往施行你的训导,谨慎地服从命令,遵循常法典章,来辅佐王室。
前往施行你的训导,是成王派遣康叔就国的言辞。恭敬啊,是施行教化根本。不服从命令不谨慎,就不可以施行训导。不遵循常法典章,就不是施行训导的方法。遵循典礼的常规,以辅佐保卫的忠诚,这大概就是训导得以施行的原因吧?“恭敬啊”这一句话,又是施行教化的根本要领吧?成王命令康叔说:“因此提拔你为上公,上公的服饰有九章纹饰,九等命服穿着衮衣和裳,接近于天子,僭越逼迫的过失,常常由此产生。能够恭敬地施行训导,就必定能够谨慎地辅佐君主。恭敬与不恭敬的区别,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
康诰
能够彰明德行,谨慎使用刑罚,不敢轻慢孤寡之人。任用贤能,敬重贤者,威严地对待该威严的人。显扬百姓,用来开创我们的区夏,以及我们的一两个邦国来修治。
彰明德行、谨慎刑罚,是《康诰》的纲领。彰明德行,又是谨慎刑罚的纲领。文王的德行,体现在体恤穷困、任用人才,敬重贤者以至于威严地对待该威严的人。彰明德行的作用广泛,而威严的作用较少。《康诰》详细论述他的德行,大概是指他显现在百姓面前的德行而言。文王的德行,可以在区夏开创之初,只听从一两个邦国的逐渐修治,比如虞、芮两国诉讼而文王教化,成就江汉地区的教化施行就是这样。他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的意思,在天下昭然若揭,所以他逐渐修治的教化,悠久而不能停止在人心之中。这大概只有文王能做到,而且都不是有心于天下的。
现在的百姓将要恭敬地遵循你文王的遗教,继承所听到的并践行德行的言语,前往探求殷朝先代哲王的道理,用来保护治理百姓。你要远远地思念商朝的老成之人,存心知晓训导,另外探求听闻古代先代哲王的道理,用来安康地保护百姓。
这是武王告诉康叔彰明德行的实质。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它在义理的无穷无尽、体用的周遍全面方面,岂能凭一句话就穷尽呢?近守家法,既希望他恭敬地述说文王的事迹,继承他所听到的并践行德行的言语;远师圣哲,又希望他探求殷朝先王的道理,又远远地作为商朝老成之人的榜样,又另外探求听闻古代先代哲王的道理,这都是为了探索义理的本原,而推广实际德行的功用。他继承听闻以施行文王的言语,存心以加强教诲的方法,这都是为了修养自己。用来保护治理百姓,用来安康地保护百姓,这都是为了治理他人。这四句话,互相论述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的事情,经纬交织而成文章,不是说师法文王、尊崇商朝老成之人,只是为了修养自己;探求殷朝先哲与古代先哲,只是为了治理他人。合起来看,就可以谈论彰明德行的学问了。
你要远远地思念商朝的老成之人,存心知晓训导,另外探求听闻古代先代哲王的道理,用来安康地保护百姓,〇上天如果德行宽裕,你的自身就不会废弃在王命之中。
不遗漏商朝的老成之人,以端正治理的根本,而彰明教化的源头。考察我们古人的德行,以安定万民,而保卫一个国家。然后这个身心的道理,能够探究它所从出的本源;这个身心的德行,能够充实它的有余,可以不坠失我们君主分封土地和百姓的命令了。然而仅仅能不废弃,在于王命,才可以避免过错而已。不是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么康叔尊崇贤者而考察古事,〇蓄积德行的人,岂能有一刻不勤勉,而不思考王命的重大呢?
你服役为〇王,应当保护殷民,也只是为了帮助王室安住天命,使百姓革新。殷民的关系非常重大,康叔的责任不轻。大概〇王用教化来和顺保护殷民的,是这些百姓;帮助王室来安住天命的,也是这些百姓。深思承受宣扬夹辅的寄托,而反复思考人心天命的缘由,他必定思考用来兴起鼓舞他的百姓,而去除他们旧有的污秽。以殷民旧有的习俗,而康叔能够使百姓革新,那么他服役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大学》“克明德行”也引用《康诰》“使百姓革新”的话,来阐明这一点。
这时你大大彰明服役,只有百姓能够勤勉和顺。如果有疾病,只有百姓能够完全抛弃罪过。如果保护婴儿,只有百姓能够安康治理。
彰明刑罚以服人心之公正,告诫勤勉以勉人心之和顺。和顺就安定了,没有安定而不治理的。人只有心服,所以心和,所以去除疾病之心,去除邪恶以保护婴儿之心,保护善良长久安定长治的计划,常必定由此。这还足以看出彰明德行谨慎刑罚的效果,人心感通的迅速,不可以商朝习俗的污秽而认为他们不可以安定且治理。彰明服役如四罪都服,勤勉和顺如告诫用休,劝勉以九歌。去除疾病如沉疴去除身体,保护婴儿如诚心求之,不中不远,都是人心自然的感应。
你也无不能够敬重典章,你由此宽裕百姓。只有文王的敬重忌讳,你由此宽裕百姓。说:“我只有来得及,那么我一人就喜悦。”
敬重典章者,一个国家
之常法。敬以持之,固可以裕民矣。敬忌者,一代之家法。敬而有戒慎,则庻几可及乎文王之裕民也。而敬敷五教在寛之意,皆所以寛容飬其善心,而终免于刑罸能如文王之▯政施仁,羙化行乎江汉,彼裕我民,岂不绰绰乎有余裕?以此治殷民,此则武王建国治民初意,庻防其可以少慰怿也。此武王《康诰》之书,所以终慎罸之义如此,而拳拳有望于康叔云。
译这是恒常的法度。以恭敬之心持守它,本来就可以使百姓富足。恭敬戒惧,是一代的家风。恭敬而有所戒慎,那么或许可以接近周文王使百姓富足的境界。而广泛施行五种教化在于宽厚的意旨,都是为了宽容地涵养人们的善心,从而最终免于刑罚。如果能像周文王那样施政施仁,美好的教化在江汉地区推行,他使百姓富足,难道不是宽裕有余吗?用这种方法来治理殷商的遗民,这是武王建国之初治理百姓的本意,或许可以稍微得到安慰。这就是武王《康诰》一书,最终强调慎用刑罚的意义如此,而对康叔殷切期望的原因所在。
爽惟民廸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爽明也,惟思也,廸导也,求等也。明思治民之道而导之于吉康之地,固治民者之责。然武王之心,未尝不求诸己,未尝不明其徳,深思久安长治之本原,而殷先哲王为等匹,躬行践履,实己足为标凖于天下,而非一告之康叔也。《康诰》之书,大要言明徳以慎罸,故始责康叔以廸民,而终身自任以康乂,亦可谓深知治本矣。民何幸欤!
酒诰
惟曰:「我民廸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尔祖考之猷训,越小大徳,小子惟一。」
此言文王之民,其风俗之厚如此,故其徳业之成如此也。然斯民之相诰诏,毎于小子之时,导之以恒产恒心,是以能承祖训而聪听之于徳之谨告之以徳,无小大,是以能视大徳而惟一教民,毎于小子之时而成徳,由于小徳之积。盖教民者不至于后时,进徳者能成其大徳。所谓廸小子,犹三代所谓小学之教也。所谓小大徳,犹商书所谓尔惟徳罔小也。若以谨徳为小徳,而不思其为大徳之积,岂文王之民所以教小子者哉?
兹乃允为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徳,永不忘在王家。
事以人事言,徳以天徳言。臣之于君,有一职则必有一事,而正者所以治之也。至于元徳之盛大,与天同功,则为天徳,而王家永不忘矣。盖正事者,人能为之;元徳则天亦顺之。其永不忘于王家者,乃世臣徳与国家同休者,非特各治其事而已也。妹土之臣,能不荒于酒,徳以各正其事,可谓尽臣道矣。而武王所期之远,不至于与天合徳,与国家同休,不止盖君子爱人以徳,而期于成就徳业如此。
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经徳,秉哲,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
古今言敬,惟“畏”字最切。盖其始也,一念之敬畏,廸行于天、民、人、己之间,所以交致其敬也。其终也,一堂之敬畏,贯乎君臣、辅弼之间,所以交致其敬也。商先哲王所以自治者如此,而君臣交修纯一恭敬,贤圣之君六七作,莫不皆然。盖始犹以一身持循之常法,其终则为一代相▯家法矣。奚至于纵酒败徳哉?经徳者,修己也;秉哲者,用人也。
梓材
以厥庻民暨厥臣逹大家,以厥臣逹王惟邦君。
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大家,所谓系属人心者,固不可不以民之情逹之。大家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能制命,是以臣皆承命,尤不可不以臣民之情逹之王也。国之政有臣有民,其始已逹之大家矣。总而言之,何徃非臣?其情可不逹之王乎?诸侯承王命以牧民,中立于君臣之间,不以臣民逹大家,无以示一国之仪刑;不以臣民逹王者,无以正一人之体统。斟酌于人情之宜,而归尊于王朝之重。武王封康叔之初,拳拳及此,亦可谓深远之虑矣。巨家所谓故国世臣,孔子所谓卿大夫邦家也。
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飬,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引飬引恬者,武王责效于邦君御事之新命也。罔攸辟者,自古王者建牧立监之初意也。引掖斯民于安飬生全之地,惟在于仁,邦君与皆有责焉。开置监国于畿内所封之地,不在于法,此牧监之所当谨也。武王封康叔于卫,三篇之书皆以保民而主慎罚。然民庻者,诸侯羣臣之所共理;而刑罸者,监牧之所得专。故于三篇将终之时,言其总命诸臣之意如彼,而究其立监之意如此。何至轻用其法,而有乖于仁哉?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斵,惟其涂丹雘。」
稽治敷菑,广去草也;疆畔畎渠,也涂塈泥饰也;梓良材,可为器也;雘采色也。武王之封康叔于三篇,告戒之终,而喻以三者农工之事。若分而言之,则敷菑以喻除恶,垣墉以喻立国,朴斵以喻制度,武王之所已为也。疆畎塈茨,丹雘则望康叔以成终云耳。若合而言之,则封国之初,先欲除恶之广,诸恶既除,在于立国之坚,然后正其制度纪纲,加以修餙润色,而治国之道终矣。此又一
译康叔啊,要使百姓走上吉祥安康的道路,我这时只是效法殷代先代圣王的德行,来安顿治理百姓,以求达到清明显明的境界。所谓“思”,就是思考;所谓“廸”,就是引导;所谓“求”,就是效法。思考治理百姓的方法,并引导他们走向吉祥安康之地,这固然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然而武王的心意,未曾不反求诸己,未曾不彰显自己的德行,深入思考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根本,而以殷代先代圣王为效法的榜样,亲身践行,实际上自己足以成为天下的标准,而不仅仅是对康叔的告诫。《康诰》这篇书,大旨是说彰显德行以慎重刑罚,所以起初责令康叔引导百姓,而终身自己承担安顿治理的责任,也可以说是深知治国的根本了。百姓是多么幸运啊!
《酒诰》
只说:“我们的百姓引导年轻人,只爱土地上的物产,他们的心意是善良的,聪明地听从你们祖辈父辈的谋略训诫,无论小德大德,年轻人都专一不二。”
这是说文王的百姓,他们的风俗如此淳厚,所以他们的德行功业如此成就。然而这些百姓相互告诫,总是在年轻人之时,引导他们拥有恒定的产业和恒心,因此能够继承祖训而聪明地听从;在德行上谨慎告诫,无论小德大德,因此能够看待大德而专一不二。教导百姓,总是在年轻人之时成就德行,这是由于小德的积累。大概教导百姓不至于错过时机,增进德行的人能够成就大德。所谓引导年轻人,就像夏商周三代所说的“小学”的教育一样。所谓小德大德,就像《尚书·商书》所说的“你的德行没有小的”一样。如果把谨慎德行当作小德,而不思考它是大德的积累,这难道是文王的百姓教导年轻人的方法吗?
这些人确实是担任王政事务的臣子,这也只有具备上天般的宏大德行,才永远不被王家遗忘。
“事”是从人事方面说的,“德”是从天德方面说的。臣子对于君主,有一个职位就必然有一件事,而“正”是用来治理它的。至于宏大德行的盛大,与上天同功,那就是天德,而王家永远不遗忘了。大概端正事务,人能够做到;宏大德行,连上天也顺应它。那永远不被王家遗忘的,是世代臣子的德行与国家同休共戚,不仅仅是各自治理自己的事务而已。妹土的臣子,能不沉溺于酒,德行上各自端正自己的事务,可以说尽到了臣子的本分了。而武王所期望的深远,不止于与上天合德,与国家同休共戚,不止于此。大概君子用德行爱护人,而期望成就德业就是这样。
在过去,殷代先代圣王,引导敬畏上天,显扬小民,修持德行,秉持智慧,从成汤到帝乙,成就王业的敬畏相辅,只有办事的人,他们的辅佐有恭敬之心。
古今谈论恭敬,只有“畏”字最贴切。大概起初,一念敬畏之心,引导行于天、民、人、己之间,所以相互表达恭敬。最终,一堂敬畏之心,贯穿于君臣、辅弼之间,所以相互表达恭敬。商代先代圣王自我修养就是这样,而君臣相互修养纯一恭敬,贤圣的君主六七次出现,没有不是这样的。大概起初还以一身持守遵循常法,最终则成为一代相沿的家法了。怎么会到纵酒败德的地步呢?修持德行,是修养自己;秉持智慧,是使用人才。
《梓材》
通过他的庶民以及他的臣子通达于大家,通过他的臣子通达于王,只有邦君。
为政并不难,难在不冒犯豪门大族。豪门大族,所谓牵系人心的人,固然不能不把百姓的情意通达给他们。大家啊,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子。君主能够制定命令,所以臣子都承受命令,尤其不能不把臣民的情意通达给王。国家的政事有臣有民,起初已经通达给大家了。总而言之,哪里不是臣子?他们的情意可以不通达给王吗?诸侯承受王的命令来牧养百姓,处于君臣之间,不把臣民的情意通达给大家,就无法显示一国的仪范刑律;不把臣民的情意通达给王,就无法端正一人的体统。斟酌于人情之适宜,而归尊于王朝之重。武王封康叔之初,恳切地提到这些,也可以说是深远的考虑了。巨家所谓故国的世臣,孔子所说的卿大夫邦家。
王要效法邦君,以及办事的人,他们的命令凭什么引导养育,引导恬静?自古以来的王像这样,监察没有偏离的。
引导养育、引导恬静,是武王责成邦君和办事人的新命令。没有偏离,是自古以来的王者建立牧伯和监国之初的本意。引导百姓于安养生全之地,只在于仁,邦君都有责任。在畿内所封之地设置监国,不在于法,这是牧伯和监国所应当谨慎的。武王封康叔于卫国,三篇书都以保民为主而慎重刑罚。然而百姓众多,是诸侯群臣共同治理的;而刑罚,是监牧所能够专断的。所以在三篇将终之时,说其总命诸臣的意思像那样,而探究其设立监国的意思像这样。怎么会轻用其法,而有违于仁呢?
只说:“就像勘察田地,已经勤勉地广泛除草,只在于整治作为田界的沟渠。就像建造房屋,已经勤勉地筑墙,只在于涂抹泥饰和盖瓦。就像制作梓木器具,已经勤勉地砍削,只在于涂上丹漆彩绘。”
勘察治理、广泛除草,是广泛去除杂草;田界沟渠,是田间的界限和渠道;涂抹泥饰,是涂抹泥巴装饰;梓木是良材,可以制作器具;彩绘是色彩。武王封康叔于三篇书,告诫的终结,而用这三者农工之事来比喻。如果分开来说,那么广泛除草比喻除恶,筑墙比喻立国,砍削比喻制度,是武王已经做到的。整治田界沟渠、涂抹泥饰、丹漆彩绘,则是期望康叔来完成最终的工作。如果合起来说,那么封国之初,先想要广泛除恶,各种恶去除之后,在于立国的坚固,然后端正其制度纪纲,加以修饰润色,而治国之道就终结了。这又是一个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徳,懐为夹庻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徳,后式典集庻邦,丕享。」
此以下,羣臣进戒之辞,如《召诰》《洛诰》所云,错简在此,亦不知其为何人作,然其为进戒成王之辞无疑也。今王之所言,惟当效先王文武之所为,先王勤用明徳,以懐诸侯,皆夹辅王室,以享上,复如兄弟之亲,方方而来,视效吾君之明徳,盖明徳之极功也。今之为后者,亦式旧典而已矣。旧典者,何也?明徳而已矣。明徳无君臣之间,故上作而下应;明徳无古今之间,故前作而后述。昔也,庻邦享,而今也,庻邦丕享,盖亦徳之所传,愈远而所感愈深耳。《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其是之谓乎?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
以今日之广土言之,则天固悉付以中国民矣。于中国之中,而犹有迷民。今王可不务徳,而思有以和怿先后之哉?和之使不乖,怿之使不怨。先后之以左右民,是非今王之民,乃先王所以受命于天之民也。盖商俗迷惑染恶之民,自今日而归于徳化,则克受天命之先王,庻防其可以少慰,而天之所以付中国民者,始可无负也。
己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己者,辞之终也。若兹监者,意之所未终也。人臣之进戒于君,所以祈天永命者,言有尽而意无穷。今徃何监,非欲其万年,惟王而且与子孙常保其民乎?盖万年者,一身之寿,可以君临天下;子孙者,一代之传,常永保其民。所欲之深,所期之远,故其所言之益切,而所监之不违也。所谓若兹监者,亦于上文明徳祈天之事而言耳。
书义断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五
元 陈恱道 撰
召诰
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诞膺天命者,必懐深长之忧;忠爱其君者,必致深长之意。今王受命,固有无穷之羙,而亦有无穷之忧也。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及于此,则凡所以格君之心而勉君以敬者,其意岂有穷哉?惟于敬徳,则诚实无妄,视听一循乎理,好恶用舍不违乎天,而天命长保矣。然此未易言,故召公叹息其辞以言之,而又反其辞以明之也。《周公无逸》之书凡七,「呜呼!」《召诰》之书凡五,「呜呼!」其防深矣。
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玉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其丕能者,召公期望之辞;王不敢后者,召公勉励之辞。能纳民于大和,则今固休羙矣。而民之岩险可畏,常伏于大和盛羙之中。恃其己和且羙,而不汲汲于畏民,则人心险于山川,殆有可畏者矣。《书》曰:“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此之谓也。諴而休者,和气之薫陶也;畏民碞者,事势之倚伏也。见于今者虽可喜,而图其终者,得不长虑却顾,思先务之为防哉?
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洛邑之作,成王所以中立于天下而奠三极也。以对于上帝,以祀于上下,以布政于中土之民。盖自今日始矣。然此一人之私谋,一时之茍合也。天之所以付托者,已有成命矣。民之所以望治者,益为休美矣。王犹承天意以治天下,则大邑不为虚作。而成王之身,所以贯通三极者,岂不为益羙矣夫?
两言,自时言,自是而为三极之主也。末言,今休言,自今而有无穷之美也。此召公述周公之言,以告成王也。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
以殷御事,亲近副贰于我周御事,所以节性而使之进于善也。以敬作所,动静云为止于是而不迁,所以居敬而为之立其凖也。为之薫陶渐染,为之品节防闲,使人有所勉励而趋善。孰若为之视仪听倡,为之端本澄源,使人有所观感而皆安处善哉!既言节性,又欲其日迈望于殷臣者无穷。既言敬作所,又言不可不敬徳望成王者亦无穷也。此所谓一正君而国定,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者也。
宅新邑肆,惟王其疾
译如今大王只说:“先王已经勤勉地运用明德,安抚并作为众国的辅佐,使诸侯像兄弟一样亲近,四方前来归附,也都因为明德而效法,后来者依照旧典聚集众国,大大地享祭。”
这以下,是群臣进谏告诫的话,如同《召诰》《洛诰》中所说,错简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谁作的,但它是进谏告诫成王的话无疑。现在大王所说的,只应当效法先王文王武王的做法,先王勤勉运用明德,来安抚诸侯,都辅佐王室,向上享祭,又如同兄弟般亲近,四方前来,视效我君王的明德,这大概是明德的极致功效。现在作为后人的,也只是依照旧典罢了。旧典是什么呢?就是明德罢了。明德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所以上面倡导下面响应;明德没有古今之间的隔阂,所以前人倡导后人继承。过去,众国享祭,现在,众国大大地享祭,这大概是德行的传承,越远所感化越深。《诗经》说:“以文王为法度,万邦都信服。”说的就是这个吧?
皇天既然把中国、百姓及其疆土付托给先王,所以大王只应当运用德行,调和喜悦先后之序,使迷惑的百姓喜悦,先王承受天命。
以今日广阔的疆土来说,那么上天固然已经把中国百姓全部付托了。在中国之中,还有迷惑的百姓。现在大王能不致力于德行,而想着调和喜悦先后之序吗?调和使他们不违背,喜悦使他们不怨恨。先后引导他们以左右百姓,这些不是现在大王的百姓,而是先王承受上天之命的百姓。大概商朝风俗迷惑染恶的百姓,从今日归于德化,那么能够承受天命的先王,或许可以稍得安慰,而上天之所以付托中国百姓的,才开始没有辜负。
已经像这样鉴戒,只说想要达到万年,只有王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这是言辞的终结。像这样鉴戒,是意思还没有终结。人臣进谏告诫君主,用来祈求上天永命的话,言语有尽而意思无穷。现在往何处鉴戒,不是想要万年,只有大王而且与子孙常常保有他们的百姓吗?大概万年,是一身的寿命,可以君临天下;子孙,是一代的传承,常常永远保有他们的百姓。所求的深,所期望的远,所以所说的更加恳切,而所鉴戒的不违背。所谓像这样鉴戒,也是就上文明德祈求上天之事而言罢了。
书义断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五
元 陈恱道 撰
召诰
只有君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是美好,也没有穷尽的是忧虑。唉!为什么能不恭敬呢?承受天命的人,必定怀有深长的忧虑;忠爱其君主的人,必定致以深长的意思。现在君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也有无穷的忧虑。只有天命不常在,善则得到,不善则失去。到了这里,那么凡是用来端正君王之心而勉励君王以恭敬的,他的意思哪里有穷尽呢?只有对于敬德,则诚实无妄,视听一律遵循道理,好恶用舍不违背上天,而天命长保了。然而这不容易说,所以召公叹息其言辞来说,而又反其言辞来阐明它。《周公无逸》之书凡七,“唉!”《召诰》之书凡五,“唉!”其意旨深了。
他不能和洽于小民,现在美好玉石不敢后于用,顾念畏惧于民之险。其不能的,是召公期望的话;王不敢后的,是召公勉励的话。能纳民于大和,那么现在固然美好了。而民之岩险可畏,常伏于大和盛美之中。恃其已和且美,而不汲汲于畏惧民,那么人心险于山川,殆有可畏的了。《尚书》说:“上天明察可畏,自我民明威。”说的就是这个。和洽而美好的,是和气的熏陶;畏惧民之险的,是事势的倚伏。见于现在的虽然可喜,而图其终的,能不长远考虑却顾,思先务之为防吗?
他建造大邑,他从此配享皇天,谨慎祭祀于上下,他从此中治,君王有成命,治理百姓现在美好。
洛邑的建造,是成王所以中立于天下而奠定三极的。以对于上帝,以祭祀于上下,以布政于中土之民。大概从今日开始了。然而这是一人之私谋,一时之苟合。上天之所以付托的,已有成命了。百姓之所以望治的,益为休美了。君王还承天意以治天下,那么大邑不为虚作。而成王之身,所以贯通三极的,岂不为益美了吗?
两言,自时言,自是而为三极之主也。末言,今休言,自今而有无穷之美也。这是召公述周公之言,以告成王也。
君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以殷御事,亲近副贰于我周御事,所以节性而使之进于善也。以敬作所,动静云为止于是而不迁,所以居敬而为之立其准也。为之熏陶渐染,为之品节防闲,使人有所勉励而趋善。孰若为之视仪听倡,为之端本澄源,使人有所观感而皆安处善哉!既言节性,又欲其日迈望于殷臣者无穷。既言敬作所,又言不可不敬德望成王者亦无穷也。此所谓一正君而国定,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者也。
宅新邑肆,惟王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