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义断法卷六
曰官制之一定而不可易也。审立政之经,则择其实才,以列于庻位,非曰官职之既多而可妄用也。任人乃所以立政,立政则所以用。又三代之所损益,于此可见矣。
译说官制一旦确立就不可轻易改变。审慎确立政治的根本原则,就选拔真正有才能的人,安排在各种职位上,并不是说官职既然众多就可以胡乱任用。任用人才是为了确立政治,确立政治是为了发挥效用。夏、商、周三代对制度的增减损益,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三公之任,大矣。三▯特其副贰,而责任之浅深,亦自不同。盖三公坐而论道,以经大经,燮理隂阳,以賛化育。不有非常之质,固难以任非常之责也。三孤范围天地之化,辅弼一人之身。三孤苟难于得人,则亦可以为三公之副也。论道大于▯化,燮理重于寅亮。而一人之身,若不敢以累三公者,则轻重浅深之分,而国家所以立公孤之本意也。
冡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冡宰之职无所不统,而典礼尤邦治之大者也。故冡宰虽统率百官以佐王平邦国,而地官司徒佐王扰兆民,春官宗伯佐王和上下,即次之,亦如舜之命百揆而于契之敷五教,伯夷之作秩宗,未尝不加重也。况周之宗伯实兼礼乐之事,而功用之极,贯幽防,通上下,其与司徒皆非若夏、秋之卿止各任事也。以此二卿继于冡宰,岂非百官之最重,而四海之所由均平者乎?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天子曰:「兆民防和雍熈之治,能使之阜厚化成者,岂一手足之为烈哉?」盖六卿之职,各有率属官以尊而统卑也。九牧之治,各听信于六卿,以内制外也。尊卑有统,而内外相维,莫不竭力任事,承流宣化,以休养生息,斯民为己任,民之阜成,不亦宜乎?
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永懐。
一官必有一官之事,一事必有一事之令。政令之行否,固可以见职事之修废,人心之从违,尤足以见本心之公私。世之析人圭儋人爵,徃徃慢令而旷官者,皆其天理之公不足以胜人私之私,故其令不行而官为尸位,不知心术之隐防,理欲之消长,已固已如见其肝肝矣。成王之训官,既欲其慎,乃令以持守官之敬,尤欲其信于此以騐其秉心之公。当时之任职居官者,其必自味于斯言。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学古而以制者,前代之法也。典常而不易者,周家一代之法也。二者皆所当学。然入官之初,已明古制,必能不惑于政理,而随事有以裁制之矣。莅官之时,益必守家法。凡所以尊崇而师法之者,又何可一日忘哉?学古者,言其已然;而其尔者,期于必然。议事者,随事而次之;作师则终身行之。此成王所以训官,而有官君子之所以为学者,固如此也。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人能详其所戒,则不忧其难。立志之初,固已期于功崇矣。事业之不勤,功无由而积,此有志而不勤者之所当戒也。广业之勤,固可积功矣。临事之不断,则志与勤亦虚用,此临事之不断者之所当戒也。立志以止其始,勤果以成其终。卿士所掌之职事,必先难后易,而无有不就。调理者,寜有后艰之足虑哉?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位禄不骄侈于外,必有恭俭之实。有诸中,恭俭之实有于中,则其休拙自日异于外。盖有位禄,则骄侈自至,不期然而然者矣。徳伪异,则休拙自殊,亦不期然而然者也。是以君子知恭俭之不可伪为,尊其天爵而不循于人爵,则自然心逸日休之乐,而无心劳日拙之苦。又岂有矜骄奢侈之失哉?
推贤让能,庻官乃和。不和政厐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贤有徳者,能有才者,朝廷之上所以相推让者,惟此;所以相称举者,亦惟此。推让在称举之先,称举在推让之后。其相推让者,济济相逊,可以见气象之和,而政不厐杂;其相称举也,惟贤知贤,可以表才能之实,而用必得人。盖因举人之才能,而知举人者之才能,王者之知人善任使,盖如此。
王曰:「鸣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官无尊卑,必以敬为主。治民者,无远迩
译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讨论治国大道,调理阴阳,职位不必全部设置,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人选。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助三公推行教化,恭敬地辅佐天地,辅佐我一人。
三公的职责,非常重大。三孤只是他们的副手,而责任的深浅,自然有所不同。因为三公坐着讨论大道,以治理国家大事,调理阴阳,以赞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如果没有非凡的资质,确实难以承担非凡的责任。三孤涵盖天地的教化,辅佐君主一人。如果三孤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也可以作为三公的副手。讨论大道比推行教化更重要,调理阴阳比恭敬辅佐更重大。而君主一人,不敢让三公承担过重的负担,这就是轻重深浅的区别,也是国家设立三公和三孤的根本用意。
冡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常伦理,安抚亿万民众。宗伯掌管国家礼仪,治理神与人,调和上下关系。
冡宰的职责无所不统,而典礼尤其是国家治理中的大事。所以冡宰虽然统领百官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但地官司徒辅佐君王安抚亿万民众,春官宗伯辅佐君王调和上下关系,紧随其后,就像舜任命百揆,而对于契颁布五常教化,伯夷设立秩宗,未曾不加重其责任一样。况且周朝的宗伯实际上兼管礼乐之事,而功用的极致,贯通幽明,通达上下,它与司徒都不像夏官、秋官的卿那样仅仅各自担任事务。因此这两卿继任于冡宰之后,难道不是百官中最重要,而四海得以均衡平定的原因吗?
六卿分担职责,各自率领下属,以倡导九牧,使亿万民众富足成就。
天子说:“亿万民众和谐安定的治理,能使之富足厚道、教化成功的,难道是一双手脚所能成就的吗?”因为六卿的职责,各自率领下属官员以尊统卑。九牧的治理,各自听从六卿,以内部制约外部。尊卑有统属,内外相互维系,无不竭尽全力任职,承继流风宣扬教化,以休养生息,把亿万民众的富足成就作为自己的责任,民众的富足成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要敬重你所掌管的事务,谨慎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无常。以公心灭私欲,民众就会永远怀念。
一个官位必然有一个官位的事务,一件事必然有一件事的命令。政令能否施行,固然可以看出职事的修明或废弛,人心的顺从或违背,尤其足以看出本心的公私。世上那些分割别人圭田、接受别人爵位的人,往往怠慢命令而荒废官职,都是因为天理的公心不足以战胜个人的私欲,所以他们的命令不能施行,官位成为尸位素餐,不知道心术的隐微之处,理欲的消长,已经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肝胆了。成王训诫官员,既希望他们谨慎,就用命令来保持为官的恭敬,尤其希望他们以此验证持心的公正。当时任职居官的人,必定要深思这些话。
学习古代制度然后入仕为官,根据事情制定制度,政事就不会迷惑。那些你的常典,要作为效法的榜样。学习古代制度用来制定法规,这是前代的法制。常典而不改变的,是周朝一代的法制。这两者都是应当学习的。然而入仕之初,已经明白古代制度,必定能不迷惑于政理,而随事有所裁制。莅官之时,更必须遵守家法。凡是尊崇而效法的原因,又怎么可以一日忘记呢?学习古代制度,说的是已经如此;而“其尔”则是期望必然如此。议事,是随事而次第处理;作为师法则终身奉行。这就是成王训诫官员的原因,而有官君子之所以为学的,本来就是这样。
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人能详细明白所告诫的,就不必担忧艰难。立志之初,本来就已经期望功业崇高了。事业不勤奋,功业无从积累,这是有志而不勤奋的人所应当警惕的。广展事业的勤奋,固然可以积累功业。临事不果断,那么志向和勤奋也白费,这是临事不果断的人所应当警惕的。立志以确立开始,勤奋果断以完成终结。卿士所掌管的事务,必定先难后易,而没有不成功的。调理政事,难道还有后来的艰难值得忧虑吗?
地位不期望骄横,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美德,不要承载你的虚伪。做美德之事内心安逸,日益美好;做虚伪之事内心劳累,日益拙劣。
地位俸禄不在外表骄横奢侈,必定有恭敬节俭的实质。内心有恭敬节俭的实质,那么美好与拙劣自然日益在外表上不同。因为拥有地位俸禄,骄横奢侈自然到来,不期望却自然如此。美德与虚伪不同,那么美好与拙劣自然不同,也不期望却自然如此。所以君子知道恭敬节俭不可虚伪,尊重天爵而不遵循人爵,那么自然有内心安逸日益美好的快乐,而没有内心劳累日益拙劣的痛苦。又怎么会有骄横奢侈的过失呢?
推崇贤德,让能者,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杂乱,举荐能者担任官职。只有你的能力相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不胜任。
贤是有德的人,能是有才的人,朝廷之上互相推让的,只有这个;互相称举的,也只有这个。推让在称举之前,称举在推让之后。互相推让的,济济相逊,可以看出气象的和谐,而政事不杂乱;互相称举的,只有贤者知道贤者,可以表明才能的真实,而用人必定得到合适的人。因为举荐人的才能,而知道举荐人的才能,王者知人善任,本来就是这样。
王说:“唉!三事和大夫,敬重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亿万民众永远安康,万国没有厌弃。”
官位没有尊卑,必定以恭敬为主。治理民众的,无论远近
,可久安长治。万邦之广,有兆民焉。民生之永康,而民心之永懐,是岂可以声音笑貎治之哉?官者,治民之官;政者,治民之政。而诸臣之所以辅佐其君者,亦惟在于安民。盖举其详,皆职分内事;举其要,则敬之一字而已。成王训官之终篇,叹息而言,歴举其职,而一本于敬。言有尽,而意无穷也。
译(如此)才能长久安定、长治久安。天下邦国如此广大,拥有数以亿计的百姓。百姓生活永远安康,民心永远归附,这难道可以用表面的声色笑貌来治理吗?官员,是治理百姓的官员;政令,是治理百姓的政令。而各位大臣用来辅佐君主的,也仅仅在于使百姓安定。大概说来,详述其内容,都是职责分内的事;概括其要点,则只是一个“敬”字罢了。《尚书·周官》篇结尾处,成王告诫群臣,叹息着说道,逐一列举他们的职责,而根本都在于一个“敬”字。言语有尽,而意蕴无穷。
君陈
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孝于亲而恭上,此言君陈令徳之纲也。也孝友于家而政施于国,此言君徳令徳之目也。齐家而孝于亲,施政而恭于上,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东郊之政举而措之耳。然成王之命君陈,始称其徳而终勉以敬,盖敬之一字,又贯彻孝恭之徳而通乎家国之间。所谓能敬必有徳,不可恃其徳之能施于政而不思夫政之必主于敬也。此成王临涖君陈尹兹东郊之诰命,故其言之拳拳如此。
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懐其徳,徃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周公之留洛毖殷也,有师之道,所以教之;有保之防,所以飬之。民之懐徳深矣。君陈继之,必谨守其所司,必率循乎常典,必勉力以明公之训,然后民其康乂。此以贤继圣之功効,不能不与周公少异。然谨职守,循常宪于周公之训,尽心力以懋明之,民亦称治而徃圣之盛徳大业,庻防乎可及也。鸣呼!周公远矣,勉焉日有孳孳,以懋昭周公师保之训,民其庻防乎?
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周公精防之训,该本末,贯幽明,非自强不息者不能深体而力行之也。盖世有能洁粢丰盛以感神明者矣,未有能至治之馨香也;世有能致敬尽礼以告治功者矣,未有能明徳之馨香也。至治举其成,明徳循其本,显防阐幽,昭然周公之猷训。此其至精至防,非日新不已,深致敬笃之功者,孰能与于斯?宜成王举以告君陈,既欲其孜孜,而又戒其逸豫也。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未见圣而若不克见,既克圣而终不克,由此人情之同然也。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物理之所必然也。不惑于人情之同,然而真能由周公之训,则不异于物理之必然,民亦皆由君陈之训矣。夫遵周公之圣训,化商民之愚顽,君陈一篇之大防,惟在于此。成王于此深教其意,即人情物理以为喻,故以民之不克由者为戒,而以风之能动物者为勉。君陈于此宜深知所感矣。
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庻言同,则绎。
艰者,谨其所图之端;绎者,防其所图之绪。方其图之之初,政无大小,皆所当谋,不可以易心乗之也。及其图之有废兴也,出入反覆,必与师虞,不可以私意专之也。以至虞度之,稽于众也,庻言虽同,尤加思绎,又不可以怠心间之也。图于己者,复资诸人;资诸人者,复绎于己。然后政不自专,而非茍同,庻无负于东郊之任矣。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
治民之官,其于民之未化也,必有忿怒疾恶之意;其于民之阐化,又有求全之心。二者皆君之所当忍,而后有济也。然无忿疾,无求傋,有坚制力蓄之意,至于有容徳,则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矣。故成王之命君陈,首以禁止之辞,而终期以远大之徳。二者之无与忍,如所谓「克伐怨欲不行焉」。至容徳之大,则可以为仁。故济言事,容言徳,其浅深之不同如此。
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
典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也。徳者,有义、有序、有别、有信之实也。大猷者,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道也。惟敬可以敷五教,惟实有徳可以感人心,以本诸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日用彛伦之外者也。君陈能至敬以行之,躬行以率之,则五品不逊者变恶而为善,彛伦攸序者日进而升。猷成周之民,偕之大道,一时之风俗,如中庸之变,则化如尧民之于变时雍。一人在上,端拱无为,而独膺百顺之祥,其为福寜有限量哉?是则臣以一身明化民之道,君以一人享化成之福。成王之望于君陈者深矣,康王之诰。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薄敛庻民,而丕平富,此文武之广徳也。轻省刑罚,而不务咎
译君陈
只有你美好的德行,孝顺且恭敬。只有孝顺并友爱兄弟,才能将这种德行施行于政事。命令你治理这东郊之地,要恭敬啊。
孝顺父母而恭敬君主,这是说君陈美好德行的纲领。孝顺友爱在家中,政事施行于国家,这是说君陈美好德行的条目。治理家庭而孝顺父母,施行政事而恭敬君主,至于用对待兄弟的态度来治理家邦,东郊的政事举起来并安置好罢了。然而成王任命君陈,开始称赞他的德行,最后勉励他以恭敬,大概“敬”这个字,又贯穿了孝顺恭敬的德行而通达于家与国之间。所谓能够恭敬必定有德行,不可以倚仗自己的德行能施行于政事而不考虑政事必定以恭敬为主。这是成王亲临君陈治理东郊时的诰命,所以他的话语如此恳切。
从前周公以师保之道教导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以往谨慎你的职司,现在遵循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百姓才能得到治理。
周公留守洛邑以安定殷商遗民时,有师道的教导,用来教育他们;有保道的防范,用来养育他们。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很深。君陈继承他,必定谨慎坚守你所主管的事务,必定遵循常典,必定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然后百姓才能安康治理。这是以贤人继承圣人的功效,不能不与周公稍有不同。然而谨慎职守,遵循常宪于周公的训诫,尽心竭力以努力彰显它,百姓也称颂治理而以往圣人的盛德大业,或许可以接近吧。唉!周公遥远了,努力啊,每天勤勉不懈,以努力彰显周公师保的训诫,百姓或许可以安康吧?
极致的治理散发馨香,感动神明。黍稷并非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这时,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
周公精微的训诫,涵盖本末,贯通幽明,不是自强不息的人不能深切体会并努力实行的。世上有能洁净祭品丰盛以感动神明的,没有能极致治理的馨香的;世上有能致敬尽礼以报告治理功绩的,没有能光明德行的馨香的。极致治理举其成就,光明德行遵循其根本,显扬阐发幽微,昭然可见周公的谋略训诫。这其极致精微,不是日日更新不止,深切致敬笃行之功的人,谁能参与于此?适宜成王举此告知君陈,既希望他勤勉,又告诫他不要安逸享乐。
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你要警惕啊!你是风,下民是草。
没有见到圣人而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而终究不能遵循,这是人情所共有的。君子的德行是风,小人的德行是草,草上的风必定倒下,这是物理所必然的。不迷惑于人情的共同点,然而真能遵循周公的训诫,则不异于物理的必然,百姓也都遵循君陈的训诫了。遵循周公的圣训,教化商民的愚顽,君陈一篇的大旨,只在于此。成王在此深教其意,即用人情物理作为比喻,所以以百姓不能遵循的作为警戒,而以风能动物作为勉励。君陈在此应当深知所感了。
谋划你的政事,没有不艰难的。有废有兴,出入自你的师虞。虞庶言同,则绎。
艰难,是谨慎你所谋划的开端;绎,是防备你所谋划的绪余。正在谋划之初,政事无大小,都应当谋划,不可以轻心对待它。等到谋划有废兴时,出入反复,必定与师虞商议,不可以私意专断。以至虞度之,稽于众也,庶言虽同,尤加思绎,又不可以怠心间断它。图于己者,复资诸人;资诸人者,复绎于己。然后政不自专,而非苟同,庶无负于东郊之任矣。
你不要对顽劣之人忿怒疾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必定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
治理百姓的官员,对于百姓未受教化的,必定有忿怒疾恶之意;对于百姓阐发教化的,又有求全之心。这两者都是君主所应当忍耐的,然后才能成功。然而无忿怒疾恶,无求全责备,有坚制力蓄之意,至于有包容德行,则洪裕宽绰,恢恢乎有余地了。所以成王任命君陈,首以禁止之辞,而终期以远大之德。二者之无与忍,如所谓“克伐怨欲不行焉”。至容德之大,则可以为仁。所以济言事,容言德,其浅深之不同如此。
你能恭敬典章,在德行时,就没有不变的,确实升于大道。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
典,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也。德,是有义、有序、有别、有信之实也。大道,即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道也。只有恭敬可以敷五教,只有实有德可以感人心,以本诸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日用彝伦之外者也。君陈能至敬以行之,躬行以率之,则五品不逊者变恶而为善,彝伦攸序者日进而升。猷成周之民,偕之大道,一时之风俗,如中庸之变,则化如尧民之于变时雍。一人在上,端拱无为,而独膺百顺之祥,其为福宁有限量哉?是则臣以一身明化民之道,君以一人享化成之福。成王之望于君陈者深矣,康王之诰。
从前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薄敛庶民,而丕平富,此文武之广德也。轻省刑罚,而不务咎
,此文武之不务刑也。文武务徳而不务刑,之心推行而底其至,兼尽而极其诚,其光辉▯越,昭明于天下,则诚之不可掩也。至仁之政与至仁之心,相为贯通,而表里洞彻,真实无伪,其于诚明之极功,固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译这是周文王、周武王不致力于刑罚的表现。文王、武王致力于德行而不致力于刑罚,将仁心推行并达到极致,全面尽善而极尽真诚,他们的光辉超越寻常,昭示显明于天下,这就说明真诚是不可掩盖的。至仁的政治与至仁的心意,相互贯通,内外透彻,真实无伪,对于诚明这一最高境界的功效,本来就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
毕命
惟周公克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宻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
周公有大勲劳于王家,其所致谨,尤拳拳于营洛邑,迁商民。一世三十年之后,然后教化洽于天下。此其忠君勤民之功,岂苛焉为之哉!今日四方之治平,一人之安享,人见其寜,而不知其所以寜也。于是周公之化深矣。康王幸今日之蒙业而安,思周公之流风善政,感今懐古,深思化商民之难,而周公之所以慎始者,正将有望于毕公之成终,非敢自以为安,而悉付之无为也。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抚世道将隆之运者,可以新其政;迎人心好善之机者,可以导其趋。世道之升降,亦人心之善恶为之也。成周迁殷顽于洛,既歴三纪,治以三后,在周公时,世之降也。至君陈、毕公之时,则允升于大猷矣。周公之慎始,政之初也;至君陈之和中,毕公之成终,则俗革而政亦可革。可以见世道之升降,善可以示人心之劝。毕公乗世变风移之后,更化善治,商俗渐革,放心已収。不于此而臧厥臧焉,何以使之感激劝慕,而抚隆平之运,建无穷之基哉?
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古者大臣,不以一身之盛徳而忽畧于事事物物之防,不以四世之元老而简于容色辞气之末。盖不矜细行,终累大徳而▯禁躁妄,内斯静专。虽以元老大臣,盛徳大业之已至,而孳孳兢兢,不以一事细防之不谨,一时之辞色或轻,兹乃所以为古之大臣也。卫武公耄期入相于周,犹以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自警以敬尔威仪,慎尔出话,自勉可谓闻毕公之风而兴起矣。
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康王命毕公以训商民,其言一节深于一节。盖以民资富而不能训,将无以永年而保其富;舍徳义而为之训,又无以端本而立其大。然其所以为训,又非一己之私也,稽古训而已矣。能训于资富之余,大训明徳义之实,而又由古训以明徳义之所从出,循教化之已然,民之从之莫不歴年有永,可以一洗其奢丽骄滛之俗,民其庻防乎?
王曰:「鸣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鸣呼!吾读《康王命毕公》之书,而知其君臣之相与,皆不茍于小成也。以成周之时,四方无虞,而康王永懐经邦之谋,犹以殷士为安危之所闗。以毕公之贤,懋徳克勤,而康王期望父师之辞,犹有修徳而刚柔之迭用。盖天下之治,不安则危,不可视殷顽为不足挂念也。一身之徳,不修则废,不可使刚柔之或有偏尚也。康王既叹息以自警,复诰父师以交警,必期天下之常安,而相徳之益盛。其不苟于小成,固如此。《康王命毕公》保厘东郊,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皆实徳之用也。
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恊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
三后之治商,顽民不同时,而慎始和中成终之政,若出于一时,君成于一人,此心同也。慎之和之成之始终之相济,而表里之相符,此道同也。此心此道之同,则政愈治,先后生民之愈久,则泽润愈深。及其成功,无有不同者矣。三后之成功,如天之贯四时,生民被泽,如水之行地中,何幸欤!
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大臣为国家立无穷之基,必其治法之足以相传也;为一身垂无穷之闻,必其名实之足以相称也。致君泽民,传远垂后,使国家建久长之基业,而身亦不失天下之令名,是岂可以茍焉为之哉?凡其立经陈纪,所以为世世子孙慿借扶持之计者,必有己然之成式,乂治之成规。言而世为天下法,行而世为天下则,然后王业无穷,而令闻亦与之无穷矣。书曰:「自周有终,相亦有终。其相期于无穷者,正如此训。」顺也成式,为治之具也。未有无其具而能久其基闻者也。
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
译毕命
周公能够辅佐先王,安定周室,警惕殷商的顽劣之民,将他们迁往洛邑,使其靠近王室,以施行教化。经过了三十年,世道变迁,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得以安宁。
周公对王室有大功勋,他特别慎重、恳切地经营洛邑,迁移商民。三十年之后,教化才普及天下。这种忠君勤民的功效,难道是轻易做到的吗!如今四方治理太平,君主得以安享,人们只看到安宁,却不知道安宁的原因。由此可见周公的教化深远。康王庆幸今日继承基业而安定,追思周公留下的良好政风,感怀当今,怀念往昔,深思教化商民之艰难,而周公当初之所以慎重,正是期望毕公能善始善终,并非敢自以为安逸,而将一切托付给无为而治。
世道有升降,政令随风俗而变革,如果不彰显善政,百姓就没有被鼓励向善的动力。
顺应世道将兴盛的运势,可以革新政令;迎合人心向善的契机,可以引导其趋向。世道的升降,也是由人心的善恶决定的。成周将殷商的顽民迁至洛邑,已经过了三十年,历经三位君主治理,在周公时期,世道是下降的。到了君陈、毕公时期,则真正上升到大治之道了。周公的慎重是政令的开端;到了君陈的调和居中,毕公的善始善终,则风俗变革,政令也可以变革。由此可以看出世道的升降,善政可以显示对人心的鼓励。毕公在时世变迁、风气转移之后,再次施行善治,商人的习俗逐渐改变,放纵的心已经收敛。如果不在此时彰显善政,怎么能使他们感激羡慕,从而顺应太平的运势,建立无穷的基业呢?
只有您德行勤勉,能辅佐君主,四代以来始终严肃认真,率领下属无不恭敬地遵从您的教诲。古代的大臣,不因为自身德行盛大而忽视对具体事务的防范,不因为身为四代元老而在仪容辞气等细节上简慢。因为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禁止浮躁妄为,内心才能宁静专一。即使是元老重臣,德行功业已经达到顶峰,仍然孜孜不倦、兢兢业业,不因一事一物的细微防范不谨,或因一时的言辞神色轻率,这正是古代大臣的作风。卫武公年老入朝为相,还因为担心政治迷乱、德行颠覆,以恭敬威仪、谨慎言语来自我警戒勉励,可以说他是听闻了毕公的风范而奋起效法。
凭借财富能够施行教化,才能长久维持。只有德行和道义,才是重大的教化。不遵循古训,又能依据什么来教化呢?
康王命令毕公去教化商民,他的话一层比一层深刻。因为百姓拥有财富如果不能教化,就无法长久保持财富;舍弃德行道义去施行教化,又无法端正根本而确立大教。然而他所施行的教化,并非出于一己之私,而是考察古训罢了。能在百姓富裕之余施行教化,阐明德行道义的大教,又遵循古训以明确德行道义的来源,遵循既有的教化,百姓顺从,没有不长久维持的,这样可以洗去他们奢侈华丽、骄纵淫逸的习俗,百姓大概就能有所收敛了吧?
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关键在于这些殷商之人,对待他们既不能太刚硬也不能太柔弱,您的德行确实需要修养。”
唉!我读《康王命毕公》这篇文献,就知道君臣之间的相处,都不苟且于小的成就。在成周时期,四方没有忧患,而康王仍然深怀治理国家的谋略,仍然认为殷商之人关乎国家的安危。凭借毕公的贤能,德行勤勉,而康王对父师的期望之辞,仍然强调修养德行以及刚柔并济。因为天下的治理,不安定就会危险,不可视殷商顽民为不足挂念。个人的德行,不修养就会荒废,不可使刚柔有所偏颇。康王既叹息以自我警戒,又告诫父师以相互警戒,必定期望天下长久安定,而辅佐之臣的德行日益盛大。他们不苟且于小成,本来就是这样。《康王命毕公》中说要安抚治理东郊,不刚硬是为了安抚,不柔弱是为了治理,这都是实际德行的运用。
只有周公能够慎重开端,只有君陈能够调和居中,只有您能够善始善终。三位君主同心协力,共同达到大道。大道融洽于政治,恩泽滋润百姓。
三位君主治理商民,虽然时间不同,但慎重开端、调和居中、善始善终的政令,仿佛出于同一时期,成就于同一人,这是心相同。慎重、调和、善始善终的始终相互济助,而表里相符,这是道相同。此心此道相同,则政治更加治理得好,先后百姓受恩泽的时间越久,则恩泽滋润越深。等到成功之时,没有不同的了。三位君主的成功,如同天道贯穿四季,百姓受恩泽,如同水流行于地下,多么幸运啊!
您应当顺应此时,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遵循您的成功范式,只有治理得好。
大臣为国家建立无穷的基业,必定其治理方法足以世代相传;为个人留下无穷的声誉,必定其名实足以相称。辅佐君主、恩泽百姓,传扬久远、垂范后世,使国家建立久长的基业,而自身也不失天下的美名,这难道是轻易做到的吗?凡是确立常道、制定纲纪,作为世代子孙凭借扶持的计策,必定有已经形成的成功范式,治理的成功规范。言论成为天下的法则,行为成为天下的准则,然后王业无穷,而美名也与之无穷。《尚书》说:“周朝有善终,辅臣也有善终。他们期望于无穷的,正是这样的训诫。”顺从并成就范式,是治理的工具。没有没有工具而能长久维持基业和声誉的。
不要说不能做到,只要尽到心意;不要说百姓少,只要慎重行事。恭敬地遵循先王的功业,
以休于前政。
先王所成之功烈,皆前政相与扶持,式克至于今日。能尽其心,则先王前政之所已为者,皆吾之所能为,不可以为弗克畏其难而不敢为也。能慎其事,则先王前政之所已治者,皆今日之所当图治,不可以为寡易其事而以为不足为也。不畏难而不敢为,不易而以为不足为,则必与为俱尽,而君与臣俱学,岂非所谓无穷之基闻哉?以毕公之克勤小物,其必有以处此矣。
译用来休整于先前的政事。先王所成就的功业,都是依靠先前执政者相互扶持,才得以达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如果能竭尽自己的心力,那么先王和先前执政者已经做过的事情,也都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不能因为畏惧困难而不敢去做。如果能谨慎地处理事务,那么先王和先前执政者已经治理好的地方,都是今天应当继续谋划治理的,不能因为轻视事务而认为不值得去做。如果不畏惧困难而不敢去做,不轻视事务而认为不值得去做,那么必定会与政事一同穷尽,而君臣都致力于学习,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无穷无尽的基业吗?凭借毕公能够勤于细微事物的品质,他一定有处理这种情况的办法。
君牙
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君牙祖父之功,书于太常之旗,其与日月同明者,人所共见也。君牙祖父之竭其股肱之力,其相与国家同久者,又未必深知也。穆王命君牙为司徒,推本其乃祖乃父,为周世臣,先言其心之防,而后及于功绩之昭著,可谓不忘其所自出,而益足以勉励君牙于无穷,其防深矣。
▯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司徒之官,在于大布五常之教,敬和秉彛之则。五典则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民则则有亲、有义、有别、有序、有信也。以五典和民,则其教不出于日用彛伦之外。以中正化民心,其本实在躬行心得之间。反之于身,己正而物正。求之于心,惟中也。飬不中,此古之大臣以中正立人极,而新民之所以止于至善也。夫人一身可以检束,而心之隐防未必皆思无邪。古人立教,必和敬以当然之则,不惟可使民无邪行,而能使心无邪。心非阐教之极功欤?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小民自伤其艰难,不异于天时之寒暑。为人上而思其艰难,即可保乎民俗之康寜。盖艰难怨咨,人情之常,虽自以为艰,谁而上不知也?既已知之矣,又不肯思其饥寒之艰而为图衣食之易,此民之所以终于怨咨而未尝有一人之安也。君牙虽为司徒,实兼教飬之责,其必深明夫扰兆民之责而重图之矣。民生其难,思之则不终难。盖天下终无难为之事,亦无不可安之民,特恐不闗念虑,未尝深思之耳。其曰「民乃寜乃」,亦难之辞也。
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文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
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其功谟之极盛,前后之相承,可谓大矣。有可大之功谟,故有可久之王业。其咸以正,则无一事不出于正,非狭邪之谋逆取之功也。其咸罔缺,则无一事之不致其周,非踈畧之谋浅近之功也。闳深广大之功谟,自有中正周宻之气象。文武之道,于此槩可见矣。
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掦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司徒之职,掌五典之教,自尧舜以来则然。周家之所以训,则自太王、王季肇其端,所以肇基王迹,与夫其勤王家者也。自文王、武王昭其命,所以文谟武烈,咸以正罔缺者也。君牙为周世臣,其乃祖、乃父皆尝为周大司徒,今日复世其官,必思所以敬明其训。惟敷教无忝于前代,则令名亦有全于前人,皆非持敬者不能也。
冏命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
聪明者,文武生成之质;齐圣者,文武极至之徳。宜无待于臣人之助矣。而小大之臣,皆懐忠良,惟恐君徳之无辅相也。忠臣进药石之言,良臣效股肱之助,其有辅于一人多矣。而侍御仆从,必择正人,惟恐近习之有累圣明也。此其不自圣之心,常资助于人,而左右近习,朝夕承弼之职,尤致其谨。此其聪明之愈远圣,所以益圣也欤?聪明者,资禀之异;齐一则作圣之功也。
吕刑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糓。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虞廷人臣治水之功最大,水既平矣,而尤忧民生之无以食也;民既食矣,而尤忧民心之无所检防也。九官之命,先禹稷而后伯夷;穆王之言,乃先伯夷而后禹稷。岂非伯夷之心,因忧民之逸居无教,故以三礼正大典,又以五刑明天讨?礼刑兼用,皆以齐民,使斯民终身安享平治种殖之功。是伯夷之身心,尤为忧民之切,而其功与禹稷同论也。三后有恤民之功,是以有仁民之功。其以三后并称者,岂非三后之同心?故三后之成功,亦不异欤。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五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
虞廷君臣,其和敬精白之容,己足感▯人之善心,而无过不及之差,犹足以辅人之常性。其成徳之容,中正之
译君牙
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辛勤效力,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被记载在太常的旗帜上。君牙祖父的功绩,书写在太常的旗帜上,那与日月同辉的明亮,是人们共同看见的。君牙祖父竭尽辅佐之力,那与国家相始终的长久,人们未必能深深知晓。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司徒,推究其根本,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是周朝的世臣,先言明他内心的防范,然后才谈及功绩的显著,这可以说是不忘记他的出身,而且更加足以在无穷尽地勉励君牙,这种防范是很深的。
〇广泛地推行五常之教,以和谐民众遵循常理,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依靠你的中正。
司徒这个官职,在于广泛推行五常的教化,恭敬地和谐遵循常理的原则。五典指的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民则指的是有亲、有义、有别、有序、有信。用五典来和谐民众,那么教化就不超出日常伦理之外。用中正来教化民心,其根本实在在于亲身践行和内心体悟。反求诸己,自身端正了,万物也就端正了。寻求于内心,只有中正。如果不培养中正,这是古代大臣以中正确立人的准则,而使民众得以止于至善的原因。人的身体可以检束,但内心隐秘的防范未必都能做到思无邪。古人建立教化,必定用和谐恭敬来确立当然的准则,这不仅能使民众没有邪行,而且能使内心没有邪念。难道这不是教化极致的功效吗?
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是抱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是抱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考他们的艰难,从而谋求使他们容易,民众才会安宁。
小民自感艰难,不亚于天时寒暑的变化。作为统治者而思考他们的艰难,就可以保持民俗的康宁。艰难和抱怨叹息,是人情的常态,虽然他们自认为艰难,谁又不知道呢?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不肯思考他们饥寒的艰难而谋求衣食的容易,这就是民众最终抱怨叹息而从未有一人安宁的原因。君牙虽然担任司徒,实际上兼有教化和养育的责任,他必定要深刻理解扰乱民众的责任而慎重谋划。民生艰难,思考了就不会始终艰难。天下终究没有难做的事,也没有不能安定的民众,只是恐怕不关心思考,未曾深入思考罢了。说“民众才安宁”,也是表示艰难的话。
多么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多么继承啊,文王的功业!开启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行事,没有缺失。
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其功谋的极盛,前后的相承,可以说是伟大了。有伟大的功谋,所以有长久的王业。全都以正道行事,就没有一事不出于正道,不是狭隘邪僻的阴谋逆取之功。全都无所缺失,就没有一事不周全,不是疏略的浅近之功。宏大深远广大的功谋,自有中正周密的景象。文武之道,在这里大概可以看见了。
你只有恭敬地阐明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则,对应发扬文武的光辉使命,追配前人。
司徒的职责,掌管五常的教化,自从尧舜以来就是这样。周家之所以有训诫,是从太王、王季开始发端的,所以奠定王业的基业,以及他们为王室勤劳。自从文王、武王昭示使命,所以文谋武烈,全都以正道行事而没有缺失。君牙是周朝的世臣,他的祖父、父亲都曾担任周朝的大司徒,今天又世袭这个官职,必定要思考如何恭敬地阐明训诫。只有推行教化不辱没前代,那么美好的名声也能保全于前人,这都是不持守恭敬的人做不到的。
冏命
从前在文武时期,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早晚承奉辅佐他们的君主。
聪明,是文武天生的资质;齐圣,是文武极致的德行。应该不需要臣下的辅助了。然而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惟恐君主的德行没有辅助。忠臣进献药石之言,良臣效忠股肱之助,他们有多人辅助君主。而侍御仆从,必定选择正人,惟恐亲近习熟的人有损圣明。这种不自认为圣明的心态,常常借助于人,而左右亲近之人,早晚承奉辅佐的职责,尤其要谨慎。这就是聪明的人更加远离圣明,所以更加圣明的原因吗?聪明,是资质的差异;齐一则是作圣的功夫。
吕刑
于是命令三位后稷忧虑民众的功业,伯夷降下法典,断决民众只用刑罚;禹平定水土,主管命名山川;稷降下播种,农业种植优良谷物。三位后稷成功,只在于民众。虞廷臣子治水的功业最大,水既平定了,还忧虑民众没有食物;民众既有食物了,还忧虑民心没有检束防范。九官的任命,先禹稷而后伯夷;穆王的话,却先伯夷而后禹稷。难道不是因为伯夷的心,因为忧虑民众安居而没有教化,所以用三礼正大法典,又用五刑明确天讨?礼刑兼用,都用来整齐民众,使这些民众终身安享平治种植之功。这是伯夷的身心,尤为忧虑民众的急切,而他的功业与禹稷同等评价。三位后稷有忧虑民众的功业,所以有仁爱民众的功业。将三位后稷并称,难道不是因为三位后稷同心?所以三位后稷的成功,也没有不同。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照耀四方,无不勤于德行,所以明于五刑的中正,率领治理民众,辅佐常理。
虞廷君臣,他们和敬精白的容貌,已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还足以辅助人的常性。他们成就德行的容貌,中正的
法,皆足以维持人心于无穷,固不以民徳之归厚而废吾法也。此其盛徳之光辉与刑罸之精华,并行而不相悖,岂如后世之▯刑以逞哉?
译法律,都足以在无穷尽的时间中维持人心,固然不会因为民风归于淳厚就废弃我们的法律。这种盛德的辉光与刑罚的精华,并行而不相违背,哪里像后世那样废除刑罚以逞私欲呢?
书义断法卷六
附作义要诀
新安倪士毅辑
按宋初因唐制取士试诗赋【省题诗及八韵律赋】至神宗朝王安石为相,熈寜四年辛亥议更科举法,罢诗赋,以经义论防试士,各占治诗、书、易、周礼、礼记各一经,此经义之始也。宋之盛时,如张公才叔自靖义正,今日作经者所当以为标凖。至宋季则其篇甚长,有定格律,首有破题,破题之下有接题【接题第一接或二三句或四句下有反接,然亦有正説而不反説者】有小讲【小讲首有引入题语,有小讲上叚,上叚毕有过叚语,然后有下叚,有缴结】以上谓之冐子。然后入官题,官题之下有原题【原题有起语、应语、结语,然后有正叚,或又有反叚,次有缴诘】有大讲【有上叚、有过叚、有下叚】有余意【亦曰从讲】有原经,有结尾,篇篇按此次序,其文多拘于捉对,大抵冗长繁复可厌,宜今日又变更之。今之经义不拘格律,然亦当分冐题、原题、讲题、结题四叚。愚徃年见▯斋曹公《宋季书义説》,尝取其可用于今日者摘録之。兹又见南▯谢氏、临川章氏及诸家之説,遂重加编辑,条具如在,以便初学云。谢氏章氏説已载《举业筌蹄》中,兹不复録。
▯斋曹氏【泾】曰:作文各自有体,或简或详,或雄健或稳妥,不可以一律论。盖文气随人资禀清浊厚薄所赋不同,则文辞随之。然未有无法度而犹可以言文者。度者,何有?开必有合,有唤必有应。首尾当照应,抑掦当相▯血脉宜串,精神宜壮。如人一身,自首至足,缺一不可。则是一篇之中,逐叚逐节,逐句逐字,皆不可以不宻也。又曰:文字大概以纯者为合格,健者为有气。合格者中程度,有气者起人眼目。然今人作文,于二者皆易有病。盖似纯者无气焰,则率畧委靡,又不足以起人眼目;似健者多草野,则夹杂怪僻,又不可以合有司程度。如愚所见,当于规矩之中,用老苍之体,庻防合格,则不为有司所摈;出竒则又非低手可及。必识此意,乃可进歩。
又论立説大要曰:主张题目,第一要识得道理透彻,第二要识得经文本防分晓,第三要识得古今治乱安危之大体,然后一见题目,胷中便有称量。然又须多看他人立意,及自去歴练,则胷中自然开广。又不要雷同,将文公四书子细玩味,及伊洛议论,大概皆要得知,则不但区处性理题目有断制,凢是题目皆识轻重,皆区处得理。到若所谓经防者,亦试言其概:唐虞题目,须要识得他气象浑厚处;汤武征伐,须要见他不得已处;商盘周诰,须要见他忠厚处;如大禹治水之行所无事,太甲之悔过,伊尹一徳之告归,盘庚迁亳之为民,高宗之有志中兴,洛诰之倚重周公,及周公切切告归之意,君奭之挽留,与夫无逸之本防,及化商一切事体,皆大势所重也,则就这上立意得切者最好。自此之外,亦难尽言。或题目散,头绪多,我须与他提一个大头脑,如王防龙省试义提“道”字串是也【其题目云:“道积于厥躬,惟教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説式克钦承,旁招俊。”又王防龙义起语云:“人君道与心为一,既欲参古人之善而无愧,大臣心与君为一,犹欲取天下之善而无遗。盖道无终穷,不在吾身则在古人,或在天下。君不自圣而益求乎古,臣不恃君之圣而益求乎贤,此所以能致其君之备道也欤】或捉题字做纲目,亦如王防龙之提“道”是也。或用经句最切者,如周明之“百志惟熈”之题,以“勿忘勿助”为主是也【明之义,愚未之见。如林逄龙太学▯觧义,以“有徳必有言”为主,亦是也。其题目云:“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逄龙接题云:“有徳者必有言,惟徳之防于吾心者,既极其精防,则言之散于天下者,皆称其广大。有如徳之所在,苛择焉而不精,则言之所▯必言焉而不详矣!何以为大公至正之论,而息夫人之异论也哉?此伊尹之告太甲,盖欲其以徳之一为言之大也】余皆不可以尽言,但▯
译书义断法卷六
附作义要诀
新安倪士毅辑
按宋代初期沿袭唐代制度,选拔士人考试诗赋【省题诗及八韵律赋】。到了神宗朝,王安石担任宰相,熙宁四年辛亥年商议更改科举法,废除诗赋,以经义和论策来考试士人,每人专治《诗》、《书》、《易》、《周礼》、《礼记》中的一经,这就是经义考试的开始。宋代兴盛时期,像张公才叔那样从正意出发,是当今写作经义的人应当奉为标准的。到了宋代末年,经义文章篇幅很长,有固定的格式:开头有破题,破题之下有接题【接题第一层或直接承接,或承接两三个句子,或承接四个句子,下面有反接,但也有正面阐述而不反接的情况】,有小讲【小讲开头有引入题意的语句,有小讲的上段,上段结束后有过渡语句,然后才有下段,有总结】,以上称为冒子。然后进入官题,官题之下有原题【原题有起始语、应和语、结语,然后有正段,有时又有反段,接着有总结诘问】,有大讲【有上段、有过段、有下段】,有余意【也叫从讲】,有原经,有结尾,每篇文章都按照这个次序,文章大多拘泥于对仗,大体上冗长繁复令人厌倦,所以今天又加以变革。现在的经义不拘泥于格式,但也应当分为冒题、原题、讲题、结题四段。我往年见到〇斋曹公的《宋季书义说》,曾摘取其中可用于今日的内容记录下来。现在又见到南〇谢氏、临川章氏以及诸家的论述,于是重新编辑,条理清晰,以便初学者学习。谢氏、章氏的论述已载于《举业筌蹄》中,这里不再重复记录。
〇斋曹氏【泾】说:写文章各自有体裁,有的简略有的详细,有的雄健有的稳妥,不能用一种标准来衡量。因为文气随着人的资质禀赋清浊厚薄的不同而不同,那么文辞也就随之不同。然而没有不遵循法度而还能称为文章的。法度是什么呢?有开必有合,有唤必有应。首尾应当照应,抑扬应当相济,血脉应当连贯,精神应当饱满。就像人的身体,从头到脚,缺一不可。那么在一篇文章中,逐段逐节,逐句逐字,都不可以不严密。又说:文章大体以纯正者为合格,以雄健者为有气势。合格的符合标准,有气势的能引起人的注意。然而现在的人写文章,在这两方面都容易有毛病。大概纯正的没有气势,就显得粗略萎靡,又不能引起人的注意;雄健的多有粗野之气,就夹杂怪僻,又不能符合考官的标准。据我所见,应当在规矩之中,运用老成的风格,大概合格,就不会被考官排斥;出奇则又不是低手所能达到的。必须明白这个道理,才能进步。
又论述立论的大要说:确立题目的主旨,第一要识得道理透彻,第二要识得经文本意明白,第三要识得古今治乱安危的大体,然后一见题目,心中就有权衡。然而又须多看他人的立意,以及自己去历练,那么心中自然开阔。又不要雷同,将朱文公的四书仔细玩味,以及伊洛学派的议论,大体都要了解,那么不但处理性理题目有决断,凡是题目都能识得轻重,都能处理得当。至于所谓的经义,也试言其大概:唐虞的题目,须要识得他气象浑厚的地方;汤武征伐,须要见他不得已的地方;商盘周诰,须要见他忠厚的地方;如大禹治水之行所无事,太甲的悔过,伊尹一德之告归,盘庚迁亳之为民,高宗之有志中兴,洛诰之倚重周公,以及周公切切告归之意,君奭之挽留,与夫无逸之本意,以及化商一切事体,都是大势所重的,那么就在这上面立意得切的最好。自此之外,也难以尽言。或者题目散乱,头绪多,我须要给他提一个大头脑,如王防龙省试义提“道”字串联就是【其题目云:“道积于厥躬,惟教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又王防龙义起语云:“人君道与心为一,既欲参古人之善而无愧,大臣心与君为一,犹欲取天下之善而无遗。盖道无终穷,不在吾身则在古人,或在天下。君不自圣而益求乎古,臣不恃君之圣而益求乎贤,此所以能致其君之备道也欤”】或者捉题字做纲目,也如王防龙之提“道”是也。或者用经句最切的,如周明之“百志惟熈”之题,以“勿忘勿助”为主是也【明之义,愚未之见。如林逢龙太学〇觧义,以“有德必有言”为主,亦是也。其题目云:“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逢龙接题云:“有德者必有言,惟德之防于吾心者,既极其精防,则言之散于天下者,皆称其广大。有如德之所在,苛择焉而不精,则言之所〇必言焉而不详矣!何以为大公至正之论,而息夫人之异论也哉?此伊尹之告太甲,盖欲其以德之一为言之大也”】其余都不可以尽言,但〇
要者一题,须要截得上下住,须提得▯要处重,其细碎处放轻,不妨有道理合经防,又不雷同,又教人一见便晓,如此便是主张。大概以此立心,以此用工,自当有所见也。
译关键之处在于,必须能截断上下文的脉络,必须能提起核心要害处着重论述,那些细枝末节之处则轻轻带过。这样既符合道理、契合经义,又不显得雷同,又能让人一看就明白,如此便算是有了自己的主张。大体上以此确立心志,以此用功,自然会有所见解。
或曰:行文闗键,则响常读熟,做熟则行文自然熟。凡做商周题,用唐虞事,则精神壮观;做唐虞题,用商周事,则不甚好。大凡义不必长,亦不必短,在措辞如何耳。长而转换新意,不害其为长短而曲折意尽,不害其为短。务高则多渉于僻,欲新则类入于怪。晦则读之使人厌,浅则读之使人轻。下字恶夫俗,而造作太过,则语澁主意恶夫同,而搜索太甚,则理背。皆学者所当知也。又凡做君题、国家题,反处不可太甚,只须轻轻説过。
存庵胡氏【初翁】曰:「闻之前辈,凡做唐虞题目,不尚反,盖彼时无此等不好气象也。」
论冐题
或曰:破题为一篇纲领,至不可茍。句法以体面为贵,而包括欲其尽题。句多则融化,不见其不足;题字少则敷演,不见其有余。命意浑涵而不失于迂,用字亲切而不病于俗,斯得之矣。接题所以承接破题之意,一篇主意要尽见于二三句中,尤不可不用工也。
或曰:「冐头如人头面,着不得十分多肉。肉多则如有肥气,不雅观也。」
原题
▯斋曹氏曰》:原题之体,其文当圆,其体当似论。前軰考校,多于题下看人笔端,须是见识高,看文字多方。于此有议论慷慨之体,中间最不要露圭角,又不要作成叚对文,只要参差呼唤,圆转可观。大抵是唤起之后便应,一应结,一结,然后正一叚,反一叚,又总缴结,此为正体。其反説者不必多,比正叚宜减大半。又或有于正叚后复作一叚,或是引事,或是譬喻,如此议论竟,不必作反叚亦可也。
讲题
愚按旧义,必有余意,及考经【亦曰原经】今日固不拘此,然遇可用处,亦宜用之,但不必拘泥耳。▯斋论余意原经二条,摘録于后:变而通之,存乎其人。若用,亦只数句拈揆足矣,不可失之太多也。
▯斋曹氏》曰:所谓余意,乃是本题主意外,尚有未尽之意,则于此▯之。须是意新,又不背主意,仍于主意有情,乃可。这个有数様:本意所轻者,于此却防与提起;本题头绪多者,此处与贯而一之;本意作两俜不相闗者,此处与▯明之;本意有自本至效者,此又翻转来言之。若只是本题意,又来説作一片,全无些干运,则徒劳耳。
又曰:当初所以有原经者,须是説这个题目,其来歴次第如何,或是谁人做底事,他这事是如何,或是谁人説底话,他这话是如何,要推寻来因,究竟下稍结杀,方谓之原经也。第一要认他先后次序,伦理分晓,及提得个血脉端正,然后摆布做来。且如大概称颂事实之题,当旁引事实来证主意,分轻重,呼唤方引入本题出处,更自与他照应议论,然后结之,此格甚平正,初无难也。若是戒告之题,须要认他先后次序,如太甲上中下三篇,及一徳之书,盘庚上中下三篇,周家大诰、东征、召诰、营洛、多士、迁商民,这个先后之次,截然最要铺摆仔细。又不但篇目次第,只一叚中亦要分次第,不可截断。如本题系是在前,则起头宜作议论,一唤唤动,即就题目説来,便就此觧他正意,这囬方才迤逦转去,寻后面事使去,云不特此尔,后面又作如此説,下梢又是如何,却于本题后引来拥从之结之,此一体也。如本题系是在后,则当起头逐一原去,其初是如何,中间又如何,乃引入本题,却作一小片议论而结之,又一体也。引事不在多,只要精切,我得一句是切,只就此一句▯明,全靠善于干运耳。凡引事寜可真而少,不可多而杂,最要识此意。要之,大概起头多是引证,中间便当唤出出处,然后便当觧意分晓结之,此又大概原经之法也。
结题
▯斋曹氏曰:结尾亦要识体格,不但用事证题而已。若本题系有大节目事体,则宜就此究竟到实结里处结之,此为议论到底,是一格也。本题用经句主张有来歴者,宜于结尾唤起出处,状得分晓,此有根据有首尾文字,是一格也。此外又有定格:説唐虞治体,宜以成王对之;説盘庚迁亳事,宜以周家化商事证之;皇极之説,宜以圣门事证之;二典三谟亦然;汤武征伐,宜相照证
译有人说:写文章的关键,在于经常诵读至熟练,写作熟练了,行文自然就会熟练。凡是写商周时期的题目,引用唐虞时期的史事,文章精神就显得壮观;写唐虞时期的题目,引用商周时期的史事,则效果就不太好了。大凡文章不必长,也不必短,关键在于措辞如何。长而能转换出新意,不损害其长处;短而能曲折尽意,不损害其短处。一味追求高深,往往容易陷入冷僻;刻意追求新奇,则容易流于怪异。晦涩则让人读起来厌烦,浅显则让人读起来轻视。用字厌恶俗套,但造作过度,语言就会滞涩;立意厌恶雷同,但搜求太过,道理就会背离。这些都是求学之人应当知晓的。另外,凡是写君主、国家的题目,反面论述不可太过,只需轻轻带过即可。
存庵胡氏(初翁)说:“听前辈说,凡是写唐虞时期的题目,不崇尚反面论述,大概因为那个时代没有这类不好的气象。”
论冒题
有人说:破题是一篇文章的纲领,绝对不可苟且。句法以体面为贵,而内容要能完全涵盖题目。句子多则能融会贯通,看不出不足;题目字数少则需铺陈演绎,看不出多余。立意浑厚含蓄而不失之迂腐,用字亲切而不病于俗气,这样就对了。接题是用来承接破题的意思,一篇文章的主旨要完全体现在两三个句子中,尤其不可不用心雕琢。
有人说:“冒头如同人的头面,容不得太多的赘肉。肉多了就像有浮肿之气,不雅观。”
原题
〇斋曹氏说:原题的体裁,行文应当圆润,体式应当像论说文。前辈考校文章,多在题目之下看人的笔端,必须见识高超,看文字的方法多样。这里有议论慷慨的体式,中间最不要露出锋芒,也不要写成对仗工整的段落,只要参差错落、相互呼应,圆润流转可观。大体上是唤起之后便应和,一应一结,一结之后,然后正面论述一段,反面论述一段,最后总括收结,这是正体。反面论述不必多,比正面段落应减少大半。又或在正面论述后再加上一个段落,或是引用史事,或是使用比喻,如此议论完毕,不必再作反面论述也可以。
讲题
我按旧义,必须有余意,以及考经(也称原经),今日固然不拘泥于此,但遇到可用的地方,也适宜使用,只是不必拘泥罢了。〇斋论余意、原经两条,摘录如下:变而通之,存乎其人。若使用,也只需用几句拈出揆度就足够了,不可失之太多。
〇斋曹氏说:所谓余意,乃是本题主旨之外,尚有未尽之意,则在此处点出。必须是新意,又不背离主旨,仍与主旨有情致关联,才可以。这有几种情况:本意所轻视的,在此处却给予提起;本题头绪多的,在此处给予贯穿统一;本意分为两半不相干的,在此处给予阐明;本意有从本源到效验的,此处又翻转过来论述。如果只是本题的意思,又来说成一片,全无些干运(指文章的脉络运转),那就徒劳无功了。
又说:当初之所以有原经,必须是说这个题目,其来历次第如何,或是谁人所做的事,他这事是如何,或是谁人所说的话,他这话是如何,要推寻起因,究竟到末尾收结,才称为原经。第一要认清先后次序,伦理分明,以及提得血脉端正,然后安排写作。比如大概称颂事实的题目,应当旁引事实来证明主旨,分轻重,呼唤方引入本题出处,更自与他照应议论,然后收结,这种格式很平正,初无难处。如果是戒告类的题目,须要认清先后次序,如《太甲》上中下三篇,及《伊训》之书,《盘庚》上中下三篇,周家的《大诰》、《东征》、《召诰》、《营洛》、《多士》、《迁商民》,这个先后之次,截然最要铺摆仔细。又不但篇目次第,只一段中也要分次第,不可截断。如本题系是在前,则起头宜作议论,一唤唤动,即就题目说来,便就此解他正意,这回方才迤逦转去,寻后面事使去,说不特此尔,后面又作如此说,下梢又是如何,却于本题后引来拥从之结之,此一体也。如本题系是在后,则当起头逐一原去,其初是如何,中间又如何,乃引入本题,却作一小片议论而结之,又一体也。引事不在多,只要精切,我得一句是切,只就此一句阐明,全靠善于干运耳。凡引事宁可真实而少,不可多而杂,最要识此意。要之,大概起头多是引证,中间便当唤出出处,然后便当解意分晓结之,此又大概原经之法也。
结题
〇斋曹氏说:结尾也要识得体格,不但用事证题而已。若本题系有大节目事体,则宜就此究竟到实结里处结之,此为议论到底,是一格也。本题用经句主张有来历者,宜于结尾唤起出处,状得分晓,此有根据有首尾文字,是一格也。此外又有定格:说唐虞治体,宜以成王对之;说盘庚迁亳事,宜以周家化商事证之;皇极之说,宜以圣门事证之;二典三谟亦然;汤武征伐,宜相照证
;周召告归,可互参考;三后化商,皆要相串,最宜识此意,其他方可泛引事证耳。又或本题中实有议论未尽,而道理实有当▯挥者,又当作一叚议论,不必用事,亦可也。引事之体,既引状本题后,又须更唤起一唤,以已意慷慨议论断制主意,教他响朗,然后结之,此可以见人笔力,宜耐心加工也。
译周公、召公告老还乡的事例,可以互相参照;三位先王教化商人的事例,都需要相互串联,最应当领会这一层意思,其他事例才可以广泛引用作为佐证。又或者本题中确实有议论未尽之处,而道理确实有应当阐发的时候,就应当再写一段议论,不必引用事例,也是可以的。引用事例的体例,在引述完事例以支撑本题之后,还必须再次提起话题,用慷慨激昂的议论来决断主旨,使其鲜明响亮,然后才作结,这样可以显现出作者的笔力,应当耐心加以锤炼。
又总论于后曰:「以上亦据所见,略言之耳。其详不可尽也,在乎即类推之。以心体之自求,其意于外而得胷中之活法,乃有实工夫耳。」要是下笔之时,説得首尾照应,串得针线细宻歩歩思量,主意句句挑得明,▯教他读去顺溜。又大概文字全在呼唤,有时数句全在数个字挑剔得好,须是十倍精神。自此之外,又有一项法度:一篇之中,凡于过叚接头处,当教他转得全不费力,而又有新体。此虽小节,亦看人手叚。如陈懋钦省试防,其有极义自接题,小讲及原题讲叚原经结尾,一切转头处,并不用寻常套子。如尝谓「今夫」之类【旧义多用「尝谓」二字作原题起语,「今夫」二字作大讲起语】盖只教他人不见痕迹,而又自是转换。最妙者有江万里《易义》之体,分明是于此出竒,亦活法之可法者也。然此亦不甚▯要,因笔谩及之。
作义要诀
译又在最后总论说:“以上也是根据我所看到的,略略说了一些罢了。其中的详情不可能全部说完,关键在于即事类推。通过心体自身的探求,将意旨向外推演,从而获得胸中的活法,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夫。”总之,在下笔的时候,要说得首尾相互照应,串联得针脚细密,步步思量,主旨句句挑得明白,让读者读起来顺溜。又大致说来,文章全在于呼唤呼应,有时几句话全在几个字上挑剔得好,必须投入十倍的精神。除此之外,还有一项法度:在一篇文章中,凡是段落过渡连接的地方,应当让人转折不费力,而又呈现出新的体式。这虽然是细节,也看出人的手段。比如陈懋钦省试的策论,其中有极义直接承接题目,小讲以及原题讲段、原经结尾,一切转折之处,都不使用寻常的套语。比如常说“今夫”之类【旧义多常用“尝谓”二字作为原题的起语,“今夫”二字作为大讲的起语】,大概只是教别人看不出痕迹,而又自然转换。最妙的有江万里《易义》的体式,分明是在此处出奇制胜,也是活法中值得效法的。然而这也不很重要,因为笔头随意提及罢了。
作义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