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义断法卷五
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宅中图治之初,正将为传远垂后之计。然其所以格天心、保天命,惟在敬徳而已。其两言「王其」者,期之之辞也。其终言「祈天永命」者,求之之道也。天道不可求,而求之者在乎敬徳。人事必可期,而期之者亦惟在于敬徳。疾敬徳者,勉之于己,不可缓也。徳之用者,祈之于天,不可欺也。此宅新邑之第一义也。
译恭敬德行。君王应践行德行的功用,向天祈求长久的天命。在定都中土、谋求治理之初,正是为了制定流传久远、垂范后世的计划。然而,能够感通天心、保有天命的根本,只在于恭敬德行罢了。文中两次出现“王其”,是期望君王的语气;结尾说“祈天永命”,是祈求的方法。天道本不可强求,但祈求的关键在于恭敬德行;人事必然可以期望,但期望的关键也在于恭敬德行。急于恭敬德行,是对自己的勉励,不可迟缓;德行的功用,是向天的祈求,不可欺骗。这是迁都新邑的首要意义。
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居天下之大位者,必有首出庻物之大徳。其聪明冠伦,出类防萃,固已异乎人矣。下及下民,皆刑而用之,则而象之,普天率土,无不观感兴起于下,则于王者之徳尤为光显也。王者非有意于显徳,其所以尊为天子者,在徳元。然有此元徳,无一事不可为法,无一民不与俱新。其徳之光显,自有不可掩者矣。究论王位之所在,则惟在徳元耳。不自知其明明徳之功如此也。
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歴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受天永命而丕若有夏,欲其过之也,勿替有殷,惟恐其不及也。上下君臣平日之所勤劳忧恤,其所期望者,亦庻防其如夏商之歴年。至于以小民,则自可以受天命,且可以受天之永命。是民心之系属,犹胜于君臣。君臣之忧勤,至小之防民能受乎?至久之天命,小民吾能以之【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则永命自能受之。此亦必然之理,不特为期之辞也。
洛诰
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大臣之辅君,将期以至远之业;贤君之答臣,必待以至重之礼。盖周公之诲言,将以营洛而告卜也。周公之营洛,将以予亿万年而敬天休也。天休即休,恒吉之兆。诲言视予卜之文,非常之盛事。建此无穷之丕基,安得不以非常之盛礼,益其忠告之诲言乎?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子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庻有事。』」
举祀典于新邑,旦咸秩于无文,周家之盛礼也。齐百工于宗周,尚庻防其有事,周公之盛心也。盛礼所行,无徃不及,宅中图大之初,可谓非常之典矣。周公之盛心,惟率百工以从王欲,王自教诏之以庻防有事,所以见礼乐征伐无不自天子出,岂如春秋卫国所谓「祭则寡人,政由寗氏」者哉?元老大臣,徳盛礼恭,其事君小心于此,亦可见矣。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掦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之辞】
周公之明保君徳,以其能称丕显徳也【称举而大明其徳也】其身正,盖隐然有以格君心之非,然后以其君▯掦祖宗之功,系属天人之心。前不愧于文武,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此皆周公之能明其君,而非公之自明其徳。何以致此?
一説以答:天和民串,归掦文武烈。谓所以继志述事,惟天人二事耳。然掦应天顺人之极功,必有君臣交勉之盛徳。君臣之盛徳相为辅佑,则文武之大烈无不克周。所谓永保文武受命,民皆此功之积也,亦皆此徳之验也。
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
既定宗礼,则称元祀而秩无文,此洛邑已行之祭礼也。徳化已行,惟夙夜而承祭祀,此继今以后常行之祭礼也。厚尊大礼,举秩大祀【此八字是古注今合用之】臣不以徳教为己明,勤施以迓太平而绍先志;君不以大臣为可恃,益加毖祀以奉宗庙而承祭礼。盖不恃其祀礼之已盛,而益谨于祀礼之常行。其曰夙夜毖祀,皆所以飬诚心而端政本,非一切仰成而已也。成王留周公以治洛,其交相勉之意,亦可见矣。
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享多仪,仪不及物。凡民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是下之享上,皆出于中心之诚也。成王之责,以安民为政事;周公之徳,以一身为仪刑。其曰勿斁,曰勿替,皆此心之诚而不已者。以君臣之同心,运不己之诚心,是以四方之民无不来享。盖千万人而一心也。四方来享,且明于世享。盖千万世而一心也。一心所运,无君臣之间;则一心所感,岂有久近之间哉?此二句有君臣相为责难之意。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此下,周公许成王留之辞】
为人臣止于敬,责难于君,谓之恭。周公拜手稽首,以复王命,此所以尊祖其君而行吾敬也。周公之承命
译只有君王以德行作为根本,百姓才会效法并施行于天下。那显赫地居于天下至尊地位的君王,必定具备超乎万物的伟大德行。他的智慧才能超越常人,出类拔萃,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下至平民百姓,都效法并运用他的德行,模仿他的行为,普天之下,无不受到感化而兴起向善,那么君王的德行就尤为光明显著了。君王并非有意要彰显德行,他之所以被尊为天子,是因为德行根本。然而有了这根本的德行,没有一件事不可以作为法则,没有一个百姓不与他一同更新。他德行的光明显著,自然有不可掩盖的地方。推究君王地位的所在,就在于德行根本罢了。他自己并不知晓明明德的功效竟然如此之大。
君臣上下勤勉忧虑,说:“我承受天命,非常像夏朝那样长久,务必不要断绝;像殷朝那样长久,希望君王能让百姓承受上天永久的天命。”
承受上天永久的天命而非常像夏朝,是希望超过它;不要断绝像殷朝那样的长久,是唯恐赶不上它。君臣上下平日所勤勉忧虑的,所期望的,也不过是希望像夏商两朝那样长久。至于让百姓,自然可以承受天命,而且可以承受上天永久的天命。这是民心所归附的,甚至比君臣更为重要。君臣的忧虑勤勉,至于让微小的百姓能够承受吗?至于长久的天命,我们能用百姓来承受吗?【凡是能够左右事物的叫做“以”】那么永久的天命自然就能承受了。这也是必然的道理,不仅仅是期望的言辞。
洛诰
您应当用我亿万年来敬重上天的美善,拜手叩头,听从教诲之言。
大臣辅佐君王,将期望成就至远的功业;贤明的君王答谢大臣,必定等待至重的礼节。大概周公的教诲之言,是为了营建洛邑而告知占卜的结果。周公营建洛邑,是为了让我亿万年敬重上天美善的征兆。上天美善的征兆就是吉兆,恒常吉祥的预兆。教诲之言看待我的占卜文辞,是非常盛大的事情。建立这无穷的宏大基业,怎能不用非常盛大的礼节,来增添他忠告的教诲之言呢?
周公说:“君王开始称颂殷朝的礼仪,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文辞记载的神灵。您整顿百官,派遣他们跟随君王到周地。我只说:‘希望有事。’”
在新邑举行祭祀典礼,周公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文辞记载的神灵,这是周家盛大的礼仪。在宗周整顿百官,还希望他们有事可做,这是周公盛大的心意。盛大的礼仪所施行,没有不到的地方,在居中图谋大业之初,可以说是非常盛大的典礼了。周公盛大的心意,只是率领百官跟随君王的心愿,君王自己教导告诫他们希望有事可做,所以显示出礼乐征伐没有不是出自天子的,哪里像春秋时期卫国所说的“祭祀由国君主持,政令出自宁氏”那样呢?元老重臣,德行盛大礼节恭敬,他们侍奉君王的小心谨慎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
君王说:“您明明地保佑我这年幼的君主,您称颂显赫的德行,让我这年轻人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答天命,调和四方,使百姓安居。【以下是成王答谢周公以及挽留周公的话】
周公明明地保佑君王的德行,是因为他能称颂显赫的德行【称颂并举大其德行】他自身端正,大概隐然有纠正君王心意过失的地方,然后让君王发扬祖宗的功业,系属天人之心。前不愧对文王武王,上不愧对上天,下不愧对百姓。这都是周公能够明明地辅助君王,而不是周公自己明明地彰显德行。怎么达到这样的境界?
一种说法回答:天和民顺,归附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认为所以继承志向叙述事迹,只有天和人两件事罢了。然而发扬顺应天意民心的极大功业,必定有君臣互相勉励的盛大德行。君臣的盛大德行互相辅佐,那么文王武王的大功业就没有不能周全的。所谓永远保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百姓都是这功业的积累,也都是这德行的验证。
敦厚宗族将行大礼,称颂次序大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文辞记载的神灵。只有您的德行光明显著于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做出肃穆的迎接太平之举,不迷惑于文王武王勤勉的教导。我这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祭祀。
已经确定了宗庙的礼仪,就称颂大祀而按次序祭祀没有文辞记载的神灵,这是洛邑已经实行的祭礼。德化已经施行,只有早晚承接祭祀,这是继今以后常行的祭礼。厚尊大礼,举行大祀【这八个字是古注现在合用的】臣子不把德教当作自己的光明,勤勉施恩以迎接太平而继承先志;君王不把大臣当作可以依赖的,更加谨慎祭祀以奉养宗庙而承接祭礼。大概不依赖祀礼已经盛大,而更加谨慎于祀礼的常行。说早晚谨慎祭祀,都是为了培养诚心而端正政治的根本,不是一切仰仗成功而已。成王挽留周公治理洛邑,他们互相勉励的意思,也可以看到了。
我只不厌倦那安康,侍奉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百姓将会世代享受。
享受多礼仪,礼仪不及物品。凡是百姓只说不享受,只是不专心于享受,这是下对上,都出于内心的真诚。成王的职责,以安民为政事;周公的德行,以一身为法度。说不要厌倦,说不要废弃,都是这心真诚而不已。以君臣的同心,运用不已的诚心,所以四方百姓没有不来享受的。大概是千万人而一心。四方来享受,而且明白在世代享受。大概是千万世而一心。一心所运用,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那么一心所感化,哪里有久近的区别呢?这两句有君臣互相责难的意思。
周公拜手叩头说:“君王命令我来,继承保佑您的文祖,承受天命的百姓,以及您光显的考武王,恭敬地【以下是周公答应成王挽留的话】
做臣子止于恭敬,责难于君王,叫做恭敬。周公拜手叩头,以回复君王命令,这是为了尊崇祖先君王而实行我的恭敬。周公承受命令
,留以保文祖受命民,所以责难于君上而大居敬也。留治洛邑,奉令惟谨,深思所以承保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受命民【二句皆为受命民设,烈考以下有乂】使天下人心之久安,文谟武烈之益着,此其所以▯大责难之恭,岂徒在威仪进退之间哉。
译留用以确保文祖受命之民,这是用来对君主提出高标准要求,从而极大地保持恭敬的原因。留治理洛邑,奉行命令非常谨慎,深入思考如何确保文祖受命之民,以及光烈考受命之民【这两句都是为了受命之民而设,烈考以下有治理】,使天下人心长久安定,文治谋略和武功显赫更加显著,这就是他之所以〇对高标准要求保持恭敬的原因,难道仅仅在于威仪进退之间吗?
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典即典章之文也,献即所谓献臣也,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倡后王,故曰恭先】
厚于文献,为周家恭敬之令主,所以正己待人,图治之本厚也。化行中土,开万邦休美之盛治,所以宅中图治之极功也。皆周公所以期望于成王之辞,故有两其字。然欲期以至治之功,必究其出治之原,故虽特言其成绩,而治洛之政,一本于王之恭敬。其独惇厚于典章殷民者,则其恭先之目耳。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成王也。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故曰孚先】
周家一代文武之成功,何徃非文祖世徳之所及?今日洛邑之新政,多子御事,共厚前人之功,信可慰民庻之心矣。然非徳无以为功也,非臣倡之以信,非君示之以刑,无以殚文祖之徳也。笃成烈者,羣臣之所不敢辞;继世徳者,君臣之所当勉。故周公以孚先自任,而以仪刑之成望于昭子。盖必其所孚所刑者,无一不尽文祖之徳,然后可以图功攸终耳。功则兼言文武,徳则惟文王之徳纯亦不已,故以此自勉,而亦以勉成王云。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
多士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修己敬神,一代相传之心法;代天泽民,一代相传之治法。心法合前后而如一,即《太甲》篇中所谓“克敬克诚”也;治法合天人而为一,即《太甲》篇中所谓“懐于有仁者”也。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盖其明徳之贯通于幽明者,至于天之保乂殷殷,王之守帝则徳之流行,与天同功,使天下无一民一物之不被其泽,则明徳之所及愈远矣。周公告殷多士,备举商王之徳,宜必自其本而言之。
无逸
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王敬作所北辰居其所,此之谓所。君子之止于至善而不迁也。农之依田,鱼之依水,此所谓依。言小人之得所托而不离也。君子之所谓所,亦无逸而已矣。小小之所谓依,亦稼穑而已矣。无逸而知稼穑之难,则虽安逸之时,亦能知民所依而不敢忽,所谓以勤处逸也。周公作《无逸》之书,以告成王,言其所能知,其所则必能知所依矣。
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寜。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严恭寅畏,皆敬也。敬之所积,皆天理之流行,固足以自捡律其身,而以身为度矣。若夫治民之祗惧无怠,则其敬心所▯见而自不能已,享国之悠久无疆,亦其天命之在我,而仁者必寿。治民之敬,皆诚心充积之盛;享国之久,亦天理自然之安。周公举此以见诚之不可揜,效之必可期,固非强勉于人而责报于天也。即严恭寅畏四字观之,则中宗之积诚敬久矣。
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二王之抑畏谦下,以持其敬者也。人能抑畏,则凡所以畏天命、畏大人、畏圣言,无徃而不畏矣。文王之卑服节俭,均以成其敬者也。能卑服,则凡所以卑宫室、菲饮食、节嗜好,亦无徃而不敬矣。然二王之抑畏以克自言,指其持身之素而言之也。文王之卑服以康田功言,指其及民之功而言之也。将以持身,则不敢逸;将以及人,则不暇逸。皆敬之流通而为无逸之令。王其所用之不同,则所遇之时、所居之位有不同耳。周家一代相传之心,治寓于治法,则无不同也。
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以文王之徳备道而全美,故文王之政勤身以及民,徽柔懿恭,所谓文王之徳之纯也。徽柔则极其和,能合天下之大和;懿恭则纯乎恭,故笃恭而天下平。文王▯政施仁,必先斯四者,盖惟恐一夫之不获,是以在己愈约,治民愈勤。谓之咸和万民,则非止小民鳏寡而已,然其和顺之积中▯外,诚心之笃近举远,非盛徳至善,其孰能与于此
译那恭敬地奉行典章制度,殷商遗民得以安定,成为四方新君主的典范,为周朝树立了恭敬的榜样。说:若能由此施行中正的治理,天下各国都会获得福佑,只有君王才能取得这样的功绩。
厚待文献,成为周家恭敬的贤明君主,这是端正自身、对待他人、谋求治国的根本所在。教化施行于中原,开创万邦美好安定的盛世,这是居于中原谋求治国的最高成就。这些都是周公对成王期望的言辞,所以用了两个“其”字。然而想要期望达到大治的功业,就必须探究治理的源头,所以虽然特别提到他的功绩,但治理洛邑的政治,根本在于君王的恭敬。他唯独对典章和殷民特别厚待,这正是他作为恭敬榜样的具体表现。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来期望成王。
我周公旦凭借各位卿士和办事官员,厚待前人成就的功业,报答他们的师恩,成为周朝诚信的榜样。考察我显明的子孙所立的法度,乃是为了彰显先祖的德行。
周朝一代文武的功业,哪一处不是文王祖德的惠及?如今洛邑的新政,各位卿士和办事官员共同厚待前人的功业,确实可以安抚百姓的心。然而没有德行就无法成就功业,没有臣下以诚信倡导,没有君主以法度示范,就无法穷尽文王的祖德。厚待前人功业,是群臣不敢推辞的责任;继承祖德,是君臣应当勉力的目标。所以周公以诚信的榜样自任,而以确立法度示范的成就期望成王。大概必须他所诚信和示范的,无一不穷尽文王的祖德,然后才能谋求功业的最终完成。功业兼指文武,德行则专指文王纯一不息的德行,所以以此自勉,也以此勉励成王。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事务来效忠。
多士
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并忧虑祭祀的,也只有上天大力建立并保佑治理殷商,殷王也不敢违背天帝,无不配享上天的恩泽。
修养自身、敬奉神灵,是一代相传的心法;代天恩泽百姓,是一代相传的治法。心法前后一致,就是《太甲》篇中所说的“能够恭敬、能够真诚”;治法天人合一,就是《太甲》篇中所说的“怀有仁爱之人”。承奉上下神祇、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大概其明德的贯通于幽明,以至于天保佑治理殷商,君王遵守天则而德行流行,与天同功,使天下没有一个人、一件物不受其恩泽,那么明德所及就越发深远了。周公告诫殷商众士,详尽列举商王的德行,应当从根本说起。
无逸
君子所追求的无逸,首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安逸时才知道小民的依赖。君王恭敬地作为所止之处,就像北极星居于其位,这就是所谓的“所”。君子止于至善而不改变。农夫依赖田地,鱼依赖水,这就是所谓的“依”。说的是小民有所依托而不离开。君子所谓的“所”,也不过是无逸罢了。小民所谓的“依”,也不过是耕种收获罢了。无逸而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那么即使在安逸之时,也能知道小民的依赖而不敢忽视,这就是所谓的以勤勉对待安逸。周公作《无逸》一书,来告诫成王,说他所能知道的,他所止之处就一定能知道小民的依赖了。
从前在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以治理百姓,恭敬畏惧不敢荒废安宁。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
严肃、恭敬、敬畏,都是敬。敬的积累,都是天理的流行,固然足以自我检束规范自身,并以自身为准则。至于治理百姓的恭敬畏惧不懈怠,则是其敬心自然显现而不由自主,在位时间的悠久无边,也是天命在我,而仁者必定长寿。治理百姓的敬,都是诚心充实积累的盛大;在位时间的长久,也是天理自然的安宁。周公举此来说明诚心不可掩盖,功效必定可期,固然不是勉强他人而向天求报。从“严肃恭敬敬畏”四个字来看,中宗积累诚敬已经很久了。
那只有我们周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敬畏,文王地位卑微却勤勉服役,致力于宫室工程和农田工程。
两位先王的抑制敬畏谦下,是用来保持他们的敬的。人如果能抑制敬畏,那么凡是用来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言的,没有一处不敬畏了。文王的地位卑微却勤勉服役、节俭,都是为了成就他的敬。能地位卑微却勤勉服役,那么凡是用来降低宫室、粗茶淡饭、节制嗜好的,也没有一处不敬了。然而两位先王的抑制敬畏以克制自己而言,是指他们持身的素行;文王的地位卑微却勤勉服役以宫室农田工程而言,是指他惠及百姓的功业。将要持身,就不敢安逸;将要惠及他人,就不暇安逸。都是敬的流通而成为无逸的美政。君王所用的不同,那么所遇的时代、所居的地位就有不同罢了。周家一代相传的心,治道寓于治法,则没有不同的。
美好柔和、美德恭敬,安抚保护小民,恩惠寡孤独。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用来使万民和谐。
因为文王的德行完备而全美,所以文王的政事勤勉自身以惠及百姓,美好柔和、美德恭敬,这就是所谓的文王德行的纯一。美好柔和则极其和顺,能合天下的大和;美德恭敬则纯粹恭敬,所以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文王施政施仁,必定先做这四件事,大概唯恐有一人不得其所,所以在自己越发简约,治理百姓越发勤勉。说使万民和谐,就不只是小民和鳏寡而已,然而其和顺积累于内外,诚心笃实近举远,如果不是盛德至善,谁能做到这样
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廸哲,哲智之明也。廸哲则非茍知之,亦允蹈之。孟子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商之三宗与周文王有贤圣之分,而四人皆以廸哲,盖《无逸》一书专为能知小人之依而言。如中宗之治民祗惧,高宗之大小无怨,祖甲能知小人之依,文王之懐保小民,惠鲜鳏寡,皆灼知其所依,而且允廸其所知,故以四人廸哲称也。勉励其践履之实,而开导其聪明之益。周公之有望于成王也,深矣。
君奭
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大甲时,则有若保衡。
天欲扶持人之国家,则必有维持慿借之世臣。汤之受命,有伊尹以格皇天,见于《咸有一徳》之书,详矣。太甲之时,复得伊尹以居保衡之任,有以安天下而持其平。是伊尹一身歴辅乎圣作明述之君,兼尽乎格天保民之事。天命之所以延洪,王业之所以不坠也。尚论商家之天命,而枚举商家之贤佐,舍伊尹,其谁哉?
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周公备述殷家之相传,枚举当时之贤相:伊陟、臣扈之辅太戊,克厌天心者也;巫咸父子之辅太戊、祖乙,勤劳王室者也。此皆各举其所长而纪其功用也。若武丁时,则有若甘盘,则纪其旧学之臣而不及传説,岂非问学之本无大于天人之功业者欤?古今帝主言学之详始于武丁、甘盘盖本原之正则功用自▯,所以善相其君者,固不专以一事名也。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秉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
天之纯佑商家,以商家有贤人而实也。不信仁贤,则国空虚矣。惟天佑商家,故商实。商之所以实,则以其中外大小之臣,皆秉持称举其徳,不至于旷庻官。夫以内之百官百姓,与夫王臣之防,皆秉持其徳,以忧君之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及奔走服役之人,皆惟徳是举,以治君之事。此其真才实徳之贤,参错而列于中外,而商之国实矣。其实之也以徳,其所以实,见天之命也。一时贤才气类之盛,国家气运之昌,兹岂偶然之故哉?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太颠,有若南宫括【散宜生见而知之。孟子《武成》注防,及《史记》亦多载闳夭等事,然非事实,亦不必屑屑举其功也】
文王之徳之政,显于西土,以至三分天下有其二,皆华夏之地。文王一身,自足以修治而调和之,故周公称其克修和,以见惟文王能之耳。文王既自能之,又何待于五臣之助哉?周公举此,以见文王之治中国,犹可资于五臣,则今日之君奭,若之何而可去也?至治之极,文王能之;辅治之人,文王亦多有之。其止言五人者,举其概,若尚父之功,亦不与焉,以见其不尽纪也。
亦惟纯佑秉徳,廸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冒闻于上帝。
纯佑,承上文“天惟纯佑命之”文也。秉徳,承上章“百姓王人罔不秉徳”之文也。亦惟者,言文王之徳亦如殷而畧举其文也。天之佑文王纯一不杂,可谓专矣。人以为天命之纯佑而秉徳,五臣独以为天威之照临,若真知威类之不可犯者然。五臣之相与辅佐文王,相与昭明其徳,广宣其化,着见丕冐者,无不覆。夫岂闻而知之乎?纯佑之天命,其又将专归乎?盖羣臣虽畏天之威,而不能不明文王之徳。天听有不可掩,则天命终不得辞。自天佑之故,宜纯一如此也。
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人不能大其所监,则必不能裕其所谋。若奭之所当肆监者,周公所言之辞也。君奭之所当猷裕者,前王后王之业也。我周文武受命之美,实有艰难之责任。我周继王继述之重,实望夫明哲之作则。皆君奭所当寛裕其心,而逺为之图者。故周公于召公之求去,力挽而详告之。能大监于此,则必能深谋于彼。庻防可以延洪文武之天命,昭示嗣王之凖则。艰者不终难,而迷者不终惑也。
前人
译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再到祖甲,以及我们周朝的文王,这四位都践行了明智之道。“哲”就是智慧明达的意思。践行明智之道,不仅仅是知道,还要确实地实行。孟子所说的“知道这两点而不离开”就是这个意思。商朝的三位宗王与周文王虽有贤人与圣人的区别,但四人都以践行明智之道著称,大概《无逸》这篇文献是专门针对能够体察百姓依赖之情而言的。比如中宗治理百姓恭敬戒惧,高宗处理大事小事都没有怨恨,祖甲能够体察百姓的依赖,文王关怀保护小民,恩惠少孤寡人,都清楚地知道百姓所依赖的是什么,并且确实践行了他们所知道的,所以称这四人为“廸哲”。这是勉励他们实践的真实功夫,并开导他们使聪明更加有益。周公对成王的期望,真是深远啊。
君奭
我听说,在过去成汤接受天命的时候,当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感通于伟大的上天;在太甲的时候,就有像保衡这样的人。
上天想要扶持人的国家,就一定会有维持依靠的世臣。汤接受天命,有伊尹来感通上天,这在《咸有一德》一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太甲的时候,又得到伊尹担任保衡的职务,有他安定天下并保持平衡。这样伊尹一个人历次辅佐了圣明创业的君主,同时尽到了感通天命、保护百姓的职责。天命之所以延长扩大,王业之所以不坠落,都是因为这个。推崇议论商朝的天命,列举商朝的贤能辅佐,除了伊尹,还有谁呢?
在太戊的时候,就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人,感通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的时候,就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的时候,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
周公详细叙述了殷商世代相传的情况,列举了当时的贤相:伊陟、臣扈辅佐太戊,能够迎合天意;巫咸父子辅佐太戊、祖乙,勤劳于王室。这些都是各自列举他们的长处并记载他们的功用。至于武丁的时候,有像甘盘这样的人,则记载了这位旧学之臣而没有提到傅说,难道不是问学的根本没有比天人之功业更大的吗?古今帝王谈论学问的详细情况始于武丁、甘盘,大概根本端正了,功用自然圆满,所以善于辅佐君主的,本来就不专门以一件事闻名。
上天纯粹地保佑天命,那么商朝确实百姓众多,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的,明察体恤小臣,秉持侯甸之职,何况都奔走效力,只因为这德行,称举任用他们来治理他们的君主。
上天纯粹地保佑商朝,是因为商朝有贤人而充实。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空虚了。只有上天保佑商朝,所以商朝充实。商朝之所以充实,是因为其中外大小之臣,都秉持称举他们的德行,不至于让众官空缺。那些内部的百官百姓,以及王臣的防备,都秉持德行,为君主的忧虑而忧虑;外部的小臣,以及藩屏侯甸和奔走服役的人,都只举用有德行的人,来治理君主的事务。这些真正有才能德行的贤人,交错排列在内外,商朝的国家就充实了。它的充实是因为德行,它之所以充实,体现了上天的命令。一时贤才气类的兴盛,国家气运的昌盛,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
只有文王还能修治调和我们的夏地,也只有像虢叔、闳夭、太颠、南宫括这样的人。(散宜生见而知之。孟子《武成》注疏,以及《史记》也多有记载闳夭等人的事迹,但这并非事实,也不必琐碎地列举他们的功劳。)
文王的德行政令,显扬于西土,以至于三分天下有其二,都是华夏之地。文王一个人,自足以修治调和,所以周公称他能够修治调和,以此表明只有文王能做到。文王既然自己能做到,又何待于五位大臣的辅助呢?周公列举这些,是为了表明文王治理中国,还可以依靠五位大臣,那么今天的君奭,怎么可以离开呢?治理的极致,文王能做到;辅佐治理的人,文王也有很多。他只说五个人的原因,是举其大概,像尚父的功劳,也没有包括在内,以此表明他没有全部记载。
也只有纯粹地保佑秉持德行,践行明智之道,知晓上天的威严,于是当时昭明文王的德行,践行所见所闻于上帝。
“纯佑”,承接上文“上天纯粹地保佑天命”的文意。“秉德”,承接上一章“百姓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的文意。“亦惟”是说文王的德行也像殷商那样略举其文。上天保佑文王纯粹不杂,可以说是专一了。人们认为上天纯粹地保佑而秉持德行,五位大臣却认为是上天威严的照临,好像真的知道威严类别不可侵犯一样。五位大臣相互辅佐文王,相互昭明他的德行,广泛宣扬他的教化,显著地覆盖广大,难道只是听闻而知晓的吗?纯粹保佑的天命,难道又将专门归于他吗?大概群臣虽然畏惧上天的威严,但不能不彰显文王的德行。上天的听闻有不可掩盖的,那么天命终究不能推辞。因为上天保佑的缘故,适宜如此纯粹专一。
君奭于是鉴戒于此,我接受天命没有穷尽,只有美好,也有艰难,告诉君奭你的谋略要宽裕,我不让后人迷惑。
人不能扩大他的鉴戒,就一定不能宽裕他的谋略。君奭应当扩大鉴戒的,是周公所说的言辞。君奭应当宽裕谋略的,是前王后王的事业。我们周朝文武接受天命的美好,确实有艰难的责任。我们周朝继承王业继承事业的重大,确实期望明哲的法则。这些都是君奭应当宽裕心胸,而长远谋划的。所以周公对于召公请求离去,极力挽留并详细告知。能够在此扩大鉴戒,就一定能够在那深谋远虑。或许可以延长扩大文武的天命,昭示嗣王的准则。艰难不会最终困难,迷惑不会最终困惑。
前人
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译敷布你的心意,你务必命令你作为你的民众,极说:“你要勤勉地辅佐君王,在于确实承担这重大的使命,只有文王的德行才能宏大继承那无尽的忧患。”
曰者,武王之言,所以言者,武王之心也。昔者,武王空臆以命召公,期之以为民极。故其所言,既欲明勉以辅嗣王,如耕之有偶;又欲其亶诚以载天命,如车之有驭;又复欲其如文王之旧徳,以丕承无疆之休,下辅人君,上乗天命,远期祖徳,传之无穷。其悉以命汝者,非敷乃心乎?其必自任以天下之重重非作民极者乎?盖武王之所言,即武王之敷乃心而言之。一节深,一节则所谓无所不用其极者也。召公于此,可以悠然思矣。
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周都西土,去东为远,故以日出言】
当成王时,防和休美之治,非二公之棐辅,何以及此?然文祖之成功未竟,四方之政化无穷。近而继志述事,远而布徳行化,必使文王之功成于不怠。海隅之地,莫不率从,然后为笃辅之极功。笃如为信恭之笃,勉勉益厚,使文谟之丕显者无不成,而极地之载者无不服。庻防可以塞吾二人之责,而无负于笃棐之任焉耳。又岂止如今日之所观而已哉?
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徃,敬用治民。以顺治为徳,若召公者,已知民徳之有初矣,而终之未可保也。臣以用治为敬,若召公者,己知此言之当敬矣,而敬之不可已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之辞,故勉公益持其敬,不可不如民徳之有常。敬顺其言,而深思天下之用治。召公之敬徳有终,则民徳亦有终矣。
蔡仲之命
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
古之圣贤,不敢取必于天命,人心之所归,而惟取必于在我之为善。盖事理之当行,人情之可欲,皆善也。以徳动天,以惠懐人,亦善也。天命犹有去留,人心犹有离合,惟力于为善,则善之所积,即治之同归。无亲者亲于徳,无常者懐于惠。所谓同归于治者,举此可以类推。而为善之治,亦未有大于此也。可以善推其得之,不善则失之。蔡仲之闻斯言也,可以善推其所为矣。
多方
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人谋之不裕者,以其心之不实也。人心之不实,以其不知天命也。苟知天命,则必能夹辅介助以治王事,而享天命;亦必能宅宅畋田,以顺王道而广天命。竭其人力而循乎天命,则事事皆实理,而动静云为之间,无有不寛裕者矣。寜有欺诈之私而为廹切之谋哉?成王伐淮夷而归,作是书以告四国。多方亦欲其常畏天命,以尽忱裕之道耳。其三曷不之辞,委婉开导,上陈天命,下极人事,亦可谓忱裕之言矣。
忱如,尚克时忱之忱,裕如告君,乃犹裕之裕,此三言曷不者,责其何不如此;下文四言尔,乃者责其不可如此。
立政
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周公曰:「鸣呼!休兹知恤鲜哉!」拜稽以尽其礼,所以见君位之为尊,而将有责任之重也。鸣呼!以致其叹,所以见用人之为美,而实有无疆之恤也。王之左右有三宅以任政,又有缀衣、虎贲以侍衞,皆有辅佐承弼之责,皆职任之至美,而择选之当谨。顾世之知所忧者甚鲜,此周公所以慨然兴叹也。为人上者,乌得以势任之隆、权柄之专,而轻用人哉?致敬以表天子之尊,使知惟辟作福;致叹以言五官之重,使知为君之实难。此《立政》之书所以作也。
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兢吁俊,尊上帝。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
国势与人才而俱盛,所以为事天之实。人才惟九徳之是求,所以见用贤之实。有夏之时,天下莫强焉,宜无得于人才之助矣。而夏王之用心,以为天实生贤,不翕受而敷施之,是为防天。以天视贤,则其招徕之意何知己?然国家之用,不当徒取其过千人之俊,而必信求其实有九徳之行。故用人之际,廸知而非苟知,忱恂而不轻信。凡臯陶所谓行有九徳者,无不真知其底蕴,而忱恂于任用。此其知人之实行,乃所以为敬天之实
译“曰”字,是武王说的话;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体现了武王的心意。从前,武王敞开胸怀命令召公,期望他成为百姓的准则。因此,武王所说的话,既希望召公明白并勉励自己辅佐嗣王,就像耕田要有耦耕的伙伴一样;又希望召公真诚地承载天命,就像驾车要有驾驭者一样;还希望召公能像文王那样的旧德,以盛大继承无尽的福祉,向下辅佐君主,向上顺应天命,远追祖先的德行,使之流传无穷。武王把这些全部托付给你,难道不是铺陈他的心意吗?他必定自己承担起天下的重任,难道不是要成为百姓的准则吗?大概武王所说的话,就是武王铺陈他的心意而说的。一节比一节深刻,一节比一节深入,这就是所说的无所不用其极。召公在这里,可以悠然深思了。
笃实辅佐,我们二人效法他们,能够到达今天的福祉,我们都成就了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泛覆盖到海边角落,日出之处无不顺从(周都位于西土,离东方很远,所以用日出来说明)。
在成王的时候,防备和休美之治,如果不是二公的辅佐,怎么能达到这样呢?然而文祖的功业尚未完成,四方的政教无穷无尽。近处继承志向、叙述事迹,远处布施德行、推行教化,一定要使文王的功业在不怠惰中完成。海边的土地,没有不顺从的,然后才是笃实辅佐的极致功效。笃实如同信恭的笃实,勤勉而日益深厚,使文王的宏大谋略无不彰显,而极远之地承载天命者无不归服。或许这样可以完成我们二人的责任,而不辜负笃实辅佐的使命罢了。又岂止像今天所看到的这样呢?
只有你知道百姓的德行也不是不能改变的,起初只是看最终的结果,恭敬地像这样以往,恭敬地用来治理百姓。以顺从治理为德行,像召公这样的人,已经知道百姓的德行有初始了,而最终能否保持还不可保。臣子以用来治理为恭敬,像召公这样的人,已经知道这话应当恭敬了,而恭敬不可停止。这是召公留给周公告诫派遣的话,所以勉励周公更加持守恭敬,不可不像百姓的德行那样有常。恭敬顺从他的话,而深思天下治理的用处。召公的恭敬德行有始终,那么百姓的德行也有始终了。
蔡仲之命
皇天没有偏私,只辅佐有德之人;民心没有恒定,只怀念施恩惠的人。做善事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理。
古代的圣贤,不敢对天命、人心所归取必然,而只对我自己的为善取必然。大概事理应当行的,人情可以欲求的,都是善。以德感动上天,以恩惠安抚人心,也是善。天命还有去留,人心还有离合,只有致力于为善,那么善所积累的,就是治理的共同归宿。没有偏私的亲近于德,没有恒定的怀念于惠。所谓同归于治,举此可以类推。而为善的治理,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可以善推其得之,不善则失之。蔡仲听到这些话,可以善推他的行为了。
多方
你们为什么不真诚宽裕地对待你们各方?你们为什么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受天命?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王意以光大天命?人谋之不宽裕,是因为心不实。心不实,是因为不知道天命。如果知道天命,就一定能夹辅介助以治理王事,而享受天命;也一定能居住住宅、耕种田地,以顺从王道而光大天命。竭尽人力而遵循天命,那么事事都是实理,而在动静云为之间,没有不宽裕的了。难道会有欺诈的私心而做迫切的谋划吗?成王讨伐淮夷归来,作这篇文章以告知四国。多方也想要他们常敬畏天命,以尽真诚宽裕之道罢了。那三个“何不”的辞句,委婉开导,上陈天命,下极人事,也可以说是真诚宽裕的话了。
忱如同,尚能时忱的忱,裕如同告君,乃犹裕的裕,这三个“何不”的话,责备他们为什么不这样;下文四个“尔”、“乃”的话,责备他们不可这样。
立政
拜手稽首告诉嗣天子王了,于是全都告诫王说:“王的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美好啊,知道忧虑的人很少啊!”拜稽以尽其礼,所以显示君位的尊贵,而将有责任的重大。唉!以致其叹,所以显示用人的美好,而实有无疆的忧虑。王的左右有三宅以任政,又有缀衣、虎贲以侍卫,都有辅佐承弼的责任,都是职任的至美,而择选应当谨慎。然而世上知道所忧虑的人很少,这是周公所以慨然兴叹的原因。为人上者,怎么能因为势任的隆盛、权柄的专断,而轻率用人呢?致敬以表天子的尊贵,使知道只有君主作福;致叹以言五官的重大,使知道为君的实际困难。这是《立政》这篇文章所以作的原因。
古代的人引导,只有夏朝才有室。大兢吁俊,尊上帝。引导知道真诚谨慎于九德的实行。
国势与人才而俱盛,所以为事天的实际。人才只求九德,所以显示用贤的实际。夏朝的时候,天下没有更强的了,应该得不到人才的帮助了。而夏王的用心,认为天确实生贤,不广泛接受而敷施之,就是违背天意。以天视贤,那么其招徕的意思何知己?然而国家的用处,不当只取过千人之俊,而必须信求其实有九德的实行。所以用人之际,引导知道而不是苟且知道,真诚谨慎而不轻信。凡皋陶所说的行有九德者,无不真知其底蕴,而真诚谨慎于任用。这知人的实行,才是敬天的实际。
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
有夏之人拜手稽首以告后,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言宅乃事,至兹惟后矣。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也。蔡氏之説已尽之矣。为人臣止于敬,而责难于君,谓之恭。其尊之以名者,非虚文。圣人不徧爱,而防亲贤之为务。其告之以实者,非赘辞。自古君臣之相告,教臣尽臣道也。自古君臣之相安,君尽君道也。于其君忠告而善道之,乃所以导一人;于其臣审择而信任之,乃所以安三宅。有夏君臣之相与,盖如此。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
汤以七十里升为天子,其能大治上帝之明命者,岂有他哉?能用宅俊也。所以能用宅俊,能即宅俊也。用宅俊则预为储材,所以分职任而垂无穷;即宅俊则各就名实,所以尊师传而为矜式。此其用人之周,尊贤之至,非所谓能自得师者欤?国家政事之分任,无非上帝耿命之流行。典礼命讨,皆其昭昭不可掩者。汤出而丕厘之,是必有分任其责者矣。
天下三政,总而言之则曰帝命,分而言之则曰三。
衍宅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徳而不浮其名。
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恊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
汤之用人至周至宻故其治民之功至纯至大。克即宅俊,见前蔡觧但以就训,即盖与《洛诰》之伻向即有僚,《无逸》之即康功田功同义,皆使之得其职而着其才也。汤之即宅俊,实能克之。其严思而丕式之者,所以即宅俊,盖信乎其能用宅俊也。尊礼戒就,已用未用之人,才恊和化成,在内在外之民俗,此其新民之极功,可騐用贤之成效,非汤不能至此也。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克厥宅心,能其三宅之心;克俊有徳,能其三俊之徳也。或云“克厥宅心”当作“克知厥宅心”;或云“克”即“知”字,盖古人言语之相传,或有脱字而以意逆之可也。如言“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不言“凖人举人”,举其重者而知其并及三宅三俊也。然题上有三“克”字,盖惟文王能知三宅之心,故能立三宅之事;惟文王能知三俊之徳,故能储三俊之才。言此以见文王之诚能,而他人不能也【以宅心为君心,非是】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受丕基即下文所谓爱民】
此承上章言文王之能用宅俊而继言武王亦如此也。武王率循文王敉寜之功,故不敢替拨乱反正之才;率循文王丕显之谟,故不敢违休休乐善之士。才徳兼用,功谟并着,基业之大而盖大。其不以此欤?周之王业始于文王而成于武王,故谓之并受。其所以能并受者,以其义徳容徳之交助也;其所以能并用者,以其敉功嘉谋之率循也。其所以率之者,有无穷之才;则其所以受之者,岂不足建无穷之基哉?
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庻狱庻慎。时则勿有间之。立政者,此篇之名也。继自今者,成王为政之一初也。俾乱相民,和狱慎者,三事中之目也。立政之要,孰有大于三事者乎?然必有以知宅心之所顺,然后君子各得展其所长。必有以望君心之所守,然后小人不得乗其间隙。所谓心纯则贤才辅,贤才辅则天下治也。知贤才之心,则众务毕举,可以为立政之助。知吾君之心,则终始惟一,可以端用人之本。自今立政,此外无他道也。
文王罔攸兼于庻言、庻狱、庻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庻狱、庻慎。文王罔敢知于兹【有司之牧夫即司牧也,庻慎则国之禁戒储备】天下之事莫重于牧民,故于有司之牧夫必训勑其用命与违命者。至于庻言、庻狱、庻慎所掌各有人,文王未尝侵官也。朝廷之事次当慎于出令,故惟庻狱、庻慎,文王罔敢知于兹。至于庻言之所以出纳,亦有不容不知者,文
译于是夏朝的大臣们敢向君主进言教导说:“臣下拜手稽首,向君主表示敬意。君主说:‘安顿好你的职事,安顿好你的牧养之责,安顿好你的准绳之任。这才是真正的君主之道。’”
夏朝的人拜手稽首来告诉君主,这是表达敬意以尊崇君主的名称。所说的“安顿好你的职事”,一直到“这才是真正的君主之道”,这是通过陈述来阐明君主为君的实际内涵。蔡氏的解释已经说得很透彻了。作为臣子,止于恭敬,而对君主提出高标准的要求,这叫做恭。用名称来尊崇君主,并非虚文。圣人并不普遍地偏爱所有人,而是以防范亲近贤人为要务。用实际内容来告知君主,并非赘言。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相互告诫,是为了教导臣子尽到臣道。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相互安定,是因为君主尽到了君道。对君主忠诚地劝告并善加引导,这是为了引导君主;对臣子审慎选择并信任,这是为了安定三宅。夏朝君臣之间的相处,大概就是这样。
还有成汤登上帝位,大治上帝光明的天命,于是任用三宅,能够安顿三宅的,称为三俊;能够安顿三俊的,严肃地作为伟大的法式,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
成汤凭借七十里的地盘升为天子,他能够大治上帝光明的天命,难道有其他原因吗?是因为他能任用三宅和三俊。之所以能任用三宅和三俊,是因为他能安顿三宅和三俊。任用三宅和三俊,就预先储备人才,从而分派职任而垂范无穷;安顿三宅和三俊,就使各自符合名实,从而尊崇师传而成为矜式。这种用人之周全,尊贤之极致,不正是所说的能自得师的人吗?国家政事的分派,无非是上帝光明天命的流行。典礼和征讨,都是其昭昭不可掩盖的。成汤出来大治这些,必定有分派责任的人了。
天下的三政,总括来说称为帝命,分开来说称为三。
衍宅所任用的,三宅确实有能力,就是居其位而不荒废其职责;所称的三俊,确实有能力,就是具备德行而不浮夸其名。
于是任用三宅,能够安顿三宅,说:“三俊能够安顿三俊。”严肃地作为伟大的法式,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在商邑,用来协和其邑;在四方,用来大显其德。
成汤用人极其周全严密,所以他治民的功效极其纯粹宏大。能够安顿三宅和三俊,见前面蔡氏的解释,只以“就”来训释,“即”大概与《洛诰》中的“伻向即有僚”、《无逸》中的“即康功田功”同义,都是使他们得到其职位而彰显其才能。成汤安顿三宅和三俊,确实能够胜任。那些严肃思考并作为伟大法式的,是为了安顿三宅和三俊,这确实证明他能任用三宅和三俊。尊崇礼制并告诫就任,已用和未用的人,才能协和化成,在内和在外的民俗,这是新民的最大功效,可以验证用贤的成效,除了成汤不能达到这个地步。
文王能够安顿他的心,于是能够建立这些常事,司牧人能够任用有德行的俊才。能够安顿他的心,就能安顿三宅的心;能够任用有德行的俊才,就能任用三俊的德行。有人说“克厥宅心”应当作“克知厥宅心”;有人说“克”就是“知”字,大概是古人言语相传,或者有脱字而凭意逆推也可以。如果说“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不说“准人举人”,举其重要的就知道一并涉及三宅和三俊。然而题上有三个“克”字,大概是只有文王能知道三宅的心,所以能建立三宅的事;只有文王能知道三俊的德行,所以能储备三俊的才能。说这些是为了显示文王的真诚能力,而其他人不能【以宅心为君心,是不对的】
还有武王,遵循文王敉宁的功业,不敢废弃他的义德,遵循文王从容的谋略,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承受丕基即下文所说的爱民】
这是承接上一章说文王能任用三宅和三俊,接着说武王也如此。武王遵循文王敉宁的功业,所以不敢废弃拨乱反正的人才;遵循文王显赫的谋略,所以不敢违背休休乐善的人士。才德兼用,功业谋略并著,基业之大而极大。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周的王业始于文王而成于武王,所以称为共同承受。他们之所以能共同承受,是因为义德和容德的相互辅助;他们之所以能共同任用,是因为敉功和嘉谋的遵循。他们之所以能遵循,因为有无穷的人才;那么他们之所以能承受,难道不足以建立无穷的基业吗?
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庻狱庻慎。时则勿有间之。立政者,此篇之名也。继自今者,成王为政之一初也。俾乱相民,和狱慎者,三事中之目也。立政之要,孰有大于三事者乎?然必有以知宅心之所顺,然后君子各得展其所长。必有以望君心之所守,然后小人不得乗其间隙。所谓心纯则贤才辅,贤才辅则天下治也。知贤才之心,则众务毕举,可以为立政之助。知吾君之心,则终始惟一,可以端用人之本。自今立政,此外无他道也。
文王罔攸兼于庻言、庻狱、庻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庻狱、庻慎。文王罔敢知于兹【有司之牧夫即司牧也,庻慎则国之禁戒储备】天下之事莫重于牧民,故于有司之牧夫必训勑其用命与违命者。至于庻言、庻狱、庻慎所掌各有人,文王未尝侵官也。朝廷之事次当慎于出令,故惟庻狱、庻慎,文王罔敢知于兹。至于庻言之所以出纳,亦有不容不知者,文
王亦非敢尽付之无为也。然谓之罔攸兼,特不兼其事耳,犹知之也。谓之罔敢知,则初若末尝知有其事者,信任之益专也。事之大小已斟酌其轻重,而事之行否付之职掌。至于文王之敬畏,思不出其位之意,则流通于国家政事之间,非文王不能处之各得其道,非周公不能知文王之用心如此也。
译王并非敢完全托付给无为而治。然而说“无所兼顾”,只是不兼管那些事务罢了,心里还是知道的。说“不敢自以为知”,则起初就像未曾知道有那些事一样,信任更加专一了。事情的大小已经斟酌过轻重,而事情是否施行则托付给主管官员。至于文王的敬畏之心,以及思虑不越出本分的意思,则贯穿于国家政事之中,不是文王不能使各事都处理得当,不是周公不能知道文王用心如此。
自一话一言,我则末为成徳之彦。以又,我受民。
人君思贤之心,见之一话一言,而不忘,然后治民之功,白之惟天惟祖宗而无愧。盖民非我之民,乃受之于天于祖宗,非成徳之彦,固无以共治之也。知受民之必有所托,则必知贤徳之不可一日忘,是以必终思之,而且不敢一语忘之也。一语之轻,稍有不专任贤者之意,则小人乗间而入,又乌知贤才进退闗于乂民之政如此其重哉?
末惟如商书之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话言如诗,所谓永言孝思,永言配命,是也。
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庻狱庻慎。惟正是乂之,文者,周家一代治体之所尚。惟正者,周家治职之所分。盖成王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不言武者,以见成周盛时,礼乐彰,法度着,郁郁乎文,其自今以美矣。然一时之文治,虽已具举,而官之职守,不可以相侵。如刑狱、禁戒、储备之事,皆付之正人以治之,不可以一时之快意而或误之也。前言罔兼于庻狱庻慎,继言罔敢知于兹事之大小,惟恐独断而或有失误。此言经世之文,非可以苛察果敢为之文也。
凡事不明大体,而皆欲以身任之者,必至于失误,亦非所谓经世之文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立政者必建三宅之官,非克宅之不能得其才以居其位。俾乂者必兹三宅之助,非克绎之不能绎其才而尽其用。由绎者,由其外以绎其中,由其言以绎其心,由其徳以绎其用。细绎用之,使之展布四体而各竭其力以事上,庻防可以俾乂。而古今王者相传之治法,不外是矣。
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立政者,今日之新政,用人者所赖以共治焉者也。然欲成辅相之业,则必明取舍之端。盖憸人者,吉士之反,而治之防给者,必不能勉勉以辅国家也。自今立政,固朝廷图新之一初,而憸人、吉士,尤国家理乱之所系。故周公之言:“立政用人,勿以示禁止之严,而惟以示倚任之重。”蔼蔼王多吉士,其于治国平天下也,何有?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掦武王之大烈。
兵威之诘,治其地有限;徳业之继述,其意无穷。禹迹者,九州之地也;海表者,禹治水之所及也。非诘戎兵,无以服人心;非广徳业,无以继先志。然诘奸刑暴之兵,至禹迹海表而止;觐光掦烈之责,所望于后王者,岂有己哉?耿光者,徳之着,必如亲见之;大烈者,功之成,必益▯掦之。使明者愈明,而大者愈大,斯亦为立政之要,而周公之所以拳拳也。
太史司防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爵。
刑罸之条例,必得中使后王法式而慎用之,此苏司防之治法也。敬畏之心常存,使国家久远而利赖之,此苏司防之心法也。周公立政之书,末及庻狱于其终也,特呼大史书司防苏公之法,以为一代作程,故不特取其中罸之可用,而深取其敬心之常存。周公一代维持慿借,所以为有道之长者已,在于此。乌得不探其心术之防,而特书以垂训万世哉?
书义断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六
元 陈悦道 撰
周官
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庻政惟和,万国咸寜。
稽古而建官惟百,犹古意之存而官职之简也。内外之体统相承,则简而有要,而治之不扰者也。内之百揆摠百官,四岳摠方岳;外之州牧,各摠其州之诸侯。侯伯义次州牧而摠诸侯,是其制与古不殊,而独得其要,可谓和矣。未有庻政之和而万国之民不安也。后世官愈烦而政愈扰,政愈扰而民亦不寜。盖亦未明稽古之制,而亦未得举要之道耳。
夏商官倍,亦克用。又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唐虞官百,夏商倍之,用人之多,乃可致治者,夏商权宜之制也。有王者,明于治体,为官择人,不为人择官者,明王立政之经也。用权宜之制,则观其防通,以制其繁简,非
译从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来看,我终究未能成为有德行的杰出人才。况且,我承受着治理百姓的重任。
君主思念贤才的心意,体现在每一句话、每一句话中,并且念念不忘,这样之后,治理百姓的功业,才能对上天和祖宗无愧。因为百姓不是我的私有百姓,而是承受自上天和祖宗的,如果不是有德行的杰出人才,本来就无法共同治理他们。知道承受百姓必然有所依托,就必然知道贤德之人不可一日遗忘,因此必定始终思念他们,而且不敢在言语中有一丝一毫的遗忘。言语的轻率,稍微流露出不能专任贤者的意思,小人就会乘虚而入,又哪里知道贤才的进退关系到治理百姓的政治如此重要呢?
最后,只有像《尚书·商书》中说的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予我良臣辅佐,言语像《诗经》中所说的“永远思念孝道,永远配合天命”,才是正确的。
从今以后,文子文孙,不要在众多的刑狱和众多的谨慎之事上出现失误。只有公正才能治理,文是周朝一代治体所崇尚的。只有公正,是周朝治职所区分的。因为成王是武王的文子,文王的文孙,不说武,是为了表明成周兴盛时期,礼乐彰显,法度显著,文采斐然,从今以后更加美好。然而一时的文治,虽然已经具备,但官员的职守,不可以互相侵越。比如刑狱、禁戒、储备等事务,都交给正直的人去治理,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快意而有所失误。前面说不要兼管众多的刑狱和众多的谨慎之事,接着说不敢知晓这些事务的大小,只怕独断专行而有所失误。这里说的是治理天下的文治,不是可以用苛察果敢来做的文治。
凡事不明大体,而都想亲身承担的人,必定会导致失误,也不是所谓的治理天下的文治。
自古以来,商人以及我们周文王建立政治、设立事务,牧夫、准人,能够安顿他们,能够推究他们,这才使他们能够治理。
建立政治的人必须建立三宅的官职,不能安顿他们就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来居其位。使他们能够治理的人必须依靠这三宅的帮助,不能推究他们就不能推究他们的才能而尽其用。推究,是从外表推究其内心,从言语推究其心意,从德行推究其用处。细致地推究他们的用处,使他们舒展四肢而各自竭尽全力侍奉君主,或许可以让他们治理。而古今帝王相传的治理方法,不外乎这些。
从今以后建立政治,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贤良之士来努力,辅佐我们的国家。建立政治,是今日的新政,用人是依靠他们共同治理的。然而想要成就辅相的事业,就必须明确取舍的原则。因为奸邪之人,是贤良之士的反面,而治理的防范者,必定不能勤勉地辅佐国家。从今以后建立政治,固然是朝廷图谋革新之初,而奸邪之人、贤良之士,尤其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所以周公说:“建立政治用人,不要用禁止的严厉来显示,而要用倚重的态度来显示。”众多贤良之士,对于治国平天下,有什么困难呢?
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以登上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瞻仰文王的光辉,以发扬武王的大业。
兵威的整顿,治理的地方有限;德业的继承,其意义无穷。禹迹,是九州之地;海外,是大禹治水所到达的地方。不整顿军队,无法使人心服从;不广布德业,无法继承先志。然而惩治奸恶暴力的军队,到大禹足迹和海外就停止了;瞻仰光辉、发扬大业的职责,对后世君王的期望,难道有尽头吗?光辉,是德行的显著,必须像亲眼见到一样;大业,是功业的成就,必须更加发扬。使光明的更加光明,伟大的更加伟大,这也是建立政治的要领,而周公之所以恳切的原因。
太史司寇苏公的法则,敬畏你们的刑狱,以长久我的王国。这种法则有谨慎,以排列任用中等的爵位。
刑罚的条例,必须得到中等的标准,使后世君王作为法式而谨慎使用,这是苏司寇的治法。敬畏之心常存,使国家久远而利益依赖,这是苏司寇的心法。周公立政的书,最后提到众多的刑狱,特别呼唤太史书写司寇苏公的法则,作为一代的规范,所以不仅取其中等刑罚的可用,而且深取他敬畏之心的常存。周公一代维持凭借,所以成为有道之长的原因,就在于此。怎么能不探究他心术的微妙,而特别书写以垂训万世呢?
书义断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断法卷六
元 陈悦道 撰
周官
唐尧虞舜考察古制,建立官职只有百官。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众多政事和谐,万国安宁。
考察古制而建立官职只有百官,还保留着古意,官职简单。内外体制相承,则简单而有要领,治理而不扰乱。内部的百揆总领百官,四岳总领方岳;外部的州牧,各自总领其州的诸侯。侯伯地位次于州牧而总领诸侯,其制度与古制不同,而独得其要领,可谓和谐了。没有众多政事和谐而万国之民不安的。后世官职越繁琐而政事越扰乱,政事越扰乱而百姓也不安宁。大概是不明白考察古制的制度,也没有得到举要的道理罢了。
夏商官职加倍,也能使用。又说明王建立政治,不只看重官职,只看重人。唐尧虞舜官职百官,夏商加倍,用人之多,能够达到治理,是夏商权宜的制度。有王者,明白治体,为官职选择人,不为选择人而设立官职,是明王建立政治的常道。使用权宜的制度,则观察其通达,以制定其繁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