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会选卷六
也。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治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音释传【长,上声;相,去声】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扰,驯也。地官卿主国教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只、人鬼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官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葢以乐而言之也。金氏履祥曰:宗伯不言司,葢以所掌者礼,礼莫重于祭,祭莫切于宗庙,不敢言司,尊宗庙且崇礼也】音释经【长,上声;舜典秩宗,▯云:宗祖庙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此又以宗训长和也】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强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司宼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秋官卿,主宼贼法禁。羣行攻刼曰宼,诘奸慝,刑彊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吕氏曰:奸慝隐而难知,故谓之诘,推鞫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已。陈氏经曰:虞礼乐分为二官,周合为一。虞以士兼兵,周分为二。帝世详于化而略于政,王世详于政而略于化,世道升降之异也】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按周礼冬官则记考工之事,与此不同,盖本阙冬官,汉儒以考工记当之也。陈氏大猷曰:为治莫先于教化,故冢宰之后,司徒次之。教民莫先于礼乐,故宗伯次之。教之有不率,则大者加兵,小者加刑罚,不得已也,故司马司宼次之。暴乱去而后民得安居,故司空终焉。仁山金氏曰:司空掌空土】【之官也,分画空土以待臣之受封,士之受禄,农之受田,工之受肆,贾之受防也。凡土之未受者,司空主之,既授则属之司徒司马】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按周礼每卿六十属也。陈氏大猷曰:周以六典治邦国,自王朝至诸侯皆用六典以为治。六卿分职,各率其属脩举六典于内,以倡率九州之牧,使九牧各率其州之诸侯,遵王朝六典以治国,而阜成兆民。阜谓厚其生,成谓化成也。吕氏曰:冢宰相天子,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冢宰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者,纲在网中也。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之与五卿并列于六职也】音释经【倡音唱,阜房缶反】传【治去声,相去声,数所矩反】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五服,侯、甸、男、采、卫也。六年朝会京师,十二年王一廵狩时廵者,犹舜之四仲廵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疏数异时,繁简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吕氏曰:六卿倡九牧,既立为治之纲矣。继以朝觐廵狩之制,所以振其纲也。卿牧倡和,固有体统,然多歴年岁,非时有以振之,岂无壅滞而不逹乎?六年一朝,所以达其壅也。岂无废壊而不修乎?又六年,王时廵至大明黜陟,所以修其废也。诸侯既亲承德意于天子,天子复亲考制度于诸侯,礼乐刑政,斯四达而不悖矣。是制也,尝见于虞书,今复见于此,验其疏数,而世之升降可推矣。林氏曰:此皆斟酌舜事而行之者也。舜五载一廵狩此十二年何也?文中子曰:舜一载而廵四岳,兵卫少而徴求寡也。以是观之,则周兵卫日众,徴求日多,故不能五年而以十二年也】音释经【朝驰遥反,下同】传【疏数音疏朔,治去声】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
译也。天官卿是治理百官的首长,称为冢宰。对内统辖百官,对外治理天下,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责各异,管理约束使他们归于统一,这叫做“统”;天下各地情况不同,调节协调使他们达到平衡,这叫做“均”。【音释传:长,读上声;相,读去声】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典,驯顺万民。【扰,驯服的意思。地官卿主管国家教化,颁布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伦理教化,用来驯服万民中不顺从的人,使他们顺从。唐尧虞舜时司徒的官职,本来就已经掌管这些事务。】宗伯掌管国家礼制,治理神人事务,调和上下关系。【春官卿主管国家礼制,处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秩序。春官在四时顺序中居首,所以它的官职称为宗伯。成周时期在礼官中合乐称为“和”,大概是从音乐的角度来说的。金履祥说:宗伯不说“司”,大概是因为它所掌管的是礼,礼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没有比宗庙更切近的,不敢说“司”,是为了尊崇宗庙并且崇尚礼制。】【音释经:长,读上声;《舜典》中的秩宗,〇说:宗指祖庙。《周礼》也称它为宗伯,而这里又用“宗”来训释“长”和“和”。】司马掌管国家政事,统率六军,平定邦国。【夏官卿,主管军事,掌管国家征伐,统御六军,平定邦国。平,是指强者不得欺凌弱者,人多者不得暴虐人少者,而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军政没有比马更急迫的,所以用司马来命名官职。何尝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是因为用它来征伐并矫正那些不正的人,这是王政中最大的事情。】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恶,刑罚暴乱。【秋官卿,主管寇贼法禁。成群结伙抢劫称为寇,查究奸恶,刑罚强暴作乱的人。掌管刑罚不说“刑”而说“禁”,是因为防患于未然。吕氏说:奸恶隐藏而难以知晓,所以称为“诘”,推究审问彻底查究以求得实情。暴乱显而易见,直接刑罚就可以了。陈经说:虞代礼乐分为两个官职,周代合为一个。虞代以士兼管军事,周代分为两个。帝尧时代详细于教化而简略于政事,王代详细于政事而简略于教化,这是世道升降的不同。】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四民,顺应天时地利。【冬官卿,主管国家空旷的土地,用来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以兴办地利。按照《周礼》,冬官记载的是考工的事务,与此不同,大概是因为原本缺少冬官,汉代儒者用《考工记》来代替。陈大猷说:治理国家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所以冢宰之后,司徒其次。教化百姓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所以宗伯其次。教化有不听从的,那么大的加兵,小的加刑罚,是不得已的,所以司马、司寇其次。暴乱去除后百姓才能安居,所以司空排在最后。仁山金氏说:司空是掌管空旷土地的官职。】【划分空旷的土地以等待臣子受封,士人受禄,农民受田,工匠受作坊,商人受市场。凡是土地尚未授予的,由司空主管,授予后就归属司徒、司马。】六卿分工,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以倡导九州之长,使万民富足有成。【按照《周礼》,每个卿有六十个下属。陈大猷说:周代用六典治理邦国,从王朝到诸侯都使用六典来治理。六卿分工,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在内修举六典,以倡导九州之长,使九牧各自率领他们州的诸侯,遵循王朝六典来治理国家,从而使万民富足有成。阜,指丰厚他们的生活;成,指教化成就。吕氏说:冢宰辅佐天子,统辖百官,那么司徒以下无非是冢宰所统辖的,却并列一个职位而并数作为六个,是因为纲在网中。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五卿并列于六职。】【音释经:倡,音唱;阜,音房缶】传:治,读去声;相,读去声;数,音所矩】六年,五服诸侯朝见天子,又过六年,天子适时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大明黜陟。【五服,指侯、甸、男、采、卫。六年朝会京师,十二年天子一次巡视。时巡,如同舜的四仲巡视。考察制度,如同舜的协调时月正日,统一律度量衡等事。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如同舜的肆觐东后。大明黜陟,如同舜的黜陟幽明。疏密不同,繁简不同,帝王的治理,因时损益,由此可见。吕氏说:六卿倡导九牧,已经确立了治理的纲领。接着以朝觐巡视的制度,用来振作这个纲领。卿牧倡导和应,固然有体统,但是经历多年,如果没有适时振作,难道没有壅滞而不通达的吗?六年一朝,用来通达壅滞。难道没有废坏而不修的吗?又过六年,天子适时巡视到大明黜陟,用来修补缺失。诸侯既亲自承奉天子的德意,天子又亲自考察诸侯的制度,礼乐刑政,这四者就能通达而不违背了。这个制度,曾经在《虞书》中出现,现在又在这里出现,检验其疏密,世道的升降可以推知。林氏说:这些都是斟酌舜的事迹而实行的。舜五年一次巡视,这里十二年为什么?《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视四岳,兵卫少而征召寡。由此看来,周代兵卫日益增多,征召日益增多,所以不能五年而以十二年。】【音释经:朝,音驰遥,下同】传:疏数,音疏朔;治,读去声】王说:唉!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敬重你所掌管的职务,慎重地发出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以公灭私,百姓
允怀【建官之体统,前章既训迪之矣,此则居守官职者咸在。曰凡有官君子者,合尊卑小大而同训之也。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学古学前代之法也,制裁度也,迷错缪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之也。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靣而立,必无所见。而举错烦扰也。蘓氏曰: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正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者日益不已。呜呼!任法之弊,一至于此哉】音释经【蓄,敕六反】传【度,达各反;喋,音牒,多言也;更,平声;举错,音措;辟,毗亦反】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此下申戒卿士也。王氏曰:功以智崇,业以仁广,断以勇克,此三者天下之达道也。吕氏曰:功者业之成也,业者功之积也。崇其功者存乎志,广其业者存乎勤。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虽有二者,当几而不能果防,则志与勤虚用而终蹈后艰矣。林氏曰:猛虎之犹豫,不如蜂虿之致螫;贲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临事而必防,乃为可以无后艰。三山陈氏曰:志非果防则不立,勤非果防则易倦】音释经【防,都玩反】传【几,音机】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禄不与侈期,而侈自至。故居是位,当知所以恭;飨是禄,当知所以俭。然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当有实得于己,不可从事于伪。作德则中外惟一,故心逸而日休,休焉;作伪则揜防不暇,故心劳而日着其拙矣。或曰:期待也。位所以崇徳,非期于为骄;禄所以报功,非期于为侈,亦通】音释经【载,作代反】传【揜与掩同】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居宠盛则思危,辱当无所不致其只畏,苟不知只畏,则入于可畏之中矣。陈氏大猷曰:宠谓禄位荣宠也。宠与危常相寻,人臣居宠必当思危,无徃而不畏,不畏则骄侈放恣,必入于可畏之祸矣】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贤有德者,也能有才者也。王氏曰:道二,义利而已。推贤让能,所以为义,大臣出于义,则莫不出于义,此庶官所以不争而和。蔽贤害能,所以为利,大臣出于利,则莫不出于利,此庶官所以争而不和。庶官不和,则政必杂乱而不理矣。称亦举也,所举之人能修其官,是亦尔之所能举,非其人,是亦尔不胜任。古者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夏氏曰:能其官,谓了其所职也。举人而能其官,则彼之能即尔之能,盖非尔举之,则彼无自而显其能也。所举非其人,则彼之不能其职即尔之不职,盖彼之不能任职由尔所致也。陈氏大猷曰:为政莫大于举贤,才莫不善于蔽贤疾能】音释经【推,通回反。厖,莫江反。称,平声。任,如鸩反】传【胜,平声】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三事即立政三事也,乱治也。篇终叹息,上至三事,下至大夫,而甲戒敕之也。其不及公孤者,公孤徳尊位隆,非有待于戒敕也。王氏曰:天之所】【以立君,君之所以设官分职者,凡以安民而已,民永安则万邦戴上,无厌斁矣】音释经【
译怀抱建官的体制,前章已经训导晓谕了,这里说的是居守官职的人都在其中。所谓“凡有官君子”,是合尊卑小大一同训导。反者,是指命令发出后不可执行而被阻塞违逆的情况。说的是要恭敬你所主管的职事,谨慎你所发出的命令,命令发出希望它能执行,不希望它被阻塞违逆而不能执行。用天下的公理消灭一己的私情,那么命令就能执行,百姓没有不敬信服从的。
学习古法然后入仕做官,议论政事依据法度,政事就不会迷乱。你们要遵循常法,把它当作老师,不要用巧言乱语扰乱你的官职,不要积蓄疑虑败坏谋略,不要怠惰疏忽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墙而立,处理事务就会烦乱。
学习古法就是学习前代的法度,制裁度就是制定法度,迷乱就是错谬。典常就是当世的法度。周朝的典常,都是文王、武王、周公所讲求规划的,极其精微完备。凡是担任官职的人,谨慎地以它为老师就可以了,不可喋喋不休地用巧言更改而纷乱它。积累疑虑不能决断,必定败坏谋略;怠惰疏忽,必定荒废政事。人如果不学习,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必定什么也看不见。而举措就会烦扰。苏氏说:郑国的子产铸造刑书,晋国的叔向讥讽他说:“从前先王议论政事依据法度,不预先制定刑法。”他的话大概取自这里。先王用人和用法并重,而任用人为多,所以法律只设立大法而已,其轻重的细节则托付给人,临事议论以决定出入,所以刑法简约而政治清明。自唐代以前,治罪的科条正在于今天的律令而已。人所犯的罪行每天变化无穷,而律令有限,用有限的律令治理无穷的变化,没有听说有所缺失,难道不是人和法兼行,官吏还能临事议论吗?现在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还不足以使用,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新法的日益不止。唉!任用法度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
地位不期望就会骄傲,俸禄不期望就会奢侈,恭敬节俭才是美德,不要承载你的虚伪。修德,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作伪,内心劳苦而日益拙劣。
身处宠幸就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
推举贤人让位给能人,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杂乱,举荐能胜任其官职的人,只在于你们的称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们不胜任。
王说:唉,三事大夫,恭敬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百姓长久安乐,万国才会没有厌弃。
辟,必益反。斁,音亦】君陈【君陈,臣名。唐孔氏曰: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殁,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词,史録其书,以君陈名篇。今文无,古文有】音释传【监,古衔反】
译“辟”字,必定读作“益”的反切;“斁”字,读音同“亦”。君陈:君陈是臣子的名字。唐代孔颖达说:周公将殷商的顽民迁徙到下都,周公亲自监管他们,周公去世后,成王命令君陈接替周公,这是成王告诫君陈的文辞,史官记录这篇文书,以君陈的名字作为篇名。今文《尚书》中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中有。音释传:监,古音读作“衔”的反切。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言君陈有令德,事亲孝,事上恭,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陈氏曰:天子之国五十里为近郊,自王城言之,则下都乃东郊之地,故君陈毕命皆指下都为东郊】音释:传【治,去声,下章▯同】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周公之在东郊,有师之尊,有保之亲,师教之,保安之,民怀其德。君陈之往,但当谨其所司,率循其常,勉明周公之旧训,则民其治矣。盖周公既殁,民方思慕周公之训,君陈能发明而光大之,固宜其翕然听顺也】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吕氏曰:成王既勉君陈昭周公之训,复举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既言此而揭之以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则是四言为周公之训明矣。物之精华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止者有方,升者无间,则馨香者精华之上逹者也。至治之极,馨香发闻,感格神明,不疾而速。凡昭荐黍稷之苾芬,是岂黍稷之馨哉?所以苾芬者,实明德之馨也。至治举其成,明德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周公之训固为精微,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刑驱而势迫,所谓洞达无间者,葢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苟无前人之德,则索然萎薾,徒为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而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笃敬之功,孰能与于斯】音释:经【治,去声】传【复,扶又反;间,去声,下同;苾,蒲必反;省,息井反;索,昔各反;萎,于危反;薾,字本从▯,乃结诺协二反;廋貌,与去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未见圣如不能得见,既见圣亦不能由圣,人情皆然。君陈亲见周公,故特申戒,以此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师,众;虞,度也。言图谋其政,无小无大,莫或不致其难,有所当废,有所当兴,必出入反覆与众共虞度之。众论既同,则又防绎而深思之而后行也。盖出入自尔师虞者,所以合乎人之同;庶言同则绎者,所以防于己之独。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庶言同则绎之谓也。陈氏大猷曰:「出谋之国人也,入谋之左右也】音释传【度,达各反;防,音抽防,都玩反】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言切于事谓之谋,言合于道谓之猷。道与事非二也,各举其甚者言之。良以德言,显以名言。或曰:成王举君陈,前日已陈之善而叹息以美之也。葛氏曰:「成王殆失斯言矣。欲其臣善,则称君人臣之细行也。然君既有是心,至于有过,则将使谁执哉?禹闻善言则拜,汤改过不吝,端不为此言矣。呜呼,此其所以为成王欤】音释传【称,平声;行,胡孟反】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此篇言周公训者三:曰懋昭,曰式时,至此则▯周公之丕训,欲其益张而大之也。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能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而后可以和。厥中也】音释经【从七恭反】传【予音兴】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上章成王虑君陈之徇己此则虑君陈之徇君也言殷民之在刑辟者不可徇君以为生杀惟当审其轻重之中也】音释经
译王说:君陈,因为你具备美好的德行,孝顺且恭敬,对兄弟友爱,能够将这些美德施行于政事,所以任命你治理这东郊之地,要恭敬啊!
从前周公教导和保育万民,百姓怀念他的恩德。你前往就任,要谨慎你的职守,遵循常道,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这样百姓就能得到治理。
我听说:最好的治理如同馨香,能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并非真正的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和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
大凡人们没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教导,你要警惕啊!你就像风,百姓就像草。
谋划政事,没有不困难的,有应当废除的,有应当兴办的,都要反复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的言论一致,还要进一步深思熟虑。
你有好的谋略和规划,就进宫向君主报告,然后在外面顺从地执行,说:“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君主的德行。”
啊!臣子都这样,只有贤良的人才能显扬啊!
王说:君陈,你要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靠法律进行侵削,要宽厚而有节制,从容平和。
殷商百姓在刑罚之中,我说要惩罚,你不要惩罚;我说要宽恕,你不要宽恕,要掌握其中的中道。
【辟毗亦反本章至下章并同】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其有不顺于汝之政不化于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刑者乃刑之此终上章之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狃习也常典常也俗风俗也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壤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关者大也此终上章之宥胡氏曰奸宄败常乱俗似难分为三故古注只作三犯即刑过无小之意金氏曰上文述君陈有善则称君之行此又勉之执法揆理勿狥上意】音释经【狃女九反败比遇反】传【夫音扶坏音怪】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音释经【无与毋通忿怃吻方问二反】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孔子言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思然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者乃徳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徳各以其深浅言也】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其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陈氏大猷曰修者方修于善良者已进于善】音释传【行胡孟反别笔列反】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簿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而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耳。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葢知敬典而不知在徳,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鼓,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如是则君受其福,臣成其美,而有令名于永世矣】音释:经【好,去声】传【浇,坚尧反,薄也;令,去声,下同;好,去声,下同;着,陟略反;桴,音孚,鼓椎也】
译【辟,音毗,亦反。本章至下章并同】如果有不遵从你政令、不感化于你教诲的人,用刑罚来制止犯罪,这才是刑罚的本意。【其有不顺于汝之政,不化于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刑者,乃刑之。此终上章之辟】如果习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典常,扰乱风俗,这三类罪行即使轻微也不予宽恕。【狃,习也。常,典常也。俗,风俗也。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壤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关者大也。此终上章之宥。胡氏曰:奸宄、败常、乱俗,似难分为三,故古注只作三犯,即刑过无小之意。金氏曰:上文述君陈有善则称君之行,此又勉之执法揆理,勿狥上意】音释经【狃,女九反;败,比遇反】传【夫,音扶;坏,音怪】你不要对顽固不化的人愤恨疾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音释经【无,与毋通;忿,怃吻、方问二反】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孔子言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思,然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者,乃徳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徳,各以其深浅言也】考察他们的职业操守,也考察那些职业操守不佳的人;提拔那些品行优良的人,来率领那些品行不佳的人。【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其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陈氏大猷曰:修者方修于善,良者已进于善】音释传【行,胡孟反;别,笔列反】百姓天性淳厚,因外物影响而有所改变;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你如果能恭敬地遵循常道,并将德行落实于自身,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改变的;确实能走上宏大的正道,只有我一人承受众多福佑,你的美好德行,终将永远流传于后世。【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簿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而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耳。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葢知敬典而不知在徳,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鼓,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如是则君受其福,臣成其美,而有令名于永世矣】音释:经【好,去声】传【浇,坚尧反,薄也;令,去声,下同;好,去声,下同;着,陟略反;桴,音孚,鼓椎也】
顾命【顾,还视也。成王将崩,命羣臣立康王,史序其事为篇,谓之《顾命》者,郑▯云:回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成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摇,故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音释:传【还,音旋;几,音机】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始生魄,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悦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慿玉几【王发大命,临羣臣,必斋成沐浴,今疾病危殆,故但洮颒水,扶相者被以衮冕,慿玉几以发命。新安王氏曰:盥手曰洮,沃面曰颒。三山陈氏曰:吉人临死之际,犹不忘敬如此】音释:经【洮,徒刀反,音与桃同,音叨者,水名。颒,音悔,相,去声。慿,皮氷反】传【盥,古缓,古玩二反,澡也】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同召六卿下至御治事者。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六卿也。冢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宼第五,卫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太保、毕、毛三公兼也。芮、彤、毕、卫、毛皆国名,入为天子公卿。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百尹,百官之长及诸御事者。平时则召六卿使率其属,此则将发顾命,自六卿至御事同以王命召也。林氏曰:后世人君将托后嗣,独引亲信入受遗诏,谓之顾命之臣。汉、唐之末,国嗣多立于戚宦,或有夜半禁中出片▯以某人为嗣,羣臣拱手莫敢违,虽有嫡嗣不能属于大臣,仓卒之际,废立纷然,顾命之书诚万世之法】音释:经【召,直笑反。芮,如税反。周同姓国。彤,徒宗反。姒姓国。毕、卫、毛皆文王子】传【治,平声,下同。召公,上实照反。朱子语録云:召公、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孔防云:以髙官兼摄下司,汉世以来谓之领。故召、毕、毛皆称公称领,芮、彤、卫但称本爵。贲,音奔,长,上声。师,音帅】王曰:呜呼!疾大渐,惟防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玆予审训命汝【此下成王之顾命也。自叹其疾大进,惟危殆,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恐遂死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我所以详审发训命汝。统言曰疾甚,言曰病。吕氏曰:成王】去崩才一日,犹盥洗以致其洁,冠服以致其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而素定之理,虽垂没,固炯然也。惟善治气者,歴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临死而不昏。此岂一朝一夕之积哉】音释经【防,音机】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奠定丽,依也。言文武宣布重明之德,定民所依,陈列教条,则民皆服习而不违,天下化之,用能达于殷邦,而集大命于周也。新安王氏曰:此原先王创业之难也】音释经【重,▯容反。丽,音离,又音隷。肄,羊至反。习也】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侗,愚也。成王自称,言其敬迎上天威命,而不敢少忽,嗣守文武大训,而无敢昏逾。天威,天命也。大训,述天者也。于天言天威,于文武言大训,非有二也】音释经【侗,音同】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唐孔氏曰:殆,危也。不能兴起,不能觉悟,言必死也。钊,康王名。成王言今天降疾,我身殆将必死,弗兴弗悟,尔庶几明,是我言用敬保元子钊,大济于艰难。曰元子者,正其统也。夏氏曰:王业以艰难而成,成王今将死,则艰难之业责之康王矣】音释经【钊,之遥反,音与昭同】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懐来驯扰,安宁劝导,皆君道所当尽者。合逺迩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德所施公平周溥,而不可有所偏滞也】音释经【见,形甸反。溥,音普】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陈氏大猷曰:夫人,犹言大凡人也。乱
译顾命【顾,是回头看的意思。成王将要去世,命令群臣拥立康王,史官记录这件事写成篇章,称为《顾命》。郑玄说:回头看叫顾,临近死亡时回头顾视而发布命令。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这一篇。吕氏说:成王经历了三监之乱,王室几乎动摇,因此特别详细地端正其终始。《顾命》是成王用来端正其终的;《康王之诰》是康王用来端正其始的】音释:传【还,音旋;几,音机】
在四月刚生魄的那天,成王身体不适【刚生魄,是十六日,成王生了病,所以不愉快】。甲子日,成王才用水洗手洗脸,由辅助的人为他穿戴好礼服冠冕,靠着玉制的几案【成王发布重大命令,面对群臣,必定要斋戒沐浴,现在疾病危重,所以只是洗手洗脸,由辅助的人为他穿上衮服戴上冕冠,靠着玉几来发布命令。新安王氏说:洗手叫洮,洗脸叫颒。三山陈氏说:善良的人临死之际,还不忘恭敬如此】音释:经【洮,徒刀反,音与桃同,音叨者,是水名。颒,音悔,相,去声。慿,皮氷反】传【盥,古缓,古玩二反,洗涤的意思】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同时召见从六卿以下直到管理事务的人。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是六卿。冢宰排第一,由召公统领。司徒排第二,由芮伯担任。宗伯排第三,由彤伯担任。司马排第四,由毕公统领。司寇排第五,由卫侯担任。司空排第六,由毛公统领。太保、毕公、毛公是三公兼任。芮、彤、毕、卫、毛都是国名,入朝担任天子公卿。师氏,是大夫官职。虎臣,是虎贲氏。百尹,是百官之长以及各位管理事务的人。平时则召见六卿让他们率领其属官,这次将要发布顾命,从六卿到管理事务的人一同以王命召见。林氏说:后世君主将要托付后嗣,只引亲信入宫接受遗诏,称为顾命之臣。汉、唐末年,国家继承人多由戚宦拥立,有时半夜在禁中拿出片纸指定某人为嗣,群臣拱手不敢违抗,即使有嫡嗣也不能托付给大臣,仓促之际,废立纷乱,顾命之书确实是万世之法】音释:经【召,直笑反。芮,如税反。周同姓国。彤,徒宗反。姒姓国。毕、卫、毛都是文王子】传【治,平声,下同。召公,上实照反。朱子语录说:召公、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孔安国说:以高官兼任下级官职,汉代以来称为领。所以召、毕、毛都称公称领,芮、彤、卫只称本爵。贲,音奔,长,上声。师,音帅】
成王说:呜呼!我的病势大大加重,只有危险逼近,病日甚一日,既然病重缠绵,恐怕不能活着立誓传位给继承人。因此我详细审慎地训命你们【以下是成王的顾命。自叹病势大大加重,只有危险,病日甚一日,既然病重缠绵,恐怕随即死去不能立誓传位以继承我的志向,这就是我所以详细审慎地发布训命你们。总说叫疾甚,分说叫病。吕氏说:成王】距离去世只有一天,还盥洗以表达其洁净,冠服以表达其庄严。顾托之言渊深奥妙精明,大概是面对众人的恭敬,不因困倦疲惫而废弃;而平日确定的道理,虽然临近死亡,依然明亮清晰。只有善于调理气息的人,经历疾病而不懈怠;善于修养心性的人,临死而不昏乱。这哪里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呢】音释经【防,音机】
从前君王文王、武王,发扬重明之德,奠定民众所依从的准则,陈列教条,于是民众都习服而不违背,因此能够到达殷邦,而将大命聚集于周【武,如同文,称为重光。如同舜像尧,称为重华。奠定丽,丽是依从的意思。说文武宣布重明之德,奠定民众所依从的准则,陈列教条,于是民众都习服而不违背,天下感化,因此能够到达殷邦,而将大命聚集于周。新安王氏说:这是先述先王创业之难】音释经【重,〇容反。丽,音离,又音隷。肄,羊至反。习的意思】
在后的愚昧之人,恭敬地迎接上天威命,继承遵守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侗,愚昧的意思。成王自称,说其恭敬迎接上天威命,而不敢稍有疏忽,继承遵守文武的大训,而不敢昏乱逾越。天威,是天命的意思。大训,是阐述天道的。对天说天威,对文武说大训,并非有两个不同】音释经【侗,音同】
现在上天降下疾病,我大概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们还要明察此时,我说的话用来恭敬地保护长子钊,使他大济于艰难【唐孔氏说:殆,危险的意思。不能起身,不能醒悟,说必死。钊,康王名。成王说现在上天降下疾病,我身大概将必死,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们庶几明察,是我说的话用来恭敬地保护长子钊,大济于艰难。说元子,是正其统。夏氏说:王业以艰难而成,成王现在将死,则艰难之业责之于康王】音释经【钊,之遥反,音与昭同】
怀柔远人,安抚近人,安宁劝导小大各国【怀柔驯扰,安宁劝导,都是君道所当尽的。合远近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德所施公平周遍,而不可有所偏滞】音释经【见,形甸反。溥,音普】
想到大凡人自己乱于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犯进献于非礼之事【陈氏大猷说:夫人,犹言大凡人。乱
,治也。威者,有威可畏;仪者,有仪可象。举一身之则而言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成王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自治于威仪耳。自治云者,正其身而不假于外求也。贡,进也。】成王又言羣臣其无以元子而冒进于不善之几也。盖几者动之微,而善恶之所由分也。非几,则发于不善而陷于恶矣。威仪举其发于外者而勉之也,非几举其发于中者而戒之也。威仪之治,皆本一念一虑之微,可不谨乎?孔子所谓知几,子思所谓慎独,周子所谓几善恶者,皆致意于是也。成王垂絶之言,而拳拳及此,其有得于周公者,亦深矣。苏氏曰:「死生之际,圣贤之所甚重也。」成王将崩之一日,被冕服以见百官,出经逺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也,明矣。其致刑措宜哉】音释经【夫音扶,无与毋通。几音机】传【治平声,下同。见形甸反】玆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缀衣,幄帐也。羣臣既退,彻出幄帐于庭也。唐孔氏曰:「王在庭内幄帐中发顾命,既复反于寝处,以王不复能临此坐,故彻出之。」王氏炎曰:「成王防立,三叔流言,王不无疑,则其性非卓然高明也。临终之际乃能如此,得非周召师保辅翼教诲,有以养成其德意诚心正?虽死生之际而志气清明如是乎?是知三代而下,人主天资未必不及古人,而德不逮者,无古帝王之学也。」大记云:「疾病,君彻悬东】【首于北墉下是也。」于其明日,王崩】音释传【幄帐,孔防云:「四合象宫室曰幄,王所居之帐也。上有承尘,皆以缯为之,张于黼扆之上】太保命仲桓、南官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桓、毛二臣各伋,太公望子为天子。虎贲氏,延引也。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冢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吕伋以干戈、虎贲百人逆太子钊于路寝门外,引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室主也。吕氏曰:「发命者冢宰,▯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宻,防危虑患之意深矣。」自入端门,万姓咸观,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忧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轨国命,易工于宫掖,而外庭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亦不可废也】音释经【桓,胡官反;伋,讫立反】传【路寝门外,南门,当是臯门。天子五门皆南乡,则臯门乃天子之最南门也。朝,驰遥反。阉,衣亷衣,检二反。説文云宫中阉阍闭门者。寺,如字,又时吏反。寺人,奄宦者。易,夷益反。掖,夷益反。宫中小门也】丁卯,命作册度【新安王氏曰:凡丧礼,厥明而小敛,又厥明而大敛,尊卑皆同。丁卯,命作册度,既大敛之后也。林氏曰:此亦太保之命。成王虽有遗命,未有册书,将▯之于康王,故命史作册以纪其言而授之。唐孔氏曰:既作册书,因作受册法度。下文升阶即位至受同祭飨等是法度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伯相,召公也。召公以西伯为相,须取命士,取材木以供丧用】音释经【相,去声】传【供,音恭。下章传同。丧,平声。下章传同】狄设黼扆缀衣【狄,下士。祭统云:狄者,乐吏之贱者也。丧大记:狄人设阶,盖供丧役而典设张之事也。黼扆,屏风画为斧文者。设黼扆幄帐,如成王生存之日也。唐孔氏曰:自设黼扆至陈辂各有所司,皆自相命,不言命者,蒙上命士之文也。此下皆为将▯顾命而陈仪物也。经于四座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座皆设也。先施屏风于前,又施幄帐于上】音释经【扆,隠岂反】传【张,去声。周礼掌次掌邦之张事。画,胡卦反。按周礼注:扆如今之绨素屏风,有绣斧文,所以示威也】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此平时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也。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三重者也。篾席,桃竹枝席也。黼,白黒杂缯纯縁也。华,彩色也。华玉以饰几,仍因也,因生时所设也。周礼吉事变几,凶事仍几是也】音释
译治理,就是整治。威,是有威严令人敬畏;仪,是有仪容可供效法。这是就一身的行为准则而言的。大概人禀受天地的中气而生,因此有行动、威仪的准则。成王思考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在于用威仪来约束自己。所谓约束自己,就是端正自身而不借助于向外追求。贡,是进献的意思。】成王又说,群臣不要因为自己是元子(嫡长子)而贸然进身于不善的细微之处。大概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是善恶分别的根源。如果不慎于几,就会发动于不善而陷入恶行。威仪是就发动于外部的行为而加以勉励,几是就发动于内心的念头而加以警戒。威仪的整治,都根源于一念一虑的细微之处,能不谨慎吗?孔子所说的知几,子思所说的慎独,周敦颐所说的几善恶,都是对此特别重视。成王临终的遗言,恳切地提到这一点,他深得周公的教诲,也是至深的。苏氏说:“死生之际,是圣贤特别看重的。”成王将要去世的前一天,穿戴冕服接见百官,说出经远保世的言论,他不至于死于安逸享乐和妇人之手,是很明显的。他能使刑罚搁置不用,是理所当然的。】音释:经文中“夫”音扶,“无”与“毋”通用。“几”音机。传文中“治”读平声,下文同。“见”音形甸反。
玆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缀衣,是帷帐。群臣退下后,撤出帷帐放到庭院中。唐孔氏说:“成王在庭内帷帐中发布顾命,之后回到寝处,因为成王不能再临此坐,所以撤出帷帐。”王氏炎说:“成王初立时,三叔散布流言,成王没有怀疑,那么他的本性并非卓然高明。临终之际却能如此,难道不是周公、召公作为师保辅佐教诲,从而养成他的德意诚心正吗?即使在死生之际,志气清明如此,可知三代以后,君主的资质未必不如古人,而德行不及的原因,是没有古代帝王的学问。”《大记》说:“君主患病时,撤去悬挂的乐器,头朝北墙下,就是这个意思。”在第二天,成王去世。】音释:传文中“幄帐”,孔安国说:“四面合拢像宫室叫幄,是君王居住的帐子。上面有承尘,都用丝织品做成,张挂在黼扆之上。”
太保命令仲桓、南官毛,让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延引进入翼室,主持宗庙祭祀【桓、毛两位大臣各自使唤,太公望的儿子吕伋为天子。虎贲氏,是延引的人。翼室,是路寝旁边左右的翼室。太保以冢宰身份摄政,命令桓、毛两位大臣让齐侯吕伋带着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路寝门外迎接太子钊,引入路寝翼室作为忧居的主持人。吕氏说:“发布命令的是冢宰,传达命令的是两朝大臣,接受命令的是功勋显赫的诸侯,体制尊严,枢机周密,防范危险、考虑祸患的意思很深了。”从进入端门开始,万民都观看,与天下共同见证,延引进入翼室,作为忧居的宗主,向天下显示不可一日没有统帅。唐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以后,宦官把持国命,在宫掖中易于更替,而外朝还不知道,然后才知道周家的制度曲尽预备,即使一条一节也不可废弃。】音释:经文中“桓”音胡官反;“伋”音讫立反。传文中“路寝门外,南门,当是皋门。天子五门都朝南,那么皋门就是天子最南的门。朝,音驰遥反。阉,音衣亷反。寺,如字,又音时吏反。寺人,是奄宦者。易,音夷益反。掖,音夷益反。宫中小门。”
丁卯,命令制作册书和法度【新安王氏说:凡是丧礼,第二天小敛,再第二天大敛,尊卑都一样。丁卯,命令制作册书和法度,是在大敛之后。林氏说:这也是太保的命令。成王虽然有遗命,但没有册书,将要授予康王,所以命令史官制作册书来记录他的话并授予他。唐孔氏说:既然制作了册书,就同时制定受册的法度。下文升阶即位到受同祭飨等就是法度。】
过了七天癸酉,伯相命令士人须取木材【伯相,是召公。召公以西伯为相,须取命士,取木材以供丧事使用。】音释:经文中“相”读去声。传文中“供”音恭。下章传同。“丧”读平声。下章传同。
狄人设置黼扆和缀衣【狄,是下士。《祭统》说:狄,是乐吏中地位低贱的人。《丧大记》:狄人设置台阶,大概是供丧事役使而掌管设置张挂的事。黼扆,是屏风上画有斧形花纹的。设置黼扆和帷帐,如同成王在世时一样。唐孔氏说:从设置黼扆到陈列辂车,各有专人负责,都互相命令,不说命令,是承袭上文命令士人的文字。以下都是为将宣读顾命而陈列仪物。经文在四座上言设置黼扆和缀衣,那么四座都设置了。先在前边设置屏风,又在上边设置帷帐。】音释:经文中“扆”音隠岂反。传文中“张”读去声。《周礼》掌次掌管邦国的张挂之事。画,音胡卦反。按《周礼》注:扆如同现在的绨素屏风,有绣斧纹,用来示威。
窗户之间朝南,铺设重层的篾席,黼纯华玉,仍然使用生前的几案【这是平时接见群臣、诸侯的座位。铺设重席,所谓天子的席子有三重。篾席,是桃竹枝席。黼,是白黑杂色的缯缘。华,是彩色。华玉用来装饰几案,仍,是沿用的意思,沿用生前所设置的。《周礼》吉事变几,凶事仍几,就是这个意思。】音释
经【重传容反下章并同】篾莫结反纯之允之闰二反下章并同】传【见形甸反天子之席三重周礼司几席云王位设黼扆扆前南乡筦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画纯次席即篾席也孔防云坐席皆敷三重举其上而言重知其下更有席也缯慈陵反縁俞绢反下章▯并同变几周礼注吉事谓王祭宗庙祼馈绎毎事见几神事文示新之也凶事谓凡奠几朝夕相因丧事略也】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此旦夕听事之座也东西厢谓之序底席蒲席也缀杂彩文贝有文之贝以饰几也吕氏曰就路寝西厢设座东向也】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座也孔氏曰丰席管席也画纯以彩色画帛为縁雕玉仍几雕镂玉以饰几也吕氏曰就路寝东厢设座西向也】音释】经【画胡卦反俗作▯非】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此亲属私燕之座也西厢夹室之前笋席竹席也纷杂也以▯黒之色杂为之縁漆漆几也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户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坐之正也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也将▯先王顾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音释】经【夹讫洽反笋耸尹反纷如字陆孚云反周礼司几筵郑司农注纷读为豳又读为和粉之粉谓白绣也】传【夹室孔防云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以其夹中央之太室故曰夹室竹席孔防引尔雅注竹初萌生谓之笋取笋之皮以为席也朝驰遥反按天子朝觐听治养老私燕各有定处平居四席各因事而设于其处今则并设于殡前也】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先王所宝噐物,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呜球也。河图,伏牺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所谓河出图是也。▯国名,▯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鼓长八尺,兊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歴代▯寳之。孔氏曰:▯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曰:西序所陈,不惟赤刀、▯璧,而大训参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河图参之,则其所寳者,断可识矣。愚谓寳玉器物之陈,非徒以为国容观美,意者成王平日之所观阅,手泽在焉,陈之以象其生存也。杨氏《中庸传》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音释经【重,▯容反。琬,于阮反。琰,以冉反。球,音求。贝,水中介虫也,九眞、交趾所产,大者至一二尺,煑其甲以备器用,或白质黄文,或黄质白文,或白质如玉,紫点为文。昔行列相当。鼖,符分反】传【削,音笑。刀,室也。字今作鞘。孔传云:寳刀,赤刀,削,朱其刀室,因曰赤刀也。《礼记·少仪》云:刀授頴,削授拊。削,音笑,正与此同。又《周礼》筑氏为削,音如字,却非此也。《书防》谓削为刀之别名,《礼记防》谓削为曲刀,皆因《周礼》而误释也。传,柱恋反,下《庸传》同。车渠,上尺遮反。车渠,蛤属,生南海中,大者如箕,背有渠垄如蚶殻,攻以为器如白玉。共,音恭,中去声。断,都玩反】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卫,为乂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逺也。王乘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逺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宾阶、西阶也。阼阶、东阶也。面南向也。塾门、侧堂也。五辂陈列,亦象成王之生存也。《周礼·典辂》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辂;大丧、大宾客亦如之。
译经【重,传读容反,下章并同】篾,莫结反;纯,之允反;闰,二反,下章并同】传【见,形甸反。天子之席有三重。《周礼·司几筵》说:“王位设黼扆,扆前南乡,筦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画纯。”次席就是篾席。孔安国说:“坐席都铺三重,举上面的来说,知道下面还有席。”缯,慈陵反;缘,俞绢反,下章并同。变,几周礼注说:“吉事指王祭祀宗庙、裸馈、绎祭,每件事都设几,神事文饰以示新。”凶事指凡奠几,朝夕相因,丧事简略。】西序】东向铺三重蒲席,缀以杂彩,用有纹的贝饰几【这是早晚听政的座位。东西厢房叫序。底席是蒲席。缀,杂彩。文贝,有纹的贝,用来装饰几。吕氏说:“就在路寝西厢设座,向东。”】东序】西向铺三重管席,画以彩色缘边,雕玉饰几【这是养老臣、飨群臣的座位。孔氏说:“丰席是管席。画纯,用彩色画帛做缘边。雕玉仍几,雕刻玉来装饰几。”吕氏说:“就在路寝东厢设座,向西。”】音释】经【画,胡卦反,俗作〇,非】西夹南向铺三重竹席〇,纷纯漆饰几【这是亲属私宴的座位。西厢夹室之前。笋席是竹席。纷,杂。以〇黑之色杂做缘边。漆,漆几。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户之间叫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是正坐。其他三席各随事按时设置。将〇先王顾命,知神在此乎在彼乎,所以兼设平生之坐。】音释】经【夹,讫洽反;笋,耸尹反;纷,如字;陆孚云反。《周礼·司几筵》郑司农注:纷读为豳,又读为和粉之粉,谓白绣也。】传【夹室,孔安国说:“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因为夹中央之太室,所以叫夹室。”竹席,孔安国引《尔雅》注:“竹初萌生谓之笋,取笋之皮以为席。”朝,驰遥反。按天子朝觐、听治、养老、私宴各有定处,平居四席各因事而设于其处,现在都设在殡前。】越玉】五重陈列宝物: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〇;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在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列先王所宝器物。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也叫大训。〇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鸣球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〇》所谓河出图是也。〇国名,〇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鼓长八尺,兊、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所以历代〇宝之。孔氏说:“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说:“西序所陈,不惟赤刀、〇璧,而大训参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河图参之,则其所宝者,断可识矣。”愚谓宝玉器物之陈,非徒以为国容观美,意者成王平日之所观阅,手泽在焉,陈之以象其生存也。杨氏《中庸传》说:“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音释经【重,〇容反。琬,于阮反。琰,以冉反。球,音求。贝,水中介虫也,九真、交趾所产,大者至一二尺,煮其甲以备器用,或白质黄文,或黄质白文,或白质如玉,紫点为文。昔行列相当。鼖,符分反】传【削,音笑。刀,室也。字今作鞘。孔传云:“宝刀,赤刀,削,朱其刀室,因曰赤刀也。”《礼记·少仪》云:“刀授颖,削授拊。”削,音笑,正与此同。又《周礼》筑氏为削,音如字,却非此也。《书传》谓削为刀之别名,《礼记传》谓削为曲刀,皆因《周礼》而误释也。传,柱恋反,下《庸传》同。车渠,上尺遮反。车渠,蛤属,生南海中,大者如箕,背有渠垄如蚶壳,攻以为器如白玉。共,音恭,中去声。断,都玩反】大辂在宾阶前,缀辂在阼阶前,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卫,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远也。王乘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远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宾阶、西阶也。阼阶、东阶也。面,南向也。塾门、侧堂也。五辂陈列,亦象成王之生存也。《周礼·典辂》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辂;大丧、大宾客亦如之。”
」是大丧出辂为常礼也。又按所陈宝玉器物,皆以西为上者,成王殡在西序故也】音释经【辂音路】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刄,夹两阶戺。一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弁,士服,雀弁赤色,弁也。綦弁,以文鹿子皮为之。惠,二隅矛。路寝门一各毕门。上刄,刄外向也。堂亷曰戺。冕,大夫服。刘、钺属。戣、瞿皆防属。锐当作锐。《说文》曰:「锐,侍臣所执兵,从金允声。」《周书》曰:「一人冕执锐,读若允。」东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东西垂,路寝东西序之阶上也。侧阶,北阶之阶上也。吕氏曰:「古者执戈防以宿卫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德,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而无腹心之虞。下及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楯或环以椎理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三山陈氏曰:「自设黼扆至此,典章文物之备,岂为华侈之具哉?一以象先王平生所坐、所实、所乗、所卫,以起嗣王之追慕而尽诚絽述也;一以昭先王委重投艰之意,使嗣王肃敬以只承也;一以起羣臣诸侯之尊敬,想慕先王而系心于嗣王也;一以表人主之崇髙富贵,尊无二上,而传授之正如此,以絶天下觊觎之萌也】音释经【綦音其,升皮变反;夹讫洽反;戺鉏里反,音与士同;钺音越;戣音逵;瞿权俱反,又作鑺;鋭当作鈗,音允】传【堂亷陆云棱也韵作戵说北陛之阶,按郑注,以侧阶为东下阶,是也。杂记称夫人升自侧阶,注亦云防阶也。嗣君自翼室适殡,所往还必由之地,故特备仪卫焉。从士恭反楯坚尹反执防。史记秦始皇置酒而天雨,陛楯皆霑寒。汉髙帝纪,谒者执楯执防,注云亲近陛卫也。叔孙通▯,百官执防传警。又东方朔云,位不过侍郎,官不过执防。曹子建书云,▯子云先朝执防之臣耳,此则士大夫任此职之验也。朝驰遥反周庐,史记秦纪,周庐设卒甚谨。又班固两都赋,周庐千列,注宿卫之庐,周于官也。椎理上传椎反,史记王温舒椎理为奸,徐广注椎杀人而理之。又货殖▯攻剽椎理】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吕氏曰,仪物既备,然后延康王受顾命而践阼,自是始称王○麻冕三十升麻为麻冕也,隮升也。康王吉服自西阶升堂,以受先王之命,故由宾阶也。蚁▯色,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不言升阶者,从王宾阶也。入即位者,各就其位也。吕氏曰,麻冕黼裳,王祭服也。卿士邦君祭服之裳皆纁,今蚁裳者,盖无事于奠祝,不欲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也】音释经【隮牋西反,蚁语绮反】传【三十升麻为冕,凡布以八十缕为一升】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太宗宗伯也,彤纁也。太保受遗也,介大也,大圭天子之守圭,长尺有二寸,同爵名祭以酌酒者,瑁方四寸邪刻之,冒诸侯之珪璧以齐瑞信也。太保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寳,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故升自阼阶。太史以册命御王,故持书由宾阶以升。陈氏大猷曰,太保兼冢宰总大权,故承介圭。宗伯主祭祀朝觐之礼,故奉同瑁。林氏曰,书即册命,秉言持之以升御。言奉之以进】音释经【彤徒宗反奉音捧又如字瑁音冒】传【相去声守舒究反】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荅扬文武之光训【成王顾命之言书之册矣此太史口陈者也皇大后君也言大君成王力疾亲凭玉几道扬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大训曰汝者父前子名之义卞法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燮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扬文武之光训也】 音释经【卞皮变反】王再拜兴荅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
译这是大丧出辂的常规礼仪。又根据所陈列的宝玉器物,都以西边为上,这是因为成王的殡宫在西序的缘故。【音释经:辂音路】两个戴着雀弁的人,手持惠矛,站在毕门之内。四个戴着綦弁的人,手持戈,刃口朝外,夹在两阶的阶沿旁。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刘,站在东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钺,站在西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戣,站在东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瞿,站在西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锐,站在侧阶。【弁,是士的服饰,雀弁是红色的弁。綦弁,是用文鹿子皮制成的。惠,是两端有刃的矛。路寝门就是毕门。上刄,是刃口朝外。堂的边角叫戺。冕,是大夫的服饰。刘、钺属于斧类。戣、瞿都属于矛类。锐当作鈗。《说文》说:“鈗,是侍臣所执的兵器,从金,允声。”《周书》说:“一人冕执锐,读若允。”东西堂,是路寝东西厢房前的堂屋。东西垂,是路寝东西序的台阶上。侧阶,是北阶的台阶上。吕氏说:“古代手持戈矛来宿卫王宫,都是士大夫的职责。无事时侍奉君王私事,就从容修养德行,有恩泽的滋润;有事时抵御外侮,就坚定明守道义而没有腹背受敌的担忧。下到秦汉时期,陛楯执戟还剩余一二。这种制度既然废除了,君主接见士大夫,仅有上朝的几个时辰,而周庐陛楯或许环绕着粗野凶悍之徒。有志于复古的人,应当深入推究。”三山陈氏说:“从设置黼扆到这里,典章文物的完备,难道是作为华侈的器具吗?一是用来象征先王平生所坐、所实、所乘、所卫,以引起嗣王追慕而尽诚继承;一是用来昭示先王委以重任、托付艰难的意思,使嗣王肃敬地承受;一是用来引起群臣诸侯的尊敬,追慕先王而心系嗣王;一是用来表明人主的崇高富贵,尊贵没有第二个,而传授的正统如此,以断绝天下觊觎的念头。】【音释经:綦音其,升皮变反;夹讫洽反;戺鉏里反,音与士同;钺音越;戣音逵;瞿权俱反,又作鑺;鋭当作鈗,音允】传:堂的边角陆云说是棱角,韵书作戵,说是北陛的台阶,按郑注,以侧阶为东下阶,是对的。《杂记》称夫人升自侧阶,注也说就是防阶。嗣君从翼室到殡宫,所往还必经之地,所以特别配备仪卫。从士恭反,楯坚尹反,执防。《史记》秦始皇置酒而天雨,陛楯都沾湿寒冷。《汉高帝纪》,谒者执楯执戟,注云亲近陛卫。叔孙通,百官执戟传警。又东方朔说,位不过侍郎,官不过执戟。曹子建书说,〇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这是士大夫担任此职的验证。朝驰遥反,周庐,《史记》秦纪,周庐设卒甚谨。又班固两都赋,周庐千列,注宿卫之庐,周于官也。椎理上传椎反,《史记》王温舒椎理为奸,徐广注椎杀人而理之。又货殖〇攻剽椎理】王戴着麻冕,穿着黼裳,从宾阶登上,卿士邦君戴着麻冕,穿着蚁裳,进入就位。【吕氏说,仪物既备,然后延康王受顾命而践阼,从此开始称王。麻冕,三十升麻为麻冕。隮,升也。康王吉服自西阶升堂,以受先王之命,所以由宾阶。蚁,〇色,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也是庙中之礼,不言升阶者,从王宾阶。入即位者,各就其位。吕氏说,麻冕黼裳,是王的祭服。卿士邦君祭服的裳都是纁色,现在穿蚁裳,大概是因为无事于奠祝,不想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斟酌吉凶之间,以示礼之变。】【音释经:隮牋西反,蚁语绮反】传:三十升麻为冕,凡布以八十缕为一升】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彤裳,太保手持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阼阶登上,太史手持册命从宾阶登上,侍奉王册命。【太宗,宗伯也。彤,纁也。太保受遗也,介,大也,大圭是天子的守圭,长尺有二寸,同爵名,祭以酌酒者,瑁方四寸,邪刻之,冒诸侯之珪璧以齐瑞信也。太保、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宝,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所以升自阼阶。太史以册命御王,所以持书由宾阶以升。陈氏大猷说,太保兼冢宰总大权,所以承介圭。宗伯主祭祀朝觐之礼,所以奉同瑁。林氏说,书即册命,秉言持之以升御。言奉之以进。】【音释经:彤徒宗反,奉音捧又如字,瑁音冒】传:相去声,守舒究反】说:“大君成王凭靠玉几,道扬临终之命,命你继承训导,临君周邦,率循大法,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成王顾命之言书之册矣,此太史口陈者也。皇,大也。后,君也。言大君成王力疾亲凭玉几,道扬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大训。曰汝者,父前子名之义。卞,法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燮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扬文武之光训也。】音释经:卞皮变反】王再拜兴起,回答说:“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
忌天威【眇小而如乱治也王拜受顾命起荅太史曰眇眇然予微末小子其能如父祖治四方以敬忌天威乎谦辞▯托于不能也顾命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之语故太史所告康王所荅皆于是致意焉】音释传【治平声】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陈氏大猷曰已受册则为王矣于是受同瑁于太宗同以奉祭承大统瑁以临朝握大权乃酌酒祭告成王已受所▯顾命也宿进爵也祭祭酒也咤奠爵也礼成于三故三宿三祭三咤葛氏曰受上宗同瑁则受太保介圭可知上宗曰飨者传神命以飨告也】音释经【宿字本作肃古通用尔雅云肃进也祭吉祭尸受酒灌于地此非吉祭不近尸故王代尸祭酒也咤陟嫁反说文引书作托从口托声音当故反注云奠爵也孔防云三进爵者从立处三进至神所也三祭酒者三酹酒于神至也每一酹酒则奠爵于地三进各用一爵非一爵而三反也】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荅拜【太保受王所咤之同而下堂盥洗更用他同秉璋以酢酢报祭也祭礼君执圭瓉祼尸太宗执璋瓉亚祼报祭亦亚祼之类故亦秉璋也以同授宗人而拜尸,王荅拜者,代尸拜也。宗人,小宗伯之属,相太保酢者也。太宗供王,故宗人供太保。唐孔氏曰:「酢谓亚献也。」新安王氏曰:「无终献者,此非正祭也】音释经【酢,疾各反。太宗受同句,降盥句,以异同,秉璋以酢句】传【洗,苏典反。更,平声。瓉,才旱木。賛,二反。祼,古玩反。相,去声。供,音恭,下同】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荅拜【以酒至齿曰哜。太保复受同,以祭饮福至齿,宅居也。太保▯居其所以同授宗人,又拜王,复荅拜。大保饮福至齿者,方在丧疚,歆神之赐,而不甘其味也。若王则丧之主,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也】音释经【哜,才诣反】传【复,扶又反,下同。丧,平声,下同】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太保下堂,有司收彻器用,庙门路寝之门也。成王之殡在焉,故曰庙。言诸侯,则卿士以下可知。俟者,俟见新君也。真氏曰:「此篇见周公养成君德之效,又见召公当危难之际,区处周宻,皆可为来世法】音释经【见,形甸反】
译康王畏惧天威,自谦渺小,担心自己像治理混乱一样无法胜任。康王拜受顾命后起身回答太史说:“我这样微末的小子,怎能像父祖那样治理四方,以恭敬畏惧天威呢?”这是谦辞,推托自己无能。《顾命》中有“恭敬迎接天威,继承恪守文王武王的大训”的话,所以太史所告知的、康王所回答的,都在这上面表达心意。
于是康王接受同瑁。康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上宗说:“享用。”陈氏大猷说:“已经接受册命就是王了,于是从太宗那里接受同瑁。同用来奉祭,承继大统;瑁用来临朝,掌握大权。于是酌酒祭告成王,表示已经接受顾命。宿是进爵,祭是祭酒,咤是奠爵。礼成于三,所以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葛氏说:“接受上宗的同瑁,那么接受太保的介圭就可以知道了。上宗说‘享用’,是传达神命,告知享用。”
太保接受同,走下堂去洗手,换用另一个同,手持璋玉来报祭,把同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接受康王奠下的同,走下堂去洗手,换用另一个同,手持璋玉来报祭。报祭是回报祭祀。祭祀礼仪中,君主执圭瓒祼祭尸,太宗执璋瓒亚祼报祭,也属于亚祼一类,所以也手持璋玉。把同交给宗人而拜谢尸,康王回拜,是代替尸拜谢。宗人,是小宗伯的属官,辅助太保报祭的。太宗供奉康王,所以宗人供奉太保。唐孔氏说:“报祭就是亚献。”新安王氏说:“没有终献,这是因为这不是正式的祭祀。”
太保接受同,祭酒饮福至齿,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把酒送到嘴边叫哜。太保再次接受同,用来祭酒饮福至齿,宅是居住。太保在他的位置上把同交给宗人,又拜谢康王,康王再次回拜。太保饮福至齿,是因为正处在丧痛之中,感念神的赐福,但不甘受其美味。至于康王则是丧事的主人,不仅不甘受美味,即使饮福也废除了。
太保走下堂,有司收拾撤去器用,诸侯走出庙门,等待。太保走下堂,有司收拾撤去器用,庙门是路寝的门。成王的灵柩在那里,所以叫庙。提到诸侯,那么卿士以下的人就可以知道了。等待,是等待拜见新君。真氏说:“这篇记载显示了周公培养君主德行的成效,又显示了召公在危难之际,安排周密,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康王之诰【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顾命】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羲嗣德,荅拜【汉孔氏曰:王出毕门,立应门内。郑氏曰:周礼五门,一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一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则应门之内,盖内朝所在也。周中分天下,诸侯主以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诸侯,盖西伯旧职;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继周公为东伯矣。诸侯入应门,列于左右,布陈也。乗四马也。诸侯皆陈四黄马,而朱其鬛,以为廷实。或曰黄朱,若篚厥▯黄之类。宾诸侯也,称举也。诸侯举所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一二见非一也,为王蕃卫,故曰“臣卫”。敢执壤地所出奠贽,皆再拜首至地,以致敬义宜也。义嗣德云者,史氏之辞也。康王宜嗣前人之德,故荅拜也。吴氏曰: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曰:“仁夫公子!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盖为后者拜,不拜故未为后也。吊者、含者、襚者,升堂致命,主孤拜稽颡,成为后者也。康王之见诸侯,君以为不当拜而不拜,则疑未为后也。且纯乎吉也,荅拜既正其为后,且知其以丧见也】音释经【应,平声。按“应”字平声为正音,去声为借音。故陆氏于诸经中平声者无音,去声者音“应”。对之“应”又如“治”字、“覆”字等极多,故陆氏音者皆借音,无音者本音,读者详之。《礼记》防云:“应当也”,谓南向当朝正门也。左右,程伯圭曰:“左右”二字当自为句,言趋而左右也。“乘”,去声。“称”,平声】传【外朝,驰遥反(下同)。《周礼》注:天子外朝一,内朝二。外朝在库门之外,听狱蔽讼之朝也。治朝在路门之外,王曰“视治”之朝也。燕朝在路门之内,会宗人图嘉事之朝也。陜,失冉反。《史记》注:“▯农郡陜县”是也。“鬛”,力渉反。“见”,形甸反。下并同重耳上传容反晋文公名夫音扶含朝绀反赠丧珠玉曰含襚音遂赠丧衣服曰襚丧平声】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冢宰及司徒与羣臣皆进相揖定位又皆再拜稽首陈戒于王曰敢敬告天子示不敢轻告且尊称之所以重其听也曰大邦殷者明有天下不足恃也羑若未详苏氏曰羑羑里也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自是始顺仁山金氏曰羑古文作□按説文即诱字也羑若谓天之隂诱助训也旧説皆不考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大受命者以其能恤西土之众也进告不言诸侯以内见外张氏曰言克恤西土以文武基业本于西土示不忘本也吕氏曰二伯率诸侯列门左右朝会分班仪也太保及芮伯咸进相揖朝会合班仪也始两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之位相对今而合班则六卿前列冢宰与司徒之位相次也】音释经【羑以九反】传【见形甸反】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高祖寡命【陟升遐也成王初崩未葬未諡故曰新陟王毕尽协合也好恶在理不在我故能尽合其赏之所当赏罚之所当罚而克定其功用施及后人之休美今王嗣位其敬勉之哉皇大也张皇六师大戒戎备无废坏我文武艰难寡德之基命也按召公此言若导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无立志苟不诘尔戎兵奋扬武烈则废弛怠惰而陵迟之渐见矣成康之时病正在是故周公于立政亦恳恳言之后世坠先王之业忘祖父之雠上下苟安甚至于口不言兵亦异于召公之见矣可胜叹哉】音释经【遗去声坏音怪】传【好恶并去声施以豉反渐见形甸反胜平声】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报诰而不及羣臣者,以外见内,康王在丧,故称名;春秋嗣王在丧,亦书名也】音释经【见形,甸反;丧,平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
译康王之诰(今文古文都有,但今文与《顾命》篇相合)
康王走出,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的左边,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的右边,都陈列着四匹黄马,马鬃染成红色。诸侯们举着圭玉和兼用的币帛说:“我们这些臣子卫护王室,谨执取土地所产的奠礼。”都两次拜礼,叩头至地。康王继承先王的德行,回拜诸侯。
太保和芮伯都走上前,互相作揖,都两次拜礼,叩头至地,说:“我们敢恭敬地禀告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承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百姓。”
只有新近去世的成王,完全符合赏罚之道,平定了他的功业,将美好的恩惠施及后人。现在王要敬慎啊!张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艰难得来的命脉。
康王说:“各诸侯国的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回报并宣告。”
从前文王、武王太平富足,不追求过错,达到齐一诚信,因此在天下昭明,于是也有像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保卫治理王室,向上帝端正地禀命,皇天因此训示他们。
道,付畀四方【丕平富者,▯博均平薄敛富民,言文武德之广也;不务咎者,不务咎恶,轻省刑罚,言文武罚之谨也;底至者,推行而底其至也;齐信者,兼尽而极其诚也。文武务德不务罚之心,推行而底其至,兼尽而极其诚,内外充实,故光辉发越,用昭明于天下。盖诚之至者不可揜也。而又有熊罴武勇之士,不二心忠实之臣,戮力同心,保乂王室,文武用受正命于天下,上天用顺文武之道,而付之以天下之大也】。康王言此者,求助羣臣诸侯之意】音释传【敛,力验反;省,所景反】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天子称同姓诸侯曰伯父。康王言文武所以命建侯邦植立蕃屏者,意盖在我后之人也。今我一二伯父,庶几相与顾绥尔祖考所以臣服于我先王之道,虽身守国在外,乃心当常在王室,用奉上之忧勤,其顺承之毋遗我穉子之耻也】音释经【屏,必郢反;无,与母通;遗,去声】羣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始相揖者,揖而进也;此相揖者,揖而▯也。苏氏曰:成王崩未葬,君臣皆冕服礼欤?曰非礼也。谓之变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嫂非溺终不援也。三年之丧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既▯不可以丧服受也。曰何为其不可也?孔子曰: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冠吉礼也有可以丧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俟,独不可以丧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受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教戒谏,哭踊荅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春秋传》曰:郑子皮如晋,葬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丧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乂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今康王既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乗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必不为此。然则孔子何取此书也?曰:至矣,其父子君臣之间,教戒深切着明,足以为后世法。孔子何为不取哉?然其失礼,则不可不辨】音释:经【丧,平声】传【丧,平声,下并同。冠,古玩反,下同。齐衰,音咨催。见,形甸反,下并同。踊,音勇。复,扶又反。衰绖,音催耋。重,储用反。见昭公十年】毕命【康王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此其册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吕氏曰:周公始迁商民,善恶并育,所以安反侧也。至君陈,则商民浸服周化,故简脩进良,犹未大区别也。至康王则世变风移,为善者众,其不善者亦不能无怙恶之失。苟犹兼蓄并容,则余孽不除,终为良民之害。故命毕公分别其居里,不惟恶不能染善,而恶者亦将无以自容,势不得不入于善矣。此周之治所以成也。盖惟此时可以举此政,为治之序,固如此】
译大道,托付给四方【“丕平富者”,意为广泛地均平赋税、减轻对富民的征收,这是说文王武王德行的广博;“不务咎者”,意为不致力于追究罪过,减轻刑罚,这是说文王武王用刑的谨慎;“底至者”,意为推行教化而达到极致;“齐信者”,意为兼尽诚信而达到极至。文王武王致力于德行而不致力于刑罚的心意,推行教化而达到极致,兼尽诚信而达到极至,内外充实,因此光辉发扬,用来昭示天下。大概诚信到了极致是不可掩盖的。又有像熊罴一样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忠实的臣子,齐心协力,保卫治理王室,文王武王因此承受天下的正命,上天因此顺从文王武王的道,而将天下的大任托付给他们】。康王说这些话,是求助于群臣诸侯的意思】音释传【敛,音力验;省,音所景】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藩屏,是为了我身后的子孙。如今我几位伯父,还希望相与顾及安抚你们祖先臣服于先王之道,虽然你们身在封国,但心应当常在王室,用来奉行上天的忧勤,不要给我年幼的君主留下耻辱】音释经【屏,音必郢;无,同母;遗,去声】群公都已经听从了命令,互相作揖快步退出,康王脱下冕冠,换回丧服【起初作揖,是作揖而进;这里作揖,是作揖而退。苏氏说:成王去世尚未安葬,君臣都穿冕服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礼。说是变通的礼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制在不得已时才会变通,嫂子没有溺水终究不会去救。三年的丧服已经穿戴,脱下它而立即穿吉服,没有什么时候是可以的。有人说:成王的顾命不可以不传达,传达顾命不可以穿丧服接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孔子说:将要给儿子行冠礼,没到预定日期却遇到了齐衰、大功的丧事,就穿着丧服行冠礼,冠礼是吉礼,有可以穿着丧服进行的,接受顾命,接见诸侯,难道不可以穿丧服吗?太保让太史捧着册命,在次室接受王命。诸侯在路寝哭吊,而在次室见王。王穿着丧服接受教诲、规劝和谏言,哭泣跳跃答拜。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这些话了。《春秋传》说:郑国的子皮出使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打算带着礼物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带着礼物前往。安葬后,诸侯的大夫想趁机拜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却又命令我。我正处于斩衰的丧服之中,如果穿着吉服去见,那么丧礼还没有结束;如果穿着丧服去见,那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将怎么办?都没有话可说。如今康王已经穿着吉服接见诸侯,又接受了乘黄、玉帛的礼物,假使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采纳这本书呢?回答说:到了极点了,父子君臣之间,教诲规劝深切明显,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为什么不采纳呢?然而其失礼之处,则不可不辨明】音释:经【丧,平声】传【丧,平声,以下相同。冠,音古玩,以下相同。齐衰,音咨催。见,音形甸,以下相同。踊,音勇。复,音扶又。衰绖,音催耋。重,音储用。见昭公十年】毕命【康王用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治理,这是册命的文书。今文没有,古文有。吕氏说:周公起初迁移商朝遗民,善恶并存,是为了安抚不安定的人。到了君陈时期,商民逐渐服从周朝的教化,所以简选良才,还没有大的区别。到了康王时期,世风变迁,行善的人众多,那些不善的人也不能没有依仗恶行的过失。如果还兼蓄并容,那么余孽不除,终究会成为良民的祸害。所以命令毕公分别他们的居住里巷,不仅恶人不能沾染善人,而且恶人也将无处容身,形势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善。这就是周朝治理成功的原因。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可以推行这种政令,治理的顺序,本来就是这样】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康王之十二年也,毕公尝相文王,故康王就丰文王庙命之,成周下都也。保安厘理也,保厘即下文旌别淑慝之谓,盖一代之治体,一篇之宗要也】音释传【相,去声;别,笔列反】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德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十二年曰纪,父子曰世,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既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四方无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寜,言化之之难也】音释经【左右,音佐佑】传【度,达各反】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有升有降,犹言有隆有汚也,周公当世道方降之时,至君陈毕公之世则将升于大猷矣,为政者因俗变革故周公】【毖殷而谨厥始,君陈有容而和厥中,皆由俗为政者当今之政,旌别淑慝之时也,苟不善其善则民无所劝慕矣】音释传【污,音乌】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懋,盛大之义,予懋乃德之懋小物犹言细行也,言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为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康王将付毕公以保厘之寄故叙其德业之盛而归美之也】音释经【仰,鱼向反】传【行,胡孟反;朝着,上驰遥反,下驰据反,音与着同,左传昭公十一年叔向曰朝有着定,杜注朝内列位。常处谓之表着,复扶又反】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今我敬命公以周公化训顽民之事,公其往哉。言非周公所为,不敢屈公以行也】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书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淑善,慝恶,瘅病也。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传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所为别慝也。圻与畿同,郊圻之制,昔固规画矣。曰「申」云者,申明之也。封域之险,昔固有守矣。曰「谨」云者,戒严之也。疆域障塞,岁久则易湮,世平则易玩,时缉而屡省之,乃所以尊严王畿。王畿安则四海安矣。新安王氏曰:商民叛服,系天下之安危,虽世变风移,亦不可不虑,故因区别里闾,遂并郊畿封守而整齐之也】音释经【别,笔列反;瘅,多旱反,音与亶同;画,胡麦反;圻,解见酒诰篇;守,舒究反】传【塞,如字;易,以豉反;缉,七入反;省,息井反】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凡论治体者皆然,而在商俗则尤为对病之药也。苏氏曰:张释之谏汉文帝,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徒文具,无恻隠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无其实。凡释之所论,则康王以告毕公者也】音释经【恒,胡登反,要去声;好,去声】传【趣,去声,谓旨趣也亟,音棘。苛寒,歌反,音与何同?急也】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
译在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新月初生,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从宗周出发,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去安定治理东郊。康王说:“唉!父师,文王、武王把大德施布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国家,谨慎对待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来教化他们的训导。已经历了三十二年,世代变迁,风俗改变,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道义有升降,政令随着风俗而变革,如果不彰显善行,百姓就没有所劝勉的。只有您德行盛大,能够勤于细微之事,辅佐四代君王,以庄重的态度率领下属,没有人不恭敬地遵循您的教导,美好的功绩多于先王之时,我小子垂衣拱手,仰赖您的成功。”康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命令您去执行周公那样的事务,去吧!表彰善人,区别恶人,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不遵循训典的,就区别他们的居住界限,使他们能够畏惧并仰慕善行,重申郊外的界限,谨慎坚固地守卫封疆,以安定天下。政令贵在恒定,言辞崇尚得体扼要,不喜好标新立异。商朝的风俗柔弱,以能言善辩为贤,余下的风气尚未灭绝,您要记住啊。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很少能遵循礼制,从而放纵骄横,凌辱有德之人,这实际上违背了天道,败坏教化,奢侈华丽,万世同流。”
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音释经【鲜,上声。悖,蒲妹、蒲没二反】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陈氏大猷曰:席,犹借也。席宠惟旧,言世禄之家也。吕氏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意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反,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收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夏氏曰:周公君臣相继化之,虽收其放心,然闲之尚难。毕公当有以闲之,下文训以德义,古训即闲之之道也】音释经【侉,枯▯反】传【长,上声。复,扶又反。羞恶,去声。见,形甸反】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资财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德惟义而已。德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德义,人所同有也。惟德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说。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系于此,其不苟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德,信乎其修矣。新安王氏曰:忿其不从而制以刚,则必怨;虑其难制而遇以柔,则必玩。惟不刚不柔而处以中,则德允修而商人化矣。吕氏曰:始皇以安危系匈奴而急之以刚,德宗以安危系藩镇而缓之以柔,故皆以致乱也】音释传【蕞祖外反】惟周公克愼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袵,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殊厥井疆,非治之成也。使商民皆善,然后可谓之成。此曰成者,预期之也。三后所治者洛邑,而施及四夷。王畿四方之本也。吴氏曰:道者,致治之道也。始之中之终之,虽时有先后,皆能观其行事,观其用心,而有以济之。若出于一时,若成于一人,谓之协心如此】音释传【非治去声,下致治同。所治平声,施以豉反】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建立训顺,式法也。成周指下都而言。王氏曰:文王都丰,武王都镐,成王始宅洛邑,成周又洛邑之东郊耳。吕氏曰:毕公四世元老,岂区区立后世名者而勲德之隆,亦岂少此?康王所以望之者,盖相期以无穷事业,乃尊敬之至也】音释经【闻音问】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愼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陈氏大猷曰:事之不立,非视之太重而畏其难,则视之太轻而忽其易。今公无谓不能而畏之,惟当尽其心;无谓民少而忽之,惟当敬其事。盖能尽其心,则虽难者无不举;不谨其事,则易者不能举也。张氏曰:内尽其心,外谨其事,则能敬顺成王之成烈,以休美周公、君陈之政矣。新安王氏曰:观士民不轻于从周,见殷先王德泽之深;观三后化殷,卒至于从化,见周家仁厚之至此。商周之盛,非后世之所能及也】音释传【易以豉反】
译同属一类。康王将要陈述殷商士人依仗奢侈、泯灭道义的恶行,所以先引用古人论述世袭家族的言论来引出话题】音释经文【“鲜”,读上声。“悖”,读蒲妹、蒲没两个反切音】这些殷商的士人,凭借世袭的恩宠,依仗奢侈而泯灭道义,穿着华丽的服饰炫耀于人,骄横淫逸、自夸自大,将走向恶的结局。虽然已经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防范他们仍很困难【陈氏大猷说:席,就是凭借的意思。席宠惟旧,说的是世袭俸禄的家族。吕氏说:殷商士人,凭借光宠,助长其私意由来已久。私欲与公义相互消长,所以依仗奢侈必然导致泯灭道义。道义泯灭就没有羞耻厌恶的端倪,只是用服饰的美来炫耀于人,而自身的不美却不知羞耻。沉溺而不回头,骄横淫逸、自夸自大,各种邪念都显现出来,将以恶果告终。迁都洛邑,用教化来改变他们,虽然已经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用来防范他们邪念的方法仍然很难。夏氏说:周公与君臣相继教化他们,虽然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防范他们仍然困难。毕公应当有防范的方法,下文用德义来训诫,古训就是防范的方法】音释经文【“侉”,读枯〇反】传文【“长”,读上声。“复”,读扶又反。“羞恶”,读去声。“见”,读形甸反】拥有财富而能接受训诫,才能长久保全性命,只有德和义,才是伟大的训诫。不遵循古训,还能用什么来训诫【说殷商士人不能不加以训诫。资,是资财。拥有财富而能接受训诫,那么心就不会被外物所转移,从而可以保全性命的正道。然而训诫并非外在设立的教条,只有德和义而已。德,是心的道理;义,是道理的适宜。德和义,是人人都有的。只有以德和义作为训诫,这才是天下伟大的训诫。然而训诫不能凭自己的私意而言说,应当考察古训作为依据。大概善行没有证据,百姓就不会服从;不遵循古训来训诫,还能用什么来训诫呢】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士人,不刚不柔,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好【这时四方没有忧患了,小小的殷商百姓,经过三十多年的教化训诫,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而康王却念念不忘国家的安危只系于此,他不苟且于小成就就是这样。文王、武王、周公的恩泽,其深远长久,是理所当然的!不刚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柔是为了治理他们,不刚不柔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好。新安王氏说:因为他们不服从而用刚强制度压制,必然产生怨恨;担心他们难以控制而用柔和态度对待,必然产生轻慢。只有不刚不柔而处于中道,那么德行确实修养得好,殷商百姓就会感化了。吕氏说:秦始皇把安危系于匈奴而用刚强急切对待,唐德宗把安危系于藩镇而用柔和迟缓对待,所以都导致动乱】音释传文【“蕞”,读祖外反】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间,只有毕公能够完成最终。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正道融洽于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四方蛮夷左衽,无不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划分井田疆界,不是治理的完成。让商民都善良,然后才能称为完成。这里说完成,是预期而言的。三位先王治理的是洛邑,而恩泽施及四方蛮夷。王畿是四方根本。吴氏说:道,是达到治理的方法。开始、中间、最终,虽然时间有先后,都能观察他们的行事,观察他们的用心,从而有所成就。如果出于一时,成于一人,称为同心协力就是这样】音释传文【“非治”读去声,下“致治”同。“所治”读平声,“施”读以豉反】希望您能在这个时候,为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遵循他们的成功典范,只有治理【建立训诫顺从,式是法度。成周指下都而言。王氏说:文王定都丰,武王定都镐,成王开始居住洛邑,成周又是洛邑的东郊。吕氏说:毕公是四世元老,难道只是为后世树立名声的人吗?而功勋德行的隆盛,难道缺少这个吗?康王之所以期望他,大概是期望他成就无穷的事业,这是极度的尊敬】音释经文【“闻”读问】唉,不要说不能,只要尽到自己的心。不要说百姓少,只要谨慎地处理事务。恭敬地顺从先王的功业,以美化前代的政治【陈氏大猷说:事情不能建立,不是看得太重而畏惧其难,就是看得太轻而忽视其易。现在您不要说不能而畏惧,只应当尽到自己的心;不要说百姓少而忽视,只应当恭敬地处理事务。大概能尽到自己的心,那么虽然难的没有不举行的;不谨慎地处理事务,那么容易的也不能举行。张氏说:对内尽到自己的心,对外谨慎地处理事务,那么就能恭敬顺从成王的功业,以美化周公、君陈的政治了。新安王氏说:观察士民不轻易服从周朝,看到殷商先王德泽的深厚;观察三位先王教化殷商,最终达到服从教化,看到周家仁厚达到这个程度。商周的兴盛,不是后世所能企及的】音释传文【“易”读以豉反】
君牙【君牙,臣名。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吕氏曰:『穆王书三篇,君牙、冏命,初年书也;吕刑,末年书也。』舜命契为司徒,止一语,而君牙命书至一篇,世降而文胜也。然周家之典刑文献在焉】音释:经【牙,陆氏本或作雅】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王穆王也,康王孙昭王子。周礼司勲云:「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司常云:「日月为常,画日月为旌旗也。」孙氏曰:「纪于太常,所以彰显之,又王常所瞻视,示不忘也】音释:传【画,胡卦反】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渉于春冰【绪,统绪也。若蹈虎尾,畏其噬;若渉春冰,畏其陷。言忧危之至,以见求助之切也】音释:经【左右,音佐佑】传【见,形甸反】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膂,脊也。旧服,忠贞服劳之事。忝,辱也。欲君牙以其祖考事先王者,而事我也】▯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教言,故曰▯敷;则以民▯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教也。然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此告君牙以司徒之职也。陈氏大猷曰:「以其常行而不可易,谓之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谓之则。教之理虽不外乎人之性,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修饰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故既欲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尤欲其存心之中以导民心之中,则民则和,五典惇矣。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教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也。于身先言尔,于心先言民,互文耳】音释:传【别,必列反。长,上声。行,胡孟反】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祁,大也。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自伤其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者,叹小民之诚为艰难也。思念其难以图其易,民乃安也。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教养之职。此又告君牙以养民之难也】音释:经【易,以豉反】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啓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丕,大。谟,谋。烈,功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罔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密。若顺,对荅;配,匹也。前人,君牙祖父。陈氏栎曰: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也。所以于文武总言光命也。文武之光命,成康已对扬之,今人能奉若成康,所以对扬文武之意者如此,则君牙可追配其祖父矣。舜命契为司徒,不过曰敬敷五教,在寛。今穆王命君牙,其详虽至于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言。前日▯敷五典,式和民则,曰▯,曰和,即在寛意也。此曰敬明乃训,即敬敷意也。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职教者不能易也】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先正,君牙祖父也。君牙由祖父旧职而是法之。民之治乱,在此而已。法则治,否则乱也。循汝祖父之所行,而显其君之冇乂。复申戒其守家法以终之。按此篇专以君牙祖父为言:曰纉旧服,曰无忝,曰追配,曰由先正旧典,曰率祖考攸行。然则君牙之祖父尝任司徒之职,而其贤可知矣。惜载籍之无传也。陈氏曰:康王时芮伯为司徒,君牙岂其后耶】音释:经【治,去声。辟,必益反
译君牙(君牙,是臣子的名字。周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这是穆王对他的诰命。今文《尚书》中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中有。吕氏说:“周穆王的书有三篇,《君牙》和《冏命》是穆王初年的书;《吕刑》是穆王末年的书。”舜任命契为司徒,只说了一句话,而任命君牙的书却有一整篇,这是因为世道衰微而文辞繁盛了。然而周朝的典章制度、刑法文献都包含在其中了)音释:经文【“牙”,陆氏版本有的写作“雅”】
王这样说:“唉!君牙!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效劳,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被记载在太常旗上(王指周穆王,是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周礼·司勋》说:“凡是有功劳的人,把名字铭刻在王的太常旗上。”《司常》说:“画有日月图案的旗帜叫常,画有日月图案的旗帜也叫旌旗。”孙氏说:“记载在太常旗上,是为了彰显他们的功绩,又是君王经常瞻仰看到的,表示不忘他们的功劳)音释:传文【“画”,音胡卦】
我这个小辈继承并守护着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只有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我心中担忧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又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绪”,指统绪、基业。像踩在老虎尾巴上,是害怕被咬;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是害怕掉下去。这是说担忧危惧到了极点,以此显示求助的迫切)音释:经文【“左右”,音佐佑】传文【“见”,音形甸】
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做我的股肱心膂,继承你祖先的旧职,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膂”,指脊骨。旧职,指忠诚坚贞、为王室效劳的事。忝,指辱没。希望君牙像他的祖先侍奉先王那样来侍奉我)
广泛地推行五典,恭敬地调和民众的准则,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中正,只在于你是否中正(“敷”,指广泛地布施。式和,指恭敬地调和。则,指有物就有准则的则,包括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等。典是从设立教化的角度说的,所以叫“敷”;则是从民众的角度说的,所以叫“式和”。这是司徒的教化职责。然而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的端正和中正。民则的实质,是人所共同认可的。正,是从身体行为来说的,希望他的行为没有邪僻;中,是从内心来说的,希望他的意念没有邪思。孔子说:“在上位的人行为端正,谁敢不端正?”周公说:“率由其中。”这是告诉君牙司徒的职责。陈氏大猷说:“因为常行而不可改变,称为典;因为截然而不可逾越,称为则。教化的道理虽然不出乎人的本性,但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的身与心。正可能有不中的情况,中则没有不正的。身之正,勉强修饰的人能做到;心之中,不是存养纯熟不能做到的。所以既希望君牙正身来率领民众,身之正尤其希望他存心之中来引导民心之中,这样民则就会和顺,五典就会敦厚。敷典和则,是因为民心有共同得到的地方,教化他正他中,就是我心中先得到的,率领他。在身体方面先说“你”,在内心方面先说“民”,这是互文)音释:传文【“别”,音必列。“长”,读上声。“行”,音胡孟】
夏天炎热多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要想到他们的艰难来谋求他们的安逸,民众才会安宁(“祁”,指大。暑雨严寒,小民怨恨叹息,是自伤生活艰难。厥惟艰哉,是感叹小民确实艰难。思念他们的艰难来谋求他们的安逸,民众才会安宁。艰,指饥寒的艰难;易,指衣食的安逸。司徒敷五典,安抚民众,兼有教养的职责。这又是告诉君牙养民的艰难)音释:经文【“易”,音以豉】
唉,伟大而显赫啊,文王的谋略!伟大而继承啊,武王的功业!保佑开启我们后人,全都以正道行事,没有缺失。你只有恭敬地阐明你的训诫,用来顺从先王,报答宣扬文武的光明命令,追配你的祖先(“丕”,指大。“谟”,指谋略。“烈”,指功业。文,显赫于前;武,继承于后。说谟,说烈,都是指其实质而言。咸以正,指没有一件事不出于正道;咸罔缺,指没有一件事不做到周密。若,指顺从;对,指报答;配,指匹敌。前人,指君牙的祖父。陈氏栎说:光命就是显谟武烈,不过是承袭文王的谋略,虽然武王的功烈也是谋略。所以对文武总称为光命。文武的光命,成王、康王已经报答宣扬了,现在的人如果能顺从成王、康王,这样报答宣扬文武的意思,那么君牙就可以追配他的祖先了。舜任命契为司徒,不过说恭敬地敷布五教,在于宽厚。现在穆王任命君牙,虽然详细到有一整篇,但其要旨不出舜的一句话。前面说的敷五典,式和民则,说敷,说和,就在宽厚的意思里。这里说敬明乃训,就是敬敷的意思。帝舜这句话,岂止穆王不能改变,万世从事教化的人也不能改变)
王这样说:君牙,你只有遵循先正旧典,这时民众的治乱就在这里。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治(先正,指君牙的祖父。君牙遵循祖父的旧职并效法它。民众的治乱,就在这里。效法则治,不效法则乱。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治。再次申诫他遵守家法以终了。按此篇专门以君牙的祖父为言:说继承旧职,说不要辱没,说追配,说遵循先正旧典,说遵循祖先所行。那么君牙的祖先曾经担任司徒之职,而他的贤能可以知道了。可惜典籍中没有记载。陈氏说:康王时芮伯为司徒,君牙难道是其后代吗)音释:经文【“治”,读去声。“辟”,音必益】
冏命【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冇。吕氏曰:陪仆暬御之臣,后世视为贱品而不之择者,曾不知人主朝夕与居,气体移养,常必由之,潜消黙夺于防▯之中,而明争显谏于昭昭之际,抑术矣。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徳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穆王之用太仆正,特作命书,至与大司徒略等,其知本哉。陈氏大猷曰:《周礼》止有太仆下大夫二人,此言太仆正,正其长也。又有祭仆、御仆、▯仆、戎仆、斋仆、道仆、田仆等正,皆长之上,薰陶涵养乎君德,下简择表率乎羣僚,所系甚重,故册命焉。苏氏曰:昭王南征不复,至齐桓乃以问楚,是终穆王世君弑而贼不讨也。王终无愤耻之心,乃欲车辙马迹周于天下。今观《君牙》、《伯冏》二书,皆无哀痛惨怛之意,但曰“嗣先人宅丕后”而已,非《祭公谋父》、《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其不没乎】音释:经【冏,俱永反。下书长满从口非,陆云亦作□,史记作臩】传【暬,私列反】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伯冏,臣名。穆王言:「我不能于德,继前人居大君之位,恐惧危厉,中夜以兴,思所以免其咎过。」复斋董氏曰:「穆王命君牙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命伯冏曰:『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此即立之初知,以父雠为耻,故言如此。然终穆王之世,复雠之事无闻焉。二篇之书,果出于穆王之口欤】音释经【怵,勑律反】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承,承顺之谓。弼,正救之谓。虽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林氏曰:「左右近习非其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以蠧矣。故虽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音释经【从,才用反。辟,必益反】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无良,言其质之不善也。匡,辅助也。绳,直纠正也。非心,非僻之心也。先烈,文武也。陈氏大猷曰:「文武犹资左右,况予之无良乎?匡救其恶而不格其非心,则止于东而生于西。惟格其非心,则拔本塞源,末流自善】音释经【纠,吉酉反。谬,靡防反】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大正,太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欲伯冏正其羣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德,而交修其所不及。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太御中大夫,盖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所谓正于羣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也,张氏曰:「公卿进见,有时仆御亵近无间,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间者,知其情性。方其进见,君臣之分甚严,未易犯其顔色;及其亵近,君臣之情无间,故可纠其过失。救过于无间之时,易为力;救过于已发之后,难为功。懋德交修,正侍御仆从之职也】音释:▯【齐,侧皆反。周礼夏官司马祭仆掌眡祭祀,▯仆掌五寝扫除,戎仆掌驭戎车,齐仆掌驭金路以宾长(上声】愼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者也。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侧者,奸邪;媚者,谀説小人也。吉士,君子也。人按:此言谨择乃僚,则成周之时,凡为官长者,皆得自举其属,不特辟除府史胥徒而已。吕氏曰:「命一伯冏作太仆正,使谨择其僚,固不待王亲择,此为治之体统也。」陆贽在唐,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几有见于此】音释:经【令,力正反;便,毗
译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这是他的诰命。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吕氏说:陪侍、仆从、近御之臣,后世视为低贱而不加选择的人,却不知道君主朝夕与他们相处,气质潜移默化,常常通过他们影响,在防备松懈之时暗中消夺,而在光明正大之际公开争辩劝谏,这是很困难的。自从周公作《立政》而感叹“贴身侍从和勇士中能体恤君主的很少”,那么君主德行所系,在此之前知道的人也就很少了。周公表彰并指出这一点,对他们的选拔才开始重视。穆王任用太仆正,特意作命书,以至于与大司徒的地位大致相等,他真是懂得根本啊。陈氏大猷说:《周礼》只有太仆下大夫二人,这里说太仆正,正是他们的长官。又有祭仆、御仆、齐仆、戎仆、斋仆、道仆、田仆等正,都是长官之上的职位,向上熏陶涵养君主的德行,向下选拔表率群僚,所关系的重要,所以册命他们。苏氏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直到齐桓公才去问罪楚国,这说明整个穆王时期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被讨伐。穆王最终没有愤恨耻辱之心,却想要车辙马迹遍布天下。现在看《君牙》、《伯冏》两篇,都没有哀痛惨怛的意思,只是说“继承先人居住在大君之位”罢了,如果不是《祭公谋父》、《祈招》的诗来制止穆王的心,穆王大概就不会善终了。
音释:经【冏,音俱永。下书长满从口非,陆云亦作□,史记作臩】传【暬,音私列】
王说:“伯冏,我德行不够,继承先人居住在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避免我的过错。”复斋董氏说:“穆王任命君牙时说:‘心中的忧虑危险,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任命伯冏时说:‘恐惧危厉,半夜起床。’这就是即位之初就知道,以父仇为耻,所以说这样的话。然而整个穆王时期,复仇的事情没有听说。这两篇书,果真出于穆王之口吗?”音释经【怵,音勑律】
从前在文王、武王时,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着忠良,他们的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早晚承顺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良的,下民敬顺,万邦都美好。侍,给侍左右的人。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群仆凡是跟随王的人。承,承顺的意思。弼,正救的意思。虽然文王武王的君主,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着忠良,本来不需要侍御仆从的承顺辅佐,然而他们左右奔走都是正人,那么承顺正救难道只是小补吗?林氏说:“左右近习不是正人,那么朝夕渐染陷入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然贤能,君心已经蛀蚀了。所以虽然大小忠良,必须群仆都是正人才可以。”音释经【从,音才用。辟,音必益】
只有我一人没有良善,实在依靠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谬误,纠正我的非僻之心,使我能够继承先烈的功业。无良,说他的资质不善。匡,辅助。绳,直纠正。非心,非僻之心。先烈,文王武王。陈氏大猷说:“文王武王还依靠左右,何况我这样的无良呢?匡救他的恶而不纠正他的非心,那么止于东而生于西。只有纠正他的非心,那么拔本塞源,末流自然善良。”音释经【纠,音吉酉。谬,音靡防】
现在我任命你做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勉进君德,交修所不及。大正,太仆正。周礼太仆下大夫。群仆,谓祭仆、齐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想让伯冏正于群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德,而交修他所不及。有人说: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认为太御中大夫,大概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群仆,与此所谓正于群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张氏说:“公卿进见,有时仆御亵近无间,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间者,知其情性。方其进见,君臣之分甚严,未易犯其颜色;及其亵近,君臣之情无间,故可纠其过失。救过于无间之时,易为力;救过于已发之后,难为功。懋德交修,正侍御仆从之职也。”音释:齐【齐,音侧皆。周礼夏官司马祭仆掌视祭祀,齐仆掌五寝扫除,戎仆掌驭戎车,齐仆掌驭金路以宾长(上声)】
谨慎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只要吉士。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者也。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侧者,奸邪;媚者,谀说小人也。吉士,君子也。人按:此言谨择乃僚,则成周之时,凡为官长者,皆得自举其属,不特辟除府史胥徒而已。吕氏说:“命一伯冏作太仆正,使谨择其僚,固不待王亲择,此为治之体统也。”陆贽在唐,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几有见于此。音释:经【令,音力正;便,音毗】
连反;辟,四亦反】传【恶,去声;长,上声;特,辟,必益反】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自圣,自以为圣也。仆臣之贤否,系君德之轻重如此。吕氏曰:「自古小人之败君德,为昏、为虐、为侈、为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为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盖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美熏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己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其间。自圣之证既见,而百疾从之,昏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音释:传【败,北迈反;拂,音弼;龃龉,上阻咀二音,下音语;见,形甸反】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汝无比近小人,充我耳目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典。盖穆王自量其执德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音释:经【无,与毋通】传【此,毗连反;量,平声】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为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音释经【辟,必益反】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宪【▯宪,常法也。吕氏曰:穆王卒章之命,望于伯冏者深且长矣。此心不继,造父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音释传【造父,上七到反,下音甫。颛顼之孙,蜚亷四世孙,赵氏之祖也。思,去声。操,仓刀反】
译仆臣正直,君主就能端正;仆臣阿谀,君主就自以为圣明。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子,臣子不德,君主就自以为是。自圣,就是自以为圣明。仆臣的贤与不贤,关系到君主德行的轻重,情况就是这样。吕氏说:“自古以来,小人败坏君主的德行,导致昏庸、暴虐、奢侈、放纵,哪有尽头?至于自以为圣明,还算是危害较浅的。穆王唯独用这一点来概括,大概是因为小人迷惑君主,必定使君主虚荣心膨胀,傲慢地自以为圣明,于是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希望自己的话没有人违背,这样之后,守法直言的贤士就日渐疏远,而放纵情欲的事情,也没有人在中间抵触。自以为圣明的征兆一旦出现,各种弊病就随之而来,昏庸、暴虐、奢侈、放纵,都只是它的枝叶,不值得讨论了。”
你不要亲近奸邪小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法典。汝,你。比近,亲近。充,充任。导,引导。盖,因为。穆王自量其执德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大概穆王自己估量自己坚守德行还不够坚定,担心身边的人用异端邪说来扰乱他的心志。
不考察人的品行而认为吉善,只看重贿赂而认为吉善,如果这样荒废了官职,你就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就要治你的罪了。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这是告诫不要以贿赂来任用众仆。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为善,说不考察人的善行,只以贿赂为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这样就荒废了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君主,我也就要治你的罪了。
王说:唉,要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遵循常法。〇宪,常法。吕氏说:穆王在结尾的训命,对伯冏的期望深且长。此心不继,造父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如果这种心志不能延续,造父担任御者,周游天下,必然会有车辙马迹,引导他奢侈的人,果然出自仆御之间,也不知道伯冏是否还在职呢?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穆王预先知道所告诫的,忧虑深思深远,还是不免亲身蹈入其中,人心操守的无常,真是可怕啊。
吕刑【吕侯为天子司宼,穆王命训刑以诰四方,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専训赎刑,盖本舜典“金作赎刑”之语。今详此书,实则不然。盖舜典所谓赎者,官府学校之刑尔。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五刑之寛,惟处以流、鞭、扑之寛,方许其赎。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与其赎免矣。汉张敞以讨羌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于杀人及盗之罪。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曾谓唐虞之世而有是赎法哉。穆王廵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録之,盖亦示戒。然其一篇之书,哀矜侧怛,犹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意云尔。仁山金氏曰:吕刑,穆王晚年之书也。自昭王南征不复,周纲陵夷。穆王在位日乆,中更荒废,虽能自克,然风俗日下,情伪日滋。晚年命吕侯为司寇,重修刑法。史谓甫侯言于王而修之也,故曰吕刑。作为诰命颁之天下焉。大抵增墨刑之条,以尽天下之恶;咸官刑、大辟之条,以逭犯罪之众。刑繁而轻,盖衰世之意也】音释传【校,胡教反。夫,音扶切。千,结反。详见盘庚篇。敛,去声。▯,柱恋反。吕,姓也。甫,国名也。甫侯,姓吕,为天子司宼,故亦或称甫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诰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同,先此以见训刑为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昏乱之称。荒,忽也。孟子曰:从兽无厌,谓之荒。穆王享国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故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亦以见赎刑为穆王耄荒所训耳。苏氏曰: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土功。荒当属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音释经【度,达各反】传【先,先见反;见,形甸反,下同。厌,于盐反。属,音烛】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宼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言洪荒之世,浑厚敦厖,蚩尤始开暴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为寇为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仁山金氏曰:矫正也。防,刘也。谓奸恶宼攘者,须制刑以矫正防刘之也】音释经【蚩,充之反。鸱,处脂反】传【浑,胡昆反。鸱张,形势猛悍如鸱之张翼,跋扈上蒲揆反,下侯古反。诗防云:凶横自恣,陵人之貌】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玆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防窍、黥面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皆刑之也】音释经【劓,牛例反。刵,而志反。防,竹角反。黥,渠京反。丽,音离,又音▯,并去声。差,初加反】传【复,扶又反。别,笔列反】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泯泯,昏也。棼棼,乱也。民皆悍然兴起,更相渐染,为昏为乱,无复诚信,相与反覆诅盟而已。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德,而刑戮发闻,莫非腥秽。吕氏曰: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馨香,阳也。腥秽,隂也故德为馨香而刑发腥秽也】音释经【渐将廉反泯面忍反棼敷文反音与纷同又符分反音与焚同覆芳六反诅庄助反监音鉴闻如字又音问】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皇帝舜也以书攷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之事报苗之虐以我之威絶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絶之使无继世在下国】音释传【治平声】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重少昊之后黎高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茫▯昧之间常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明祀
译吕刑【吕侯担任天子的司寇,穆王命令他训示刑罚以告谕四方,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古文都有。按此篇专门训示赎刑,大概本于《舜典》“金作赎刑”的话。现在详细考察此书,其实并非如此。因为《舜典》所说的赎,是官府学校的刑罚罢了。至于五刑,本来就不曾允许赎免。五刑的宽缓,只有判处流放、鞭刑、扑刑等较轻的刑罚,才允许赎免。如今穆王的赎法,即使是死刑也允许赎免了。汉代张敞因讨伐羌人军粮不继,建议实行入谷赎罪的法令,起初也未曾涉及杀人和盗窃的罪行。而萧望之等人尚且认为这样做,那么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去,恐怕开启谋利的途径而伤害教化。难道唐虞之世会有这样的赎法吗?穆王巡游无度,财用匮乏,百姓劳苦,到了晚年无计可施,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计,来搜刮民财。孔子记录它,大概也是示以警戒。然而这一篇书,哀怜痛惜之情,仍可以想见三代忠厚的意旨。仁山金氏说:吕刑,是穆王晚年的著作。自从昭王南征没有回来,周朝的纲纪衰败。穆王在位日久,中间经历荒废,虽然能自我克制,但风俗日益败坏,虚伪欺诈日益滋生。晚年任命吕侯为司寇,重修刑法。史官说是甫侯向王进言而修定的,所以叫吕刑。作为诰命颁行天下。大致增加了墨刑的条目,以穷尽天下的恶人;增加了官刑、死刑的条目,以逃避犯罪的众人。刑罚繁多而轻缓,大概是衰世的意思】音释传【校,读作“教”。夫,音“扶”。千,音“结”。详见《盘庚》篇。敛,去声。〇,音“柱恋”。吕,姓氏。甫,国名。甫侯,姓吕,担任天子司寇,所以有时也称甫刑】
只有吕侯受命,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罚,以告谕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相同,先以此表明训刑是吕侯的话。耄,年老昏乱的称呼。荒,忽视。孟子说: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穆王在位百年,车辙马迹遍布天下,所以史家用“耄荒”二字来发端,也表明赎刑是穆王年老昏乱时制定的。苏氏说:荒,大。大度作刑,如同禹说:我大度土功。荒应属下句,也通顺。但耄也是贬斥之辞】音释经【度,音“达各”】传【先,音“先见”;见,音“形甸”,下同。厌,音“于盐”。属,音“烛”】王说:古代有训诫,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无不寇贼鸱张跋扈,奸邪内外勾结抢夺掠夺,矫正惩治【说洪荒之世,浑厚敦朴,蚩尤开始开启暴乱的端绪,驱扇熏炙,蔓延到平民,无不成为寇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仁山金氏说:矫正。防,刘。说奸恶寇攘者,必须制定刑罚来矫正惩治他们】音释经【蚩,音“充之”。鸱,音“处脂”】传【浑,音“胡昆”。鸱张,形势猛悍如鸱张开翅膀,跋扈上音“蒲揆”,下音“侯古”。《诗》防云:凶横自恣,欺凌人的样子】苗民不采用善政而用刑罚,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分施行劓、刵、椓、黥,于是触犯刑罚的一并制定,没有区别言辞【苗民继承蚩尤的暴虐,不采用善政而用刑罚,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命名为法,以杀戮无罪之人。于是开始过分施行劓鼻、刵耳、椓窍、黥面的刑罚,对于触犯法律的人必定施刑,一并制定无罪也不复审理,以曲直之辞为差别,都施刑】音释经【劓,音“牛例”。刵,音“而志”。防,音“竹角”。黥,音“渠京”。丽,音“离”,又音“〇”,并去声。差,音“初加”】传【复,音“扶又”。别,音“笔列”】百姓兴起相互浸染,昏乱纷扰,没有诚信,反复诅咒盟誓,虐政威逼众人杀戮,方才告无罪于上天,上天监视百姓,没有馨香,德行刑罚发出,只有腥秽【泯泯,昏乱。棼棼,纷乱。百姓都悍然兴起,相互浸染,昏乱纷扰,没有诚信,相互反复诅咒盟誓。虐政作威,众人被杀戮方才各自告无罪于天。天视苗民没有馨香德,而刑戮发出,莫非腥秽。吕氏说:形于声,嗟穷之反。动于气,臭恶之熟。馨香,阳。腥秽,阴。所以德为馨香而刑发腥秽】音释经【渐音“将廉”。泯音“面忍”。棼音“敷文”,音与“纷”同,又音“符分”,音与“焚”同。覆音“芳六”。诅音“庄助”。监音“鉴”。闻如字,又音“问”】皇帝哀怜众人被杀戮的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皇帝舜也,以书考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皋陶,都是舜的事。报苗之虐以我之威,绝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绝之,使无继世在下国】音释传【治平声】于是命令重黎绝地天通,没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重,少昊之后。黎,高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吕氏说: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〇茫〇昧之间。常,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明祀】
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高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天地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防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按国语曰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揉家为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音释经【重▯容反】传【治去声揉女救反有分扶问反焄蒿上许云反香气也下呼高反气烝出貌字见礼记屏卑正反九黎韦昭云九黎氏九人蚩尤之后也郑▯云九黎学蚩尤为乱者在蚩尤之后属音烛韦昭云会也苗复如字尧复扶又反下同】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清问虚心而问也有辞声苗之过也苗以虗为威以察为明帝反其道以德威而天下无不畏,以德明而天下无不明也】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恤功,致忧民之功也。吕氏曰:时承蚩尤、三苗之蔽,妖诞溺人,重黎虽区别其大分,然蛊惑未易遽胜,故伯夷降天地人之典礼,使知幽明之分,人道之正,折民之邪妄,所谓折民于刑也。苏氏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伯夷降典以正民心,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种以厚民生,三后成功以致民之殷盛富庶也。孙氏曰:伯夷降典,教之也;禹平水土,安之也;稷降播种,餋之也。吕氏曰:功盛而民殷盛,则防闲之者不可废,于是下文即命臯陶作士以刑限制之也】音释传【折之列反;种,朱用反】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命臯陶为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教以祗德也。吴氏曰:臯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为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盖吝之也。是后世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亦以为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吕氏曰:吕刑一篇以刑为主,故歴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固有宾主也】音释传【辟,毗亦反;与,去声,下不与同】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也。君臣之德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明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陈氏栎曰:夫舜不轻于用刑也,命臯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德,继期民以祗德勤德,刑之本必主于德,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德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网领。此曰:“惟克天德”,曰:“以成三德”,曰:“有德惟刑”,无非以德为本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德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为德,以此意读《吕刑》,其庶几乎】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仁山金氏曰:“惟讫之惟”与也,“讫”絶也,谓唐虞之世典狱之官,非但絶于威势之请托,与絶于货贿之赂遗而已○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德,无毫髪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德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盖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三山陈氏曰:“狱者,民命系焉,古人以动天地,感鬼神,臯陶之刑至于四方风动,苏公之刑至于长我王国,穆王之刑至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天下所以感化,王国所以长久,人君所以享福,皆在于刑,非德与天合,也不足任此后世以言为惨酷之具,轻付之人,视古
译只有身为天子,才能祭祀天地;只有身为诸侯,才能祭祀山川。尊卑上下,各有其分限,断绝了天地之间的混同,严明了幽明之间的界限,那些关于香气升腾、妖异怪诞的说法,全都屏除止息。群臣及在下位的臣子,都精诚专一,一心辅助常道。百姓行善而得福,作恶而得祸,即使是鳏夫寡妇等弱势群体,也没有被遮蔽而不能申诉冤屈的。
查考《国语》记载:少昊氏衰微时,九黎扰乱道德,人与神混杂,每家都自设巫史,百姓亵渎斋戒盟誓,灾祸接连而至。颛顼即位后,便任命南正重主管天文以统属神灵,北正黎主管地理以统属百姓,使神人不再互相侵扰亵渎。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恶德,尧帝便再次任用重、黎的后代中不忘旧职的人,让他们重新掌管这些事务。
【音释经文】“重”读作“容”。【传文】“治”读去声;“揉”读作“女救反”;“分”读作“扶问反”;“焄蒿”,“焄”读作“许云反”,意为香气;“蒿”读作“呼高反”,意为热气蒸腾而出的样子,此字见于《礼记》;“屏”读作“卑正反”;“九黎”,韦昭说九黎氏有九人,是蚩尤的后代;郑玄说九黎是学习蚩尤作乱的人,在蚩尤之后;“属”音同“烛”,韦昭说意为会合;“苗复”读如本字;“尧复”读作“扶又反”,下文相同。
皇帝虚心询问下民,鳏寡之人对三苗有怨言。三苗以虚妄为威严,以察视为精明;皇帝反其道而行,以德之威严使天下无不畏惧,以德之精明使天下无不明察。
于是任命三位大臣为民忧虑并建立功业:伯夷颁降典章,以刑法裁断百姓的邪妄;禹平治水土,主持命名山川;稷颁降播种之法,使农业种植出优良的谷物。三位大臣建立功业,使百姓殷实富足。
【传文音释】“折”读作“之列反”;“种”读作“朱用反”。
臯陶制定刑法,使百姓处于刑罚的适中范围内,以此来教导他们敬慎的德行。
【传文音释】“辟”读作“毗亦反”;“与”读去声,下文“不与”同此。
君主在上和敬庄严,臣子在下精白明察,光辉照耀四方,没有不勤勉修德的,因此臯陶明察刑罚的适中,引导百姓治理好民生,辅助常道。
典狱之官并非仅仅终结于威势,也终结于货利,恭敬戒惧,身上没有经过选择的言辞(即言行一致,无偏私),只有能够成就天德,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才能配享在下位。
人有间矣】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干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司政典狱,汉孔氏曰:“诸侯也。”为诸侯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为天牧养斯民乎?为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苗乎?伯夷布刑以启迪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丽,附也。苗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防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而降罚于苗,苗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音释经【监音鉴,丽音离,又音▯,防都玩反】传【为去声,下同,舍音舍,贷他代反】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此告同姓诸侯也,格至也,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苟有毫髪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罔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苟顷刻之不勤,则刑罚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且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辟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德,则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其永乆而不替矣】音释传【刑当去声,辟毗亦反,下并同,夫音扶】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陈氏大猷曰:吁来者,叹而呼之来,前有邦诸侯也,有土卿大夫有采地者也。刑凶器也,而谓之祥刑,原制刑之本也,棐民▯成三德,系人心固天命,何吉祥如之,典狱者以祥用之,则无徃而非祥矣。祥刑非他,在于安百姓而已,谓使善者有所恃,恶者有所惩也。新安王氏曰:何所当择岂非所用典狱之人乎?何所当敬?岂非所用之刑乎?何所当度?岂非狱辞之所逮及乎?○汉世诏狱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荅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音释经【度,达各反】传【逮,徒耐反,又汤亥大计二反,及也。汉刑法注:辞之所及,则追捕之,故谓之逮】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词证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罸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音释经【造,七到反】传【丽,离▯二音,核与覈同,下革反应去声】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德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寜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吕氏曰: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然以私而故纵,则又非天讨也。故纵之病有此五者。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音释经【疵
译有人离间他们。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官员,你们不正是上天养育百姓的牧者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不是伯夷颁布刑罚以引导百姓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惩戒?不是因为有苗之人不审察刑狱所依附的案情,不选择贤良之人来观察五刑是否适中,只是那些权贵凭借威势扰乱政事,富人凭借财货夺取法度,用五刑来残害无辜,上天不宽恕,降下灾祸于有苗,有苗之人对于惩罚无可推辞,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
王说:“呜呼!要深思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孙辈,都要听从我的话,或许能达成天命。现在你们没有不因为自我安慰而日益勤勉的,你们也没有因为警戒而不够勤勉的。上天以此整顿百姓,使我一天之内不能终结(刑罚),能否终结在于人。你们应当敬顺天命,来辅佐我一人,虽然(我)说不要畏惧,(你们)也不要畏惧;虽然(我)说不要宽宥,(你们)也不要宽宥,只有慎重使用五刑来成就刚、柔、正直三德。君主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那安宁才能长久。”
王说:“唉!来,拥有封国和土地的诸侯,告诉你们吉祥的刑罚,现在你们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不是人?敬慎什么不是刑?审度什么不是所及之处?”
诉讼双方都到齐,众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核实可信,就依据五刑定罪。五刑不能核实,就依据五罚定罪。五罚不能服众,就依据五过定罪。
五过的弊病,在于畏势,在于报恩报怨,在于内宠,在于贿赂,在于请托。这些人的罪责与所枉断的罪人相同,要审慎地克制它。
,才支反】传【见,形甸反,下同】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吕氏曰:当赦而不赦,不当赦而赦,所害皆不轻,故又戒以审克也】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聼,具严天威【陈氏大猷曰:此承上五辞简孚而言,狱辞简核孚实,众听以为可信也。唐孔氏曰:众或皆以为可刑,或皆以为可赦,未得即防之,惟当察其囚貌,更有所考合。考合复同,乃从众议防之。即《周官》大司寇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也。陈氏大猷曰:「无简不听,谓狱辞之无核者,则为疑狱,明矣。更不须以貎听,而竟赦之也。」张氏曰:「其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也。」陈氏大猷曰:「当轻而重,当重而轻,则亵慢天威矣,其可不致其严哉】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此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墨,刻颡而涅之也。劓,割鼻也。剕,刖足也。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也。六两曰锾,阅视也。倍,二百锾也。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增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或曰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僣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也。按臯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苏氏谓五刑疑各入罚,当因古制,非也。舜之赎刑,宫、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刑哉?详见篇题】音释:经【辟,毗亦反,下并同。锾,胡闗反。剕,父沸反。差,初加反。比,卑履反】传【湼,乃结反。刖,音月。宫,淫刑。孔防云:宫刑主为淫者,然后人被此罪,非必皆云淫。汉除肉刑,宫刑犹在至隋开皇初,方除男子宫刑。周礼司刑:墨劓宫剕杀罪各五百复扶。又反夫音扶治平声】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谓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轻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盖有截然而不可紊者矣。此两句总结上意。三山陈氏曰:胶固以为齐非齐也。如上罪服上刑,下罪服下刑,前世刑轻,今亦轻;前世刑重,今亦重,此惟齐也。殊不知情有轻重,时有治乱,安得而齐之,乃所以为不齐耳。不若归之伦理要会,盖人情世变皆无一定,惟理则无有不定者。苟知伦要,则知权变矣】音释经【下服上亥驾反,上服上是掌反】传【推通回反】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以惩恶,虽非致人于死地,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
译【才,支反】传【见,形甸反,下同】五刑的疑案可以赦免,五罚的疑案也可以赦免,对此必须审慎克制【刑有疑而赦免,是正于五罚;罚有疑而赦免,是正于五过。吕氏说:应当赦免而不赦免,不应当赦免而赦免,所造成的危害都不轻,所以又告诫要审慎克制】简核诚信于众人,只以貌相来考察,没有简核就不听信,要具备对天威的敬畏【陈氏大猷说:这是承接上文五辞简核诚信而言,狱辞简核诚信,众人听信以为可信。唐孔氏说:众人或许都认为可刑,或许都认为可赦,不能立即防范,只应当观察囚犯的面貌,再有所考合。考合之后相同,才跟随众人的议论来防范。即《周官》大司寇的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陈氏大猷说:‘无简不听,是说狱辞没有核实的,就是疑狱,明白了。不再需要用貌听,就最终赦免了。’张氏说:‘其俱也,是说上文所说的都是敬天威。’陈氏大猷说:‘当轻而重,当重而轻,就是亵慢天威了,怎么能不致其严呢】墨刑疑案赦免,其罚金为百锾,要审视核实其罪行。劓刑疑案赦免,其罚金加倍,要审视核实其罪行。剕刑疑案赦免,其罚金加倍且有差等,要审视核实其罪行。宫刑疑案赦免,其罚金为六百锾,要审视核实其罪行。大辟疑案赦免,其罚金为千锾,要审视核实其罪行。墨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劓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剕罚的类别有五百种,宫罚的类别有三百种,大辟的罚类别有二百种。五刑的类别共有三千种,上下比照这些罪行不要僭越,不要使用混乱的言辞,不要使用不行的法律,只考察只守法,要审慎克制【墨,是在额头上刻字并涂墨。劓,是割鼻子。剕,是砍脚。宫,是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妇人幽闭。大辟,是死刑。六两称为锾,阅是审视。倍,是二百锾。倍差,是加倍后又差五百锾。属,是类别。三千,是总计。《周礼》司刑所掌管的五刑类别二千五百种。刑罚虽然比旧制增加,但轻罪比旧制多,而重罪比旧制减少。比附,是比照附会。罪行没有正律,就以上下刑罚来比照附会其罪行。有人说乱辞,是言辞不可听信,不行。旧有这种法律而现在不行的,告诫不要差误于僭越混乱的言辞,不要使用。现在所不行的法律,只详明法意而审慎克制。按皋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现在五刑疑赦而直接罚以金钱,是大辟、宫、剕、劓、墨都不再降等使用了。苏氏说五刑疑各入罚,应当因循古制,是不对的。舜的赎刑,是宫、府、学校、鞭扑之刑罢了。刑罚没有比鞭扑更轻的,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的,就是无法以治之,所以使之赎,特别是不想立即释放。而穆王所谓的赎,虽然大辟也赎。舜哪有这种刑罚呢?详见篇题】音释:经【辟,毗亦反,下并同。锾,胡闗反。剕,父沸反。差,初加反。比,卑履反】传【湼,乃结反。刖,音月。宫,淫刑。孔防云:宫刑主为淫者,然后人被此罪,非必皆云淫。汉除肉刑,宫刑犹在至隋开皇初,方除男子宫刑。周礼司刑:墨劓宫剕杀罪各五百复扶。又反夫音扶治平声】上刑适宜从轻,就服下刑;下刑适宜从重,就服上刑。轻重各种罚金有权变。刑罚随世轻随世重,只有齐一而非齐一,有伦常有纲要【事在上刑而情适宜轻,就服下刑。舜的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宜重,就服上刑。舜的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如果说罚的轻重,也都权变。权,是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惟齐非齐者,法之权。有伦有要者,法之轻。说刑罚虽然只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至其伦要所在,盖有截然而不可紊者。此两句总结上意。三山陈氏说:胶固以为齐非齐。如上罪服上刑,下罪服下刑,前世刑轻,今亦轻;前世刑重,今亦重,此惟齐也。殊不知情有轻重,时有治乱,安得而齐之,乃所以为不齐耳。不若归之伦理要会,盖人情世变皆无一定,惟理则无有不定者。苟知伦要,则知权变矣】音释经【下服上亥驾反,上服上是掌反】传【推通回反】罚金惩戒非致人于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金惩戒恶,虽非致人于死地,但民重出赎,也甚病。佞是口才,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只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
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终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从惟从者,陈氏大猷曰:从犹服也。吾因其差而差之,则其情悉见,虽巧辩不服从者,亦服从矣。○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启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几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狱输于上而君信之。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防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音释:经【差,初加反;占之,亷反;上,是掌反;并,去声】传【长,上声;度,达各反;于上,如字;言上,是掌反;下同;防,都玩反;谳,语蹇反;又,鱼战、鱼列二反;议罪也】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此总告之也。官,典狱之官也。伯,诸侯也。族,同姓;姓,异姓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德惟刑者,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期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听之为尤难。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点之汚。曰明曰清,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陈氏大猷曰:明清以听,单辞以中而听两辞也。陈氏栎曰:乱,治也。民之所以治,无不在于以中而听狱之两辞耳。两辞之狱,无可容私家于狱,如君子不家于丧之家,无或以私意而求成家于狱之两辞也。狱货,鬻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吕氏曰:狱货非所以为寳,货积而罪亦积,乃所以聚汝辜罪之功状,终有时而偿报以庶尤,而众罪交至也。孔氏曰:永畏天惟罚,言当长畏惧惟为天所罚也。陈氏大猷曰:鬻狱而降罚,非天道失中,盖狱者乃人命生死之所在故也。苟用刑失中而天罚不至,其极则刑典狱者无所惩戒,自此庶民无有蒙善政而在于天下者矣。且任刑之大本,在敬与中。用刑以敬为主,用法以中为主,前章已论之,至此复提敬与中训之后章,复申以中焉】音释经【相去声,令去声】传【汚音乌,少始绍反,治平声,鬻余六反,卖也】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苏氏曰:王耄矣,诸侯多其孙,故曰嗣孙。孔氏曰:今徃何监,言今当何所监视,非当立德于民为之中正乎?尚明听之哉,言庶几明听我言而行之也。哲人惟刑无疆之辞,言智人用刑有无穷之善名也。新安陈氏曰:极多凖则之名,折狱能系属五刑之凖则,所以皆合乎中理而有是庆也。或训极为中,固非径指五极为五刑,亦非也。嘉师,良民也。祥刑,良法也。诸侯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此申明前告示祥刑之意,而欲其监观于所告之祥刑也。毅斋沈氏曰:尝读冏命、吕刑二书,窃有感于人心之无常,操存之不易。盖穆王一人之身,而此心凡三变焉。方其命伯冏也,既以怵惕惟厉自儆,复以格其非心责臣罔有不钦之训,呜呼敬哉之辞,其忧思深且长矣。此心不继,血气方盛,驭八骏而略四方,几至亡国。前日预知儆戒者,不免躬自蹈之。逮其耆頥衰老之际,度作刑以训四方,而敬忌敬五刑敬哉之说,三四致意焉。虽周道自此衰,然冏命之书专主乎钦,吕刑之书尃主乎敬,心法之之传,千载犹可想也。吁!人心操舍存亡之变,如此哉】音释经【监音鉴,下同,属音烛】
译也。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选择合适的人选。在言辞的差异中考察,言辞如果不符合真实情况,最终必然会出现差错,审理案件的关键,一定要在这些差异中加以考察。不是顺从就是顺从,陈氏大猷说:顺从就是服从。我根据他的差错来纠正他,那么他的真情就全部显露了,即使是巧言善辩而不肯服从的人,也会服从了。○哀敬地审理案件,是怀着恻隐敬畏之心来探求真情,明确地开启刑书,与众人共同占度,是说详细明了法律而与众人共同衡量。都希望能公正无偏,是说都希望能没有过失。于是施加刑罚,又应当审慎克制。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竭尽心力。如果这样,案件在下级审理完毕而百姓信任,案件上报给上级而君主信任。刑罚上报完备,有合并两种刑罚的情况,是说上报防范案件的文书应当完备情节,一个人犯了两种罪行,即使罪责从重,也要将两种刑罚一并上报。这是说议决案件的人应当完备其言辞】音释:经【差,音初加;占之,音廉;上,音是掌;并,去声】传【长,上声;度,音达各;于上,如字;言上,音是掌;下同;防,音都玩;谳,音语蹇;又,音鱼战、鱼列;议罪也】王说:唉!要谨慎啊!掌管典狱的官员、诸侯、同姓和异姓的贵族,我说话都充满恐惧。我敬畏刑罚,施行刑罚要有德行。现在上天用刑罚来辅助治理百姓,在下位担任辅佐,要明察清楚单一的供词。百姓的治理无不在于公正地听取案件双方的供词,对于案件双方的供词,不要有私心介入。案件中的贿赂不是宝物,只会积聚罪责,最终会招致众多的灾祸,永远要畏惧的是天罚。不是上天不公正,而是人的命运在其中。如果天罚不彻底,百姓就没有良好的政治,存在于天下【这是总的告诫。官,是典狱的官员。伯,是诸侯。族,是同姓;姓,是异姓。我对于刑罚,说话尚且充满恐惧,何况使用它呢?我敬畏刑罚,是敬畏到了极点。施行刑罚要有德行,是厚道到了极点。现在上天用刑罚来辅助治理,期望百姓你们切实承担责任,在下位担任辅佐是可以的。明察清楚以下,是敬畏刑罚的事情。案件供词有单一和双方两种,单一供词,是没有证人的供词。审理它尤其困难。明,是没有丝毫遮蔽;清,是没有一点污浊。说明说清,是真诚恭敬到了极点,表里透彻,没有一点点私心歪曲,然后才能察明真情。陈氏大猷说:明察清楚来听取,单一供词要公正,听取双方供词。陈氏栎说:乱,是治理的意思。百姓之所以得到治理,无不在于公正地听取案件双方的供词。双方供词的案件,不容许有私心介入案件,就像君子不在丧家成家一样,不要以私意来在案件双方的供词中求取私利。狱货,是卖弄官司而得到的财物。府,是积聚。辜功,是说罪状。吕氏说:狱货不是宝物,财物积聚而罪责也积聚,这是积聚你们罪责的功状,终有一天会偿还报应众多的灾祸,而众罪交至。孔氏说:永远畏惧天罚,是说应当长久畏惧只因为被天所罚。陈氏大猷说:卖弄官司而降下惩罚,不是天道失去公正,而是因为案件关乎人的生死所在。如果使用刑罚失去公正而天罚不至,其极端情况是掌管刑典案件的人没有惩戒,从此百姓没有蒙受善政而存在于天下了。而且使用刑罚的根本,在于敬畏和公正。使用刑罚以敬畏为主,使用法律以公正为主,前章已经论述,到这里再次提起敬畏和公正训诫,后章再次申述公正】音释经【相,去声;令,去声】传【污,音乌;少,音始绍;治,平声;鬻,音余六,卖的意思】王说:唉!子孙们现在前往,以什么为鉴戒?不是要在百姓中树立中正的德行,还要明察听取吗!明智的人使用刑罚,有无穷的善名,归属于五种极则,都合乎中正而有福庆,接受君王美好的教化,鉴戒于这祥刑【苏氏说:君王年老了,诸侯多是他的子孙,所以说子孙。孔氏说:现在前往以什么为鉴戒,是说现在应当鉴戒什么,不是应当在百姓中树立中正的德行吗?还要明察听取吗,是说希望明察听取我的话并实行。明智的人使用刑罚,有无穷的善名。新安陈氏说:极是多准则的名字,审理案件能系属于五刑的准则,所以都合乎中正之理而有这福庆。有人训释极为中,固然不是直接指五极为五刑,也不是。嘉师,是良民。祥刑,是良法。诸侯接受君王美好的教化,鉴戒于这祥刑,这是申明前文告示祥刑的意思,而希望他们鉴戒所告示的祥刑。毅斋沈氏说:曾经阅读《冏命》、《吕刑》两篇,私下有感于人心无常,操守存留不易。大概穆王一个人,这心志变化了三次。当他任命伯冏时,既以警惕危险自我警戒,又以纠正非心责成臣下无不敬服的训诫,唉要谨慎的言辞,他的忧思深且长。这心志没有延续,血气方刚,驾驭八骏巡视四方,几乎导致亡国。先前预知警戒的,不免亲身蹈入。等到他年老体衰之际,制定刑罚来训诫四方,而敬畏禁忌、敬畏五刑、敬畏的学说,再三致意。虽然周道从此衰落,但《冏命》一书专主于敬,《吕刑》一书专主于敬,心法的传承,千年后仍可想象。唉!人心操守存亡的变化,如此啊】音释经【监,音鉴,下同;属,音烛】
文侯之命【幽王为犬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太子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于东都。平王以文侯为方伯,赐以秬鬯弓矢,作策书命之。史録为篇,今文、古支皆有。吕氏曰:此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可以下。由此而上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为春秋,为战国,乃世道消长升降之交会也。使平王能复文武成康之遗泽,则可以继二帝三王之盛,天下不复为春秋战国矣。惟平王安于苟且,因循自是,降为列国。夫子编此书于二帝三王之后者,深惜平王不能推文武之遗泽,而流为春秋战国也。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氓,而陵迟頽隳之意,已见于词命间。学者当审察而明辩也】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愼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者尊之也。丕显者,言其德之所成;克愼者,言其德之所修;昭升敷闻,言其德之所至也。文武之德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尔祖父能左右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猷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音释:经【闻音问,又如字;左右音佐佑;辟必益反】传【背音佩】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夀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为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絶;纯,大也。絶其资用惠泽于下民,本既先拨,故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害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故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盖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音释:传【济难并去声】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夏氏曰:尔祖有功周室,今尔有功于我,是汝能昭▯其祖也。○后罔或耆夀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絶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肇刑文武。会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絶。前文人,犹云前寜人。汝多所修完,扞卫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美也】音释:经【辟必益反;扞侯旰反】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师众也。黒黍白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黒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乘。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周之不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卫文公、越勾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室。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按《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娶褒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己为有德,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为戌申、戌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于天者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音释传【酿,汝亮反。酒成而和,以郁非以郁酿也。供,音恭。乘,去声。复,扶又反。旋,旬縁反。随,恋反。旋旋然,谓和缓也。间,去声,去上声。缯,慈陵反,国名。背,音佩】
费誓【费,地名。淮夷、徐戎并起为宼,鲁侯征之于费,誓众,
译晋文侯的任命【周幽王被犬戎杀死,晋文侯与郑武公迎接太子宜臼,拥立他,这就是周平王,将都城迁到东都。平王任命文侯为方伯,赐给他黑黍酒和弓矢,制作策书任命他。史官将其记录为一篇,今文、古文经中都有。吕氏说:此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承,可以下启。由此向上是成康之治,是文王武王之世;由此向下是春秋,是战国,这是世道兴衰升降的交汇点。如果平王能恢复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泽,就可以继承二帝三王的盛世,天下就不会再出现春秋战国那样的乱世了。只是平王安于苟且,因循守旧,自以为是,降格为列国之一。孔子将此书编排在二帝三王之后,是深深惋惜平王不能推广文王武王的遗泽,而流变为春秋战国。虽然还保留着一二旧典,但衰败颓废的意思,已经显现在辞令之中。学者应当仔细审察并明确辨析】
王这样说:“父义和,伟大的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彰明美德,光辉上达于天,广布恩泽于下。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是因为先代的贤臣能够辅佐昭明地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略,没有不遵从的,所以先王得以安坐在位【同姓所以称父,文侯名仇,义和是他的字,不称名是表示尊重。丕显,是说他们德行所成就的;克慎,是说他们德行所修养的;昭升敷闻,是说他们德行所达到的。文王武王的德行如此,所以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是因为你的祖父能够辅佐昭明地侍奉他们的君主,在大小谋略上没有敢违背的,所以先王得以安坐在位】音释:经【闻音问,又如字;左右音佐佑;辟必益反】传【背音佩】唉!可怜我这小子继承大统,遭受上天巨大的谴责,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戎狄侵扰我国,危害极大,我那些办事的臣子,没有年老长寿、才智出众的人在位,我也无能胜任。说:‘只有祖父和父亲,谁能体恤我自身。’唉!有能建功立业于我一人,才能永远安坐在位【叹息而自痛伤。闵,怜惜。嗣造天丕愆,是说继位之初遭受上天巨大的谴责,父亲去世国家败亡。殄,断绝;纯,大。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根本已经先被拨乱,所以戎狄侵陵,成为我国极大的祸害。现在我办事的臣子没有老成俊杰在官位上的,而我这小子又才能低劣无能,怎么能够渡过难关?所以又说诸侯中在我祖父父亲行列的,谁能体恤我呢?又叹息说,有能建功立业于我一人,就可以永远安坐在位了。这是悲叹国家无人,没有像上文先代贤臣那样昭明侍奉君主,而先王得以安坐在位】音释:传【济难并去声】父义和,你能够彰明你显赫的祖先,你开始效法文王武王,用来会合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你多次修治捍卫我于艰难之中,像你的功劳,我所嘉奖【显祖、文人,都指唐叔,就是上文先代贤臣昭明侍奉君主的。夏氏说:你祖父对周室有功,现在你对我也有功,这是你能够彰明你的祖先。○后来没有年老长寿、才智出众的人在位,那么效法文王武王之道就断绝了。现在效法文王武王从文侯开始,所以说肇刑文武。会,是合之使不离;绍,是继之使不绝。前文人,犹言前寜人。你多次修治完善,捍卫我于艰难,像你的功劳,我所嘉奖】音释:经【辟必益反;扞侯旰反】王说:“父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赐给你黑黍酒一卣,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一张,卢矢一百支,马四匹,父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顿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阅体恤你的都鄙,用来成就你的显赫德行【师众,军队。黑黍白秬酿成鬯酒,盛在卣中尊里。诸侯接受锡命,应当告祭始祖,所以赐鬯酒。彤是红色,卢是黑色。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以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叫一乘。侯伯的赏赐没有定规,以功劳大小为度。简,是简阅士兵;恤,是惠恤百姓;都,是国家的都鄙。苏氏说:我读《文侯篇》,知道东周不再复兴。宗周倾覆,祸败到了极点。平王应该像卫文公、越勾践那样,现在他的书却缓缓然,与太平盛世无异。《春秋传》说:厉王之祸,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室。宣王有志向然后效命。读《文侯之命》,知道平王没有志向。按《史记》:幽王娶申女,生太子宜臼。后来幽王娶褒姒,废申后,废太子。申侯愤怒,与缯、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并杀死他。诸侯就申侯拥立太子,所以太子宜臼就是平王。平王因为申侯拥立,自以为有德,而忘记弑父是应当诛杀的罪行,正打算以复仇讨贼的军队,去执行戍守申、戍守许的任务。他忘亲背义,得罪上天已经太甚了,奇怪他委靡颓堕而不自振作吗?然而这任命。孔子因为他还能够言说文王武王的旧德而保存它吗?还是为了警示天下后世而保存它】音释传【酿,汝亮反。酒成而和,以郁非以郁酿也。供,音恭。乘,去声。复,扶又反。旋,旬縁反。随,恋反。旋旋然,谓和缓也。间,去声,去上声。缯,慈陵反,国名。背,音佩】
费誓【费,地名。淮夷、徐戎同时起兵为寇,鲁侯在费地征讨他们,誓师,
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乘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伍,又次之以立期会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按:费誓、泰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音释:经【费,音秘。古文作□,史记作肹。本鲁附庸国,后并于鲁。今沂州费县西有占费城,去曲阜故城三百里】传【更,平声。乘,平声。治,平声】
译所以用《费誓》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吕氏说:伯禽在鲁地受封治理,夷、戎妄自揣度他缺乏经验,并且趁他刚刚建立政权的空隙发动侵扰,而伯禽应对他们却十分从容有序,先整顿军事防备,接着清理道路,再然后严明军队编制,又接着确立会合先后的次序,这些都不能混乱。又考证:《费誓》、《泰誓》都是诸侯国的事务,却附在帝王书的末尾,就像《诗经》收录《商颂》、《鲁颂》一样。【音释】经文:【费,音秘。古文作□,史记作肹。本是鲁国的附庸国,后来并入鲁国。现在沂州费县西部有古费城,距离曲阜故城三百里】传文:【更,读平声。乘,读平声。治,读平声】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孔氏曰:「徐戎、淮夷并起宼鲁,伯禽为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敕之,使无諠哗,欲其静听誓命。苏氏曰:「淮夷叛已乆矣,及伯禽就国,又胁徐戎并起,故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孔氏曰:「徂兹者,言往征伐此戎夷也】音释:经【无,与毋通;后除无余刑之无余并同】传【帅,音率;胁,并业反】善▯,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刄,无敢不善【▯,缝完也。缝完其甲胃,勿使防毁。孔氏曰:「干,楯;敿,施楯纷也。唐孔氏曰:纷如绶而小繋于楯以持之也。○吊,精至也;锻,淬砺;磨也。甲胄所以卫身,弓矢、戈予所以克敌,先自卫而后攻人,亦其序也】音释:经【▯,连条反;敿,举夭反;吊,音的;锻,都玩反;砺,力制反】传【缝,符容反;楯,竪尹反;纷,敷文反;淬,取内反,烧而纳水中以坚之也】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吕氏曰:「戎备既修,则师可出,故继以除道路、修饬庐舍也。」淫舍,谓星列周庐;无伤牿,谓无伤所舍之牿牛覊马也。孔氏曰:「淫,大舍放也。」吕氏曰:「牿,闲也。不用兵则马在闲廏,用兵则牛驾车、马服乘皆散于外也。」孔氏曰:「杜,塞也;擭,捕兽机槛;敜,窒也;穽,穿地以陷兽者。○师既出,当窒塞其擭穽,一或不谨而伤牿之牛马,则有常刑,此令军在所之居民也。举此例之,凡川梁、薮泽、险阻、屏翳有害于师屯者,皆在矣。此除道路之事】音释:经【舍,如字;牿,姑沃反;擭,胡化反;张参《五经文字》音寒歩乌郭二反云非鄂也;穽,浅则施敜,诺协乃结二反;穽,疾郢疾正二反】传【槛,户黤反,阑也,圈也;令,去声;屏,必郢反】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宼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吕氏曰:「师既出,则部伍当严自古丧师,毎因剽掠失伍,为敌所乘也。贾逵曰:牝牡相诱曰风。○后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马牛风逸,臣妾逋亡,不敢越军垒而逐之,祗复之而已。我商赉汝,言我商度多寡以赏汝也。若或越度而失伍不复,则有常刑也。如或宼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者,亦有常刑。此严伍之事】音释传【风逸,孔防云:牝牡相诱曰风,因牝牡相逐而至放逸逺去也】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甲戌,用兵之期也。吕氏曰:部伍严则兵可用矣,故于此立期会也。戎夷并兴,今独攻徐戎者,盖量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蔡氏元度曰: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言征则是承王命率诸侯以征之也。孔氏曰:峙,储峙糗,干粮逮及,大刑,死刑】音释经【峙,丈理反。糗,去九反。说文云:熬米麦也】传【量,平声】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唐孔氏曰:指言鲁人,明更有他国之人也。林氏曰:国有四郊,郊外为遂,夷戎为宼,东郊受敌,故使东民专意攻守而调发储峙,则使西南北三郊三遂之民,盖取给于不受敌之地也。○桢榦,版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榦,墙两邉障土者也。以是日征,是日筑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刑之非一,但不至于杀耳】音释经【桢,音贞。供,音恭】传【题,额也。障,之亮反】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桢榦刍茭,独言鲁人者,地近而致便也。说文曰:刍,刈草也。茭,干刍也。吕氏曰:糗粮人食,刍茭马食,视桢榦尤急,故其刑不同。林氏曰:刑非圣贤所忍言者,至用兵则不厌于三令五申,所以重戎事而全民命也】音释经【刍,牕俞反。茭,音交】
秦誓【左传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使孟明、
译公说:“唉!众人不要喧哗,听我命令。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孔氏说:‘徐戎、淮夷同时起来侵犯鲁国,伯禽作为方伯,率领诸侯的军队去征讨,叹息并告诫他们,让他们不要喧哗,希望他们安静地听受誓命。苏氏说:‘淮夷叛乱已经很久了,等到伯禽就任国君,又胁迫徐戎一起兴起,所以说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孔氏说:‘徂兹,是说前往征讨这些戎夷。’】音释:经文【无,与毋通用;后面除了‘无余刑’的‘无’之外,其余都相同】传文【帅,音率;胁,音业】缝补好你们的铠甲;系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精良;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锻造好你们的戈矛;磨砺好你们的锋刃,不敢不精良【〇,缝补完整的意思。缝补完整你们的铠甲,不要让它们破损。孔氏说:‘干,盾牌;敿,系在盾牌上的带子。唐孔氏说:带子像绶带但较小,系在盾牌上以便手持。○吊,精良的意思;锻,淬火磨砺。铠甲用来保卫身体,弓箭、戈矛用来战胜敌人,先自卫而后攻击敌人,这也是次序。】音释:经文【〇,音连;敿,音举夭;吊,音的;锻,音都玩;砺,音力制】传文【缝,音符容;楯,音竖尹;纷,音敷文;淬,音取内,烧红后放入水中使其坚硬】现在要广泛设置营舍,圈养牛马,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填塞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牛马。如果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有固定的刑罚【吕氏说:‘军备已经修治,那么军队就可以出发了,所以接着说清除道路、修治营舍。’淫舍,是说星罗棋布地设置周庐;无伤牿,是说不要伤害所圈养的牛马。孔氏说:‘淫,大规模地设置营舍。’吕氏说:‘牿,栅栏。不用兵时马在栅栏马厩里,用兵时牛驾车、马供乘骑都散在外面。’孔氏说:‘杜,堵塞;擭,捕兽的机关陷阱;敜,填塞;穽,挖地用来陷兽的坑。○军队已经出发,应当填塞那些陷阱,一旦不小心而伤害了牛马,就有固定的刑罚,这是命令军队所在地的居民。举这个例子,凡是河流桥梁、沼泽险阻、隐蔽处所对军队驻扎有害的,都包括在内。这是清除道路的事情。】音释:经文【舍,音舍;牿,音姑沃;擭,音胡化;张参《五经文字》音寒步、乌郭二反,说不是鄂;穽,音浅则施敜,音诺协、乃结二反;穽,音疾郢、疾正二反】传文【槛,音户黤,栏杆,圈;令,去声;屏,音必郢】马牛发情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出军营去追赶,只要归还他们,我会酌情赏赐你们。如果越出军营追赶而不归还,你们就有固定的刑罚。不敢抢劫掠夺,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骗臣妾,你们就有固定的刑罚【吕氏说:‘军队已经出发,那么部伍应当严明。自古以来丧失军队,往往因为抢劫掠夺而失散部伍,被敌人乘虚而入。贾逵说:牝牡相诱叫风。○后来地位低贱的人,男的叫臣,女的叫妾。马牛因发情而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出军营去追赶,只要归还他们就可以了。我商赉汝,是说我会估量多少来赏赐你们。如果越出军营而失散部伍不归还,就有固定的刑罚。如果抢劫掠夺、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骗臣妾的,也有固定的刑罚。这是严明部伍的事情。】音释传文【风逸,孔防说:牝牡相诱叫风,因为牝牡相逐而导致放逸远去】甲戌日,我只征讨徐戎,储备好你们的干粮,不敢不按时到达,你们就有死刑【甲戌,用兵的日期。吕氏说:部伍严明那么军队就可以使用了,所以在这里确定日期。戎夷同时兴起,现在只攻徐戎,大概是衡量敌人的强弱缓急而攻击他们。蔡氏元度说:征是上伐下,敌国之间不互相征讨,说征就是秉承王命率领诸侯去征讨。孔氏说:峙,储备;糗,干粮;逮,及;大刑,死刑】音释经文【峙,音丈理。糗,音去九。《说文》说:熬米麦】传文【量,平声】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版筑木材,甲戌日,我只修筑工事,不敢不供给,你们就有各种刑罚,但不是死刑【唐孔氏说:指明是鲁国人,说明还有别国的人。林氏说:国有四郊,郊外为遂,夷戎侵犯,东郊受敌,所以让东边的百姓专心攻守而调发储备,就让西南北三郊三遂的百姓,大概取自不受敌之地。○桢榦,版筑的木材,顶部叫桢,墙端的木材;旁边叫榦,墙两边挡土的木材。在这天征讨,在这天修筑,是因为对方正在抵御我们的攻势,不能扰乱我们的修筑。无余刑非杀,是说刑罚不止一种,但不至于杀头】音释经文【桢,音贞。供,音恭】传文【题,额头。障,音之亮】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多,你们就有死刑【桢榦草料,只说鲁国人,是因为地近而方便。《说文》说:刍,割草。茭,干草。吕氏说:糗粮是人吃的,刍茭是马吃的,比桢榦更紧急,所以刑罚不同。林氏说:刑罚不是圣贤所忍心说的,到了用兵时就不厌其烦地三令五申,所以重视军务而保全百姓的生命】音释经文【刍,音牕俞。茭,音交】
秦誓【《左传》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军队来,国家可以得到。穆公咨询蹇叔,蹇叔说:不可以。穆公不听。派孟明、】
西乞、白乙伐郑。晋襄公帅师败秦师于殽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音释传【公帅音率,殽何交反,地名在▯农邵渑池县西。三帅所类反,事见左▯僖公三十三年】
译西乞术、白乙丙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地大败秦军,并俘虏了秦军的三位主帅。秦穆公后悔自己的过错,向群臣发誓认错。史官将此事记录成篇,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记载。【音释传:公帅的“帅”音同“率”,殽音“何交”,是地名,位于弘农郡渑池县西。三帅的“帅”音“所类”,此事见于《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首之为言第一义也。将举古人之言,故先发此】音释:经【无与母通】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于徇己,其责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略无扞格,是惟艰哉】。」穆公悔前日安于自徇而不听蹇叔之言,深有味于古人之语,故举为誓言之首也。仁山金氏曰:「穆公引古人之言,意主受责盘其病源如盘乐怠傲之盘,人惟多盘所以乐放惮憸喜邪忌正不能受责也。下文『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正接多盘之戒】音释:传【扞格上侯旰反,下胡客反,不可入也】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陈氏大猷曰:逾过也,迈行速也,忧岁月之迅逝,恐追悔无及也】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忌疾。姑且也。古之谋人,老成之士也。今之谋人,新进之士也。非不知其为老成,以其不就已而忌病之。非不知其新进,姑乐其顺便而亲信之。前日之过虽已云然,然尚谋询兹黄髪之人,则庶罔有所愆。盖悔其既往之失,而冀其将来之善也】音释:传【乐音洛】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番番老貎,仡仡勇貎,截截辩貎,谝巧也,皇遑通。膂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既拱者,我犹庶几得而有之。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乘者,我庶几不欲用之勇夫。我尚不欲,则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者,我遑暇多有之哉。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杞子。先儒皆谓穆公悔用孟明,详其誓意,盖深悔用杞子之言也】音释:经【番音波,旅朱诗传云与膂通脊骨也,仡鱼乞反射神,夜反谝毗,连俾缅,二反易,夷益反】传【乘,去声】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防防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昧昧而思者,深潜而静思也,介,独也,大学作个,防防,诚一之貎,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受也,彦,美士也,圣,通明也,技,才圣德也,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职,主也】音释经【介,音界,陆云本又作个,防,都玩反,猗,于宜反,又于猗反,好,去声】传【易,以防反,好,去声,下同】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冒,大学作媢,忌也,孔氏曰,疾,害也,陈氏大猷曰,恶,憎,违背也,不达,俾才德者不能通逹也,苏氏曰,至哉穆公之论,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监此足矣】音释经【恶,去声】传【媢,音冒,背,音佩,监,音鉴】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张氏曰,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圯坏○杌陧,不安也,怀,安也,言国之危殆系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陈氏大猷曰,穆公深悔前日用人之失,故思得有容之士以辅相之也,张氏九成曰,孔子深意若曰,平王锡文侯而言不及复雠,王道不可望矣,天下之雠莫大于弑君父,天下之恶莫大乎安于为弑逆者所立,事至于此,王道絶矣,夫子之意谓使平王用兵得如伯禽,申侯,犬戎,庶可诛乎,悔过得如秦穆惩创用贤,周庶几其中兴乎,今皆无之,故痛愤而以伯禽,穆公继其后也,李氏谨思曰,或谓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焉,盖世变往来之会,王伯升降之机,书终文侯之命而王迹熄,书附秦誓而伯图兴,周迁洛邑而周日弱,▯得镐京而秦日强。读《文侯之命》,见平王忘君父、忘雠耻也,如此;读《秦誓》,见穆公之改过迁善、任贤去邪也,如此。周欲不弱,秦欲不强,得平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
译秦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令,不要喧哗。我郑重地向你们宣告。在众言之首,古人有句话说道:‘人们如果总是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会大多安于放纵。责备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别人的责备,能像流水一样顺畅无阻,毫无抵触。’”
穆公后悔前日安于自我放纵而不听蹇叔的劝告,对古人的话深有体会,所以把它作为誓师讲话的开头。仁山金氏说:“穆公引用古人的话,意在指出‘安于放纵’是弊病的根源,就像‘盘乐怠傲’中的‘盘’一样。人因为大多安于放纵,所以喜欢放纵懈怠、厌恶正直、喜好邪僻、忌恨正道,因而不能接受责备。下文‘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正是承接‘多盘’的警戒。”
“我心中的忧虑,在于时光飞逝,岁月迅速流逝,好像不再回来。古代的谋臣,会说‘还没有成就我的志向’。现在的谋臣,姑且把他们当作亲信。虽然情况如此,还是应当咨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这样就不会有过失。”
“那些白发苍苍的良士,虽然体力已经衰退,我仍然希望拥有他们。那些勇猛刚强的勇士,虽然射箭驾车毫不违逆,我尚且不想任用他们。至于那些巧言令色、善于花言巧语,能使君子改变言辞的人,我哪里还有闲暇去重用他们呢?”
“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个忠臣,诚实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但他心地宽厚,能够包容他人。别人有才能,他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高兴;别人有美德圣明,他内心喜爱,不仅嘴上说,更是真心实意。这样的人能够包容他人,从而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真是大有益处啊!”
“如果别人有才能,他就嫉妒憎恶;别人有美德圣明,他就违背阻挠,使人才不能通达。这样的人不能包容他人,因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真是危险啊!”
“国家的动荡不安,往往源于一个人的错误;国家的荣耀安宁,也往往得益于一个人的善举。”
邻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见焉。进秦于诗书之末,以儆周也。《春秋》之笔,于「▯每人」之又且「狄」之又,以尊周也。天下之势,骎骎而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几微于定书、删诗、作《春秋》之际乎】音释:经【杌,五忽反;陧,倪结反】传【缴,古了反】
译邻国依附的情况也被记载其中。平王时期的史书,接续列国的记载,而《秦誓》被附载其中。将秦国置于《诗》《书》的末尾,是用来警戒周朝的。《春秋》的笔法,在“〇每人”之后又加上“狄”字,是为了尊崇周朝。天下的形势,正迅速趋向于秦国。孔子难道没有在编订《尚书》、删定《诗经》、创作《春秋》的时候,察觉到这种细微的征兆吗?音释:经【杌,五忽反;陧,倪结反】传【缴,古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