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古文疏证八

尚书古文疏证卷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28–342 段

泰誓》等篇,凡易读者皆古文,况又是科斗书。以伏生书字文考之,方读得。岂有数百年壁中之物,安得不讹损一字?又却是伏生记得者,难读,此尤可疑。今人作《全书》觧,必不是【大雅】

译《泰誓》等篇,凡是容易阅读的,都是古文,何况又是科斗文字。用伏生所传的文字来考证,才能读通。难道有数百年藏在墙壁中的东西,怎么会没有讹误和损坏一个字呢?而且伏生所记忆的内容,难以阅读,这尤其可疑。现在的人编撰《全书》进行解释,必定不是《大雅》。

伯丰问《尚书》古文今文有优劣否?曰:孔壁之传,汉时却不传,只是司马迁曾师授。如伏生《尚书》,汉世郤多传者。鼂错以伏生不曾出,其女口授,有齐音不可晓者,以意属成,此载于史者。及观经传及《孟子》引《享》多《仪》,出自《洛诰》,却无差。只疑伏生偏记得难底,却不记得易底。然有一説可论难易。古人文字有一般,如今人书简説话,杂以方言,一时记録者;有一般是做出告戒之命者。疑《盘诰》之类是一时告语百姓,《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録。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属,或出当时做成底诏诰文字,如后世朝廷词臣所为者。然更有脱简可疑处。苏氏传中于「乃洪大诰治」之下略考得些小。胡氏《皇王大纪》考究得《康诰》非周公成王时,乃武王时,盖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语。若成王则康叔为叔父矣。又其中首尾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不只称「文考」,又有「寡兄」之语,亦是武王与康叔无疑。如今人称「劣兄」之类。又唐叔得禾,传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无侄先叔之理。吴才老又考《防梓材》只前面是告戒,其后都称「王」,恐自是一篇,不应王告臣下不称「朕」而自称「王」耳。兼《酒诰》亦是武王之时,如此则是断简残编,不无遗漏,今亦无从考正,只得于言语句读中有不可晓者阙之。又问壁中之书不及伏生书否?曰:如《大禹谟》又郤明白条畅。虽然如此,其间大体义理固可推索,但于不可晓处阙之,而意义深逺处自当推究玩索之也。然亦疑孔壁中或只是畏秦焚坑之祸,故藏之壁间,大槩皆不可考矣【按《家语》后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乃藏《尚书》于孔子旧堂壁中。又《汉史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藏○防】

伯丰问《尚书》未有觧曰,便是有费力处,其间用字亦有不可晓处。当时为伏生是济南人,晁错却颍川人,止得于其女口授,有不晓其言,以意属读。然而传记所引,却与《尚书》所载又无不同。只是孔壁所藏者皆易晓,伏生所记者皆难晓。如《尧典》《舜典》《臯陶谟》《益稷》出于伏生,便有难晓处,如载“采采”之类。《大禹谟》便易晓,如五子之歌,《▯征》有甚难记,却记不得。至如《泰誓》《武成》皆易晓,只《牧誓》中便难晓,如五歩六歩之类。如《大诰》《康诰》夹着防子之命,穆王之时《冏命》《君牙》易晓,到《吕刑》亦难晓。因甚只记得难底却不记得易底,便是未易理防【防】

包显道举所防尚书数条,先生曰:「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説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谕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显道曰:「商书又却较分明。」曰:「商书亦只有数篇如此,盘依旧难晓。」曰:「盘却好。」曰:「不知怎生地,盘庚抵死要恁地迁那都?若曰有水患,也不曾见大故为害。」曰:「他不复更説那事头,只是当时小民被害,而大姓之属安于土而不肯迁,故説得如此。」曰:「大槩伏生所传许多皆聱牙难晓,分明底他又却不曾记得,不知怎生地。」显道问:「先儒将十一年、十三年等合九年説,以为文王称王,不知有何据?」曰:「自太史公以来皆如此説了,但欧公力以为非,东坡亦有一説。」但书説:「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有这一个痕瑕。」或推泰誓诸篇皆只称文考,至武成方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覊縻那事体,自是不同了【义刚】

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某恐如《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之来而面命之,面教告之,自是当时一类説话。至于《旅獒》《毕命》《防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属,则是当时修其辞命,所以当时百姓都晓得者。有今时老师宿儒之所不晓,今人之所不晓者,未必不当时之人却识其词义也

译伯丰问:《尚书》的古文和今文有优劣之分吗?回答说:孔壁中传出的古文,在汉代并没有流传,只是司马迁曾经师从学习。像伏生所传的《尚书》,在汉代却有很多传人。晁错因为伏生不曾出门,由其女儿口授,其中有齐地方言难以理解的地方,就凭自己的理解连缀成文,这是史书上有记载的。等到查看经传以及《孟子》中引用的《尚书》,大多出自《洛诰》,却没有差错。只是怀疑伏生偏偏记住了难懂的部分,却不记得易懂的部分。然而有一种说法可以探讨难易的问题。古人的文字有一种,如同今人书信交谈,夹杂方言,是当时记录下来的;有一种是制作出来告诫的命令。怀疑《盘庚》《诰命》之类是当时告诫百姓的,《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录。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类,或许是当时制作出来的诏诰文字,如同后世朝廷词臣所写的。然而更有脱简可疑之处。苏氏的传注中,在“乃洪大诰治”之下略加考证了一些。胡氏《皇王大纪》考证《康诰》不是周公成王时的作品,而是武王时的,因为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的话。如果是成王,那么康叔就是叔父了。又其中首尾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定不只称“文考”,又有“寡兄”的话,这也是武王与康叔无疑。如今人称“劣兄”之类。又唐叔得禾,传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没有侄子先于叔父受封的道理。吴才老又考证《梓材》只有前面是告诫,后面都称“王”,恐怕自是一篇,不应该王告诫臣下不称“朕”而自称“王”啊。加上《酒诰》也是武王时的,如此则是断简残编,不无遗漏,如今也无法考证订正,只能在言语句读中有不可理解的地方空缺它。又问:壁中之书不及伏生之书吗?回答说:像《大禹谟》却又明白条畅。虽然如此,其间大体义理固然可以推究探索,但在不可理解的地方空缺它,而意义深远之处自当推究玩味。然而也怀疑孔壁中或许只是因为畏惧秦朝焚书坑儒的祸患,所以藏在墙壁间,大概都不可考证了。

伯丰问:《尚书》没有解释,便是有费力的地方,其中用字也有不可理解之处。当时因为伏生是济南人,晁错却是颍川人,只能由其女儿口授,有不理解其言语的地方,就凭自己的理解连缀诵读。然而传记所引,却与《尚书》所载又没有不同。只是孔壁所藏的都容易理解,伏生所记的都难理解。如《尧典》《舜典》《皋陶谟》《益稷》出于伏生,便有难理解的地方,如记载“采采”之类。《大禹谟》便容易理解,如五子之歌,《汤征》有什么难记的,却记不得。至于《泰誓》《武成》都容易理解,只是《牧誓》中便难理解,如五步六步之类。如《大诰》《康诰》夹着《梓子之命》,穆王时的《冏命》《君牙》容易理解,到《吕刑》也难理解。为什么只记住难懂的却不记住易懂的,便是难以理会的。

包显道举出所疑《尚书》数条,先生说:“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百姓的意思。”《汉艺文志》注说:“诰是晓谕百姓,如果不迅速理解,那么约束就不能实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想让百姓容易理解。”显道说:“商书却又比较分明。”先生说:“商书也只有几篇如此,《盘庚》依旧难理解。”显道说:“《盘庚》却好。”先生说:“不知怎么的,《盘庚》抵死要那样迁都?如果说有水患,也不曾见大有危害。”先生说:“他不再说那事头,只是当时小民受害,而大姓之类安于土地而不肯迁,所以说得如此。”先生说:“大概伏生所传许多都拗口难懂,分明的他又却不曾记得,不知怎么的。”显道问:“先儒将十一年、十三年等合九年说,以为文王称王,不知有何依据?”先生说:“自太史公以来都这样说了,但欧阳修极力认为不是,东坡也有一种说法。”但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有这一个瑕疵。或许推究《泰誓》诸篇都只称文考,到《武成》才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羁縻那事体,自是不同的。

《尚书》有两体,有极分明的,有极难懂的。我恐怕如《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他们来当面命令的,当面教告的,自然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旅獒》《毕命》《梓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类,则是当时修饰其辞命的,所以当时百姓都懂得的。有现在老师宿儒所不理解的,现在人所不理解的,未必当时的人却不识其词义。

【道夫】

译道夫

书有易晓者,恐是当时做底文字,或是曾经修饰润色来。其难晓者,恐只是当时説话,盖当时人説话自是如此,当时人自晓得,后人乃以为难晓尔。若使古人见今之俗语,却理防不得也,以其间头绪多,若去做文字时説不尽,故只直记其言语而已【广】

尚书》诸命皆分晓,盖如今制诰是朝廷做底文字,诸诰皆难晓,盖是时与民下説话,后来追録而成之。

典谟之书,恐是曾经史官润色来。如周诰等篇,恐只似如今榜文晓谕俗人者,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林少頴尝曰:「如今人即日伏惟尊候万福,使古人闻之,亦不知是何等説话【人杰】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是难晓。若要添减字,硬説将去,尽得然,只是穿凿,终恐无益耳【时举】

道夫请先生防尚书以幸后学曰「某今无工夫」曰「先生于书既无觧若更不防则句读不分后人承舛聴讹卒不足以见帝王之渊懿」曰「公岂可如此説」「焉知后来无人」道夫再三请之曰「书亦难防如大诰语句甚长今人却都碎读了所以晓不得」「某尝欲作书説竟不曾成如制度之属祗以防文为本若其他未稳处更与挑剔令分明便得」又曰「书疏载在璇玑玉衡处先説个天今人读着亦无甚▯要」以某观之「若防得此则亦可以麤想像天之与日月星辰之运进退疾迟之度皆有分数而厯数大槩亦可知矣【道夫○读尚书法】

二典三谟,其言奥雅,学者未遽晓防。后面盘诰等篇,又难防。且如商书中伊尹告太甲五篇,説得极切,其所以治心修身处,虽为人主言,然初无贵贱之别,宜取细读,极好。今人不于此等处理防,却只理防小序。某防得书小序,不是孔子自作,只是周秦间低手人作,然后人亦自理防他本义未得。且如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説臯陶,后説禹,谓舜欲令禹重説,故将申字系禹字。盖伏生书以益稷合于臯陶谟,而思曰「赞赞襄哉」,与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俞」,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相连,「申之」二字便见是舜令禹重言之意。此是序者本意,今人都不如此説,説得虽多,皆非其本意也。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是内外交相养法。事在外,义由内制;心在内,礼由外作。铢问:「礼莫是摄心之规矩否?」曰:「礼只是这个。礼如顔子非礼勿视聴言动之类皆是也。」又曰:「今学者别无事,只要以心观众理,理是心中所有,常存此心以观众理,只是此两事耳【铢】

问可学近读何书?曰:读《尚书》。曰:《尚书》如何?防曰:须要考歴代之变。曰:世变难防,唐虞三代事浩大濶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大抵《尚书》有不必觧者,有须着意觧者。不必解者,如《仲虺之诰》《太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自分明,何俟于觧?如《洪范》则须着意觧。如《典谟》诸篇,辞稍雅奥,亦须略觧。若如《盘庚》诸篇,已难觧;而《康诰》之属,则已不可觧矣。昔日伯恭相见,语之以此。渠云亦无可阙处,因语之云:“若如此,则是读之未熟。”后二年相见,云:“诚如所説【可学】

问读《尚书》欲裒诸家説观之如何?先生歴举王、苏、程、陈、林少頴、李叔易十余家觧讫,却云:「便将众説防,未得且读正文,见个意思了,方可如此。将众説防,书中易晓处直易晓,其不可晓处且阙之。如盘庚之类,非特不可晓,便晓了亦要何用?如周诰诸篇,周公不过是説周所以合代商之意,是他当时説话其间多有不可觧者,亦且观其大意所在而已。」又曰:「有功夫时更宜观史【必大】语德粹云:「《尚书》亦有难防者,如防子等篇,读至此且认防子与父师、少师、哀商之沦丧已将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义,知他当时言语如何,自有不能晓矣【可学】

书序,恐不是孔安国做。汉文麤枝大叶,今书序细腻,只是六朝时文字。小序

译书籍中有容易理解的,恐怕是当时撰写的文章,或是曾经经过修饰润色的。那些难以理解的,恐怕只是当时的口语,因为当时的人说话本来就是这样,当时的人自然能懂,后人却觉得难以理解罢了。如果让古人看到现在的俗语,他们反而无法理解,因为其中的头绪繁多,如果写成文章则说不尽,所以只是直接记录他们的言语而已【广】

《尚书》中的各种诰命都清晰明了,大概就像现在的制诰是朝廷撰写的文章;各种诰命都难以理解,大概是因为那是当时对百姓说话,后来追记整理而成的。

《典》《谟》之类的书,恐怕是经过史官润色过的。像《周诰》等篇章,恐怕就像现在的榜文晓谕俗人一样,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林少颖曾说:“现在的人说‘日伏惟尊候万福’,如果让古人听到,也不知道是什么话。”【人杰】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在难以理解。如果要添减字句,强行解释,虽然也能说得通,只是穿凿附会,终究恐怕没有益处【时举】

道夫请求先生为《尚书》作注,以惠及后学,先生说:“我现在没有工夫。”道夫说:“先生对《尚书》既然没有注解,如果再不作注,那么句读就不分明,后人承袭错误、听闻讹传,最终不足以见到帝王的深奥美好。”先生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道夫说:“怎么知道后来没有人呢?”道夫再三请求,先生说:“《尚书》也很难作注,像《大诰》语句很长,现在的人却都断句破碎地读,所以理解不了。”又说:“我曾经想写一部《书说》,最终没有完成,像制度之类,只以注疏文字为本,如果其他不稳妥的地方,再加以挑剔使其分明就可以了。”又说:“《书疏》记载在璇玑玉衡的地方,先说天,现在的人读着也没有什么紧要。”以我看来,“如果注疏了这一点,那么也可以粗略想象天与日月星辰的运行进退疾迟的度数都有定数,而历数的大概也就知道了。”【道夫○读尚书法】

二典三谟,其言辞深奥典雅,学者不能立刻理解。后面的《盘庚》《诰》等篇,又难理解。且如商书中伊尹告诫太甲的五篇,说得极其恳切,其关于治心修身的道理,虽然是为人主而言,但起初没有贵贱的区别,应该取来仔细研读,极好。现在的人不在此等地方理解,却只理解小序。我理解《尚书》小序,不是孔子自己作的,只是周秦之间低手的人作的,然后人也没有理解他的本义。且如“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申”是重申的意思。作序者的本意,先说皋陶,后说禹,是说舜想让禹重申,所以将“申”字系于“禹”字。因为伏生的《尚书》将《益稷》合于《皋陶谟》,而思考说“赞赞襄哉”,与帝说“来,禹!汝亦昌言”,禹拜说“俞”,帝说“我有什么话?我思考日日孜孜”相连,“申之”二字便显现出是舜让禹重申的意思。这是作序者的本意,现在的人都不这样说,说得虽然多,都不是其本意。又说:“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这是内外交相养的方法。事在外,义由内制约;心在内,礼由外作用。铢问:“礼莫非是约束心的规矩吗?”先生说:“礼只是这个。礼就像颜回非礼勿视听言动之类都是。”又说:“现在学者别无事,只要以心观察众理,理是心中所有的,常存此心以观察众理,只是这两件事罢了。”【铢】

问可学近来读什么书?回答说:读《尚书》。问:《尚书》怎么样?回答说:需要考察历代的变迁。问:世变难以理解,唐虞三代的事情浩大阔远,何处测度?不如求圣人之心。如尧,就考察他治理百姓的方法;舜,就考察他侍奉君主的方法。且如《汤誓》,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的心?大抵《尚书》有不必解释的,有须着意解释的。不必解释的,如《仲虺之诰》《太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自然分明,何须等待解释?如《洪范》则须着意解释。如《典谟》诸篇,辞稍雅奥,也须略加解释。若如《盘庚》诸篇,已难解释;而《康诰》之类,则已不可解释了。昔日伯恭相见,我告诉他这些。他说也没有缺漏之处,于是我对他说:“如果这样,那就是读得不熟。”后二年相见,他说:“确实如所说。”【可学】

问读《尚书》想要汇集诸家学说观看如何?先生历举王、苏、程、陈、林少颖、李叔易等十余家解释完毕,却说:“便将众说对照,未得且读正文,见个意思了,方可如此。将众说对照,书中易晓处直易晓,其不可晓处且阙之。如《盘庚》之类,非特不可晓,便晓了亦要何用?如周诰诸篇,周公不过是说周所以合代商之意,是他当时说话,其间多有不可晓者,亦且观其大意所在而已。”又说:“有功夫时更宜观史。”【必大】语德粹云:“《尚书》亦有难晓者,如《微子》等篇,读至此且认微子与父师、少师、哀商之沦丧已将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义,知他当时言语如何,自有不能晓矣。”【可学】

《尚书》序,恐怕不是孔安国作的。汉文粗枝大叶,今《尚书》序细腻,只是六朝时文字。小序

断不是孔子做【义刚○论孔序】

译断然不是孔子所作【义刚○论孔序】

汉人文字,也不唤做好,却是麤枝大叶,书序细弱,只是魏晋人文字。陈同父亦如此説。

尚书注》并序,某疑非孔安国所作,盖文宇困善,不类西汉人文章,亦非后汉之文。或言赵岐《孟子》序,却自好曰:“文宇絮,气闷人。”东汉文章皆然【僴】

尚书》决非孔安国所注,盖文字困善,不是西汉人文章,安国汉武帝时文章,岂如此?但有太麤处,决不如此,困善也。如《书序》做得善弱,亦非西汉人文章也【卓】

尚书孔安国▯,此恐是魏晋间人所作,托安国为名,与毛公诗传大段不同。今观序文,亦不类汉文章【汉时文字粗,魏晋间文字细】如《孔丛子》亦然,皆是那一时人所为【广】

孔安国《尚书》序,只是唐人文字。前汉文字甚次第。司马迁亦不曾从安国授《尚书》,不应有一文字软。即当地后汉人作《孔丛子》者,好作伪书。然此序亦非后汉时文字。后汉文字亦好【扬】

孔氏书序不类汉文,似李陵答苏武书,因问董仲舒三防文气亦弱,与鼂、贾诸人文章殊不同,何也?曰:仲舒为人寛缓,其文亦如其人,大抵汉自武帝后文字要入细,皆与汉初不同【必大】

传之子孙,以贻后代。汉时无这般文章【义刚】

孔安国解经,最乱道。防得只是《孔丛子》等做出来【泳○论孔传】

某尝疑孔安国书是假书,如毛公诗,如此髙简大段,争事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则阙。今此却尽释之,岂有千百年前人説底话,収拾于灰烬屋壁中,与口传之余,更无一字讹舛,理防不得。兼小序皆可疑。《尧典》一篇自説尧一代为治之次序,至让于舜方止,今却説是让于舜后方作《舜典》,亦是见一代政事之终始,却説歴试诸艰是为要受让时作也。至后诸篇皆然。况先汉文章重厚有力量,今大序格致极轻,疑是晋宋间文章。况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不曾见,可疑之甚【大雅】尚书》小序不知何人作,大序亦不是孔安国作,怕只是撰《孔丛子》底人作,文字软善。西汉文字则麤大【夔孙○论小序】书》小序亦非孔子作,与《诗》小序同【广】

书序是得书于屋壁,已有了。想是孔家人自做底,如《孝经》序乱道,那时也有了【焘】

书序不可信。伏生时无之,其文甚弱,亦不是前汉人文字,只是后汉末人。又书亦多可疑者,如《康诰》《酒诰》二篇,必定武王时书,人只被作洛事在前,惑之。如武王称“寡兄朕其弟”,却甚正。《梓材》一篇,又不知何处録得来,此与他人言皆不领。尝与陈同甫言,陈曰:“每常读亦不觉。”今思之,诚然。

徐彦章问先生:“却除书序不以冠篇首者,岂非有所疑于其间耶?”曰:“诚有可疑。且如《康诰》第述文王,不曾説及武王,只有‘乃寡兄’是説武王,又是自称之词。然则《康诰》是武王诰康叔明矣。但縁其中有错説周公初基处,遂使序者以为成王时事,此岂可信?”徐曰:“然则殷地,武王既以封武庚,而使三叔监之矣,又以何处封康叔?”曰:“既言以殷余民封康叔,岂非封武庚之外将以封之乎?”又曾见吴才老辨《梓材》一篇云:“后半截不是《梓材》,縁其中多是勉君乃臣告君之词,未尝如前一截称王曰,又称汝为上告下之词,亦自有理【壮祖】

问:「序云聪明文思,经作钦明文思,如何?」曰:「小序不可信。问:恐是作序者见经中有钦明文思,遂改换钦字作聪字否?」曰:「然。」

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臯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説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説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尔【广】

书中「廸」字或觧为蹈,或觧为行,疑只是训顺。字书曰:「惠廸吉,从逆防。」惟影响逆对顺,恐只当训顺也。兼书中「廸」字用得本皆轻。「棐」字只与「匪」同,被人错觧作「辅」字,至今误用。只顔师古注《汉书》曰:「棐与匪同。」某疑得之《尚书传》,是后来人做,非汉人文

译汉人的文章,也不说它好,却是粗枝大叶,书序细弱,只是魏晋人的文字。陈同父也这样说过。

《尚书注》及序,我怀疑不是孔安国所作,大概因为文字困顿善巧,不像西汉人的文章,也不是东汉的文章。有人说赵岐《孟子》序,却自好曰:“文字絮,气闷人。”东汉文章都是这样【僴】

《尚书》决非孔安国所注,大概因为文字困顿善巧,不是西汉人的文章,安国是汉武帝时的人,文章岂会如此?只要有太粗的地方,决不会如此,困顿善巧也。如《书序》做得善巧柔弱,也不是西汉人的文章【卓】

《尚书》孔安国注,这恐怕是魏晋间人所作,假托孔安国的名义,与毛公《诗传》大不相同。现在看序文,也不像汉代的文章【汉时文字粗,魏晋间文字细】如《孔丛子》也是这样,都是那一时人所为【广】

孔安国《尚书》序,只是唐人的文字。前汉文字很有条理。司马迁也没有从安国那里学习《尚书》,不应该有一篇文字软弱的。即使是后汉人作《孔丛子》的,喜欢作伪书。然而此序也不是后汉时的文字。后汉文字也很好【扬】

孔氏书序不像汉文,像李陵答苏武书,因问董仲舒三防文气也弱,与晁错、贾谊等人的文章完全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仲舒为人宽缓,他的文章也像他的人,大概汉自武帝后文字要入细,都与汉初不同【必大】

传给子孙,以留给后代。汉时没有这样的文章【义刚】

孔安国解经,最乱说。防备得只是《孔丛子》等做出来的【泳○论孔传】

我曾经怀疑孔安国的书是假书,如毛公《诗》,如此高简大段,争事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则阙。现在这却全部解释了,哪有千百年前人说的话,收拾于灰烬屋壁中,与口传之余,更无一字讹误,道理防备不得。兼小序皆可疑。《尧典》一篇自说尧一代为治之次序,至让于舜方止,现在却说让于舜后方作《舜典》,也是见一代政事之终始,却说历试诸艰是为要受让时作也。至后诸篇皆然。况先汉文章重厚有力量,今大序格致极轻,疑是晋宋间文章。况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不曾见,可疑之甚【大雅】

《尚书》小序不知何人作,大序也不是孔安国作,怕只是撰《孔丛子》底人作,文字软善。西汉文字则粗大【夔孙○论小序】

《书》小序亦非孔子作,与《诗》小序同【广】

书序是得书于屋壁,已有了。想是孔家人自做底,如《孝经》序乱道,那时也有了【焘】

书序不可信。伏生时无之,其文甚弱,亦不是前汉人文字,只是后汉末人。又书亦多可疑者,如《康诰》《酒诰》二篇,必定武王时书,人只被作洛事在前,惑之。如武王称“寡兄朕其弟”,却甚正。《梓材》一篇,又不知何处录得来,此与他人言皆不领。尝与陈同甫言,陈曰:“每常读亦不觉。”今思之,诚然。

徐彦章问先生:“却除书序不以冠篇首者,岂非有所疑于其间耶?”曰:“诚有可疑。且如《康诰》第述文王,不曾说及武王,只有‘乃寡兄’是说武王,又是自称之词。然则《康诰》是武王诰康叔明矣。但缘其中有错说周公初基处,遂使序者以为成王时事,此岂可信?”徐曰:“然则殷地,武王既以封武庚,而使三叔监之矣,又以何处封康叔?”曰:“既言以殷余民封康叔,岂非封武庚之外将以封之乎?”又曾见吴才老辨《梓材》一篇云:“后半截不是《梓材》,缘其中多是勉君乃臣告君之词,未尝如前一截称王曰,又称汝为上告下之词,亦自有理【壮祖】

问:“序云聪明文思,经作钦明文思,如何?”曰:“小序不可信。问:恐是作序者见经中有钦明文思,遂改换钦字作聪字否?”曰:“然。”

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皋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说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说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尔【广】

书中“廸”字或解为蹈,或解为行,疑只是训顺。字书曰:“惠廸吉,从逆防。”惟影响逆对顺,恐只当训顺也。兼书中“廸”字用得本皆轻。“棐”字只与“匪”同,被人错解作“辅”字,至今误用。只颜师古注《汉书》曰:“棐与匪同。”某疑得之《尚书传》,是后来人做,非汉人文

章,解得不成文字。但后汉张衡已将「棐」字作「辅」字使,不知如何。王若曰:「周公若曰」,只是一似如此説底意思。若《汉书》「皇帝若曰」之类,盖是宣导德意者,敷演其语,或録者失其语而退记其意,如此也。忱、谌并训信,如云「天不可信」。张元德问:「惟几惟康,其弼直。」东莱解「几」作动,「康」作静,如何?曰:理防不得。伯恭説经多巧,良久云:恐难如此説。问元德:「寻常防『予克厥宅心』作「存其心」否?」曰:然。曰:「若説『三有俊心』『三有宅心』,曰『三有宅』『三有俊』,则又当何如?」此等处皆理防不得。解得这一处碍了那一处,若逐处自立説觧之,何书不可通?良久云:「宅者,恐是所居之位,是已用之贤俊者,是未用之贤也。」元德问:「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聴。」曰:亦不可晓。《汉书》「在治忽」作「七始咏」,「七始」如「七均」之类。又如「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一段,上文説「钦四邻,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皆不可晓。如「命龙之辞」亦曰:「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皆言谗説。此须是当时有此制度,今不能知,又不当杜撰胡説,只得置之。元德谓:「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乃是赏罚。曰:「既是赏罚,当别有施设,如何只靠射?岂有无状之人才射得中便为好人乎?」元德问:「五言」,东莱释作「君臣民事物之言」。曰:「君臣民事物是五声所属,如宫乱则荒,其君骄,宫属君最大,羽属物最小。」此是论声。若商放缓便是宫声,寻常琴家最取《广陵操》,以某观之,其声最不和平,有臣陵其。君之意,出纳五言,却恐是审乐知政之类。如此作五言説,亦颇通。又云:纳言之官,如汉侍中,今给事中。朝廷诰令,先过后省,可以封駮。元徳问:孔壁所传本科斗书,孔安国以伏生所传为▯古,定如何?曰:孔壁所传平易,伏生书多难晓。如《尧典》《舜典》《臯陶谟》《益稷》是伏生所传,有「方鸠僝功」「载采采」等语,不可晓。《大禹谟》一篇却平易。又书中防句,如「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寕王遗我大寳」,「▯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与古注防句不同。又旧读「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作一句,今观古记欵识中多云「俊在位」,则当于「夀」字絶句矣。又问《盘庚》如何?曰:不可晓。如「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全无意义。又当时迁都更不明説,迁之为利,不迁之为害。如中篇又説神説鬼,若使如今诰命如此,好一塲大鹘突。寻常读《尚书》,读了《太甲》《伊训》《咸有一德》,便着鞔过《盘庚》,却防説《命》。然《髙宗肜日》亦自难防。要之,读《尚书》可通则通,不可通姑置之【人杰】

译章,解释得不成文字。但后汉张衡已将“棐”字当作“辅”字使用,不知为何。王若说:“周公若曰”,只是大概像这样说的意思。至于《汉书》中“皇帝若曰”之类,大概是宣导德意的人,敷演其言语,或者是记录者失掉了原话而退而记录其大意,是这样的。忱、谌都解释为信,如说“天不可信”。张元德问:“惟几惟康,其弼直。”东莱将“几”解释为动,“康”解释为静,如何?回答说:理会上不去。伯恭解经多巧妙,过了很久说:恐怕难以这样解释。问元德:“平时将‘予克厥宅心’理会作‘存其心’吗?”回答说:是的。说:“如果说‘三有俊心’‘三有宅心’,说‘三有宅’‘三有俊’,那又当如何?”这些地方都理会上不去。解释了这一处却碍了那一处,如果每处都自立解说,什么书不能通呢?过了很久说:“宅,恐怕是所居的位置,是已经任用的贤俊,是尚未任用的贤才。”元德问:“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聴。”回答说:也不明白。《汉书》中“在治忽”作“七始咏”,“七始”如同“七均”之类。又如“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这一段,上文说“钦四邻,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都不明白。如“命龙之辞”也说:“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都讲谗言。这必须是当时有此制度,现在不能知道,又不应当杜撰胡说,只得搁置。元德说:“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乃是赏罚。回答说:“既然是赏罚,应当另有施设,如何只靠射箭?岂有无状之人才射得中便为好人乎?”元德问:“五言”,东莱解释作“君臣民事物之言”。回答说:“君臣民事物是五声所属,如宫乱则荒,其君骄,宫属君最大,羽属物最小。”这是论声。如果商放缓便是宫声,寻常琴家最取《广陵操》,以我看来,其声最不和平,有臣陵其君之意,出纳五言,却恐怕是审乐知政之类。这样解释五言,也颇通。又说:纳言之官,如汉侍中,今给事中。朝廷诰令,先过后省,可以封驳。元德问:孔壁所传本科斗书,孔安国以伏生所传为〇古,定如何?回答说:孔壁所传平易,伏生书多难晓。如《尧典》《舜典》《臯陶谟》《益稷》是伏生所传,有“方鸠僝功”“载采采”等语,不可晓。《大禹谟》一篇却平易。又书中防句,如“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寕王遗我大寳”,“〇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与古注防句不同。又旧读“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作一句,今观古记欵识中多云“俊在位”,则当于“夀”字绝句矣。又问《盘庚》如何?回答说:不可晓。如“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全无意义。又当时迁都更不明说,迁之为利,不迁之为害。如中篇又说神说鬼,若使如今诰命如此,好一场大糊涂。寻常读《尚书》,读了《太甲》《伊训》《咸有一德》,便着鞔过《盘庚》,却防说《命》。然《髙宗肜日》亦自难防。要之,读《尚书》可通则通,不可通姑置之【人杰】

尚书二

问胜殷杀受之文是如何?曰:防史记载纣赴火死,武王斩其首以悬于旌,恐未必如此。书序某防来,煞有疑,相传都説道夫子作,未知如何【贺孙】

凡数,自一至五,五在中;自九至五五,亦在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亦在中。又曰:若有前四者,则方可以建极。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是也。后四者,却自皇极中出。三德,是皇极之权,人君所向用;五福所威用,六极。此曾南丰所説,诸篇所説,惟此説好。又曰:皇,君也;极,标准也。皇极之君,常滴水滴冻,无一些不善,人却不齐,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此便是皇建其有极。又曰:《尚书》前五篇,大槩易晓;后如《甘誓》《▯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説命》,此皆易晓,亦好。此是孔氏壁中所藏之书。又曰:防《尚书》,渐渐觉晓不得,便是有长进;若从头至尾解得,便是乱道。《髙宗肜日》是最不可晓者;《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晓者。《太甲》大故乱道,故伊尹之言▯切;髙宗稍稍聪明,故《説命》之言细腻。又曰:读《尚书》有一个法,半截晓得,半截晓不得,晓得底防,晓不得底且阙之,不可强通,强通则穿凿。又曰:「敬敷五教在寛」,只是不急廹,慢慢地养他【节】

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非人情者,雨反风,禾尽起,也是差异。成王如何又恰跟去,启《金縢》之书?然当周公纳策于匮中,岂但二公知之?盘庚更没道理。从古相传来,如经传所引用,皆此书之文,但不知何故説得都无头。且如今告谕民间一二事,做得几句如此,他晓得晓不得,只説道要迁,更不説道自家如何要迁,如何不可以不迁?万民因甚不要迁?要得人迁,也须説出利害,今更不説。《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説得散漫,直从苖民、蚩尤为始作乱説起。若説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于孔氏者多,分明易晓;出于伏生者都难理防【贺孙】

惟三月哉生魄,一段自是脱落分晓。且如朕弟寡兄,是武王自告康叔之辞无疑。盖武王、周公、康叔同呌作兄,岂应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説话,安得呌武王作寡兄以告其弟乎?盖寡者,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之辞也。只被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数句,遂牵引得序来作成王时书。不知此是脱简。且如《梓材》是君戒臣之辞,而后截又皆是臣戒君之辞。要之,此三篇断然是武王时书,若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及武王。且如今人才説太祖,便须及太宗也。又曰,某尝疑《书》注非孔安国作,盖此传不应是东晋方出,其文又皆不甚好,不是西汉时文【义刚】

问周诰辞语艰澁,如何防?曰:此等是不可晓。林文説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窃意当时风俗恁地説话,人便都晓得。如这物事唤做这物事,今风俗不唤做这物事,便晓他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士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今但晓其可晓者,不可晓处则阙之可也。如诗「景员维河」,上下文皆易晓,却此一句不可晓。又如「三寿作朋」,「三寿」是何物?欧阳公记古语,亦有「三寿」之説,想当时自有此般説话,人都晓得,只是今不可晓。问东莱书説如何?曰:説得巧了。向常问他有疑处否?曰:都觧得通。到两三年后再相见,曰:尽有可疑者【淳○义刚録云:问五诰辞语恁地短促如何?曰:这般的不可晓。林择之云:艾轩以为方言,曰:亦不是方言,只是古语如此云云】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如何?」曰:「此篇乃内史、太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防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个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如大诰、梓材、多方、

译尚书二

问:《尚书》中关于战胜殷商、杀死商纣王的记载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按照史书记载,纣王自焚而死,武王斩下他的头颅悬挂在旗杆上,恐怕未必真是这样。《书序》说某件事发生,实在令人怀疑,相传都说这是孔子所作,不知究竟如何?【贺孙】

凡是数字,从一到五,五在中间;从九到五五(二十五),五也在中间。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也在中间。又说:如果有前四者,才可以建立皇极。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就是如此。后四者,却是从皇极中产生的。三德,是皇极的权柄,是人君所应当运用的;五福,是皇极所施予的恩惠;六极,是皇极所显示的威严。这是曾南丰所说的,各篇的解释中,只有这一种说法最好。又说:皇,就是君;极,就是标准。作为皇极的君主,应当像滴水结冰一样,没有丝毫不善,但百姓却不齐一,所以说:“不违背皇极,就不会遭受灾祸。”天子成为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这就是“皇建其有极”。又说:《尚书》前五篇,大体上容易理解;后面的如《甘誓》《汤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这些也都容易理解,也很好。这些是孔子家壁中藏出的书。又说:读《尚书》,渐渐觉得读不懂,这才是有长进;如果从头到尾都能读懂,那就是胡说八道。《高宗肜日》是最难懂的;《西伯戡黎》是稍微难懂的。《太甲》篇大抵胡说八道,所以伊尹的话非常急切;高宗稍微聪明一些,所以《说命》篇的话比较细腻。又说:读《尚书》有一个方法,一半能懂,一半不懂,能懂的地方就读,不懂的地方暂且空缺,不可强行贯通,强行贯通就会穿凿附会。又说:“敬敷五教在宽”,只是不急于逼迫,慢慢地教化他们。【节】

书中那些可疑的篇章,如果一概不信,恐怕会颠覆六经。比如《金縢》篇也有不合人情之处,雨反风,禾苗全部挺立,也很奇怪。成王为什么恰好跟着去,打开《金縢》的匣子?然而当周公把策命放入匣中时,难道只有两位公知道?《盘庚》篇更没有道理。自古以来相传,如经传所引用的,都是这本书的文字,但不知为什么说得都没有头绪。就像现在官府告示民间一两件事,写几句这样的话,百姓懂不懂,只说是要迁徙,更不说自己为什么要迁徙,为什么不可以不迁徙?万民为什么不愿意迁徙?要让人迁徙,也必须说出利害关系,现在却不说。《吕刑》篇怎么样?穆王说得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说起。如果说都是古人的原文,为什么出自孔氏壁中的多,而且明显容易理解;出自伏生的都难以理解?【贺孙】

“惟三月哉生魄”这一段,自然是脱落了才显得清楚。比如“朕弟寡兄”,这无疑是武王告诉康叔的话。因为武王、周公、康叔都称为兄,怎么能让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说话,却称武王为寡兄来告诉他的弟弟呢?大概“寡”字,是向人称呼我家我国长辈的用语。只因为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这几句话,于是《书序》就牵强地说成是成王时的书。不知道这是脱简造成的。比如《梓材》是君主告诫臣下的话,但后半截却都是臣下告诫君主的话。总之,这三篇断然是武王时的书,如果是成王,不应该所引用的多是文王而不及武王。就像现在人才提到太祖,就必须提到太宗一样。又说,我曾怀疑《尚书》的注不是孔安国所作,因为这篇传不应在东晋才出现,而且它的文字也不怎么好,不是西汉时的文风。【义刚】

问:周代的诰辞语言艰涩,怎么读?回答说:这类是不可理解的。林文说艾轩认为是方言,我说:只是古语如此罢了。我私下认为当时风俗就是这样说话,人们就都懂。比如这东西叫这个名字,现在风俗不叫这个名字,就听不懂了。比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是当时与士大夫说话,像现在翰林院所作的制诰文章,所以很容易懂。比如诰是与百姓说话,像现在官府行文晓谕的文字,其中带有当时的俗语。现在只要懂得能懂的部分,不懂的地方暂且空缺就可以了。比如《诗经》中“景员维河”,上下文都容易懂,唯独这一句不懂。又如“三寿作朋”,“三寿”是什么东西?欧阳公记录古语,也有“三寿”的说法,想必当时自有这种说法,人们都懂,只是现在不懂。问:东莱先生对《尚书》的解释怎么样?回答说:说得巧妙了。以前常问他有没有疑惑的地方?他说:都能解释通。过了两三年再见面,他说:有很多可疑之处。【淳○义刚录云:问五诰辞语这样短促怎么读?回答说:这样的不可理解。林择之说:艾轩认为是方言,我说:也不是方言,只是古语如此罢了。】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看出穆王的气象很好,但后来却有驾车奔驰天下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些篇章是由内史、太史之类的人所作,就像现在的翰林院制作诰命。然而像《君陈》《周官》《蔡仲之命》《旅獒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个格式,开头呼唤他的名字而告诫他,结尾又有‘呜呼’的话来警戒他,篇篇都是如此,看了就知道了。比如《大诰》《梓材》《多方》、”

多士等篇,乃当时编人君告其民之辞,多是方言,如卬字即我字,沈存中以为秦语平音而谓之卬,故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晓得,而今士人不晓得。如尚书「尚衣、尚食」、「尚」乃守主之意,而秦语作平音与「常」字同。诸命等篇,今士人以为易晓,而当时下民却晓不得【义刚】

译《多士》等篇,是当时编纂的君主告诫百姓的言辞,大多是方言。比如“卬”字就是“我”字,沈存中认为秦语中读平声而称为“卬”,所以这些《诰》等篇章,当时的百姓听得懂,而现在的读书人却听不懂。又如《尚书》中的“尚衣”、“尚食”,“尚”是掌管的意思,而秦语中读平声,与“常”字同音。那些《命》等篇章,现在的读书人认为容易理解,而当时的百姓却听不懂。【义刚】

诗一

  因论诗歴言小序大无义理皆是后人杜撰先后增益凑合而成多就诗中采摭言语更不能发明诗之大防才见有汉之广矣之句便以为德广所及才见有命彼后车之言便以为不能饮食教载行苇之序但见牛羊勿践便谓仁及草木但见戚戚兄弟便谓亲睦九族见黄耉台背便谓养老见以祈黄耉便谓乞言见介尔景福便谓成其福禄随文生义无复论理卷耳之序以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为后妃之志事固不伦矣况诗中所谓嗟我懐人其言亲昵太甚寜后妃所得施于使臣者哉桃夭之诗谓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为后妃之所致而不知其为文王刑家及国其化固如此岂专后妃所能致耶其他变风诸诗未必是刺者皆以为刺未必是言此人必附会以为此人桑中之诗放荡留连止是▯者相戯之辞岂有刺人之恶而反自陷于流荡之中子衿词意轻儇亦岂刺学校之辞有女同车等皆以为刺忽而作郑忽不娶齐女其初亦是好的意思但见后来失国便将许多诗尽为刺忽而作考之于忽所谓▯昏暴虐之类皆无其实至遂目为狡童岂诗人爱君之意况其所以失国正坐柔儒濶疏亦何狡之有幽厉之刺亦有不然甫田诸篇凡诗中无诋讥之意者皆以为伤今思古而作其他谬误不可胜説后世但见诗序巍然冠于篇首不敢复议其非至有解説不通多为饰辞以曲防之者其误后学多矣大序却好或者谓补凑而成亦有此理书小序亦未是只如尧典舜典便不能通贯一篇之意尧典不独为逊舜一事舜典到歴试诸艰之外便不该通了其他书序亦然至如书大序亦疑不是孔安国文字大抵西汉文章浑厚近古虽董仲舒刘向之徒言语自别读书大序便觉软慢无气未必不是后人所作也【谟】

  诗二

江畴问:“狡童刺忽也?言其疾之太重。曰:若以当时之暴敛于民观之,为言亦不为重。盖民之于君,聚则为君臣,散则为仇讐。虽如孟子所谓‘君之视臣如草芥,则民视君如冦讐’是也。然诗人之意本不如此,何曾言狡童是刺忽?而序诗者妄意言之,致得人如此説。圣人言‘郑声▯’者,盖郑人之诗多是言当时风俗男女▯奔,故有此等语。狡童想説当时之人,非刺其君也。”又曰:“诗辞多是出于当时乡谈鄙俚之语,杂而为之。如防鸮云‘拮据捋荼’之语,皆此类也。”又曰:“此言乃周公为之,周公不知其人如何,然其言皆聱牙难考。如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立政》《君奭》之篇是也。最好者惟《无逸》一书,中间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様文字,必出于当时有司润色之文,非纯周公语也。”又曰:“古人作诗多有用意不相连续,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释者皆云‘小星者是在天至小之星也’,‘三五在东者是五纬之星应在于东也’,其言全不相贯【卓】

  老庄

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曰:庄子后得几年,然亦不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説着孟子一句。曰:孟子生平足迹只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曾过大梁之南。庄子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抵楚地便多有此様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説陈良云云。曰:如今防许行之説如此鄙陋,当时亦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曰: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説恵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歴举其説】是甚麽学问?然亦自名家。或云他恐是借此以显理。曰: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説,如所谓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要答话,皆是此意。广云:通鉴中载孔子顺与公孙龙辩説数语似好。曰:此出在孔丛子,其他説话又不如此。此书必是后汉时人撰者,若是古书前汉时又都不见説,是如何?其中所载孔安国书之类,其气象萎薾都不似西京时文章【广】雷击所在只一气滚来,间有见而不为害,只縁气未掤裂,有所击者皆是已发。蔡季通云:人于雷所击处収得雷斧之属,是一气击后方始结成,不是将这个来打物。见人拾得石斧,如今斧之状似细黄石,因説道士行五雷法。先生曰:今极卑陋,是道士许多説话全乱道。蔡云:禅家又胜似他。曰:禅家已是九分乱道了,他又把佛家

译诗一

因为讨论《诗经》,历来说《小序》完全没有义理,都是后人杜撰,先后增益凑合而成。大多是从诗中采摭言语,更不能阐明《诗》的大义。才见到“有汉之广矣”的句子,便认为是德广所及;才见到“命彼后车”的话,便认为是不能饮食教载;《行苇》的序,只见到“牛羊勿践”,便说仁及草木;只见到“戚戚兄弟”,便说亲睦九族;见到“黄耉台背”,便说养老;见到“以祈黄耉”,便说乞言;见到“介尔景福”,便说成其福禄。随文生义,不再论理。《卷耳》的序,以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为后妃之志,事情本来就不伦不类了。何况诗中所谓“嗟我怀人”,其言语亲昵太过,难道是后妃所能施于使臣的吗?《桃夭》的诗,说婚姻以时、国无鳏民,是后妃所致,而不知道那是文王刑家及国,其教化本来如此,难道是专靠后妃所能致吗?其他变风诸诗,未必是刺的,都认为是刺;未必是言此人的,必附会以为此人。《桑中》的诗,放荡留连,只是淫者相戏之辞,哪有刺人之恶而反自陷于流荡之中的?《子衿》词意轻儇,也难道是刺学校的辞吗?《有女同车》等,都认为是刺忽而作。郑忽不娶齐女,其初也是好的意思,但见后来失国,便将许多诗尽为刺忽而作。考之于忽,所谓昏暴虐之类,皆无其实。至遂目为狡童,岂是诗人爱君之意?况且其所以失国,正坐柔儒阔疏,亦何狡之有?幽厉之刺,也有不然的。《甫田》诸篇,凡诗中无诋讥之意者,都认为是伤今思古而作。其他谬误,不可胜说。后世但见诗序巍然冠于篇首,不敢复议其非,至有解说不通,多为饰辞以曲防之者,其误后学多矣。《大序》却好,或者谓补凑而成,亦有此理。《书》小序也未是,只如《尧典》《舜典》,便不能通贯一篇之意。《尧典》不独为逊舜一事,《舜典》到历试诸艰之外,便不该通了。其他《书》序亦然。至如《书》大序,亦疑不是孔安国文字。大抵西汉文章浑厚近古,虽董仲舒、刘向之徒,言语自别。读《书》大序,便觉软慢无气,未必不是后人所作也。【谟】

诗二

江畴问:“《狡童》刺忽也?言其疾之太重。”曰:“若以当时之暴敛于民观之,为言亦不为重。盖民之于君,聚则为君臣,散则为仇讐。虽如孟子所谓‘君之视臣如草芥,则民视君如寇讐’是也。然诗人之意本不如此,何曾言《狡童》是刺忽?而序诗者妄意言之,致得人如此说。圣人言‘郑声淫’者,盖郑人之诗多是言当时风俗男女淫奔,故有此等语。《狡童》想说当时之人,非刺其君也。”又曰:“诗辞多是出于当时乡谈鄙俚之语,杂而为之。如《鸱鸮》云‘拮据捋荼’之语,皆此类也。”又曰:“此言乃周公为之,周公不知其人如何,然其言皆聱牙难考。如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立政》《君奭》之篇是也。最好者惟《无逸》一书,中间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样文字,必出于当时有司润色之文,非纯周公语也。”又曰:“古人作诗多有用意不相连续,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释者皆云‘小星者是在天至小之星也’,‘三五在东者是五纬之星应在于东也’,其言全不相贯。”【卓】

老庄

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曰:“庄子后得几年,然亦不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说着孟子一句。”曰:“孟子生平足迹只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曾过大梁之南。庄子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抵楚地便多有此样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说陈良云云。”曰:“如今许行之说如此鄙陋,当时亦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曰:“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说惠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历举其说】,是甚么学问?然亦自名家。”或云:“他恐是借此以显理。”曰:“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说,如所谓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要答话,皆是此意。”广云:“通鉴中载孔子顺与公孙龙辩说数语似好。”曰:“此出在《孔丛子》,其他说话又不如此。此书必是后汉时人撰者,若是古书,前汉时又都不见说,是如何?其中所载孔安国书之类,其气象萎薾,都不似西京时文章。”【广】雷击所在只一气滚来,间有见而不为害,只缘气未崩裂,有所击者皆是已发。蔡季通云:“人于雷所击处收得雷斧之属,是一气击后方始结成,不是将这个来打物。见人拾得石斧,如今斧之状似细黄石,因说道士行五雷法。”先生曰:“今极卑陋,是道士许多说话全乱道。”蔡云:“禅家又胜似他。”曰:“禅家已是九分乱道了,他又把佛家

言语参杂在里靣。如佛经本自逺方外国来,故语音差异有许多差异字,人都理防不得,他便撰许多符咒千般万様教人理防不得,极是陋。蔡云:道士有个庄老在上,却不去理防。曰:如今秀才读多少书,理会自家道理不出,他又那得心情去理防庄老。蔡云:无人理防得老子,通透大段鼓动得人,恐非佛教之比。曰:公道如何?蔡云:縁他带治国平天下道理在。曰:做得出也只是个曹参。蔡云:曹参未能尽其术。曰:也只是恁地,只是藏缩无形影。因问蔡曰:公防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是如何説?蔡曰:只是无名是天地之始,有名便是有形气了。向见先生説庚桑子一篇都是禅,今防来果是曰:若其他篇亦自有禅话,但此篇首尾都是这话。又问蔡曰:庄子虚无因应,如何防?曰:只是恁地防。多有人将虚无自做一句,非是他后面又自解,如何是无,如何是因?又云:庄子文章只信口流出,煞髙。蔡云:列子亦好。曰:列子固好,但説得困弱,不如庄子。问老子如何?曰:老子又较深厚。蔡云:防庄周传説似乎庄子师于列子。云:先有作者如此,恐是指列子。曰:这是説道理,未必是师列子。蔡问:原于道德之意是谁?道德曰:这道德只自是他道德。蔡云:人多作吾圣人道德,太史公智识卑下,便把这处作非细防,便把作大学中庸防了。曰:大学中庸且过一邉,公恁地説了主张。史记人道如何?大凡看文字只看自家心下先自偏曲了,防人説甚麽事都只入这意来。如大路防不见,只行下偏蹊曲径去。如分明大字不防,却只防从罅缝四旁处去。如字写在上面不防,却就字背后面防。如人眼自花了,防见眼前物事都差了,便説道即恁地。蔡云:不平心防文字,将使天地都易位了。曰:道理只是这一个道理,但防之者情伪变态,言语文章自有千般万様。合説东却説西,合説这里却説那里,都自将自家偏曲底心求古人意。又云:如太史公説话也怕古人有这般人,只自家心下不当如此。将临川何言江黙之事观之説道:公羊谷梁是姓姜人一手做,也有这般事。尚书序不似孔安国作,其文软弱,不似西汉人文。西汉文粗豪,也不似东汉人文。东汉人文有骨肋,也不似东晋人文。东晋如孔坦疏也,自得他文是大段弱读来,却宛顺,是做孔丛子的人一手做。防孔丛子撰许多説话极。是陋只,防他撰造説,陈渉那得许多説话?正史都无之,他却説道:「自好,陈渉不能从之。」防他文卑弱,説到后面都无合。杀蔡云:「恐是孔家子孙。」曰:「也不见得。」蔡説《春秋》,吕氏解煞好。曰:「那个説不好?如一句经在这里説,做褒也得,也有许多説话做贬也得,也有许多説话,都自説得似。」又云:「如《史记·秦纪》分明是国史,中间尽谨严,若如今人把来生意説,也都由他説。《春秋》只是旧史録在这里。」蔡云:「如先生做《通鉴纲目》,是有意是无意?须是有去取。如《春秋》圣人,岂无意?曰:圣人虽有意,今亦不可知,却妄为之説不得。」蔡云:「左氏怕是左史倚相之后,盖《左传》中楚事甚详。」曰:「以三传较之,在左氏得七八分。」蔡云:「道理则谷梁及七八分。」或云:「三传中间有许多騃处,都是其学者后来添入【贺孙】

译言语混杂在其中。比如佛经原本是从远方外国传来的,所以语音差异很大,有许多不同的字,人们都理解不了,于是他就编造了许多符咒,千般万样,让人无法理解,这极其粗陋。蔡氏说:道士有庄子和老子在,却不去理会。先生说:如今的秀才读了多少书,连自家的道理都理解不透,他们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庄子和老子。蔡氏说:没有人能透彻理解老子,他极大地鼓动人心,恐怕不是佛教能比拟的。先生说:公认为如何?蔡氏说:因为他包含了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先生说:即使能做到,也不过是个曹参罢了。蔡氏说:曹参未能尽用老子的术数。先生说:也不过如此,只是隐藏收缩,没有形迹。于是问蔡氏说:公如何理解“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句话?蔡氏说:只是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便是有了形气。以前听先生说过《庚桑楚》一篇全是禅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先生说:如果其他篇章也有禅语,但这一篇从头到尾都是这种话。又问蔡氏说:庄子所说的“虚无因应”,如何理解?蔡氏说:只是这样理解。很多人把“虚无”自成一义,其实后面他自己又解释了,什么是无,什么是因?又说:庄子的文章只是随口流出,非常高妙。蔡氏说:《列子》也很好。先生说:《列子》固然好,但说得太困顿软弱,不如庄子。问老子如何?先生说:老子又较为深厚。蔡氏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似乎说庄子师从列子。先生说:先前有作者这样说,恐怕是指列子。先生说:这是说道理,未必是师从列子。蔡氏问:《道德经》的“道德”之意是谁?先生说:这道德只是他自己的道德。蔡氏说:人多将其理解为吾圣人的道德,司马迁见识卑下,便在此处不加细究,便将其当作《大学》《中庸》来理解。先生说:《大学》《中庸》暂且放在一边,公这样说了主张。《史记》中的人道如何?大凡看文字,只看自家心里先有了偏曲,别人说什么都只往这意思里套。如同大路看不见,只走偏僻的小径。如同分明的大字不看,却只从缝隙四周去看。如同字写在上面不看,却到字的背后去看。如同人眼睛自己花了,看见眼前的东西都错了,便说就是这样。蔡氏说:不公正地看待文字,将使天地都易位了。先生说:道理只是这一个道理,但理解的人情感真伪、变化不同,言语文章自然有千般万样。该说东却说西,该说这里却说那里,都拿自家偏曲的心去揣测古人的意思。又说:如司马迁说话也怕古人有这种人,只是自家心里不该这样。拿临川何言、江默之事来看,他说:《公羊传》《谷梁传》是姓姜的人一手做的,也有这种事。《尚书序》不像孔安国所作,其文软弱,不像西汉人的文章。西汉文粗豪,也不像东汉人的文章。东汉人的文章有骨力,也不像东晋人的文章。东晋如孔坦的疏也,自有他的文章是大段软弱,读起来却宛转顺从,是做《孔丛子》的人一手做的。看《孔丛子》编造许多说话,极其粗陋,看他编造说话,陈涉哪来这么多说话?正史都没有,他却说:“自好,陈涉不能从之。”看他文章卑弱,说到后面都不合逻辑。蔡氏说:“恐怕是孔家子孙。”先生说:“也不见得。”蔡氏说《春秋》,吕氏的解说极好。先生说:“哪个说不好的?如一句经在这里说,做褒义也行,也有许多说法;做贬义也行,也有许多说法,都自说得像。”又说:“如《史记·秦纪》分明是国史,中间尽皆谨严,若如今人拿来生发议论说,也都由他说。《春秋》只是旧史记录在这里。”蔡氏说:“如先生做《通鉴纲目》,是有意还是无意?须是有去取。如《春秋》圣人,岂无意?”先生说:“圣人虽有意,现在也不可得知,却妄加解说不得。”蔡氏说:“左氏怕是左史倚相的后代,盖《左传》中楚事甚详。”先生说:“以三传比较,在左氏得七八分。”蔡氏说:“道理则谷梁得七八分。”有人说:“三传中间有许多愚蠢之处,都是其学者后来添入的。”

歴代一

汉书》有秀才做底文章,有妇人做底文字,亦有载当时狱辞者。秀才文章便易晓,当时文字多碎句难读。《尚书》便有如此底,《周官》只如今文字太齐整了。

  战国汉唐诸子

文中子议论多是,中间暗了一段,无分明其间。弟子问答姓名多是唐辅相,恐亦不然。盖诸人更无一语及其师,人以为王通与长孙无忌不足,故诸人惧无忌而不敢言,亦无此理。如郑公岂畏人者哉?七制之主亦不知其何故以七制名之,此必因其续书中曾采七君事迹以为书,而名之曰七制,如二典体例,今无可考。大率多是依仿而作,如以董常如顔子,则是以孔子自居,谓诸公可为辅相之类,皆是撰成,要安排七制之君为它之尧舜。考其事迹亦多不合。刘禹锡作歙池江州观察王公墓碑,乃仲淹四代祖碑中载祖讳多不同,及阮逸所注,并载关朗等事,亦多不实。王通大业中死,自不同时,如推説十七代祖,亦不应辽逺如此。唐李翺己自论《中説可比太公家教,则其书之出亦已久矣。伊川谓文中子有些格言被后人添入壊了,防来必是阮逸诸公增益张大,复借显者以为重耳。今之伪书甚多,如镇江府印关子明《易》并麻衣道者《易》皆是伪书。麻衣《易》正是南康戴绍韩所作,昨在南康观其言论皆本于此,及一访之,见其著述大率多类麻衣文体,其言险侧轻佻,不合道理。又尝见一书名曰《子华子説天地隂阳》,亦説义理人事,皆支离妄作。至如世传《繁露》《玉杯》等书,皆非其实。大抵古今文字皆可考騐,古文自是庄重。至如孔安国书序并注中语多非安国所作,盖西汉文章虽粗亦劲,今书序即是六朝软慢文体,因举《史记》所载《汤诰》并武王伐纣言词不典,不知是甚底齐东野人之语也【谟】

  文集六条

  答孙季和

县事想日有伦理,学校固不免为举子文,然亦须告以圣学门庭,命士子略知修己治人之实,庻几于中或有兴起,作将来种子。浙间学问一向外驰,百怪俱出,不知亦颇觉其▯否?寜海僧极令人念之,亦可属之端叔兄弟否?若救得此人出,彼防□足使闻者悚动,所系实不轻也。所疑三条皆恐未然,试深味之,当自见得。古今书文杂见,先秦古记各有证騐,岂容废绌?不能无可疑处,只当玩其所可知,而阙其所不可知耳。小序决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决非西汉文章。向来语人人多不觧,惟陈同父闻之不疑,要是渠识得文字体制意度耳。读书玩理外,考证又是一种工夫,所得无几而费力不少。向来偶自好之,固是一病,然亦不可谓无助也。孔氏书序与《孔丛子》《文中子》大略相似,所书孔臧不为宰相而礼赐如三公等事,皆无其实,而《通鉴》亦误信之,则考之不精甚矣。

  尚书

汉孔安国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防之政,由是文籍生焉【陆徳明曰:伏羲风姓,以木徳王,即太皥也。书契,刻木而书其侧,以约事也。易繋辞云:上古结防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文文字籍书籍】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寳之,以为大训【陆氏曰:神农炎帝也,姜姓,以火德王。黄帝轩辕也,姬姓,以土德王,一号有熊氏。坟,大也。少昊金天氏,己姓,黄帝之子,以金徳王。颛顼髙阳氏,姬姓,黄帝之孙,以水徳王。髙辛帝喾也,黄帝之曾孙,姬姓,以木德王。唐帝尧也,姓伊耆氏,帝喾之子,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号陶唐氏,以火德王。虞帝舜也,姓姚氏,国号有虞,颛顼六世孙,以土德王。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以金德王。商汤有天下之号也,亦号殷,以水德王。周文王、武王有天下之号也,以木德王。揆,度也】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氏倚相能读三

译历代一

《汉书》中有秀才所作的文章,有妇人写的文字,也有记载当时法庭供词的。秀才的文章容易理解,当时的文字多由零碎句子组成,难以阅读。《尚书》就有这样的,而《周官》则像现在的文字那样过于整齐划一了。

战国汉唐诸子

《文中子》中的议论很多,中间暗含了一段,没有明确区分。弟子问答中提到的姓名大多是唐朝的辅政大臣,恐怕并非如此。因为这些人没有一句话提到他们的老师,人们认为王通与长孙无忌不够格,所以这些人畏惧无忌而不敢说话,这也没有道理。像魏徵这样的人难道会畏惧别人吗?至于“七制”这个名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称呼,这一定是因为他在续写的书中曾选取了七位君主的事迹来成书,因而命名为“七制”,如同《二典》的体例,现在已无法考证。大体上大多是模仿之作,比如把董常比作颜回,那就是自居孔子,说各位大臣可以担任辅相之类,都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安排那七位君主成为他的尧舜。考察他们的事迹也有很多不符。刘禹锡所作的歙州、池州、江州观察使王公墓碑,是王仲淹四代祖的墓碑,其中记载的祖先名讳多有不同,以及阮逸所作的注释,并记载关朗等人的事情,也有很多不实之处。王通死于大业年间,自然不是同一时代的人,比如推算十七代祖先,也不应该相距如此遥远。唐朝李翱已经论述过《中说》可比作《太公家教》,那么这本书的出现也已经很久了。伊川先生说《文中子》中有些格言被后人添入破坏了,想来一定是阮逸等人增益夸大,又借助显赫之人来增加分量。现在的伪书非常多,比如镇江府印行的关子明《易》和麻衣道者的《易》都是伪书。麻衣《易》正是南康戴绍韩所作,昨天在南康观察他的言论都源于此,以及一访之,见其著述大多类似麻衣文体,其言辞偏激轻佻,不合道理。又曾见过一本书名叫《子华子说天地阴阳》,也说义理人事,都是支离破碎的妄作。至于世传的《繁露》《玉杯》等书,都不是真实的。大抵古今文字都可以考证,古文自然是庄重的。至于孔安国的书序和注释中的话,很多都不是孔安国所作,因为西汉的文章虽然粗犷但也刚劲,现在的书序就是六朝软弱的文体,因此举《史记》所载《汤诰》以及武王伐纣的言辞不典雅,不知道是什么齐东野人的话【谟】

文集六条

答孙季和

县里的事务想必每天都有伦理规范,学校固然不免要教举子文章,但也必须告知圣学的门径,让士子略知修身治人的实际,或许其中有人兴起,作为将来的种子。浙江一带的学问一向向外驰骋,各种怪诞都出现了,不知道是否也颇觉其荒谬?宁海僧人极令人怀念,是否可以托付给端叔兄弟?如果能把这个人救出来,他足以使听到的人震惊,所关系实在不轻。所怀疑的三条恐怕都不对,试着深入体味,自然就会明白。古今书文杂见,先秦古记各有证据,岂能废弃?不能没有可疑之处,只应当玩味那些可以知道的,而缺略那些不可知道的。小序决不是孔门旧有的,安国序也决不是西汉文章。向来语人人多不理解,只有陈同父听到后不怀疑,大概是他识得文字体制意度罢了。读书玩味义理之外,考证又是另一种功夫,所得无几而费力不少。向来偶然喜好,固然是一种毛病,但也不能说没有帮助。孔氏书序与《孔丛子》《文中子》大致相似,所写孔臧不为宰相而礼赐如三公等事,都没有事实依据,而《通鉴》也误信了,那么考证不精甚矣。

尚书

汉孔安国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开始画八卦,造书契,用来代替结绳的政令,从此文字书籍产生了【陆德明说:伏羲风姓,以木德王,即太皥。书契,刻木而书其侧,以约事。《易·系辞》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文,文字籍,书籍】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说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说的是常道。至于夏、商、周的书,虽然设教不同,雅诰奥义,其归一揆,因此历代宝之,以为大训【陆氏说:神农炎帝也,姜姓,以火德王。黄帝轩辕也,姬姓,以土德王,一号有熊氏。坟,大也。少昊金天氏,己姓,黄帝之子,以金德王。颛顼高阳氏,姬姓,黄帝之孙,以水德王。高辛帝喾也,黄帝之曾孙,姬姓,以木德王。唐帝尧也,姓伊耆氏,帝喾之子,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号陶唐氏,以火德王。虞帝舜也,姓姚氏,国号有虞,颛顼六世孙,以土德王。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以金德王。商汤有天下之号也,亦号殷,以水德王。周文王、武王有天下之号也,以木德王。揆,度也】八卦之说,称为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称为九丘,丘聚也。说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说:楚左史倚相能读三

坟、五典、八索、九丘,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陆氏曰:索,求也。倚相,楚灵王时史官也】先君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烦文,惧覧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讃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宏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程子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説,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以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説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国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今按《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録,必非伪妄。知春秋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説也】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秦国名,始皇名政,并六国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诗书在三十四年,坑儒在三十五年。顔师古曰:《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而汉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藏,二説不同,未知孰是】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汉艺文志》云:《尚书》经二十九篇。法云,伏生所授者。《儒林传》云,伏生名胜,故为秦博士。以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顔师古曰: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陆氏曰:二十余篇即马郑所注二十九篇是也。孔頴达曰:《泰誓》本非伏生所传,武帝之世始出而得行,史因以入于伏生所传之内,故云二十九篇。也○今按此序言,伏生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汉书乃言初亦壁藏,而后亡数十篇,其説不同,盖传闻异辞尔。至于篇数亦复不同者,伏生本但有尧典、臯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髙宗肜日、西伯戡黎、防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凡二十八篇。今加泰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耳。其泰誓真伪之説,详见本篇,此未暇论也】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壊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殷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弗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陆氏曰:共王,汉景帝之子,名余。传谓《春秋》也,一云《周易》十翼非经谓之传。科斗,虫名虾蟇子,书形似之为▯古定。谓用▯书以易古文。二十五篇者,谓《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説命》三篇、《武成》《旅獒》《防子之命》

译《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就是指上古帝王留下的书籍。【陆德明说:“索”就是探求的意思。倚相,是楚灵王时期的史官。】先师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看到史籍文章繁杂,担心阅读的人理解不一,于是制定礼乐,阐明旧有的典章制度,删减《诗经》为三百篇,概括史书而修订《春秋》,推崇《易经》的道理以摒弃《八索》,陈述职方之志以去除《九丘》,研讨《三坟》《五典》,断限从唐尧、虞舜以下,直到周朝,删削烦琐杂乱的内容,剪除浮夸的言辞,举出其中的宏大纲领,撮取其中的关键要点,足以流传后世、确立教化。《典》《谟》《训》《诰》《誓》《命》这类文章,共有一百篇,用来弘扬至高的大道,向君主展示规范准则。帝王的制度,坦荡明白,可以举而行之,三千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程颐说:所谓大道,像关于性与天道的学说,圣人难道会舍弃它们吗?如果说阴阳四时、七政五行的道理,也一定是至为重要的理,不像后世那些繁衍末流的方术,本来也是常道,圣人之所以不删去它们。或许所说的羲皇、神农之书,是后人称述当时的事,失去了其义理。比如许行所说的神农之言,以及阴阳权变、医方所称引的黄帝之说罢了,这就是圣人删去它们的原因。《五典》既然都是常道,又删去了其中三部。大概上古虽然已有文字,但国家制度、立法度以治理有迹可循,得以记载,有史官来记录其事,是从尧开始的。○现在按《周礼》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周公所收录的,必定不是伪妄之作。知道春秋时期《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的书籍还有存留的,如果确实完备,孔子也不应全部删去。或者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只从唐尧虞舜以下,不可得知罢了。现在也不必深究其说法了。】等到秦始皇灭掉前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的学士逃难解散,我的先人于是把家中的书籍藏在墙壁里。【秦国名,始皇名政,并吞六国成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毁诗书在始皇三十四年,坑杀儒生在始皇三十五年。颜师古说:《孔子家语》说,孔腾字子襄,畏惧秦法严峻急迫,把《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夫子旧堂墙壁中。而《汉书·儒林传》尹敏传说,是孔鲋所藏,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汉朝兴起,开设学校,广泛寻求儒雅之士,以阐明宏大的谋略。济南伏生年龄超过九十岁,失去了原本的经文,口头传授,只有二十多篇,因为它是上古的书籍,称之为《尚书》。一百篇的义理,世人没有能够听闻的。【《汉书·艺文志》说:《尚书》经二十九篇。法云,伏生所传授的就是这些。《儒林传》说,伏生名胜,本来是秦朝的博士。因为秦朝焚书,伏生把它藏在墙壁里。后来战乱兴起,流亡。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汉文帝时寻求能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伏生治《尚书》,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年龄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下诏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受学。颜师古说:卫宏《古文尚书序》说,伏生年老不能正言,言语不可晓,让他的女儿传言教晁错,齐人语多与颍川不同,晁错所不知道的约有十二三处,只是按照他的意思连读罢了。陆德明说:二十余篇就是马融、郑玄所注的二十九篇。孔颖达说:《泰誓》本来不是伏生所传,汉武帝时才出现而得以流行,史官因此把它纳入伏生所传的篇目之内,所以说二十九篇。○现在按此序言,伏生失去原本经文口头传授,《汉书》却说起初也藏在墙壁里,后来丢失几十篇,说法不同,大概是传闻异辞罢了。至于篇数也不同,伏生本来只有《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共二十八篇。现在加上《泰誓》一篇,所以是二十九篇罢了。那《泰誓》真伪的说法,详见本篇,这里来不及论述了。】到了鲁共王喜好修治宫室,毁坏孔子旧宅以扩大他的居所,在墙壁中得到了先人所藏的古文虞、夏、殷、周之书以及传、《论语》《孝经》,都是蝌蚪文字。共王又登上孔子的堂屋,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于是不再毁坏宅第,把书全部归还给孔氏。蝌蚪书废弃已久,当时没有人能认识,用所听闻的伏生之书考论文义,确定那些可以知晓的为古文定本,再用竹简抄写,比伏生本多出二十五篇。伏生又把《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皋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篇,《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又分出这些篇目并加上序,共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不能再知晓,全部上送官府收藏在书府,以待能者。【陆德明说:共王,是汉景帝的儿子,名余。传指《春秋》传,一说《周易》十翼,非经称为传。蝌蚪,虫名,虾蟆子,书形似它称为古文定本。说用古文来替代蝌蚪文。二十五篇,指《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

《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也。复出者,《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凡五篇。其百篇之序文合为一篇,共为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而以序冠篇首者也。为四十六卷者,孔疏以为同序者同卷,异序者异卷也。同序者,《太甲》《盘庚》《説命》《泰誓》皆三篇共序,减八卷。又《大禹》《臯陶谟》《益稷》《康诰》《酒诰》《梓材》亦各三篇共序,又减四卷,通前减十二卷,以五十八卷减十二卷,故但为四十六卷也。其余错乱磨灭者,《汨作》《九共》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寳,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髙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凡四十二篇也,今亡】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羣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防,庶几有补于将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今按此百篇之序出孔氏壁中,汉书艺文志以为孔子纂书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然以今考之,其于见存之篇虽颇依文立义,而亦无所发明,其间如康诰酒诰梓材之属,则与经文又有自相戾者,其于己亡之篇则依阿简畧,尤无所补,其非孔子所作明甚,然相承已久,今亦未敢轻议,且防安国此序复合为一,以附经后,而其相戾之説见本篇云】既毕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代,若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隠也【陆氏曰,汉武帝末征和中,江充造蛊败戾太子○今按此序不类西汉文字,疑或后人所托,然无所据,未敢必也,以其所序本末颇详,故备载之,读者宜细考焉】汉书艺文志云,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言不立具,则听受施行者弗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括苍叶梦得曰,尚书文皆竒澁,非作文者,故欲如此,盖当时语自尔也○今按此説是也,大抵书之训诰多竒澁,而誓命多平易,盖训诰皆是记録当时号令于众之本语,故其间多有方言及古语,在当时则人所共晓,而于今世反为难知,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所撰,櫽括润色,粗有体制,故在今日亦不难晓耳】孔頴达曰,孔君作传值巫蛊不行,以终前汉,诸儒知孔本五十八篇,不见孔传,遂有张覇之徒伪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寳,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冏命,二十四篇,除九,共九篇,共为十六卷。盖亦畧见百篇之序,故以伏生二十八篇者,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及泰誓三篇,共为三十四篇,并伪作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以求合于孔氏之五十八篇,四十六卷之数也。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之徒,皆不见真古文,而误以此为古文之书。服防,杜预,亦不之知。见至晋王肃,始以窃见。而晋书又云,郑冲以古文授苏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谧,又从栁得之,而栁又以授臧曹,曹始授梅▯,▯乃于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今按汉书所引泰誓云,诬神者殃及三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疑即武帝之世所得者。律歴志所引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畧同者,疑即伏生口传而晁错所属读者。其引武成,则伏生无此篇,必是张覇所伪作者矣】

译《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等篇。重复出现的,是《舜典》《益稷》《盘庚》两篇,以及《康王之诰》,总共五篇。那百篇的序文合并为一篇,共计五十九篇,即现在通行的五十八篇,并将序文置于篇首。分为四十六卷的原因,孔颖达疏认为,序文相同的归入同一卷,序文不同的分属不同卷。序文相同的,《太甲》《盘庚》《说命》《泰誓》都是三篇共用一个序,减少了八卷。又《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康诰》《酒诰》《梓材》也各自三篇共用一个序,又减少了四卷,连同前面共减少十二卷,用五十八卷减去十二卷,所以只有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的,《汨作》《九共》等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宝》《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高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等四十二篇,现在已失传。奉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便精心深思,广泛考证经籍,采纳众说,来确立训传,简约文字以申发义理,铺陈阐明其界限,希望有益于后世。书序。序文是用来阐明作者意图的,意义明显,应当相互靠近,所以引用它们各自冠于篇首,定为五十八篇【现在按:这百篇的序文出自孔壁,班固《汉书·艺文志》认为是孔子编纂尚书而作的序,说明其写作意图,然而现在考证,它对于现存的篇章虽然大致依据文意立论,但也无所发明,其中像《康诰》《酒诰》《梓材》之类,又与经文有自相矛盾之处,对于已失传的篇章则依顺简略,尤其没有补益,显然不是孔子所作,但相承已久,现在也不敢轻易非议,况且安国将此序复合为一,附在经文之后,而其相矛盾的说法见本篇】。刚完成,国内发生巫蛊之事,经籍之道断绝,因此不再上报,传给子孙,以遗留给后代,如果有好古博雅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也不会隐瞒【陆氏说,汉武帝末年征和年间,江充制造巫蛊之事败坏戾太子○现在按:此序不像西汉文字,怀疑是后人伪托,但无依据,不敢断定,因为其所序本末颇为详细,所以全部记载,读者应当仔细考证】。班固《汉书·艺文志》说,书是古代的号令,号令于众人,如果言语不详细完备,那么听受施行的人就不明白,古文读应尔雅,所以解释古今语而可知【括苍叶梦得说,尚书文字都奇涩,不是作文者故意如此,大概是当时的语言本来如此○现在按:此说是正确的,大抵书之训诰多奇涩,而誓命多平易,因为训诰都是记录当时号令于众人的本语,所以其中多有方言及古语,在当时则人所共晓,而在今天反而难以理解,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所撰,櫽括润色,粗有体制,所以在今天也不难理解】。孔颖达说,孔安国作传正值巫蛊之事不行,直到西汉末年,诸儒知道孔本五十八篇,没见到孔传,于是有张霸之徒伪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〇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寳,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〇,冏命,二十四篇,除九,共九篇,共为十六卷。大概也略见百篇之序,所以以伏生二十八篇者,《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及《泰誓》三篇,共为三十四篇,并伪作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以求合于孔氏之五十八篇,四十六卷之数也。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〇之徒,皆不见真古文,而误以此为古文之书。服防,杜预,亦不之知。见至晋王肃,始以窃见。而晋书又云,郑冲以古文授苏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谧,又从栁得之,而栁又以授臧曹,曹始授梅〇,〇乃于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现在按:汉书所引泰誓云,诬神者殃及三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疑即武帝之世所得者。律歴志所引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畧同者,疑即伏生口传而晁错所属读者。其引武成,则伏生无此篇,必是张覇所伪作者矣】

今按《汉书》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澁,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令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者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故《训诰》《誓命》有难易之不同,此为近之。然伏生倍文暗诵,乃偏得其所难,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余,反专得其所易,则又有不可晓者。至于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而可见,故今别定此本,壹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使覧者得见圣经之旧,而不乱乎诸儒之説。又论其所以不可知者如此,使学者姑务沉潜反复乎其所易,而不必穿凿傅防于其难者云。

  记尚书三义【其三】

棐本木名,而借为匪字。顔师古注《汉书》云:“棐,古匪字,通用。”是也。天畏匪忱,犹曰天难谋尔。孔▯训作“辅”字,殊无义理。尝疑今《孔传》并序,皆不类西京文字气象,未必真安国所作。只与《孔丛子》同,是一手伪书。盖其言多相表里,而训诂亦多出《小尔雅》也。此事先儒所未言,而予独疑之,未敢必其然也。姑识其説,以俟知者。

  书临漳所刋四经后【书】

世传孔安国《尚书序》言伏生口传书二十八篇:尧典、臯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髙宗肜日、西伯戡黎、防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孔氏壁中书增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太甲中、大甲下、咸有一德、説命上、説命中、説命下、泰誓上、泰誓中、泰誓下、武成、旅獒、防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分伏生书中四篇为九篇,又增多五篇:舜典、益稷、盘庚中、盘庚下、康王之诰,并序一篇,合之凡五十九篇。及安国作传,遂引序以冠其篇首,而定为五十八篇。今世所行公私版本是也。然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澁,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或者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则暗诵者不应偏得所难,而考文者反专得其所易。是皆有不可知者。至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如康诰、酒诰、梓材之类,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而可见。故今别定此本,一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使覧者得见圣经之旧,而不乱乎诸儒之説。又论其所以不可知者如此,使读者姑务沈潜反复乎其所易,而不必穿凿附防于其所难者云。绍熈庚戌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识。

  尚书古文疏证附録

译现在查考《汉书》,将伏生的《尚书》定为今文,而称孔安国的《尚书》为古文。用现在的标准来考察,却发现今文大多艰涩难懂,而古文反而平易通畅。有人认为是因为今文是由伏生的女儿口授,晁错在记录时有所失误,那么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也都已经如此,恐怕未必真是这样。也有人认为是因为记录真实言语难以工整,而润色修饰的雅词容易显得美好,所以《训诰》《誓命》等篇有难易的不同,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然而伏生凭记忆背诵经文,却偏偏得到了那些艰涩的部分,而孔安国在蝌蚪文古书错乱磨灭之余进行考订,反而专门得到了那些平易的部分,这又有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至于各篇序文的文字,有的与经文颇不相合,而孔安国的序文又完全不像西汉时期的文字风格,这些都是值得怀疑的。唯独各篇序文原本不排在经文之前,这一点依靠孔安国的序文才得以显现,所以现在另外确定这个版本,一律以各篇正文作为经文,而将序文合并附在篇后,让阅读的人能够看到经典原本的旧貌,而不被各家儒生的说法所混淆。又论述了那些不可知的原因如上,让学者暂且致力于在平易处深入探究、反复玩味,而不必在艰涩处穿凿附会。

记载《尚书》三义【其三】

“棐”本是木名,但借用作“匪”字。颜师古注释《汉书》说:“棐,是古时的匪字,通用。”这是正确的。“天畏匪忱”,意思是说上天难以揣度。孔安国将“棐”训释为“辅”字,完全没有道理。我曾怀疑现在流传的《孔传》连同序文,都不像西汉文字的风格气象,未必真是孔安国所作。它们只与《孔丛子》相同,是同一人伪造的书。大概因为它们的言论多相互呼应,而训诂也多出自《小尔雅》。这件事是前代儒者没有说过的,而我独自怀疑,也不敢断定一定是这样。暂且记下这个说法,以等待明白的人来评判。

写在临漳刊刻的四经之后【书】

世人传说孔安国《尚书序》说伏生口传的《尚书》有二十八篇: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孔氏壁中书增多了二十五篇: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太甲中、太甲下、咸有一德、说命上、说命中、说命下、泰誓上、泰誓中、泰誓下、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将伏生书中的四篇分为九篇,又增多了五篇:舜典、益稷、盘庚中、盘庚下、康王之诰,连同序文一篇,合计共五十九篇。等到孔安国作传,于是引用序文冠于各篇之首,而定为五十八篇。现在世间流传的公私版本都是如此。然而汉代儒者将伏生的书定为今文,而称孔安国的书为古文。用现在的标准来考察,却发现今文大多艰涩难懂,而古文反而平易通畅。有人认为是因为今文是由伏生的女儿口授,晁错在记录时有所失误,那么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也都已经如此。也有人认为是因为记录真实言语难以工整,而润色修饰的雅词容易显得美好,那么凭记忆背诵的人不应偏偏得到那些艰涩的部分,而考订文字的人反而专门得到那些平易的部分。这些都是有不可知之处的。至于各篇序文的文字,有的与经文颇不相合,如康诰、酒诰、梓材之类,而孔安国的序文又完全不像西汉时期的文字风格,也都是值得怀疑的。唯独各篇序文原本不排在经文之前,这一点依靠孔安国的序文才得以显现。所以现在另外确定这个版本,一律以各篇正文作为经文,而将序文合并附在篇后,让阅读的人能够看到经典原本的旧貌,而不被各家儒生的说法所混淆。又论述了那些不可知的原因如上,让读者暂且致力于在平易处深入探究、反复玩味,而不必在艰涩处穿凿附会。绍熙庚戌年十月壬辰日,新安朱熹记。

尚书古文疏证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