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广听録卷三
出,西汉儒者皆谓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史记》「十年」十字皆七年之误。又伏生《大传》分着七年,谓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质,二年伐防,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皆实指文王受命言。若谓武王卽位之十三年,则从来无此说。然且诸经诸传无一能通,则是蔡注所云,虽若近理,要是小人之用心。古圣古王,全不如是。善读书者,不可不察也。
译出来之后,西汉的儒者都认为周文王在受命第七年去世,所以《史记》中“十年”这两个字都是“七年”的误写。另外,伏生的《尚书大传》明确记载为七年,说周文王受命第一年裁决虞、芮两国的争端,第二年讨伐防国,第三年讨伐密须,第四年讨伐犬夷,第五年讨伐耆国,第六年讨伐崇国,第七年去世,这些都是实指周文王受命而言。如果说这是指周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那么从来就没有这种说法。然而各种经典和传注都无法贯通解释,那么蔡沈注疏中所说的,虽然看似合乎情理,终究是小人的用心。古代的圣人和君王,完全不是这样的。善于读书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啊。
十有三年春,春不在夏正,寅月在周正子月。孔传以为周之孟春,正义以为周建子月十一月,皆是也。而蔡注必以为商周改正不改时,春必在寅卯辰三月,而不在子丑两月,真不可解。按武王兴师伐纣,《国语》明载其月日,其兴师以前,则伶州鸠谓岁在鹑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驷。而汉《律歴志》从三綂歴推之,谓此是周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戊子,以是日歳星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与州鸠所言合也。乃越三日而得周十三年正月辛夘朔,州鸠所云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者,是日日月合朔在斗前一度,而次日壬辰,辰星在天鼋。《武成》所云“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者,正二月二日,以朔日死魄,朔之二日为旁死魄,是也。乃自此而推至二十八日戊午,而始至孟津。《武成》所云“旣戊午,师渡孟津”,与此所云“大防于孟津”者,皆在此日,而史官以春纪之,则子月春矣。其后越二日庚申为二月朔,歴辛酉、壬戌至癸亥为二月四日,甲子为二月五日,而一日布陈,一日诛纣,与《武成》、《牧誓》、《国语》及《律歴志》诸日无一不合,徒用武断何为乎?若孔疏以二月庚申朔为辛酉朔,改迟一日,则于四日癸亥、五日甲子又不合矣。此则其稍不简防者,要于月日则并无同异耳。
武成原无脱误,而宋人必谓有脱误,程氏、刘氏各有改本,蔡氏则竟另刻一考定武成入经中。按武成大告诸侯,自王若曰「呜呼,羣后」以下,述公刘、太王、王季以及文王之德;自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以下,述伐纣时告天地以商王逋罪薮恶之祸。此本告词一串,并无间断,而蔡氏谓告诸侯与祷鬼神截然两事,岂可漫无分别?乃以底商之罪告皇天后土一段,移之伐纣之前;以王若曰「呜呼,羣后」一段,割在克商之后。先祷天地,后告诸侯,何等条理?然春秋时昭七年,芊尹无宇曰:「昔先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罪渊薮』。则其所谓告皇天后土数纣罪薮者,正其所为大告诸侯之言也,无二词也。」又《国语》伶州鸠叙述《武成》,自癸亥布陈,甲子克商后,曰「布令于商」,卽大告诸侯也;曰「昭显文德」,卽其歴叙先王以及文王之德也;曰「底纣之多罪」,卽底商之罪告天地以数纣恶也,皆是大告诸侯之词,并无祷词。且前后次第,自王若曰「呜呼,羣后」以下,一气顺叙,并无彼我参错一字。其在伶州鸠、芊尹无宇时,定无有出入屋壁脱漏竹简,如今所云,而其文如是。苟非无良,亦当缄口抱悔恧矣。又「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与「丁未祀于周庙」谓是两时,遂将「旣生魄」节搀之「生明」之后、「丁未」之前。而汉、魏诸儒注《易》卦引此,亦是「哉生明」后直接「丁未」此时。孔传之行未过大河,其所据书,并非晋太保郑冲传至城阳臧曹之本,然其无不同有如是者。嗟乎,圣经一线保守,不足尚,敢云改?况改又必无一通者,徒出丑耳!戒之戒之。
洪范九畴》是书名,卽天所锡者,《周书》王访于箕子一篇是也。第此是《夏书》,而陈其书者系商臣箕子,遂有称《商书》者。总之,天帝授书,本属怪事,而神禹则实有之。观其受书后作两大事,皆用九类畴者,类也。一是治水,舜初分天下为一十二州,而禹忽改为九州,遽于帝舜前自称曰「予决九川」,乃当水初治时,谓水之为患莫如江河,因疏江曰九江,凿河曰九河。及其旣治,则制田赋为九等,而田曰九土,贡曰九贡,赋曰九赋。然且曰「九州攸同,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旣陂」,无非九数。是禹治洪水,原取九类以为法,此一事也【如此方与鲧堙洪水本文相合】一是作乐,五帝纪曰「四海戴舜之功,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鳯凰来翔」。葢舜屡命禹欲闻六律、五声、八音,而禹以九类之义,合六府、三事为九功,定九功为九叙,以九叙作咏为九歌,遂以九歌而布之金石为九招,且以九招而九变之,谓之九成。则是箫韶九成,虽虞舜之乐,而禹实为之。是
译十三年春天,春季不在夏历的正月,寅月对应周历的子月。孔颖达的传注认为这是周历的孟春,孔颖达的正义认为这是周历建子之月的十一月,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而蔡沈的注疏必定认为商周改正朔而不改变季节,春季一定在寅、卯、辰三个月,而不在子、丑两个月,这真是无法解释。查考武王兴师讨伐纣王,《国语》明确记载了当时的月份和日期,在兴师之前,伶州鸠说岁星在鹑火,太阳在析木,月亮在天驷。而汉代《律历志》根据三统历推算,说这是周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戊子日,因为这一天岁星在鹑火,月亮在天驷,太阳在析木,与伶州鸠所说的相合。过了三天就是周十三年正月辛卯初一,伶州鸠所说的辰星在斗柄,星宿在天鼋,是指这一天日月合朔在斗宿前一度,而第二天壬辰日,辰星在天鼋。《武成》所说的“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正是二月二日,因为初一为死魄,初一的第二天为旁死魄,这是对的。于是从这一天推算到二十八日戊午,才到达孟津。《武成》所说的“既戊午,师渡孟津”,与此所说的“大防于孟津”,都在这一天,而史官用春季来记载,那么子月就是春季了。其后过了两天庚申日是二月初一,历经辛酉、壬戌到癸亥是二月四日,甲子是二月五日,一天布阵,一天诛杀纣王,与《武成》、《牧誓》、《国语》及《律历志》各日的记载没有一处不合,何必用武断的方式呢?如果孔颖达的疏以二月庚申初一为辛酉初一,推迟了一天,那么与四日癸亥、五日甲子又不合了。这只是他稍有不谨慎的地方,但在月份和日期上并没有不同。
《武成》原本没有脱漏错误,而宋人必定说它有脱漏错误,程氏、刘氏各有改本,蔡氏则竟然另外刻印一本考定的《武成》放入经书中。查考《武成》大告诸侯,从“王若曰‘呜呼,群后’”以下,叙述公刘、太王、王季以及文王的德行;从“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以下,叙述伐纣时告天地商王逃避罪责、聚集罪恶的祸患。这本是告词的一连串内容,并没有间断,而蔡氏说告诸侯与祷鬼神截然两件事,难道可以漫无分别吗?于是把“底商之罪告皇天后土”一段,移到伐纣之前;把“王若曰‘呜呼,群后’”一段,割裂在克商之后。先祷天地,后告诸侯,何等有条理?然而春秋时昭公七年,芊尹无宇说:“从前先王列举纣王的罪过以告诸侯,说:‘纣是天下逃亡者的主人,罪恶的渊薮。’那么他所说的告皇天后土列举纣王罪过渊薮的,正是他大告诸侯的话,没有两种说法。”又《国语》伶州鸠叙述《武成》,从癸亥布阵,甲子克商后,说“布令于商”,就是大告诸侯;说“昭显文德”,就是历叙先王以及文王的德行;说“底纣之多罪”,就是底商之罪告天地以列举纣王的罪恶,都是大告诸侯的话,并没有祷词。而且前后次序,从“王若曰‘呜呼,群后’”以下,一气顺叙,并没有彼此参差错乱一字。在伶州鸠、芊尹无宇时,一定没有出入屋壁脱漏竹简,如现在所说的,而其文如此。如果不是没有良心,也应当闭口抱憾悔恨了。又“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与“丁未祀于周庙”说是两个时间,于是将“既生魄”一节插入“生明”之后、“丁未”之前。而汉、魏诸儒注《易》卦引此,也是“哉生明”后直接“丁未”此时。孔传之行未过大河,其所据书,并非晋太保郑冲传至城阳臧曹之本,然而其无不同有如是者。唉,圣经一线保守,不足崇尚,敢言改?况且改又必无一通者,徒出丑耳!戒之戒之。
《洪范九畴》是书名,就是天所赐的,《周书》王访于箕子一篇是也。只是这是《夏书》,而陈述此书的是商臣箕子,于是有称《商书》的。总之,天帝授书,本属怪事,而神禹则实有之。观其受书后作两大事,皆用九类畴者,类也。一是治水,舜初分天下为一十二州,而禹忽改为九州,遽于帝舜前自称曰“予决九川”,乃当水初治时,谓水之为患莫如江河,因疏江曰九江,凿河曰九河。及其既治,则制田赋为九等,而田曰九土,贡曰九贡,赋曰九赋。然且曰“九州攸同,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无非九数。是禹治洪水,原取九类以为法,此一事也【如此方与鲧堙洪水本文相合】一是作乐,五帝纪曰“四海戴舜之功,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凰来翔”。盖舜屡命禹欲闻六律、五声、八音,而禹以九类之义,合六府、三事为九功,定九功为九叙,以九叙作咏为九歌,遂以九歌而布之金石为九招,且以九招而九变之,谓之九成。则是箫韶九成,虽虞舜之乐,而禹实为之。是
以《夏本纪》曰「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而《楚辞·天问》且曰「啓▯宾商,九辨九歌」,则禹传子啓,亦且传九招之乐而功歌之。是禹作九韶,亦取九类以为法,此又一事也。然则禹之受九畴,审矣。故五行、三德不见于诸经,九功、九歌不见于诸传,而禹实创言之。惟《禹谟》《洪范》二书,然后有五行、九歌之文。故禹自陈谟,亦卽用九畴为言,如曰「水、火、金、木、土、谷惟修」,卽五行也。「正德、利用、厚生」,卽农用八政。「乂用三德」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卽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也。此《春秋》郤缺每引其文以为《夏书》,非无谓也。
译因为《夏本纪》说“于是天下都尊崇禹所制定的明察法度、音乐歌舞”,而《楚辞·天问》又说“启作为宾客接待商,有九辨九歌”,那么禹传位给儿子启,也同时传下了九招之乐并歌颂其功德。这说明禹创作九韶之乐,也是取九类事物作为法则,这是另一件事。既然如此,禹接受九畴一事,是确凿无疑的。所以五行、三德不见于其他经典,九功、九歌不见于其他传注,而确实是禹首创提出的。只有《禹谟》《洪范》这两篇文献,才出现了五行、九歌的文字。因此禹陈述自己的谋略,也就是用九畴来表述,比如他说“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这就是五行;“端正德行、利于使用、丰厚民生”,就是农事运用八政;“治理运用三德”,就是施行三德;“用美善来告诫,用威严来监督”,就是趋向运用五福,威慑运用六极。所以《春秋》中郤缺每每引用这些文字作为《夏书》,并非没有根据。
自孔安国谓龙马出河,伏羲则其文以画八卦;神龟负文,禹因而第之以成九类。而刘向父子总承其说,谓五行、五事诸名及敬用、农用诸字,皆洛书所有。而班固《五行志》且以“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极”,凡此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于是汉后儒者皆羣然谓河图画八卦,洛书陈《洪范》。吾不知洛书是何物,其与《范》通否,皆不可得而定也。然河图、洛书二物,见于《易大传》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则皆出于伏羲之世,且皆则以画八卦,安得有一出于夏时,一则以作《洪范》之说?又《春秋纬》云:“河图为干,为天苞;洛书为坤,为地符。”河图九篇用干数,洛书六篇用坤数,则河图为阳九,洛书为阴六。未闻洛书之数是九类也。且《易大传》注洛书摘辟日用十二月之卦以定岁纪,则但用画卦,并无他用。且《洪范》本文明云:“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则天所锡者洪范九畴,非洛书也。若云天所锡者是洛书,而禹法之为洪范九畴,则当鲧未殛死时,禹未法也。卽曰“天乃不畀洪范九畴”,是禹未尝法而先有其书,大不通矣。
乃宋儒无学,忽以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为洛书。夫戴九履一,始于《大戴礼》明堂篇“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之文,卽明堂九室制也。东汉儒者窃其说,以为太乙下九宫法,此在《后汉书》张衡传中犹载之。是以明堂南三宫曰“二九四”,而九宫法则为戴九为二四为肩;明堂中三宫曰“七五三”,而九宫法则为中五为左三右七;明堂北三宫曰“六一八”,而九宫法则为履一为六八为足。未尝曰此洛书也。宋陈▯偶拾其数,遂以黑白点注绘之为图,而妄名洛书,授刘牧、邵雍诸人。传至南渡,而蔡氏信之,遂着为《洪范皇极》一书,以大阐其说。无论《洪范》一书有数无位,五事不必在西南,五纪不必在东南,八政不必左稽疑,不必右五行,不履五福,不戴三德,非西北庶征,非东北,此与明堂方位阴阳向背絶不相涉。而卽以数言之,明堂本大衍【卽陈▯所称河图者】天一坎水,地六干水,天三震木,地八艮木,地二离火,天七防火,地四兑金,天九坤金,此大衍生成之数,必不可易。而八卦本体则地二离火在南,天一坎水在北,天三震木在东,地四兑金在西,坤艮干防四维相峙。凡前后左右四方八面,无非相刑相尅之数。南北水火,东西金木,四维相峙,纯以金木水火相冲杀。而明堂大法将以和阴阳而调风雨,使向背主客有顺无逆,因取西南四卦彼此相易,坤兑在南,离防在西。其在前后左维,则坤九兑四之金可来生坎一干六之水,在东西右维,则震三艮八之木可来生防七离二之火。而转而相向,则又水返还金,火返还木,主客相生,连环不已。是九宫之神,直本明堂真公刘瞻原周公相宅遗法,与八卦方位截然有分。而至其为数,则仍是坎一,离二,震三,兑四,干六,防七,艮八,坤九。何则?以天地生成之数不可易也。今陈▯但拾其数而妄称为洛书,蔡氏又但拾陈▯之图,而不知为明堂九宫之数,乃以戴九为离,南则仍与履一坎尅;右七为兑,西则仍与左三震尅;二肩为坤,四肩为防,则仍与八足艮,六足干尅。是宫不成宫,卦不成卦,阴阳向背,何所取正?且使伏羲以后,孔子以前,无故而有离九、坤二、兑七、防四之卦数,其为离经畔道,莫此为甚。而近代歴家舍九宫正法,而妄逐蔡误,且造之为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而亦以为洛书,亦以为洪范。夫洛书、洪范,固絶不相涉,乃卽明堂九宫,显然成法,在《大戴礼》、《后汉书》、《明堂月令》、《易纬·干凿度》诸书,歴歴可考。而两宋相传,一往讹错,致《易》、《书》两家各载其图于《易》、《书》之首,而儒冠千万,悉俯首而受其误,真可惜也。
五事配五行,见之《五行传》。然夫子《说卦》原有之。《说卦》以震东为木,兑西为金,离南为火,坎北为水,此
译自从孔安国说龙马从黄河中出来,伏羲依照它的纹理来画八卦;神龟背负着文字,大禹因此排列它们而成为九类。刘向父子总括继承这种说法,认为五行、五事等名称以及敬用、农用等字,都是洛书所具有的。而班固的《五行志》甚至把“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极”这六十五个字,都当作洛书的原文。于是汉代以后的儒者都众口一词地说河图用来画八卦,洛书用来陈述《洪范》。我不知道洛书是什么东西,它与《洪范》是否相通,都无法确定。然而河图、洛书这两样东西,在《易大传》中有记载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效法它们。”那么它们都出于伏羲时代,而且都用来画八卦,怎么会有一个是夏代出现,一个用来作《洪范》的说法呢?又《春秋纬》说:“河图为乾,为天苞;洛书为坤,为地符。”河图九篇用乾数,洛书六篇用坤数,那么河图是阳九,洛书是阴六。没听说过洛书的数是九类的。况且《易大传》注释洛书,摘取辟日用的十二个月卦来定岁纪,只是用来画卦,并没有其他用途。况且《洪范》原文明明说:“上天于是赐给大禹洪范九畴”,那么上天所赐的是洪范九畴,不是洛书。如果说上天所赐的是洛书,而大禹效法它成为洪范九畴,那么在鲧没有被诛杀时,大禹还没有效法它。即使说“上天于是没有给予洪范九畴”,这是大禹没有效法而先有这本书,太不通了。
于是宋儒没有学问,忽然把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当作洛书。戴九履一,始于《大戴礼》明堂篇“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的文字,就是明堂九室的制度。东汉儒者窃取这种说法,作为太乙下九宫的法度,这在《后汉书》张衡传中还记载着。所以明堂南三宫叫“二九四”,而九宫法则就是戴九、二四为肩;明堂中三宫叫“七五三”,而九宫法则就是中五、左三右七;明堂北三宫叫“六一八”,而九宫法则就是履一、六八为足。没说过这是洛书。宋陈抟偶然拾取这些数字,于是用黑白点标注绘制成图,而妄名为洛书,传授给刘牧、邵雍等人。传到南宋南渡,蔡氏相信它,于是著成《洪范皇极》一书,大力阐发这种说法。无论《洪范》一书有数没有位,五事不必在西南,五纪不必在东南,八政不必左在稽疑,不必右在五行,不履五福,不戴三德,不是西北庶征,不是东北,这与明堂方位阴阳向背完全不相关。而且即使从数字来说,明堂本是大衍(就是陈抟所称的河图)天一坎水,地六乾水,天三震木,地八艮木,地二离火,天七离火,地四兑金,天九坤金,这是大衍生成之数,绝对不可改变。而八卦本体则是地二离火在南,天一坎水在北,天三震木在东,地四兑金在西,坤艮乾巽四维相峙。凡是前后左右四方八面,无非是相刑相克之数。南北水火,东西金木,四维相峙,纯粹以金木水火相冲杀。而明堂大法将要调和阴阳而调节风雨,使向背主客有顺无逆,因此取西南四卦彼此交换,坤兑在南,离巽在西。其在前后左维,则坤九兑四的金可以来生坎一乾六的水,在东西右维,则震三艮八的木可以来生巽七离二的火。而转而相向,则又是水返还金,火返还木,主客相生,连环不已。这是九宫之神,直接本于明堂真公刘瞻原周公相宅的遗法,与八卦方位截然分开。而至于它的数字,则仍然是坎一,离二,震三,兑四,乾六,巽七,艮八,坤九。为什么呢?因为天地生成之数不可改变。现在陈抟只是拾取这些数字而妄称为洛书,蔡氏又只是拾取陈抟的图,而不知道是明堂九宫的数字,于是把戴九当作离,在南则仍然与履一坎克;右七当作兑,在西则仍然与左三震克;二肩为坤,四肩为巽,则仍然与八足艮,六足乾克。这是宫不成宫,卦不成卦,阴阳向背,何所取正?而且假如伏羲以后,孔子以前,无故而有离九、坤二、兑七、巽四的卦数,其离经叛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近代历家舍弃九宫正法,而妄随蔡氏的错误,并且造出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而也认为是洛书,也认为是洪范。洛书、洪范,固然完全不相关,而且即使明堂九宫,显然有成法,在《大戴礼》、《后汉书》、《明堂月令》、《易纬·乾凿度》诸书中,历历可考。而两宋相传,一直讹错,致使《易》、《书》两家各自把它们的图载于《易》、《书》之首,而儒生千万,都俯首接受他们的错误,真可惜啊。
五事配五行,见于《五行传》。然而孔子《说卦》原本就有。《说卦》以震东为木,兑西为金,离南为火,坎北为水,这
五行之见于八卦者也。乃其配五事,则以震为足,足卽貌也,以体貌从足起也,是貌为木也。又曰坎为耳,离为目,谓火外光如目之视物,水内明如耳之辨声,是视为火,听为水也。又曰兑为口,口实司言,兑又为金,金有声,故言亦有声,是卽言为金也。是以伏生《五行传》曰:貌属木,言属金,视属火,听属水。此实本夫子《易传》以为训者。蔡注不知何据,改曰:貌泽水也,言扬火也,视散木也,听収金也,则于理旣乖,而于经于传又别无所据,直武断矣。孔传解《书序》于“大戊祥桑之祸”,谓之“貌不恭之罚”,而《史记》秦二世元年无云而雷,解曰:“《易》震为雷”,谓“貌不恭也”,是以震为木,所主在貌,故雷祸、木祸皆谓之“貌不恭之罚”,此直本夫子《易传》为言。卽视不明,刘歆亦以为于《易》刚而包柔为离,离为目为火,故火愆则视不明,此与八庶征五气所验无一不同。蔡注旣毁二传,且于夫子《书》《易》显相抵牾,何不量至此。
译五行在八卦中的体现是这样的。至于它们与五事的配属,则以震卦为足,足就是貌,因为体貌是从足开始的,所以貌属木。又说坎卦为耳,离卦为目,这是因为火向外发光如同眼睛看东西,水向内明澈如同耳朵辨别声音,所以视属火,听属水。又说兑卦为口,口实际上掌管言语,兑又属金,金有声音,所以言语也有声音,这就是言属金。因此伏生的《五行传》说:貌属木,言属金,视属火,听属水。这确实是依据孔子《易传》来解释的。蔡邕的注不知道依据什么,改说:貌润泽属水,言发扬属火,视散漫属木,听收敛属金,这在道理上已经违背,而且在经文和传文中又找不到别的依据,简直是武断。孔颖达的传在解释《尚书序》中“大戊祥桑之祸”时,称之为“貌不恭的惩罚”,而《史记》记载秦二世元年无云而雷,解释说:“《易》中震为雷”,认为这是“貌不恭”,因为震属木,所主在貌,所以雷祸、木祸都称为“貌不恭的惩罚”,这直接依据孔子《易传》而言。即使是视不明,刘歆也认为在《易》中刚而包柔为离,离为目为火,所以火有灾异则视不明,这与八庶征五气所验证的没有不同。蔡邕的注既然毁坏了伏生、刘歆二传,而且与孔子《书》《易》明显相抵触,为何糊涂到这种地步。
宋儒专诬古经为脱误,删《禹贡》,改《武成》,无所不至,可谓罪大恶极矣。至《洪范》篇,则从来无云有脱误者,而苏轼谓「王省惟岁至」,则以风雨皆五纪之文,当在「五曰歴数」之后。洪迈又谓「五皇极」中,如「敛时五福至,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皆九五福之文,而脱简于此者。至明儒且有谓「惟辟作福至,民用僭忒」,当是「五皇极」之文,应移置以为「天下王」之下,则《是尚书》一部不至如百本《大学》不止矣。嗟乎!人不读书,亦当读《史记》,试观《史微子世家》全载《洪范》一篇,与经文本并无异同,又何曾有一字前后移易?而小人之腹,动改古经,不亦怪哉!
金縢是有丕子之责于天,孔传谓责如《左传》施舍己责之责,卽今所云债也。负大子之债于天,天来取偿,必需一子死,则旦代可矣。此孺语之可笑者。郑▯谓丕卽不也。三王不爱子而任其死,天必责之,则何如以旦代之?是天不欲死武王,而三王死之,尤为无理。且丕非否也。蔡注谓三王有保防元子之责于天,不可令死。如欲其死,则旦请代之,则于天无理,且必增如欲其死四字,非解经法也。惟徐仲山日记曰:「惟尔元孙某遘疾若此,傥尔三王以为此虽我元孙,实天之大子也,其责甚重,不可死,则旦请代耳。」如此则于孙子二字俱有关合,文理与语气俱通贯矣。责作任解。太史公曰:「是予之责也。」夫义同。
周公居东二年,孔传以居东为东征,郑▯以居东为避居于东。二说分两大门戸乆矣。少时亦主郑说,谓三叔流言,成王方疑公,不暇而公反东征,而诛管蔡,于情于理俱觉未合,因作《国风》省篇于《鸱鸮》诗,力破东征之说,乆行于世。以今思之,则有殊不然者。按禄父之畔与三叔流言,不是两时。孟子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是管叔流言时,殷已畔矣。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明在一时。《金縢》但言流言而不言畔者,以成王疑公在流言不在畔耳。岂有流言两年而然后畔者,此不然一也。管叔旣与禄父畔,则无容避居坐视,致二年之乆万一其势已成,则东征三年何益矣,不然二也。此云居东二年,而《豳风》“东征”之诗则恰云“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正义谓居东实二年,而行役者合去来计之则有三年,是两经所言,彼此恰合,则真一事矣。不然,岂有避居如是乆东征又如是乆动輙以三年二年计者,其不然三也。惟居东卽东征,故但称“东”一字,而其地已见,以三监在国东也。其又称“东山”,谓太行山之东,卽战国所称“山东”者,以三监卫地在太行东也。若避居于东,则是何东?以为东都,则是时殷顽未迁洛邑,尚未成也;以为东鲁,则鲁公未之国,周公则留国于周,终身未尝一至鲁也,不然四也。且避者避位而去,犹今云避贤也。冢宰去位,亦一大事,而乃成王不留二公不留,岂任其自去耶?然且避之至二年矣。从来道公事者,祗有东征三年一事,并无避位二年一事,此真后人妄谈,为经传所絶无者,不然五也。且夫罪人亦难称矣,亦惟与禄父偕畔始名罪人。故正义云:“管叔疑公有异志,由不识大圣耳,但啓商共畔,其罪为重。”今乃但知流言为管蔡,而遽曰罪人斯得,则所云罪者谁?罪之所云得者谁得之?不然六也。且《鸱鸮》之诗,管蔡旣诛之诗也。所宜更防者,殷顽未靖耳。此正营洛迁民,为《召诰》《洛诰》《多士》《多方》所张本。而如曰《鸱鸮》为东征以前之诗,则「旣取我子,毋毁我室」何以为解?夫诗之「东征三年」,卽书之「居东二年」;诗之「旣取我子」,卽书之「罪人斯得」。而今皆反之,其不然七也。且郑氏创是说,亦未就《尚书》经文一计之耳。且其说甚荒唐,不可训。郑氏云:武王崩,周公为冢宰三年,服终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卽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公之属党,公作《鸱鸮》之诗,救其属臣,请勿夺其官位土地。及遭风雷之异,啓金縢之书,迎公来反。反乃居摄后,
译宋代儒者专门诬蔑古代经典存在脱漏和错误,删除《禹贡》,篡改《武成》,无所不至,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了。至于《洪范》篇,从来没有人说它有脱漏错误,而苏轼认为从“王省惟岁”到结尾,因为风雨都属于五纪的内容,应当放在“五曰历数”之后。洪迈又说“五皇极”中,像“敛时五福”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都是九五福的内容,却在此处脱简了。到了明代儒者,甚至有人说“惟辟作福”到“民用僭忒”,应当是“五皇极”的内容,应该移置在“天下王”之下,否则《尚书》整部书不会像有上百种版本的《大学》那样混乱不止了。唉!人不读书,也应当读《史记》,试看《史记·微子世家》全文记载《洪范》一篇,与经文原本并无不同,又何曾有一字前后移易?而小人腹中,动辄改动古经,不也很奇怪吗!
《金縢》篇中有“有丕子之责于天”,孔安国传认为“责”如同《左传》中“施舍己责”的“责”,就是现在所说的债。背负着大子的债于天,天来索取偿还,必须死一个儿子,那么姬旦代替就可以。这是幼稚可笑的话。郑玄认为“丕”就是“不”。三王不爱惜儿子而任其死去,天必定责问他们,那么不如让姬旦代替呢?这是天不想让武王死,而三王死了,尤其没有道理。况且“丕”不是“否”。蔡沈注认为三王有保护元孙的责任于天,不可以让他死。如果想让他死,那么姬旦请求代替,这是对天没有道理,况且必须增加“如欲其死”四个字,这不是解释经书的方法。只有徐仲山日记说:“只有你的元孙某遭遇疾病如此,倘若你们三王认为这虽然是我的元孙,实在是天的大子,他的责任很重,不可以死,那么姬旦请求代替。”这样那么对于“孙子”二字都有关联,文理与语气都通贯了。“责”作“任”解释。太史公说:“这是我的责任。”意义相同。
周公居东二年,孔安国传认为居东是东征,郑玄认为居东是避居在东。两种说法分成了两大门户很久了。年轻时我也主张郑玄的说法,认为三叔散布流言,成王正怀疑周公,无暇顾及而周公反而东征,诛杀管叔、蔡叔,在情理上都觉得不吻合,因此作《国风》省篇于《鸱鸮》诗,极力驳斥东征的说法,长久流传于世。以现在思考,则有完全不同之处。查考禄父叛乱与三叔散布流言,不是两个时间。孟子说周公让管叔监视殷商,管叔带着殷商叛乱。”这是管叔散布流言时,殷商已经叛乱了。所以《书序》说:“武王去世,三监叛乱。”明确是在同一时间。《金縢》只说流言而不说叛乱,是因为成王怀疑周公在于流言而不在于叛乱。哪有流言两年然后才叛乱的,这是不合理的第一个理由。管叔既然与禄父叛乱,那么就没有理由避居坐视,导致长达两年之久,万一形势已经形成,那么东征三年有什么好处呢,这是不合理的第二个理由。这里说居东二年,而《豳风》“东征”的诗则恰说“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孔颖达正义认为居东实际是二年,而行役者合计去来则有三年,是两部经典所说,彼此恰好吻合,那么真是同一件事了。如果不这样,哪有避居如此之久,东征又如此之久,动不动以三年二年计算的,这是不合理的第三个理由。只有居东就是东征,所以只称“东”一个字,而地点已经显现,因为三监在国都的东边。又称“东山”,是指太行山的东边,就是战国所称的“山东”,因为三监卫地在太行山东边。如果避居在东,那么是什么东?认为是东都,那么这时殷商顽民尚未迁往洛邑,尚未建成;认为是东鲁,那么鲁公尚未到封国,周公则留在周都,终身未曾到过鲁国,这是不合理的第四个理由。况且避居是避位而去,如同现在说的避贤。冢宰离位,也是一件大事,而成王不留,二公也不留,难道任其自行离去吗?然而且避居到了两年。从来谈论周公事迹的,只有东征三年一事,并无避位二年一事,这真是后人妄谈,为经传所绝无的,这是不合理的第五个理由。况且罪人也难以称呼了,也只有与禄父一同叛乱才称为罪人。所以正义说:“管叔怀疑公心有异志,是因为不认识大圣罢了,只是开启商朝共同叛乱,他的罪责为重。”现在只知道流言是管叔、蔡叔,就急忙说罪人抓住了,那么所说的罪人是谁?罪人所称的抓住是谁抓住的?这是不合理的第六个理由。况且《鸱鸮》之诗,是管叔、蔡叔已经被诛杀的诗。所应当更加防范的,是殷商顽民尚未平定罢了。这正是营建洛邑迁移百姓,为《召诰》《洛诰》《多士》《多方》所铺垫。而如果说是《鸱鸮》为东征以前的诗,那么“既取我子,毋毁我室”如何解释?诗的“东征三年”,就是书的“居东二年”;诗的“既取我子”,就是书的“罪人斯得”。而现在都反过来,这是不合理的第七个理由。况且郑玄创立这种说法,也没有就《尚书》经文计算一下。而且他的说法很荒唐,不可训诂。郑玄说:武王去世,周公为冢宰三年,服丧结束想要摄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就避居东都。成王大量诛杀周公的属党,周公作《鸱鸮》之诗,拯救他的属臣,请求不要剥夺他们的官位土地。等到遭遇风雷之异,开启金縢之书,迎接周公回来。回来乃是居摄之后,
方始东征,管蔡云云。今以其说计之,则是武王崩后,周公为冢宰三年,而遭流言,又居东二年,而啓金縢之书。夫然后东征三年而诛管蔡,则已共八年矣。考之《尚书大传》:「四年建卫侯而封康叔,五年营成洛邑,七年制礼作乐。」《洛诰》所云:「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此经文也。经文于七年之间,在公已东征、营洛、迁顽、作诰、居摄并毕。嗣此将明农复辟,而谓东征甫还,而已逾七年,则小说家事也。然且未营洛邑而曰居东都,取子毁室而曰成王杀公之亲属而夺其官位土地,则直齐东野人之语,而以此解经,乱道也。其不然八也。
译当初开始东征时,管叔、蔡叔便议论纷纷。如今按照这种说法来推算,那么武王去世后,周公担任冢宰三年,随后遭遇流言,又向东居住两年,才开启金縢之书。接着东征三年诛杀管叔、蔡叔,这样总共已经八年了。考察《尚书大传》记载:“第四年建立卫国国君并分封康叔,第五年营造成周洛邑,第七年制礼作乐。”《洛诰》中所说:“只有周公大力保佑文武受命,共七年。”这是经文记载。经文在七年之间,周公已经完成了东征、营造洛邑、迁徙顽民、发布诰命、摄政等所有事务。此后即将致力于农事并还政于成王,却说东征刚刚回来,就已经过了七年,这不过是小说家的闲谈罢了。况且还没有营造洛邑就说居住在东都,夺取儿子毁坏居室就说成王杀害周公的亲属并剥夺其官位土地,这简直就是齐国东部乡下人的荒诞之言,用这种说法来解释经典,是扰乱正道。这是第八个不正确的理由。
然则勿辟勿法也。谓不诛禄父也。居东,东征也。谓次其地而相机而入,若居守然,慎其事也。此时奉王命而往,大诰所云,周公称成王之命以诰天下,是也。罪人斯得,法禄父以法二叔也。贻诗曰「鸱鸮」,谓当营洛邑,迁殷顽民也。肆予小子其新逆以东征,虽毕而镇抚未还,王遣人迎公以图更新也。王出郊,郊天也。
若康诰、酒诰,皆卽以三监与殷之旧地封之康叔,而然后图迁顽之事。书传所谓「四年封康叔,五年营洛邑」是也。但考左传与书序与洛诰,则诰康叔作康诰,皆在周公摄政七年营洛迁顽之际。见洛诰命周公后条。至汉地理志,以殷、管、蔡为三监,谓共监殷民,则殷民而可以禄父监之者乎?孟子「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则管所监之殷卽所畔之殷也。监者禄父,畔亦禄父矣。况管叔及其羣弟,谓蔡叔、霍叔也。蔡仲之命所云「降霍叔为庶人」是也。若止蔡叔一人,何谓羣弟?故书称三监,则祗管、蔡、霍,而无禄父。诗称四国,则及禄父矣。若谓四国是管、蔡、商、奄,则当时同畔尚有淮夷,岂止四国乎?周公相成王定四国、商、奄之叛,而以禄父之地封康叔于卫,此在诸经、诸传及周、秦、汉、魏、晋儒说皆无同异,则亦可无疑矣。乃以康诰篇中「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语,谓成王不当称康叔为弟,周公奉成王之命,又不当自称为弟,而虚假王命以冠其首,遂武断谓是武王诰康叔之文。强据史记「武王克商时,卫康叔封布兹」,而汲冢《周书》亦有《卫叔封传》礼句,是康叔是时能随武王伐纣,不必年幼,何以不封?夫叔之晚封,原非以幼故,旣称为康,则已分畿内国矣。且卽随武伐纣,亦不必皆封。毛叔、郑奉明水,则但分畿内毛国,而其后全不加封。况史记明云「康叔随武伐纣」,又明云「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诛武庚,分殷地为二一封微子啓于宋,一封康叔于卫」,是史记「布兹」一语未足定武王封叔之案也?何则?史别有封叔文也。且蔡氏但晓成王封康叔一语出自书序,而不知不止于此。夫书序本《周史》文,《周礼》所谓「外史达书名于四方者」卽是其书,固与本诰同出,原未有误。乃又有所据最确,无容置喙者。《春秋》定四年,晋侯假王命以防召陵,将长蔡于卫,而祝鮀争之有曰:「武王克商,成王定之。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分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之职事于鲁,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墟。分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并武父、圃田、有阎、相土诸土地,命以《康诰》,而封于殷墟。则不特成王灭殷后封伯禽、康叔,且分诸殷民土地,歴歴指数,有名有物。抑且《康诰》之作,明属此时。此周史防书,左氏得之以传《春秋》者,譬之隆、万年间史官纪国初、洪、永年封国之事,以本朝史官述本朝分藩掌故,岂有未确于此?不信则天下无信书矣。葢宋人大患,全在据一理以覈古事。夫圣贤用心有在,恒理之外者,孟子明云:「君子所为,众人不识。」一据恒理,则小人之腹矣。故《康诰》一篇,是周公奉王命以作诰者,然仍以公命,其称王,若曰假词耳。若其称「武王寡兄」,则徐仲山日记有云:「周公假武王之命以作词,犹武王合文王之年以纪岁者,此皆不忍亡先王之义。」且祝鮀明云:「武王克商,成王定之。」是成王灭禄父,仍归本于武之克商,故诰中称「寡兄」,且无一语颂武德,有以也。此则精于解经者,若一概武断,则焚书矣。由此观之,则《大诰》之称「宁王」「宁考」「宁人」,其不注武王而注文王者,皆是此意,而苏轼、蔡沈俱改为武王而不之察也。又《康诰》《酒诰》《梓材》三篇多言刑罚,而祝鮀云:「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耼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则康叔晚封,实留于畿内,代苏忿生为司寇,至封卫时,犹兼其官,故诰屡及之。而陋者又云:《康诰》是武
译既然如此,就不应回避也不应拘泥于成法。这是说不诛杀禄父。所谓“居东”,是指东征。意思是驻扎在东方之地,观察时机而后进入,如同留守一般,谨慎行事。此时是奉成王命令前往,《大诰》中所说,周公以成王的命令来告诫天下,正是如此。“罪人斯得”,是指依法惩处禄父,以法度处置管叔、蔡叔。留下《鸱鸮》一诗,是说应当营建洛邑,迁徙殷商的顽民。因此我这个小辈,重新顺应天命进行东征,虽然军事行动已经结束,但镇抚工作尚未完成,成王派人迎接周公,以图革新政局。成王出郊,是指郊祭上天。
至于《康诰》《酒诰》,都是将三监与殷商的旧地封给康叔,然后才谋划迁徙顽民之事。《书传》所说“第四年封康叔,第五年营建洛邑”,正是此意。但考证《左传》与《书序》以及《洛诰》,则告诫康叔作《康诰》,都在周公摄政第七年营建洛邑、迁徙顽民之际。详见《洛诰》中周公受命后的条目。至于汉代《地理志》,以殷、管、蔡为三监,说他们共同监管殷民,那么殷民难道可以由禄父来监管吗?孟子说:“周公派管叔监管殷地,管叔凭借殷地反叛”,那么管叔所监管的殷地,就是他所反叛的殷地。监管者是禄父,反叛者也是禄父。况且管叔及其众弟,指的是蔡叔、霍叔。《蔡仲之命》中所说“降霍叔为庶人”,就是证据。如果只是蔡叔一人,怎能称为众弟?所以《尚书》称三监,只指管、蔡、霍,不包括禄父。《诗经》称四国,则包括禄父了。如果说四国是管、蔡、商、奄,那么当时一同反叛的还有淮夷,难道只有四国吗?周公辅佐成王平定四国、商、奄的叛乱,并将禄父的土地封给康叔于卫国,这在诸经、诸传以及周、秦、汉、魏、晋儒者的说法中都没有异议,因此也可以毫无疑问了。
于是有人根据《康诰》篇中“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的话,说成王不应当称康叔为弟,周公奉成王之命,也不应当自称为弟,却虚构王命冠于篇首,于是武断地认为这是武王告诫康叔的文章。强行依据《史记》“武王克商时,卫康叔封布兹”的说法,而汲冢《周书》也有《卫叔封传》礼句,认为康叔当时能跟随武王伐纣,不必年幼,为何不封?其实康叔晚封,原本不是因为年幼,既然称为康,就已经分得畿内的封国了。况且即使跟随武王伐纣,也不必都受封。毛叔、郑奉明水,但也只分得畿内的毛国,其后完全不再加封。何况《史记》明确说“康叔跟随武王伐纣”,又明确说“周公旦秉承成王命令讨伐诛杀武庚,将殷地分为二,一封信微子启于宋,一封信康叔于卫”,那么《史记》“布兹”一词不足以断定武王封康叔的说法吗?为什么呢?因为史书中另有封康叔的记载。况且蔡氏只知道成王封康叔这一语出自《书序》,却不知道不止于此。《书序》本为《周史》文字,《周礼》所谓“外史向四方传达书名”的就是这本书,本来与本篇诰辞同出一源,原本没有错误。又有最确凿的依据,不容置喙。《春秋》定公四年,晋侯假借王命以防备召陵,想使蔡国在卫国之上,祝鮀争辩说:“武王克商,成王平定天下。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将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们在鲁国任职,以伯禽之命,封于少皥之墟。将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连同武父、圃田、有阎、相土等土地,以《康诰》之命,封于殷墟。这不仅说明成王灭殷后封伯禽、康叔,而且分给殷民土地,历历可数,有名有实。而且《康诰》之作,明确属于此时。这是周史官的记载,左氏得到它来传述《春秋》,好比隆庆、万历年间史官记录国初、洪武、永乐年间封国之事,以本朝史官述本朝分封掌故,哪有比这更确切的?如果不信,天下就没有可信的书了。
大概宋人的大患,全在于依据一个常理来考核古事。圣贤用心所在,常理之外,孟子明确说:“君子所为,众人不识。”一旦依据常理,就是小人的腹见了。所以《康诰》一篇,是周公奉王命所作,但仍以周公之命,其称王,不过是假托之词。至于称“武王寡兄”,徐仲山日记有云:“周公假借武王之命来作词,如同武王合并文王之年来纪岁,这都是不忍心忘记先王的义理。”况且祝鮀明确说:“武王克商,成王平定天下。”成王灭禄父,仍归本于武王之克商,所以诰辞中称“寡兄”,且无一语颂扬武王之德,是有原因的。如果解经者一概武断,那就是焚书了。由此看来,《大诰》中称“宁王”“宁考”“宁人”,不注武王而注文王,都是这个意思,而苏轼、蔡沈都改为武王而不加考察。又《康诰》《酒诰》《梓材》三篇多言刑罚,而祝鮀说:“武王的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耼季为司空,五叔无官,难道尚年吗?”那么康叔晚封,实在是留在畿内,代替苏忿生任司寇,到封卫时,还兼任其官,所以诰辞屡次提及。而浅陋者又说:《康诰》是武
王命叔为司寇,非成王封卫,则于诰辞「封东土,殷民世享」,又不合矣。解经贵有据,又贵通贯,不得执此以废彼,又不得横据一理,使天下之书舍而就我。学古者知之。
译周王任命叔为司寇,并非成王分封卫国,那么《康诰》中“封东土,殷民世享”的说法,就不相符合了。解释经书,既要有证据,又要能贯通一致,不能因为这一处而废弃另一处,也不能强行依据某一道理,让天下的书籍都舍弃原有说法来迎合自己。研习古文的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尚书广听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广听録卷四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召诰「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孔传谓「至丰以迁都事告文王庙也」,然告文王则告武王可知,而蔡注谓「丰去镐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则丰曷尝有武王庙耶?《诗》称「文王作邑于丰,武王宅是镐京」,《竹书》谓「帝辛三十六年,西伯使世子发营镐京」,故武自继文为诸侯时卽巳迁镐。《武成》云「王来自商至于丰者,以专告文王之庙」,与此「至于丰」同则是武王都镐,其不宜有武庙在丰明矣。若丰尚有文庙,则旧庙不毁故耳。
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此新邑郊社之礼,郊只祭天,社乃祭地,此正礼,所谓飨帝于郊,祀社于国者,其用牛二者,一是帝牛,一是稷牛也。古凡祭天,必涤养二牛而卜之,以不吉者降为稷牛。所谓稷牛者,后稷配天之牛也。若戊午之社,用牛、羊、豕,以郊用犊牛,社用太牢,且郊一,社三,礼有以少为贵者,是也。蔡注乃谓郊祭天地,故用二牛,则似此郊是合享天地之祭,此二牛是天地分祀之牲,大为可骇。礼无天地合祭者,惟《周颂·昊天有成命》章小序谓是郊祀天地之诗,此谓分祀天地,如《周礼》所云南郊」「北郊」者,皆用此诗,未尝谓天地可同祭也。且郊牛、帝牛,在《郊特牲》及《春秋》诸传所论甚备,岂有以地示一牛与天帝并设为二者,武断哉?
洛诰》一篇,为周书极大公案。宋儒武断,将成王宅洛、周公命后诸旧事尽行繙变。凡《诗》《书》《礼》《春秋》诸经所载文篇,俱扫灭尽矣。今为略疏正之。
洛诰》分六节:第一节,周公拜手稽首,至以图及献卜是周公告营洛词第二节王,拜手稽首至拜手稽首诲言是成王,谢词第三节周公,曰:‘王肇称殷礼至无远用戾是周,公致政请成王宅洛词第四节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至四方其世享是成王许卽洛并留公辅政立公后词第五节周,公拜手稽首至其永观朕子怀德是周,公许从王卽洛并述已考成洛邑勉王作祝词第六节戊辰至末是史官记事词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经文原本在《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上,是《康诰》文。
蔡注改移《在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之上,谓是《洛诰》文。
从来说成王诰康叔,作《康诰》,而蔡氏改作武王诰康叔,则周公营洛功成,始诰康叔,为不合矣。因袭苏轼说,移此四十八字于《洛诰》篇首。予前于《康诰》篇辨成王诰叔,武王不诰叔,亦旣详明。且《春秋》《防书》载祝鮀说,原有伯禽、康叔两诰,皆在成王宅洛之时。今《洛诰》命伯禽为后,俨有诰册告于洛邑大烝、明堂祼献之际,则伯禽、康诰出于一时,《尚书》《春秋》两相脗合。四十八字正史官作诰者推原所自之本文,在《康诰》不在《洛诰》也。况《春秋》卫迁帝丘,甯武子有曰:“不可以间我成王周公之命祀”,亦惟以康叔之祀,实成王周公有以命之,并不出自武王之命。则夫初基东国命祀所本,《康诰》篇首非此四十八字不可矣。若谓是《洛诰》之文脱简在彼,则《洛诰》与《召诰》相接成篇,其中时日前后皆联络不断,忽搀此节,则“于惟三月哉生魄”与《召诰》“三月惟丙午朏”杂出无伦脊矣。嗟乎!何苦为此!
朕复子明辟 其基作民明辟
朕将复政于子明辟,故营洛以为始作民明辟之地。蔡注:「朕复命于子明辟,故营洛以为始作民明辟之地。」其说谓周公无摄政事,此复者复命耳。若谓复政,则有失。然后有复,成王无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王莽居摄,几倾汉祚,皆儒者有以啓之,不可以不辨。予谓此复字不始自《洛诰》也。《咸有一德》曰:「伊尹旣复政厥辟,将告归。」亦以复政为复。复政厥辟,正复政明辟之同文也。岂商曾失位耶
译《尚书广听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广听录》卷四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召诰》中“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孔安国传解释说:“到达丰邑,是为了将迁都之事告知文王庙。”然而,既然告知文王,那么告知武王也是显而易见的。而蔡沈注说:“丰邑距离镐京二十五里,文武二王的庙都在那里。”那么,丰邑哪里曾有武王庙呢?《诗经》称“文王在丰邑建立城邑,武王居住在镐京”,《竹书纪年》说:“帝辛三十六年,西伯(文王)派遣世子发(武王)营建镐京。”所以武王自从继承文王成为诸侯时,就已经迁都到镐京了。《武成》篇说“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邑,是为了专门向文王的庙室报告”,这与这里的“至于丰”意思相同。由此可见,武王定都镐京,丰邑不应该有武王庙是明显的。如果丰邑还有文王庙,那是因为旧庙没有毁坏的缘故。
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用了两头牛。过了第二天戊午日,在新邑举行社祭,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这是新邑郊祭和社祭的礼仪,郊祭只祭天,社祭则是祭地,这才是正确的礼仪,也就是所说的“在郊外享祭天帝,在国都祭祀社神”。这里用两头牛,一头是祭天帝的牛,一头是祭后稷的牛。古代凡是祭天,一定要清洗饲养两头牛并占卜,将占卜不吉利的降格作为祭后稷的牛。所谓稷牛,就是后稷配享天帝的牛。至于戊午日的社祭,用牛、羊、猪,因为郊祭用犊牛,社祭用太牢(牛、羊、猪三牲齐全),而且郊祭用一头,社祭用三头,礼仪中有以少为贵的道理,就是这样。蔡沈注却说郊祭是祭祀天地,所以用两头牛,这就好像说这个郊祭是合祭天地的祭祀,这两头牛是天地分祭的牺牲,这太令人惊骇了。礼制中没有天地合祭的,只有《周颂·昊天有成命》篇的小序说这是郊祀天地的诗,这里说的是分祀天地,如《周礼》所说的“南郊”、“北郊”,都使用这首诗,从未说过天地可以同祭。况且郊牛、帝牛,在《郊特牲》及《春秋》诸传中论述得很完备,哪里会有把祭地的牛与天帝并列作为两头的呢?这是武断的说法啊!
《洛诰》这一篇,是《周书》中极大的公案。宋代儒者武断,将成王定都洛邑、周公任命后嗣等旧事全部翻案。凡是《诗》《书》《礼》《春秋》等经典所载的文献,都被他们扫除殆尽。现在为此略作疏正。
《洛诰》分为六节:第一节,从“周公拜手稽首”到“以图及献卜”,是周公告知营建洛邑的话;第二节,从“王拜手稽首”到“拜手稽首诲言”,是成王答谢的话;第三节,从“周公曰:‘王肇称殷礼’”到“无远用戾”,是周公致政请成王定都洛邑的话;第四节,从“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到“四方其世享”,是成王答应即洛邑并留周公辅政、确立周公后嗣的话;第五节,从“周公拜手稽首”到“其永观朕子怀德”,是周公答应随从成王即洛邑,并陈述自己考成洛邑、勉励成王的话;第六节,从“戊辰”到末尾,是史官记事的话。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这段经文原本在《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上,是《康诰》的正文。
蔡沈注将其改移到《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之上,说这是《洛诰》的正文。
历来都说成王诰诫康叔,作《康诰》,而蔡氏改作武王诰诫康叔,那么周公营建洛邑功成,才开始诰诫康叔,就不合情理了。他因袭苏轼的说法,将这四十八字移到《洛诰》篇首。我先前在《康诰》篇中辨明成王诰诫康叔,武王不诰诫康叔,也已经详细说明了。况且《春秋》《左传》记载祝鮀的话,原本就有伯禽、康叔两篇诰辞,都在成王定都洛邑之时。现在《洛诰》中任命伯禽为后,俨然有诰册在洛邑大烝祭、明堂祼献之际宣告,那么伯禽、康叔的诰辞出于同一时间,《尚书》《春秋》两相吻合。这四十八字正是史官作诰时推原其来源的本文,属于《康诰》而不属于《洛诰》。况且《春秋》记载卫国迁都帝丘,甯武子说:“不可以间隔我们成王、周公的命祀”,也只是因为康叔的祭祀,实在是成王、周公有以命之,并不出自武王的命令。那么,初基东国、命祀所本,《康诰》篇首非这四十八字不可。如果说这是《洛诰》的脱简在那里,那么《洛诰》与《召诰》相接成篇,其中的时间前后都联络不断,忽然插入这一节,那么“于惟三月哉生魄”与《召诰》“三月惟丙午朏”杂出,就没有条理了。唉!何必如此呢!
“朕复子明辟” “其基作民明辟”
我将把政权交还给您这位圣明的君主,所以营建洛邑作为开始为民众建立圣明君主统治的地方。蔡沈注:“我将把命令交还给您这位圣明的君主,所以营建洛邑作为开始为民众建立圣明君主统治的地方。”他的说法认为周公没有摄政之事,这个“复”是复命而已。如果说复政,就有过失。然而有“复”,成王没有一天不居君位,有什么可复的呢?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国运,都是儒者启导的,不可以不辨明。我认为这个“复”字不始于《洛诰》。《咸有一德》说:“伊尹已经复政于他的君主,将要告老归乡。”也是以复政为复。复政厥辟,正是复政明辟的同义语。难道商朝曾经失去君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