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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广听录五

尚书广听録卷四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0–37 段

?且此《洛诰》本文亦有之矣。王曰:「予小子其退,卽辟于周。」卽辟者,就其位而为君也。亦惟公复之,故王始就之。卽辟与复辟文相当矣。且始作民明辟者,周公当下之言也。乱为四方新辟者,周公进此之言也。夫经有同文,卽无异解。何则?文旣同,则义不得异也。况经本文乎?且天下惟好语最叵信,有失然后有复。试问其所云复命者,命亦有何失而复之耶?若夫居摄一事,则自昔有之。《伊训》曰:「百官总已以听冢宰。」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此是恒事。如谓王莽倾汉,皆起于儒者「居摄」二字,则大不然。古圣行事,谁非口实?莽直以受禅为法,岂顾居摄?华督弑宋公,亦以除民怨而弭兵革为词,此汤武也。乱臣贼子,法尧舜汤武耳,法冢宰哉?

译况且这《洛诰》的原文里也有这样的记载。成王说:“我小子将退位,就在周地即位为君。”“卽辟”的意思,就是就位而成为君主。也是因为周公将政权归还,所以成王才开始就位。“卽辟”与“复辟”在文义上是相当的。况且“开始作为百姓的明君”这句话,是周公当时所说的;“治理好四方新建立的政权”这句话,是周公进献此言时所说的。既然经文中出现了相同的文字,就不应有不同的解释。为什么呢?文字既然相同,那么含义就不能不同。何况是经文的原文呢?况且天下只有好听的话最不可信,有了丧失之后才有恢复。试问那所谓的“复命”,这“命”又有什么丧失而需要恢复的呢?至于“居摄”这件事,自古以来就有。《伊训》说:“百官各自总领职责,听从冢宰的指挥。”《蔡仲之命》说:“只有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这是常有的事。如果说王莽颠覆汉朝,都起源于儒者“居摄”这两个字,那就大错特错了。古代圣人的行事,哪一件没有被人当作借口?王莽只是以接受禅让为法则,哪里顾得上“居摄”?华督杀害宋公,也是以消除民怨、平息战事为借口,这(借口)是商汤和周武王(式的)。乱臣贼子,效法的是尧、舜、汤、武罢了,难道会效法冢宰吗?

王肇称殷礼

  殷礼殷人之礼也

蔡注「殷礼,盛礼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

周公营洛邑,定大礼,迁殷民,此三大事也。营洛旣成,则最要是定大礼,故告王以居洛之事,而首及行礼。其曰“殷礼”者,以开国定礼,原兼前代而损益之,况治殷顽民,则尤宜以殷家掌故为之引迪与后。其大惇典殷献民,同一意也。若云是盛礼,则乐盛称“殷礼”盛,不称“殷乐”。由人心生,故从防从殳皆从中出,《易》“殷荐于上帝”是也。若礼则三千三百,有曾称盛礼为“殷礼”者乎?曾子问:“君丧服除而后殷祭”,与《春秋》“吉禘五年而再殷祭”,皆指禘祭言,谓大祭也。“殷祭”非“殷礼”祭,可“殷礼”不可“殷”也。蔡注如此差缪,歴卷多有,予独辨此者,以其解“殷”之意别有在也。说见后。

  记功宗以功作元祀 惇宗将礼

记诸臣之功,大者为大祀地也。惇崇大礼也。

蔡注谓功宗功之尊显者,惇宗卽功宗之宗也?与下文宗礼同。

此正称殷礼之一也。殷礼尚功臣之祀,如伊尹、伊陟格配皇天,盘庚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予享之之类,皆功臣从祀之事故。周礼有功臣祭于大烝,司勲掌之。及祭法有「法施于民则祭之,以死勤事则祭之」诸文,皆公监殷礼而为之者,因以之劝成王为居洛亲政之一事。然而不名宗礼也。蔡氏旣以「功宗」之「宗」训尊义矣,其于「惇宗将礼」亦曰「惇宗卽功宗之宗矣」,乃又曰与下文「宗礼」同。夫下文「宗礼」谓大礼也,岂「惇大」大礼乎?推其意,葢欲缪乱诸「宗」字而造一「宗礼」,以为记「功宗」之祭,名曰「宗礼」。而欲定「宗礼」,则又当先制一安周公之礼,以为后改经、改读所张本。此不过欲大反古事,以为周公留后治洛与孔传别,而不自知其狡计之至此也。嗟乎,其用心亦苦矣。说见后。

王曰:「予小子其退,卽辟于周,命公后。」

时周公致政,成王请王居洛,而王第许其居洛而不许致政,故曰:“予小子退朝之后,便当赴洛,以就君于周。”但公不可去,我当命公后矣,谓封伯禽也。葢此时成王在镐京,谓身当赴洛,为公立后,以为立后则可长留公在周作王国卿也。

蔡注谓时成王在洛,身当还镐京,反留公治洛也。后犹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葢已乆矣。

如此则经传皆反变尽矣。夫三代虽遥,然《诗》《书》《礼》《春秋》所传,自有一定之事,一定之时。如成王卽位,周公居摄,此定事也。居摄三年而遇四国之变,又定事也。东征三年而灭四国,又定事也。于是居摄七年而营洛邑,又定事也。其年卽致政请王居洛,又定事也。越明年而成王在洛,迁殷顽民,又定事也。卽于其年伐淮夷、商奄,五月归镐,又定事也。是以从来书传皆曰:文王居丰,武王治镐,成王宅洛,并无有言周公留洛者。且卽居洛一事,成王与周公两度来洛,一在摄政七年之三月营洛也,一在摄政七年之冬十二月至明年之夏五月而卽还宗周,此居洛也。然则成王、周公其同居洛者裁六阅月耳,又何曾有成王先归、周公留洛一事?然且其两度来洛,一则周公营洛而王先归,一则王与公同归,并不得有留公在洛之时。若谓卽七年之十二月赴洛而王归、公留,则次年迁殷,王公并在,至王亲伐淮夷、践奄,逮五月而始还镐京,不得于十二月王先归也。若谓卽次年五月成王践奄之后而王归、公留,则命后之册已在去年十二月王伐奄后,在次年五月,不得此时留公,而旧冬大祭卽已告留公之册也。凡此皆事与时之必不可问者也。

况后有后礼?周制凡封国授爵传子皆名曰后,此在三礼屡言之。故《春秋》鲁庄疾问后于叔牙,秦穆称重耳不没为后。若曰惟告周公其后,犹庄叔谓叔孙穆子曰「其为子后」,是也。若留后而称后,此何礼乎?礼无后名,而三代以前又并无后之之事,乃以后字缀留字而称为留后,则

译王肇称殷礼

殷礼,是殷人的礼制。

蔡注说“殷礼,是盛大的礼制”,这与“五年再殷祭”中的“殷”字相同。

周公营建洛邑,制定大礼,迁徙殷人,这是三件大事。营建洛邑既已完工,那么最紧要的就是制定大礼,所以向成王报告居洛之事,首先提及行礼。这里说“殷礼”,是因为开国定礼,原本就兼采前代制度而加以增减,况且治理殷地的顽民,尤其适宜用殷家的旧制来引导和教诲他们。这与“大惇典殷献民”是同一个意思。如果说这是盛大的礼制,那么音乐盛大称为“殷乐”,却不称为“殷礼”。因为礼由人心产生,所以从“防”从“殳”都从“中”字出来,《易经》中“殷荐于上帝”就是如此。至于礼,有三千三百条,曾经有人称盛大的礼为“殷礼”吗?曾子问:“君主丧服除后而后举行殷祭”,与《春秋》中“吉禘五年而再殷祭”,都是指禘祭而言,意思是大的祭祀。“殷祭”不是“殷礼”的祭祀,可以说“殷礼”,但不能说“殷”。蔡注如此错误,全书多有,我唯独辨析这一条,是因为他解释“殷”字的用意别有所在。说法见后文。

记功宗以功作元祀 惇宗将礼

记录诸臣的功劳,功劳大的作为大祭祀的对象。惇,是尊崇;宗,是大礼。

蔡注说功宗是功劳尊显的人,惇宗就是功宗的宗?与下文的宗礼相同。

这正是称殷礼的第一点。殷礼崇尚功臣的祭祀,比如伊尹、伊陟配享皇天,盘庚说“我在先王那里大享,你的祖先也跟随我一起受享”之类,都是功臣从祀的典故。所以《周礼》中有功臣在大烝祭中受祭,由司勋掌管。以及《祭法》中有“法施于民则祭之,以死勤事则祭之”等条文,都是周公借鉴殷礼而制定的,借此来劝勉成王作为居洛亲政的一件事。然而并不命名为宗礼。蔡氏既然把“功宗”的“宗”解释为尊义,对于“惇宗将礼”也说“惇宗就是功宗的宗”,却又说与下文的“宗礼”相同。下文的“宗礼”是指大礼,难道“惇大”是大礼吗?推究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要混淆各个“宗”字而创造一个“宗礼”,认为记录“功宗”的祭祀,名叫“宗礼”。而要确定“宗礼”,则又应当先制定一个安置周公的礼制,作为后来改经、改读的张本。这不过是想大大违背古事,以为周公留守洛邑与孔传不同,却不知自己的狡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唉,他的用心也太苦了。说法见后文。

王说:“我小子退朝后,就回到周京,任命公的后人。”

当时周公交还政权,成王请周公居洛,而周公只答应居洛而不答应交还政权,所以说:“我小子退朝后,便当赴洛,以就君于周。”但公不可离去,我应当任命公的后人,指的是封伯禽。大概此时成王在镐京,说自身当赴洛,为周公立后,以为立后就可以让周公长留在周作王国的卿。

蔡注说当时成王在洛,自身当还镐京,反而留周公治洛。后,是留守、留后的意思,先儒说封伯禽作为鲁国的后任是不对的。考察《费誓》中“东郊不开”,是在周公东征之时,那么伯禽就国大概已经很久了。

这样经文和传文就全都反变了。三代虽然遥远,但《诗》《书》《礼》《春秋》所传,自有一定之事,一定之时。比如成王即位,周公居摄,这是定事。居摄三年遇到四国之变,又是定事。东征三年灭四国,又是定事。于是居摄七年营建洛邑,又是定事。那年就交还政权请王居洛,又是定事。越明年成王在洛,迁徙殷顽民,又是定事。就在当年伐淮夷、商奄,五月回镐京,又是定事。所以历来书传都说:文王居丰,武王治镐,成王宅洛,并没有说周公留洛的。况且就居洛一事,成王与周公两次来洛,一在摄政七年三月营洛,一在摄政七年冬十二月至明年夏五月就回宗周,这是居洛。那么成王、周公同居洛仅仅六个月而已,又何曾有成王先归、周公留洛一事?况且他们两次来洛,一次是周公营洛而王先归,一次是王与公同归,都不得有留公在洛的时候。如果说就是七年十二月赴洛而王归、公留,那么次年迁殷,王公都在,直到王亲伐淮夷、践奄,到五月才还镐京,不得在十二月王先归。如果说就是次年五月成王践奄之后而王归、公留,那么命后的册命已在去年十二月王伐奄后,在次年五月,不得此时留公,而旧冬大祭就已告留公之册了。凡此都是事与时必不可问的。

况且后有后礼?周制凡封国授爵传子都名叫后,这在三礼中屡次提到。所以《春秋》中鲁庄公病重问后于叔牙,秦穆公称重耳不没为后。如果说只告诉周公其后,就像庄叔对叔孙穆子说“其为子后”一样,是对的。如果留后而称后,这是什么礼呢?礼无后名,而三代以前又并无留后之事,乃以后字缀留字而称为留后,则

可怪之甚。夫留后非盛世名也。考《唐志》,节度使跋扈不肯交代,或子握兵柄,或士卒哗噪,自择将吏以邀命于朝,三者皆谓之留后。此其弊在唐元和后始有之,而当时天子无力听其留后,史卽诮之为姑息之政。乃以成王之世而比干乱朝,以周公大圣而至加之以叛将之名,其为无理莫大于是。至又知难通复,以留后「留」字而牵及留守。夫留守与留后又絶不相同。留守二字起于东汉和帝南巡,张禹以太尉兼卫尉留守,而隋大业九年代王侑留守西京,因之立留守之名,歴唐五代以及于宋,相沿不彻。然而三代无此事,并无此官也。三代巡守,不闻设一居守者,是无此事也。《春秋》公出,亦有居守之宗卿,而不名留守,是无此官也。且经文祗一「后」字耳,祗一「后」字而诬坐古人以「留后」,且卽以「留」字而诬坐「留后」以「留守」之官,蔡叔亦蔡流,蔡亦蔡邦,蔡亦蔡非,笑话乎?

译真是奇怪到了极点。留后并不是太平盛世中的官职名称。查考《唐志》,节度使专横跋扈不肯交接职务,有的由儿子掌握兵权,有的由士兵喧哗胁迫,自行选择将吏来向朝廷请求任命,这三种情况都称为留后。这种弊端在唐代元和年间以后才开始出现,而当时的天子无力阻止,只好听任他们留任,史家当即讥讽这是姑息养奸的政策。竟然把成王时期的比干扰乱朝政,与周公这样的大圣人被加上叛将的名号相提并论,其无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又知道难以通达理解,便用留后中的“留”字来牵强附会到留守上。留守与留后截然不同。留守这一名称起源于东汉和帝南巡,张禹以太尉兼卫尉的身份留守京城,而隋朝大业九年,代王侑留守西京,因此确立了留守的名称,历经唐代、五代以及宋代,沿袭不断。然而夏商周三代没有这种事,也没有这个官职。三代实行巡守制度,没听说设立过留守的人,这是没有这种事。《春秋》记载国君外出,也有留守的宗族卿大夫,但不称为留守,这是没有这个官职。况且经文里只有一个“后”字,仅凭一个“后”字就诬陷古人担任“留后”,并且又凭借“留”字诬陷“留后”是“留守”的官职,蔡叔也就是蔡流,蔡也就是蔡邦,蔡也就是蔡非,这难道不是笑话吗?

况其所谓封伯禽为公后者,在诸经有之,非孔传私言也。《公羊传》曰:「周公何以称太庙于鲁?封鲁公以为周公后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也。曰:『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主也。』此命公后之据也。」祝鮀曰:「成王选建明德,以藩屏周室,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使之职事于鲁,分之土田、典册、百官彞器,命以伯禽而封之少皥之墟。」命伯禽者,卽命伯禽之诰,犹《君牙》、《君陈》类,用其名以为诰,名卽下文「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之据也。其诰维何?则《鲁颂》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啓尔宇,为周室辅。」此诰词之据也。然则命公立后,在《书》有其事,在《春秋》有其册,在《诗》有其诰词,此亦经文之实,实可据者矣。于此而犹欲悖其词,反其事,是叛经矣。经可叛,无不可叛矣。

若谓《费誓》东郊在周公东征之时,此时伯禽封国已乆,则商奄、淮夷不止一叛。蔡氏但知近鲁东郊者祗此淮夷,而不知其叛时不同。《大诰》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奉王命征之」,此东征之淮夷叛也。是时伯禽未封国也。《多方》序云:「成王归自奄,以淮夷又叛,成王东伐淮夷,始践奄」,此东郊不开之淮夷叛也。是伯禽始就国后也。则《费誓》之作,正在殷顽初迁、淮夷再叛之际,与前此东征四国时邈不相涉,而以此抵彼,直自误耳。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

王谓:“何以公不可去也?则以定大礼,迁殷民,皆我公事也。未定大礼,则公功未安也,不可去也。文武所受之殷民,我将借公为四辅而乱而保之,不可去也。此将进公以冢宰兼太师也。四辅,师保疑丞也。”

蔡注谓宗礼功宗之礼也,未定功宗之礼,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公者,安定其功之谓如下文「命宁者也」,乱为四辅,治为宗周之四辅,后三辅,葢本诸此。但曰四辅,则留后于洛明矣。

此则成王、周公皆以迁殷民为事,而带言定大礼耳。蔡氏必欲训大礼作宗礼,谓成王欲以功宗之礼安周公,则亦定宗礼已耳。乃又谓当定一宁礼以为敉,字训作宁也。夫据其训义,本欲定宗礼以宁公,功所重在宗也。乃反欲定宁礼,则又在宁不在宗矣。初改殷礼为盛礼,旣又改宗礼为功宗之礼,今又改功宗之礼为宁礼,不过欲改经文“命宁”二字为“宁公礼”也。然而经无宁字,忽取经中“敉”字之训改作“宁”字,而以图改窜,则在彼为无忌惮,而在人观之,则所谓作伪,心劳日拙,何必然矣。上有皇天,前有圣贤,岂真以防防为可欺也乎?

四辅二字见于天文歴,着于《文王世子》诸书。所谓设四辅及三公者,卽太师、太保之任。葢是时召公为太保,成王将欲进周公冢宰而为太师,故为是言。乃蔡氏以东都当之,谓丰镐是三辅,加东都卽是四辅,总欲实已留后治洛之说,以为此卽洛邑名也。殊不知三辅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也。丰镐祗二辅,已不合矣。且此系汉后称名,在秦改郡县时,但称其地为内史,而不称三辅。卽《汉地理志》亦仍不以是为名。至防称之乆,纪形胜者因之,有《三辅黄图》一书行于人间。而成王口中乃欲添一辅以名东都,怪哉。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

此周公许王留任同来洛以迁殷民也。葢成王责公虽有定礼迁民两事,而迁民最重,故公许留任而专以迁民答言。谓王命予来洛保此文武所受之殷民,治为四辅,所以大我之恭承也。予谓此王事尔,王来洛而惇典殷民之贤者以治为新辟,则恭承之倡在王矣,何必治为四辅哉?予不过答此殷民为民孚之倡而已。承保受命民与诞保受民对文,乱为新辟与乱为四辅对文。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伻来毖殷,乃命宁【此与下二节蔡注章句属

译况且那些说封伯禽为周公后嗣的说法,在诸经中都有记载,并非孔安国传注的私意之言。《公羊传》说:“周公为什么在鲁国设立太庙?因为封鲁公作为周公的后嗣。周公在前拜,鲁公在后拜。说:‘生前奉养周公,死后作为周公的主祭者。’这就是任命周公后嗣的依据。”祝鮀说:“成王选拔建立有明德的人,以作为周室的藩屏,分给鲁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殷民六族,让他们在鲁国任职,分给他们土地、典籍、百官和彝器,任命伯禽并封他在少皥的故地。”任命伯禽,就是《命伯禽》的诰命,如同《君牙》、《君陈》一类,用他的名字作为诰命的名称,这就是下文“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的依据。那诰命是什么呢?《鲁颂》说:“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这就是诰辞的依据。那么任命公的后嗣,在《尚书》中有其事,在《春秋》中有其册,在《诗经》中有其诰辞,这也是经文的实情,确实可以依据的。在这里还要违背其文辞,反对其事实,就是背叛经典了。经典可以背叛,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背叛的了。

如果说《费誓》所说的东郊在周公东征的时候,此时伯禽封国已经很久,那么商奄、淮夷不止一次叛乱。蔡氏只知道靠近鲁国东郊的只有这淮夷,却不知道他们叛乱的时间不同。《大诰》序说:“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奉王命征讨他们”,这是东征时淮夷的叛乱。这时伯禽还没有封国。《多方》序说:“成王从奄地回来,因为淮夷又叛乱,成王东伐淮夷,开始平定奄地”,这是东郊未开时淮夷的叛乱。这是伯禽刚就国之后。那么《费誓》的写作,正是在殷顽民初迁、淮夷再叛之际,与此前东征四国时相距甚远,用这个来抵斥那个,只是自己搞错了罢了。宗庙之礼尚未确定,也未能安定周公的功业。于是保全文武所受之民,治理作为四辅。

王说:“为什么公不能离去呢?因为确定大礼,迁移殷民,都是我的公事。没有确定大礼,那么公的功业就不安定,不能离去。文武所受之殷民,我将借公作为四辅来治理并保全他们,不能离去。这是要将公进升为冢宰兼太师。四辅,就是师、保、疑、丞。”

蔡注说宗礼是功宗之礼,没有确定功宗之礼,所以未能安定周公的功业。敉公,就是安定其功的意思,如下文“命宁者也”,乱为四辅,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后三辅,大概本于此。但说四辅,那么留后在洛邑就明白了。

这就是成王、周公都以迁移殷民为事,而连带说到确定大礼罢了。蔡氏一定要训释大礼为宗礼,说成王想用功宗之礼来安定周公,那么也就是确定宗礼罢了。却又说应当确定一个宁礼来作为敉,字训作宁。根据他的训义,本想确定宗礼来安定公,功业重在宗。反而要确定宁礼,那么又重在宁而不重在宗了。起初改殷礼为盛礼,既而又改宗礼为功宗之礼,现在又改功宗之礼为宁礼,不过是想把经文“命宁”二字改为“宁公礼”罢了。然而经文中没有宁字,忽然取经中“敉”字的训义改为“宁”字,而以此图谋改窜,在那边是无忌惮,而在别人看来,就是所谓的作伪,心劳日拙,何必如此呢?上有皇天,前有圣贤,难道真的以为防防就可以欺骗吗?

四辅二字见于天文历法,著于《文王世子》等书。所谓设立四辅及三公者,就是太师、太保的职任。大概这时召公为太保,成王想要进升周公为冢宰而为太师,所以这样说。蔡氏却以东都来对应,说丰镐是三辅,加上东都就是四辅,总想证实自己留后治洛的说法,认为这就是洛邑的名称。殊不知三辅是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丰镐只有二辅,已经不合了。况且这是汉后的称呼,在秦改郡县时,只称其地为内史,而不称三辅。即使《汉地理志》也不以此作为名称。直到后来称之久,记载形胜的人沿袭它,有《三辅黄图》一书流传于世。而成王口中却要添一辅来命名东都,奇怪啊。

周公拜手稽首说:“王命令我来,承保你文祖受命的民众,以及你光烈考武王,〇我恭敬。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治理作为四方新辟,做周恭先。我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做周孚先。”

这是周公答应王留任同来洛邑以迁移殷民。大概成王责备公虽有定礼迁民两事,而迁民最重,所以公答应留任而专以迁民回答。说王命令我来洛邑保此文武所受之殷民,治理作为四辅,所以大我之恭承。我说这是王事,王来洛邑而惇典殷民之贤者以治理为新辟,那么恭承之倡在王了,何必治理作为四辅呢?我不过回答此殷民为民孚之倡而已。承保受命民与诞保受民对文,乱为新辟与乱为四辅对文。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伻来毖殷,乃命宁【此与下二节蔡注章句属

读,与原本不同,见后】

译读,与原本不同,见后】

若夫定礼,则我已曾与保民并行之矣。我尝以制礼授王,成我以昭子之典刑者,乃所以殚祖德也。尝使来营洛,毖斯殷顽民而思迁之者,乃所以命保民也。此兼答定大礼也。徐仲山曰:「中庸曰:周公成文武之德,卽周公制礼也。」二「乃」字对文。

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首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

且予尝蓄二鬯,思助王荐享,而不敢乆宿,已于考室。时禋二王矣,然而祝辞亦每以王自作德,使殷民长成此室焉。葢考者,成也。《竹书》宣王八年,初考室。《诗》小序曰:“斯干,考室。”是也。是时洛邑考成之祭,公自主之,因责王保殷,而并及此,以道其称祝之意,非述其事也。

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然则王来迁殷,使殷民万年承叙观德,勿替者,事在王而已。

蔡注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十字连上文作一节,伻来毖殷,乃命宁【连下】予【句】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解谓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苏氏曰:「以黑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宾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与?」

此则造事之中,又造事;造礼之中,又造礼矣。原其初意,不过欲反前传,思造一周公留后治洛事耳。乃旣已留后,则必记功宗,定尊礼,赐秬鬯,休享。初以功臣事之,旣卽以神明享之。于是有周公留后事,又有成王赐周公秬鬯事;有留后礼,又有此宁公之宁礼。造事日益增,造礼亦日益出矣。予尝问姜垚曰:「子亦知古有宁礼乎?」垚曰:「有之。」予惊曰:「何?」垚曰:「妇人归宁者,非与?」予一笑而罢。然则三千三百中,其于妇人归宁外,又有此一礼,固属大妄特彼妄言之,姑妄辨之。从来九命赐秬鬯,并不独赐,必以车路弓矢等相兼赐之。今独赐秬鬯,无礼一;卽赐秬鬯,亦必有圭瓒为副。秬鬯资祼,圭瓒则行祼器也。《王制》曰:「诸侯赐圭瓒,然后为鬯;未赐圭瓒,则资鬯于天子。」故《诗》称宣王赐召虎「厘尔圭瓒秬鬯一卣」,《书序》称平王赐晋文侯「秬鬯圭瓒」。今无圭瓒,将何以行秬鬯?无礼二。且秬鬯非自饮也,所以歆其父祖也。故《诗》称「赐尔文人」,《书》称「追孝于前文人」。今乃以此享公,此非宁公实活祭公也。无礼三。惟此秬鬯,周公畜以禋二王,故用二卣。二卣者,文一卣,武一卣也。若但赐大臣,则《诗》《书》所称无不曰「秬鬯一卣」。今宁公一人而用二卣,岂二祭公耶?抑亦备物贵偶?冠绥乘雁必行双耶【王莽九锡仿《洛诰》,亦用二卣,此误也】无礼四。据其所引苏轼之说,谓古有大宾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岂非敬之至,则其礼如祭也与?则大不然。古但有享礼,无祼礼。享者,荐也,备物之至,有体荐,有殽烝,一如事神,而实则有饮有▯,多馈而献飨之,所谓荐也。今但行祼礼,而不行荐礼,此大易《观卦》所谓「祼而不荐者」,其无礼五。且卽此祼而不荐,古必有礼以当之矣。按《礼器》:「诸侯相朝,祼用郁鬯,无笾豆之荐。」此在朝享以后,荐食以前,祗用鬯酒相酌以。相叙芬芳之情,今以君臣叔父而仿佛敌国,专叙芬芳,在君臣则已慢,在叔父则已媟,无礼六。且其所为伻来者,以命宁来也?以命宁来,则不宜又毖殷矣。古凡行轻礼,则或一使兼二礼。宁公非轻礼也,且宁公礼也。毖殷者事也,事礼无兼行者。今谓一使兼二礼,不可;谓一使兼事礼,则尤不可也。无礼七。且行事行礼,必有次第。今以宁公而先曰毖殷,将先毖殷而后宁公耶?抑先宁耶?且其所为宁者,王宁之也;毖则谁毖耶?

译至于制定礼制,我早已与保民一同推行了。我曾制定礼制授予成王,成就我彰显先王典刑的功业,这是为了竭尽祖先的德行。我曾派遣成王来到洛邑,谨慎对待那些殷朝的顽民并考虑迁移他们,这是为了命令保民。这同时回答了关于制定大礼的问题。徐仲山说:“《中庸》说: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这就是周公制定礼制。”两个“乃”字是互文见义。

成王赐给我两壶黑黍香酒,说:“这是明洁的祭祀。”我拜手稽首,接受美好的赏赐。我不敢久留,便用这香酒祭祀文王、武王。恩惠深厚且有序,没有遭遇疾病,万年都厌足于您的德行,殷民因此得以长寿。

况且我曾储备这两壶香酒,想着辅助成王进献祭品,而不敢长久留存,已在落成宗庙时,及时祭祀了文王、武王两位先王。然而祝辞也常常说是成王自己修德,让殷民在这宗庙中长成。大概“考”就是“成”的意思。《竹书纪年》记载宣王八年,初次落成宗庙。《诗经》小序说:“《斯干》篇,是关于落成宗庙的。”就是此意。当时洛邑落成宗庙的祭祀,由周公主持,因此责备成王要安抚殷民,并提及此事,以表达他称颂祝祷的心意,并非叙述实际发生的事。

成王派遣使者告诫殷民,使他们万年承续恩德,永远观仰我子孙的德行。

那么成王迁来殷民,使殷民万年承续恩德、观仰德行而不废弃,事情的关键在于成王而已。

蔡沈注释说:“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十字与上文连作一节,“伻来毖殷,乃命宁”连下文,“予”断句,“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解释认为这是谨慎对待殷民并命令安抚周公。苏氏说:“用黑黍酿酒,混合郁鬯,是用来灌祭的。宗庙的礼仪,没有比灌祭更盛大的。成王派人来告诫殷民,并且用两壶黑黍香酒安抚周公。”说:“‘明禋’、‘休享’是什么意思?对待周公如同对待神明一样。古代有大宾客时用享礼,礼仪中的酒清澈,人渴了也不喝;肉干,人饿了也不吃。所以享礼有完整的牲体进献,难道不是敬意到了极点吗?那么这种礼仪就像祭祀一样吗?”

这便是在创设事务中又创设事务,在制定礼仪中又制定礼仪了。推究其最初的本意,不过是想反驳前人的传注,思考创设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罢了。既然已经留守,就必然要记载功绩、尊崇礼制,赐予黑黍香酒,美好地享用。起初以功臣之礼对待他,既然就任,便以神明之礼享祭他。于是有了周公留守的事,又有成王赐给周公黑黍香酒的事;有留守的礼,又有这安抚周公的礼。创设的事务日益增多,制定的礼仪也日益出现。我曾问姜垚说:“你也知道古代有安抚的礼仪吗?”姜垚说:“有的。”我惊讶地说:“什么?”姜垚说:“妇人回娘家省亲,不就是吗?”我一笑作罢。那么在三千三百种礼仪中,除了妇人回娘家省亲之外,又有这一种礼仪,固然属于极大的谬误。他随意妄言,我也姑且随意辩驳。自古以来,九命大臣赐予黑黍香酒,并不单独赐予,必定与车马、弓矢等一同赐予。现在只赐予黑黍香酒,这是无礼之一;即使赐予黑黍香酒,也必定有圭瓒作为副件。黑黍香酒用于灌祭,圭瓒则是行灌祭的器具。《王制》说:“诸侯赐予圭瓒,然后才能使用黑黍香酒;未赐予圭瓒,则向天子借用黑黍香酒。”所以《诗经》称宣王赐给召虎“赐予你圭瓒和黑黍香酒一壶”,《尚书序》称平王赐给晋文侯“黑黍香酒和圭瓒”。现在没有圭瓒,将用什么来行黑黍香酒的灌祭?这是无礼之二。况且黑黍香酒不是自己饮用的,是用来使父祖神灵愉悦的。所以《诗经》称“赐给你先王”,《尚书》称“追念孝敬先王”。现在却用这来享祭周公,这不是安抚周公,实际上是活祭周公。这是无礼之三。只有这黑黍香酒,周公储备用来祭祀文王、武王,所以用两壶。两壶者,文王一壶,武王一壶。如果只是赐给大臣,那么《诗》《书》所称无不说是“黑黍香酒一壶”。现在安抚周公一人却用两壶,难道是祭祀两位周公吗?还是因为备物贵偶?冠冕、绥带、乘雁必定成双吗?【王莽九锡仿效《洛诰》,也用两壶,这是错误的】这是无礼之四。根据他所引用的苏轼之说,说古代有大宾客时用享礼,礼仪中的酒,清澈,人渴了也不喝,肉干,人饿了也不吃。难道不是敬意到了极点,那么这种礼仪就像祭祀一样吗?那就大错特错了。古代只有享礼,没有灌礼。享,就是进献,备办物品的极致,有完整的牲体进献,有蒸熟的肉进献,完全像侍奉神灵,但实际上有饮有食,多馈赠而献飨,这就是所谓的进献。现在只行灌礼,而不行进献礼,这是《易经》《观卦》所说的“灌而不进献”,这是无礼之五。况且即使这灌而不进献,古代必定有相应的礼仪。查《礼器》:“诸侯相互朝见,灌祭用郁鬯,没有笾豆的进献。”这是在朝享之后,进献食物之前,只用香酒互相酌饮,以叙说芬芳的情意。现在以君臣、叔父的关系而仿佛敌国,专门叙说芬芳,在君臣之间已经太轻慢,在叔父之间已经太亵渎,这是无礼之六。况且他所派来的使者,是为了命令安抚而来吗?为了命令安抚而来,就不应该又告诫殷民了。古代凡是行轻礼,有时一个使者兼行两种礼仪。安抚周公不是轻礼,而且是安抚周公的礼仪。告诫殷民是事务,事务和礼仪没有兼行的。现在说一个使者兼行两种礼仪,不可以;说一个使者兼行事务和礼仪,就更不可以了。这是无礼之七。况且行事行礼,必定有先后次序。现在以安抚周公为先,却说先告诫殷民,是要先告诫殷民而后安抚周公吗?还是要先安抚呢?况且他所做的安抚,是成王安抚他;告诫殷民又是谁告诫呢?

使者不自毖,而使公毖,则又无此事。是旣无次第,又无着落,无礼八。况史文措辞,必有体要。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者,公之言也。今作王之言,则以君拜臣,以君享臣。其在臣身,必有闻而悚然,语及而惕然,欲叙述之而兢兢然,必不敢出诸口者,而乃琳琳琅琅,备述而详道之。岂以王为不知耶?抑夸之耶?抑亦借此声说,使在朝中外皆闻之耶?此则于当日情事,无一当者,其无礼九。夫妄造一礼,旣已不堪,乃卽此一礼中,而其为无礼者,又复有九。可耶?不可耶?

译使者不自己谨慎,反而让国君去谨慎,那么就不会有这件事。这既没有次序,又没有着落,这是无礼的第八点。况且史书的措辞,必定有体例和要点。说“明禋拜手稽首休享”的,是国君说的话。现在把它当作周王说的话,那就是让君主向臣子拜手稽首,让君主向臣子献享。这在臣子身上,必定是听到就惊惧,谈及就警惕,想要叙述就战战兢兢,一定不敢说出口的,却反而叮叮当当,详尽地陈述和解说。难道认为周王不知道吗?还是夸耀他呢?还是借此宣扬,让朝廷内外的人都听到呢?这在当时的情势下,没有一处是恰当的,这是无礼的第九点。胡乱编造一种礼仪,已经不堪,就在这一种礼仪中,其无礼之处,又有九点。可以吗?不可以吗?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此史文也。戊辰者,周公摄政七年十二月之戊辰日也。王在新邑者,此时王已在洛也。孔传谓是日王到洛,非也。烝祭岁者,卜于戊辰之日举烝祭,而是日为成王卽政元年之岁首,故曰岁。葢烝冬祭名,周制冬祭在子月改朔之月,虽是冬祭而实在岁首,其名为春。如《周礼》仲冬大阅,遂以享烝,而《春秋》桓八年书「春正月己夘烝」,以夏之冬卽周之春也。独是摄政七年,以长歴推之,其年有闰月,虽此十二月卽夏十月建亥之月,而行至戊辰日,则已交次月之节,为卽政元年改岁之日,则时已春矣。故成王于是日卽举烝祭,而且以岁首朝享之,故加享二王,所谓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是也是以烝祭与岁总是春祭,而记其月日则仍曰在十二月,史文甚明。孔传谓戊辰是十二月晦日到洛,次日为卽政元年之朝卽举岁祭,不惟人事不及,卽斋戒诸节将何以行?若又卜日,则于戊辰于在十有二月,诸史文俱不合矣。若王命作册者,则成王命作命后之册,逸祝册者,则于祭时史逸读此命后之册,惟告周公其后者,史自解之曰「读此册者惟告周公其后耳」。葢古者封国在祭时,祭綂云「爵有德而禄有功」,必在太庙,且必于祭日行之,示不敢专也。今伯禽封鲁,实在此时,作册读册卽《春秋》祝鮀所云「命伯禽之册」者,且其命法则于一献后,君降立阼阶之南,南向,受命者北向,史从君右执册而命之,则在周公留后之防,可能于大祭日行此礼乎?至于王宾杀禋咸格,则殷王之后以王有杀禋大祭与羣后偕来,《诗》《烈文》序所云「成王卽位诸侯助祭者」,正此成王亲政卽位在洛之一祭也。然则《诗》《书》《春秋》皆明证矣。若夫王入太室祼,则太室者,明堂之中室也。时周公营洛,正作明堂于洛都,以为新君朝享之地,因卽祭于此,而王入太室而亲主鬯焉。旧传谓太室是清庙五室之一,则清庙为明堂太庙之通称。朝左太庙焉,有五室。惟明堂九室,除四维外,则东南西北皆名太庙,而中一室名太室,总为五室。是以郑▯谓称明禋者,卽明堂禋享之意,而称文祖,卽祖文王于明堂也。虽其言近凿,然亦不为无据云。

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史又专记命后之时重之也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又专记周公摄政之时,重之又重之也。若曰:「公为文武保天命,已七年矣,嗣此保殷民耳。」

  尚书广听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广听録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多士继洛诰之后,先营洛而后迁殷也。古事如是,经文亦如是也。蔡氏又谓先迁殷而后营洛,此何所据耶?多士文云:「予惟时其迁居西尔,尔小子乃兴从尔迁。」何解耶?

无逸叙殷贤王于高宗之后,次及祖甲。按祖甲卽高宗之子,祖庚之弟也。《国语》说殷事有“帝甲乱之”语,而史本纪亦有“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淫乱,殷道衰”语。故孔氏注《无逸》改作太甲,固于前中宗、高宗叙次有乖,而郑▯注《漆书》遂造为故事,谓祖甲是武丁子,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而祖甲以为不义,逃于人间,故曰“不义惟王,久为小人,则诞妄极矣”。正义云:“武丁贤主,无容有废长之事;祖庚又贤嗣,则又非所当废之人。且祖甲逃遁,谁所传说?武丁废立事出何书?妄造此语,是负武丁而诬祖甲也。”其说甚明,而蔡注无学,则又袭郑说以为得计,而不知经文与《国语》两无碍者。经云:“其在祖甲,不义惟王,爰曁小人。”言祖甲少行不义,爰及非类,此正《国语》所谓“乱之”,本纪所谓“淫乱”也。乃作其卽位而改行,率德,遂知稼穑之艰难,有何不可?此本后事,而《国语》与本纪偶未详耳。吾以经为主,而间取《春秋》间人所言以相质证,则诸书尽通,而乃造古事以诬圣

译戊辰日,成王在新邑举行烝祭以祭祀岁神,用一头红牛祭祀文王,用一头红牛祭祀武王。成王命令作册逸宣读册命,祝辞只告知周公的后人,成王作为宾客参与杀牲燎祭,众人全都来到。成王进入太室,举行灌鬯之礼。

这是史官的文字。戊辰,是周公摄政七年十二月的戊辰日。王在新邑,此时成王已经在洛邑。孔颖达的传注认为这一天成王到达洛邑,这是错误的。烝祭岁,是指在戊辰日占卜举行烝祭,而这一天是成王亲政元年的岁首,所以称为“岁”。大概烝是冬季祭祀的名称,周制冬季祭祀在子月改换历法的月份,虽然是冬祭但实际在岁首,其名称为春。如《周礼》仲冬大阅,于是享用烝祭,而《春秋》桓公八年记载“春正月己夘烝”,因为夏历的冬就是周历的春。只是摄政七年,根据长历推算,那年有闰月,虽然这十二月就是夏历十月建亥之月,但到了戊辰日,已经交到了次月的节气,是亲政元年改换岁数的日子,那时已经是春天了。所以成王在这天举行烝祭,而且以岁首朝享的方式,所以加享二王,所谓文王红牛一头,武王红牛一头,就是这样。所以烝祭与岁祭总是春祭,而记录其月日仍然说在十二月,史文非常明白。孔传认为戊辰是十二月晦日到洛邑,次日为亲政元年的朝会就举行岁祭,不仅人事来不及,那么斋戒等礼节将如何施行?如果又占卜日子,那么与戊辰在十二月,各种史文都不符合了。至于王命作册,则是成王命令作册,逸祝册,则是在祭祀时史官逸宣读这册命,只告知周公其后人,史官自解说是“宣读这册命只告知周公的后人罢了”。大概古代封国在祭祀时,祭统说“爵赏有德而禄赏有功”,一定在太庙,而且一定在祭祀日实行,表示不敢专断。现在伯禽封鲁,实在是在此时,作册读册就是《春秋》祝鮀所说的“命伯禽的册命”,而且其命法则在一献后,君主降立阼阶之南,面向南,受命者面向北,史官从君主右边拿着册命宣读,那么在周公留后防备的情况下,可能在大祭日实行此礼吗?至于王宾杀禋咸格,则是殷王之后以成王有杀牲燎祭大祭与群后一起来,《诗》《烈文》序所说的“成王即位诸侯助祭者”,正是这成王亲政即位洛邑的一次祭祀。那么《诗》《书》《春秋》都是明证了。至于王入太室祼,太室,是明堂的中室。当时周公营建洛邑,正在洛都建造明堂,作为新君朝享之地,于是就在这祭祀,而成王进入太室亲自主持灌鬯之礼。旧传认为太室是清庙五室之一,那么清庙是明堂太庙的通称。朝左太庙,有五室。只有明堂九室,除去四维外,那么东南西北都名叫太庙,而中间一室名叫太室,总共为五室。所以郑玄说称明禋者,就是明堂禋享的意思,而称文祖,就是在明堂祖述文王。虽然他的话近乎穿凿,但也不是没有依据。

成王命令周公后人作册逸诰,在十二月。

史官又专门记录命后之时,重视它。

只有周公大保文武受命只有七年。

又专门记录周公摄政之时,重视之又重视之。如果说:“周公为文武保天命,已经七年了,此后保殷民罢了。”

尚书广听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广听録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多士继洛诰之后,先营洛而后迁殷。古事是这样,经文也是这样。蔡氏又说先迁殷而后营洛,这有什么依据呢?多士文说:“我这时迁移居住西,你们小子于是兴起跟随你们迁移。”怎么解释呢?

无逸叙述殷贤王在高宗之后,其次及祖甲。按祖甲就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国语》说殷事有“帝甲乱之”的话,而史本纪也有“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淫乱,殷道衰”的话。所以孔氏注《无逸》改作太甲,固然与前中宗、高宗叙次有违背,而郑玄注《漆书》于是造为故事,说祖甲是武丁子,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而祖甲以为不义,逃于人间,所以说“不义惟王,久为小人”,那么荒诞极了。正义说:“武丁贤主,无容有废长之事;祖庚又贤嗣,则又非所当废之人。且祖甲逃遁,谁所传说?武丁废立事出何书?妄造此语,是负武丁而诬祖甲也。”其说甚明,而蔡注无学,则又袭郑说以为得计,而不知经文与《国语》两无碍者。经云:“其在祖甲,不义惟王,爰曁小人。”言祖甲少行不义,爰及非类,此正《国语》所谓“乱之”,本纪所谓“淫乱”也。乃作其卽位而改行,率德,遂知稼穑之艰难,有何不可?此本后事,而《国语》与本纪偶未详耳。吾以经为主,而间取《春秋》间人所言以相质证,则诸书尽通,而乃造古事以诬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