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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广听录六

尚书广听録卷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8–45 段

贤,何为乎?

君奭一篇,据书序,成王卽政之初年,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师,而召公以为公危疑之乆,自流言至今,定大难,成大功,已非一日。当此嗣君新政之际,自当洁身引退,不居盛满,而乃告致之后,仍复留此,则爱公之至,反类疑公,而不知公意之又有在也。篇中反复陈说,皆自道已意,文义甚明,而蔡氏又驳书序之说,谓召公欲去而公留之,公然又造一古事,不知其出何书,据何典,而第就本文绎之,虽彼此俱可以解,然但留人则留人已耳,何必哓哓絮絮,只将已身分说以求解?免此是何故?卽此亦宜自省矣。

译贤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君奭》这一篇,根据《书序》的记载,是在成王即位之初,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的时候。召公认为周公遭受猜疑的时间已经很久,从流言蜚语开始,到平定大难、成就大功,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值此新君执政之初,召公本应洁身自好、引退避位,不居盛满之位,然而他在告老致仕之后,仍然留在此地,这虽然是对周公极致的爱护,反而显得像是在怀疑周公,却不知道周公的心意另有深意。

篇中反复陈述,都是召公在表达自己的心意,文义非常明白。然而蔡氏又驳斥《书序》的说法,认为召公想要离去而周公挽留他,公然又编造出一件古事,不知道出自哪本书,依据什么经典,只是就本文来推演,虽然双方都可以解释得通,但如果是挽留别人,挽留别人罢了,何必喋喋不休、絮絮叨叨,只将自己的立场分说以求理解?免除这种嫌疑是什么缘故?仅凭这一点,也应当自我反省了。

且经文章句最是关系。据《史记》汉文时诏太常掌故晁错往受《尚书》,非受其篇帙也。伏生二十九篇,乆传人间,篇帙不失,其所受于伏生者,祗篇义字诂章句属读耳。乃是时伏生年老,义诂不全,卽令其女转授,而颍川口语与齐人有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则此一属读,是西京立学官后诸儒博士中外肄业,无不一辙,断不容于其中得彼此互异一字。何则?以其直受之周末秦初百年斆学之所传,所谓师承,亦所谓官授也。今孔传传文可随意解说,而其间属读则正西汉时学官原本。况二十九篇又与后出五十八篇逈不相同,蔡氏卽有异义,亦须就其属读另为解说,而乃并其属读而更易之。如此篇改变处不啻二三,则古经授受并灭絶矣。予于从前所改变不暇枚指,祗就《君奭》篇略着之,以明此周公自解,并无留召公之意。且令周秦属读至今犹得覩一二,以见古义,此亦学古者一大节目,不可不晓。章者,篇章;句者,辞句;属者,句之连读;者,句之断也。

  周公若曰君奭

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旣坠,厥命我有周,旣受【章】

事有不可不忧恤者,夫殷失天命,周受天命,此已然事耳。

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章基始也,若顺也】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我岂敢谓始必顺天,终必坠命?然而始受事而终不去者,以为天命未可知也。

呜呼「君已【句】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章】

已乎?未可已也。我之不去,君当是,我不当,非我也。我亦不敢苟安乎天命,以故至此也。

  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

  傥不念此

惟人在【句】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而曰:「惟有众人在耳,于我何与?」则我后嗣有如此者,可得云?在家不知耶?

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勿克经歴【章】

夫天之坠命者,以其不能有经歴人也。

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章】

今我则经歴久矣,欲继前烈,亦在我而已。

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

虽我之留此,亦岂有所正于此?然而嗣前王以啓后王,我之事也。

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章宁王卽文王,他仿此】

  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故我之道,亦惟以前王得天为兢兢焉。

公曰:「我闻在昔成汤旣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

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歴观殷商前代,无非大臣陈保,以得天命。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章】

天惟佑商,则凡商家赐氏之臣,百官族姓,皆已充盈在朝,称得人矣。

王人罔不秉德【句】明恤小臣【句】屏侯甸【章王人犹君人也与说命王人求多闲同】

而为之君者,又无不秉持其德,明恤诸小臣,以及藩屏侯甸,必欲得人而后已。

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章】

则君尚如此,况臣效奔走?其敢不惟德是举?以其治君事。

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夫是以百事可行,此不可谓大臣之无益于人国也。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句】天灭威【章】葢天之寿殷,多歴年所,亦平平而至,无异事也。而嗣王失天,天卽骤灭之矣。」

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今汝思之,我洛邑新造,则曾有大臣固命为长乆计乎?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当日天有断制使文王受命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章】有若散宜生,有若南宫括。

  亦赖有此五臣陈保其间

又曰:无能往来【句】兹迪彝【句】敎文王蔑德【句】降于国人【蔑德隐微之德也】

然且有此五臣,而又曰:“亦何能与周旋耶?”其好之不足如此,是以五人者以此道法敎于国人。

亦惟

译况且经文的篇章句读最为关键。依据《史记》,汉文帝时诏令太常掌故晁错前往受习《尚书》,并非受习其篇章卷帙。伏生的二十九篇,早已流传人间,篇章卷帙没有缺失,晁错从伏生那里受习的,只是篇章大义、字义训诂、章句连读罢了。这是因为当时伏生年老,义理训诂不全,便让他的女儿转授,而颍川的口语与齐地不同,晁错听不懂的大约有十分之二三,只是大致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连读而已。那么这一连读,是西汉设立学官后,诸儒博士在内外肄业,无不遵循同一轨辙,断不容许其中彼此互异一字。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直接承袭周末秦初百年以来教学所传下来的,所谓师承,也就是所谓官授。如今孔安国传注对经文可以随意解说,但其中的章句连读,正是西汉学官的原本。况且二十九篇与后出的五十八篇截然不同,蔡邕即使有不同见解,也须依据其章句连读另作解说,却连章句连读也加以更改。如此篇改变之处不下二三处,那么古经的传授就完全灭绝了。我对于从前所改变之处来不及一一列举,只在《君奭》篇略加著述,以表明此周公自解,并无挽留召公之意。并且让周秦时期的章句连读至今还能看到一二,以见古义,这也是治古学者的一大关键,不可不知。章,指篇章;句,指辞句;属,指句子的连读;断,指句子的断绝。

周公说:“君奭,

不幸啊,天降丧乱于殷,殷既已丧失,其天命我有周,既已承受【章】

事情有不可不忧虑的,殷失去天命,周承受天命,这已是既成事实。

我不敢说:其基业永远信守于美善,若天辅助诚信【章:基,始也;若,顺也】我也不敢说:其终必出于不祥。

我岂敢说开始必顺天,终必坠命?然而开始承受事务而终不离去,是因为天命不可预知。

呜呼‘君已【句】说此时我’,我也不敢安于上帝之命【章】

已吗?不可已啊。我不离去,君认为是,我不认为对,非我本意。我也不敢苟安于天命,因此至此。

不永远思念天威以及我的民众没有过失违逆

倘若不思念这些

只有人在【句】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恭敬,上下遏绝佚失前人光辉,在家不知。

而说:‘惟有众人在耳,与我何干?’那么我后嗣有如此者,可说得通吗?在家不知吗?

天命不易,天难信,于是其坠命,不能经历【章】

天之所以坠命,是因为不能有经历之人。

继承前人,恭敬明德。在今,我小子旦【章】

如今我经历久了,想要继承前烈,也在于我而已。

不能有所正,导引惟有前人,光辉施于我冲子。

虽然我留在此,又岂有所正于此?然而继承前王以开启后王,是我的事。

又说:‘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章:宁王即文王,其他仿此】

天不因此释于文王受命

所以我之道,也惟以前王得天为兢兢。

公说:‘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当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

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率惟此有陈保治理殷,所以殷礼升配天,多年所。纵观殷商前代,无非大臣陈保,以得天命。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章】

天惟佑商,则凡商家赐氏之臣,百官族姓,都已充盈在朝,称得人了。

王人无不秉德【句】明恤小臣【句】屏侯甸【章:王人犹君人也,与《说命》‘王人求多闲’同】

而为之君者,又无不秉持其德,明恤诸小臣,以及藩屏侯甸,必欲得人而后已。

况且都奔走,惟此惟德,称用治理其君【章】

那么君尚如此,况臣效奔走?其敢不惟德是举?以其治君事。

所以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无不诚信。

因此百事可行,这不可谓大臣对人国无益。公说:‘君奭,天寿平格,保治理殷。殷嗣【句】天灭威【章:盖天之寿殷,多年所,亦平平而至,无异事也。而嗣王失天,天即骤灭之矣。’

如今你永念,则有固命,其治明,我新造邦。

如今你思之,我洛邑新造,则曾有大臣固命为长久计乎?公说:‘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当日天有断制使文王受命

惟文王尚能修和我有夏,也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章】有若散宜生,有若南宫括。

也赖有此五臣陈保其间

又说:无能往来【句】此导彝【句】教文王蔑德【句】降于国人【蔑德:隐微之德也】

然而有此五臣,而又说:‘亦何能与周旋耶?’其好之不足如此,是以五人者以此道法教于国人。

也惟

纯佑【句】秉德【句】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章】而为之【天者亦如商纯佑【为之君者亦如商秉德【文知天【天亦显文

译纯佑秉持德行,引导知晓天威,于是昭文王便以此作为准则,上天也如同商朝那样纯佑,作为君主的也如同商朝那样秉持德行,文王知晓天意,上天也彰显文德。

迪见冒【句】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覆下民而答上帝以至于受命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章】

后曁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章】

惟兹四人,昭武王【句】惟冒【句】丕单称德。

武王亦然,则是文武受命,皆不可无大臣如此。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句】曁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章】

今予去就未决,若游川然。然予第往,虽先汝不顾,何哉?以为小子虽卽位,而同未卽;则我虽致政,而同未致。不得曰大无与我事也。

收【句】罔勗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向使敛躬而退,不往而收,不勉所不及,使老成之德不下于民,则凤鸟且不至,况能如商臣之格皇天哉?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章】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我今告君者,将请君谋久长之道也。若我则决计矣,何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章】

前王悉心以命汝,使汝作太保,以为民立极。

曰:「汝明勗,偶王【句】在亶【句】乘兹大命【章】

亦曰:「汝明勉配王,惟在诚信,以乘此大命而已。」

  公曰君告汝朕允【章】

  今我亦告汝以我之诚信

保奭,其汝克敬【句】以予【句】监于殷丧大否【章】

君保也,其克敬者,亦以我言可信,殷丧当监也。

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章】今我念天威,一如殷丧,岂了无诚信而徒滋此口语哉?亦惟曰:赞襄四辅,专在我师保二人已耳。

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章】汝有同情,亦必曰:「在此二人,倘天休洊臻,二人弗胜。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汝能敬者也?与尔避贤,遂让后人于大盛之时,岂不快哉!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章】

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句】海隅出日,罔不率俾。若果诚信辅导,则二人已足。凡先王之功,我皆能成之。文冒、武冒,我亦冒。四海不足治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第予反覆吊恤者,岂不敏哉?亦惟此天人之际,尚可忧耳。何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章】予初谓天命基始,当谋其终,而民德难保,亦复如是。则是予之受事于始者,正当急图之于终,可轻去耶?祗若兹往,敬用治。」

  自兹以往仍治事而已

古以竹简窄,故多分章,实有不关义诂处,若属读则义尽判矣。但今文有两属读,一伏本,一孔本也。此虽孔本属读,而其中于西汉儒者无异属读处,则卽是伏本。若《大诰》有两本并见,至今犹可踪迹者,如伏本为「王若曰大诰猷尔多邦越尔御事」,以「猷」字属「诰」字下作「大诰道尔多邦及尔御事」,解「猷」者道也,故王莽仿《大诰》亦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御事」,以莽西汉时古文未立学故也。卽郑▯、贾逵辈亦以见漆书不见古文,并作「诰道」解。独孔本古文作「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此是古经原文。何则?以《微子》「王若曰猷殷王元子多方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皆一例也。若然则此「猷」字自当作发语词解,而孔传在西汉习闻伏说,亦解「猷」作道,则属读不误,而义诂误耳。又孔本属读于次节「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句】延洪【句】惟我幼冲人【句】而《释诂》云「延长也,洪大也」,谓此害长大也,则伏本不然。观莽《诰》次节「弗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则「延」属上句,「洪」属下句矣。然此伏是而孔非者,以《多方》云「洪惟图天之命」,又可例也。凡此皆属读之有同异者,要皆古属读耳【按唐试士有赐公卿尺题裴度诗「愿续延洪寿」则「延洪」泛言长大,唐时犹然,孔读不尽非也】

  多方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言天不卽丧殷寛假受辛者至于五年所云五年则谓文王改元九年大綂未集俟武立五年

译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

后曁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

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武王亦然,则是文武受命,皆不可无大臣如此。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曁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

今予去就未决,若游川然。然予第往,虽先汝不顾,何哉?以为小子虽卽位,而同未卽;则我虽致政,而同未致。不得曰大无与我事也。

收罔勗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向使敛躬而退,不往而收,不勉所不及,使老成之德不下于民,则凤鸟且不至,况能如商臣之格皇天哉?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我今告君者,将请君谋久长之道也。若我则决计矣,何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

前王悉心以命汝,使汝作太保,以为民立极。

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乘兹大命。

亦曰:「汝明勉配王,惟在诚信,以乘此大命而已。」

公曰君告汝朕允。

今我亦告汝以我之诚信

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

君保也,其克敬者,亦以我言可信,殷丧当监也。

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今我念天威,一如殷丧,岂了无诚信而徒滋此口语哉?亦惟曰:赞襄四辅,专在我师保二人已耳。

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汝有同情,亦必曰:「在此二人,倘天休洊臻,二人弗胜。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汝能敬者也?与尔避贤,遂让后人于大盛之时,岂不快哉!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

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若果诚信辅导,则二人已足。凡先王之功,我皆能成之。文冒、武冒,我亦冒。四海不足治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第予反覆吊恤者,岂不敏哉?亦惟此天人之际,尚可忧耳。何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予初谓天命基始,当谋其终,而民德难保,亦复如是。则是予之受事于始者,正当急图之于终,可轻去耶?祗若兹往,敬用治。」

自兹以往仍治事而已

古以竹简窄,故多分章,实有不关义诂处,若属读则义尽判矣。但今文有两属读,一伏本,一孔本也。此虽孔本属读,而其中于西汉儒者无异属读处,则卽是伏本。若《大诰》有两本并见,至今犹可踪迹者,如伏本为「王若曰大诰猷尔多邦越尔御事」,以「猷」字属「诰」字下作「大诰道尔多邦及尔御事」,解「猷」者道也,故王莽仿《大诰》亦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御事」,以莽西汉时古文未立学故也。卽郑〇、贾逵辈亦以见漆书不见古文,并作「诰道」解。独孔本古文作「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此是古经原文。何则?以《微子》「王若曰猷殷王元子多方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皆一例也。若然则此「猷」字自当作发语词解,而孔传在西汉习闻伏说,亦解「猷」作道,则属读不误,而义诂误耳。又孔本属读于次节「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而《释诂》云「延长也,洪大也」,谓此害长大也,则伏本不然。观莽《诰》次节「弗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则「延」属上句,「洪」属下句矣。然此伏是而孔非者,以《多方》云「洪惟图天之命」,又可例也。凡此皆属读之有同异者,要皆古属读耳【按唐试士有赐公卿尺题裴度诗「愿续延洪寿」则「延洪」泛言长大,唐时犹然,孔读不尽非也】

多方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言天不卽丧殷寛假受辛者至于五年所云五年则谓文王改元九年大綂未集俟武立五年

而后伐纣观此则泰誓所谓惟十有三年果武合文年而无可疑也若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则此五年者以征四国计之裁及三年卽蔡氏武断谓先迁殷民后营洛邑亦不能越三年之外故孔传谓若无罪过则迁徙不过五年当还本土则又以后世流徒之法歆诱殷民大非当日迁顽本意不知此所告者皆殷之大夫士耳卽当日监迁者耳监迁官司五岁当代故曰今尔之奔走臣我而为我监者不过五祀已耳过此便当叙勤事行介赉矣故卽曰尔惟克勤乃事又曰予惟时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葢实告以应简用也五祀者监官之限也

译随后讨伐商纣王,观察这一点,那么《泰誓》所说的“惟十有三年”确实是武王与文王之年相合,毫无可疑之处。如果如今你们奔走效命,臣服于我并担任监官,这五年是以征伐四国来计算的,仅仅到了三年,即使蔡氏武断地认为先迁移殷民后营建洛邑,也不能超过三年之外。所以孔安国传认为,如果没有罪过,迁徙不超过五年就应当返回本土,这是用后世的流放之法来引诱殷民,完全不符合当时迁移顽民的本意。不知道这里所告诫的都是殷国的大夫和士人,也就是当时被监督迁移的人。监迁的官员五年应当替代,所以说如今你们奔走效命、臣服于我并担任监官的,不过五祀罢了,超过这个期限就应当叙述功劳、施行赏赐了。所以说“你们能够勤勉地从事你们的职事”,又说“我适时地大大赏赐你们,在王庭中简拔任用,希望你们从事职事,在大官中任职”,大概是确实告知他们应当被简拔任用。五祀是监官的期限。

顾命四人执戈夹两阶。戺两阶者,阼阶、宾阶也。然则无中阶矣。往尝疑礼文但称两阶,并不及中阶。凡寝庙中庭,则多称两楹之间;于中阶,则多称两阶之间。且有谓两阶之间,每以瘗圭璧匰室及祭肺、包馂诸物,岂不顾出入耶?今以四人夹两阶,则每阶两人,共四人。岂有中阶正行之地,而反不设一人者?然后知太庙、路寝皆无中阶,而言礼者不及察也。尝观《考工记》明堂九阶,谓前三阶,三面各二阶。而《明堂位》则实有中阶,如三公立中阶之前类。则寝庙之制,惟明堂有中阶,而他皆无之。若三面,则东垂一阶,西垂一阶,不知北阶在何所?此云立于侧阶,是北阶则岂北亦无中阶乎?又《杂记》夫人至,入自闱门,升自侧阶。则东西垂亦名侧阶。大抵四面皆徧设,均无中阶。然其制则相沿,昧昧自三古至今,并无一人道及耳。

顾命王三宿三祭三咤。又云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陋儒以祭哜宅咤字形相近,且三字并列,遂谓宅卽咤。孔传以祭哜【句】以宅授宗人同连属为非是。不知祭者以酒酹地也,咤者奠爵也,此祭柩时也。若太保祭哜,是飨福时,先以酒酹地,而后少哜至于齿,于是居其位而授宗人以虚爵,则是宅者居也,与咤大异,而以臆见强合之,得乎?

康王之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句】信用昭明于天下。孔传谓底至齐者,致行至中也。若曰昔君文武于太平富有之时,不务咎恶,以底至于中,实足以昭显于天下。此在马、郑、王、贾诸说俱同,而蔡注变之,以齐信为句,且又不识齐义,谓齐信者兼尽而极其诚也,则于属读义诂并失之矣。《尔雅》齐,中也。《释地》岠齐州以南。疏曰:齐者中也。古谓中州为齐州。《列子》华胥氏之国,不知去齐国几千万里。注:齐国,中国也。故微子克齐,圣广渊有解作中,且圣广大而渊深者。然蔡氏安得知之?《顾命》《康王之诰》,虽是周史记事之文,实卽周公所制礼也。周公定大礼,原在成王卽政之年,则以当代行新制礼,其于继世禅受大事,必倍加缜密,是以史叙二篇颇为详悉。此真百王不易之法,而宋人孙觉忽倡邪说,以为康王卽位不宜脱丧服而改冕服。苏轼作《书传》卽和其说,反覆明辨,而蔡沈又袭之入集注中。此非诋孔传,直灭经也,且非议周史,实谤毁古圣贤也。苏轼旣诟武王为非圣,则自当辟周公为非贤,此固罪大恶极,惟有加非圣之诛,无容辨者。顾愚人传煽不可不一白也。苏轼曰:成王崩未塟,君臣皆冕服,礼与?曰非礼也,谓之变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嫂非溺终不援也。三年之丧旣成服释之,而卽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旣传不可以丧服受也。曰何为其不可也?孔子曰:将冠者未及期日而有▯衰大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冠吉礼也,犹可以丧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丧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敎戒谏,哭踊答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春秋传》曰:郑子皮如晋塟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丧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旣塟,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退。今康王旣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乘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必不为此。”

夫当此周礼尽亡,周公之制作不可再见。卽三礼残阙,又并无天子之礼可显相考订。况遭丧卽位列代,以国恤而讳其事,卽有所见,亦安能一一校辨而不必然者?据云王受顾不宜易冕服,但当使太史将先王之命授王于丧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之。夫此受顾者,受之于卽位时也。周制遭丧便卽位,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也。逾年再卽位,然后改元,一年不可有二君也。则是遭丧必卽位,卽位必改服。古殡棺在太庙,一云在路寝,遭丧宅恤皆在大庭,而一当卽位则北面奠殡,南

译顾命篇记载,四个人手持戈戟,分列在东西两阶的两侧。所谓两阶,就是东边的阼阶和西边的宾阶。这样一来,就没有中间的中阶了。过去我曾怀疑,礼书的文字只提到两阶,并不提及中阶。凡是寝庙的中庭,大多称两楹之间;对于中阶,大多称两阶之间。况且有人说在两阶之间,常常用来埋藏圭璧、匰室以及祭肺、包馂等物品,难道不考虑出入的方便吗?现在既然有四个人分列两阶,那么每阶两人,共四人。难道有中阶正行的地方,反而不安排一个人吗?由此才知道太庙、路寝都没有中阶,而谈论礼制的人没有仔细考察罢了。我曾观看《考工记》中明堂有九阶,说是前三阶,三面各有两阶。而《明堂位》则确实有中阶,比如三公立在中阶之前之类。那么寝庙的制度,只有明堂有中阶,其他都没有。如果是三面,那么东边垂下一阶,西边垂下一阶,不知道北边的阶在哪里?这里说站在侧阶,那么北边难道也没有中阶吗?又《杂记》说夫人到来,从闱门进入,从侧阶登上。那么东西垂下的阶也叫侧阶。大概四面都普遍设置,都没有中阶。然而这种制度相沿下来,从上古三代至今,昏昧不明,没有一个人提及罢了。

顾命篇记载,王三次住宿,三次祭祀,三次咤。又说太保接受同爵,祭祀、哜、宅,授予宗人同爵。浅陋的儒生因为祭、哜、宅、咤字形相近,且三字并列,于是认为宅就是咤。孔安国的传认为“祭哜”是一句,将“以宅授宗人同”连属起来是错误的。不知道祭是把酒洒在地上,咤是放下爵杯,这是在祭祀柩车的时候。如果太保祭哜,这是在享用福肉的时候,先洒酒在地上,然后稍微尝一点到牙齿,于是坐在位置上把空爵授予宗人,那么宅就是居的意思,与咤大不相同,却凭主观臆断强行合并,可以吗?

康王之诰篇说,从前君王文王、武王太平富有,不追求咎恶,达到中正,信用昭明于天下。孔传认为底至齐,是致行至中。如果说从前君王文王、武王在太平富有的时候,不追求咎恶,以达到中正,确实足以昭显于天下。这在马融、郑玄、王肃、贾公彦等人的说法中都相同,而蔡沈的注解改变了它,以齐信为句,而且又不理解齐的意思,说齐信是兼尽而极其诚,那么在句读和训诂上都错了。《尔雅》说,齐,就是中。《释地》说岠齐州以南。疏说:齐就是中。古代称中州为齐州。《列子》说华胥氏的国家,不知道离齐国几千万里。注说:齐国,就是中国。所以微子克齐,圣广渊有解释作中,而且圣广大而渊深。然而蔡沈怎么知道的呢?《顾命》《康王之诰》,虽然是周史记载事件的文字,实际上就是周公制定的礼。周公制定大礼,原本在成王执政的那一年,那么以当代实行新制定的礼,对于继世禅让这样的大事,必定加倍缜密,所以史书叙述这两篇颇为详细。这真是百王不可改变的法度,而宋人孙觉忽然提倡邪说,认为康王即位不应该脱去丧服而改穿冕服。苏轼作《书传》就附和这个说法,反复明辨,而蔡沈又袭用进入集注中。这不是诋毁孔传,简直是毁灭经典,而且不是议论周史,实在是诽谤毁谤古圣贤。苏轼既然辱骂武王为非圣,那么自然应当排斥周公为非贤,这本来罪大恶极,只有加上非圣的诛杀,没有容许辩解的余地。然而愚人传播煽动,不能不澄清一下。苏轼说:成王去世还没下葬,君臣都穿冕服,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乎礼。称之为变礼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在不得已时才会改变,嫂子不是溺水最终也不会去救。三年之丧已经成服,解除它,而立即改吉没有可以的时候。说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达,既然传达不可以穿丧服接受。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孔子说:将要加冠的人没到期限而有齐衰大功的丧事,就因丧服而加冠,冠是吉礼,尚且可以用丧服进行。接受顾命见诸侯,唯独不可以穿丧服吗?太保让太史捧着册命授予王在丧次,诸侯进入路寝哭而见王在丧次,王穿丧服接受教诲告诫,哭踊答拜,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这话了。《春秋传》说:郑子皮到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将带着礼物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请求带着前往。既已下葬,诸侯的大夫想趁机见新君,叔向推辞他们说:“大夫的事已经完了,又命令我。我斩衰在丧服之中,如果以吉服见,那么丧礼还没完;如果以丧服见,这是重复接受吊唁。大夫将怎么办?都没有辞令退去。现在康王已经以吉服见诸侯,而又接受乘黄玉帛的礼物,假使周公在世,必定不会这样做。”

当此时周礼完全亡失,周公的制定不可再见。即使三礼残缺,又没有天子的礼可以明显考订。况且遭遇丧事立即位列代,因为国家忧患而忌讳这件事,即使有所见,又怎么能一一校辨而不必然呢?根据说王接受顾命不应该换冕服,只应当让太史将先王的命令授予王在丧次,诸侯进入路寝哭而见王在丧次,王穿丧服接受。这接受顾命的,是在即位的时候接受。周制遭遇丧事就即位,国家不可一天没有君主。过了一年再即位,然后改元,一年不可有两个君主。那么就是遭遇丧事必定即位,即位必定改服。古代殡棺在太庙,一说在路寝,遭遇丧事宅恤都在大庭,而一旦即位就北面奠殡,南

面临天下。如太甲见祖奠殡之后,则侯甸羣后咸来进见。此必不可以丧服行事者。若逾年卽位,则朝正告朔总在此日改服行礼,尤所必然。旧儒所谓卽位者,人君莫大之礼也,卽所谓正始者也,又所谓承先王序百官御四海者也。是以是日卽位,卽是日受顾。宁不知先王宝襚尚在寝西,而乃郑重铺张,设中外黼座,陈车路,敷宝玉,大臣冕裳,小臣弁戴,若是者何也?以为卽位大事,受顾亦大事,两大交重而不可忽也。今欲于卽位时受顾,则卽位无丧服礼;不于卽位时受顾,则先王命顾时于弥留之际,犹且强起洮盥,特被冕服,而太保太宗何敢以凶服承命,委贶草莽?且君授臣册授者,祭服临庙庭,则臣必朝服而受于祭所,岂有前王居黼扆授之,而后王可居丧次以受之之礼?葢次者位也,礼各有次,此丧次非受顾次也。况卽其所为丧次者,是时顾册未授,王位未定,丧主未立,安所得寝东大次而居之?又况殡宫未奠,凶门不辟,卽羣臣治事之位尚无处所,而谓诸侯可草率阑入哭踊路寝,是真无稽之言,茫然不知典礼为何物,而乃曰「圣人复起,不易吾言,无忌哉」?言之也,但推其愚腹,不过谓孝子一着丧衣,便无再脱理耳。不知古礼丧节时有。更易始死,着冠袭而免袒,迁尸着冠,敛而又免袒。然且道路之间,并去免袒,以为非随柩行与反哭,则不免于堩堩者,道路也。则出门在途,尚易服矣。故天子虽在初丧,而茍遇郊社,则必越茀而行事。越茀者,改服而主祭也。礼所云「以圭服祀上帝,以毳冕祀山川」是也。然且筮日易服,卜塟易服,临窆穸易服,何则?谓其与神交之道也。夫交神者,人君居位中一事也。居位中事,茍稍关重大,卽易服不顾,何况居位乃轼大无学,妄以冠礼比类,谓冠日遭丧卽服丧冠,以是为不当易服之证,则不通极矣。夫冠礼可与卽位较乎?先王重卽位而轻冠礼,茍人君未冠而卽位,则冠礼遂废。是以邾隐公旣卽位将冠,而问于孔子,孔子谓「天子诸侯无冠礼,其有冠礼,夏之末造也」。世子虽幼而旣已卽位,则尊之为人君矣。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也,何冠之有?则是天子诸侯所重,惟卽位而冠礼极轻,卽位而不冠卽不冠矣。是以吉冠凶冠,惟其所服,朞功之丧尚不敢抗,而乃敢与卽位大礼较长短乎?且夫世子初生与世子卽位,犹有间矣。乃君薨而世子生,则大祝易禆冕之服,奠币告殡,太宰、太宗、少师亦皆易禆冕之服,而奉之以见于殡。然且奉子而入,祗以衰从而未之服也。至告毕而然后袭衰于子身而出。夫父之于子,不敢袒裼,不敢文饰,所谓见父无容者,而羣臣易服,世子奉衰一子,诸臣必不敢以丧衣阑入,草率哭踊而矜庄严慎至于如此。是以聘降于朝而遭丧,将命则主人易长衣练冠以受聘,卽出聘君薨而使者归国,仍执圭而反命于殡。是聘亦易服,又况朝礼乃轼?又据《春秋》谓晋平之丧不受币、不见诸侯,以为确证,不知此是与国防塟之礼与卽位不同,其所谓币是与国助丧与新君相见之赂。子产以为多而难将,叔向嫌其薄而不受,非谓丧不可用。币也,其不肯见。以晋方行霸,思以威与国吉服相见,则不甘;凶服相见,则不耐。非丧不可以易服也。苏氏读《春秋传》,不能甚解,而又不曾读全文,徒采择篇段以为文词之用,故东扳西拽,皆非其伦。彼第知晋平丧礼,亦知晋平有卽位易服礼乎?《春秋传》曰:「晋悼公卒,平公卽位,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命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溴梁。」所谓改服,卽易嘉服也。烝于曲沃,易嘉服而祭也;防于溴梁,易嘉服而防诸侯也。傥谓康王易服,晋侯不易服,将以是为周公罪,则请读《春秋传》全文,而然后再议焉,可耳。

译面对天下。就像太甲在祖灵奠殡之后,诸侯、甸服及众位后辈都前来进见。这必定不能穿着丧服来行事。如果隔年即位,那么朝见正朔、告朔等礼仪都在这一天改换礼服举行,更是必然的。旧儒所说的即位,是人君最重大的礼仪,也就是所谓的“正始”,又说是“继承先王、排列百官、治理四海”。因此,在这一天即位,就在这一天接受遗命。难道不知道先王的宝器衣衾还在寝宫西侧,却郑重铺张,设置内外的黼座,陈列车马道路,铺设宝玉,大臣戴着冕冠穿着礼服,小臣戴着弁帽,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因为即位是大事,接受遗命也是大事,两大重任交叠,不可轻视。现在想要在即位时接受遗命,那么即位就没有丧服的礼仪;不在即位时接受遗命,那么先王在弥留之际下达遗命时,尚且强撑着起身洗漱,特意穿戴冕服,而太保、太宗怎敢穿着凶服来承命,让遗命像草莽一样被废弃呢?况且君主授予臣下册命,如果君主穿着祭服在庙庭,那么臣下必定穿着朝服在祭祀的地方接受,哪有前王坐在黼扆上授予,后王却可以坐在丧次来接受的礼仪呢?大概“次”就是位置,礼仪各有其位置,这丧次并不是接受遗命的位置。况且所谓的丧次,那时遗命册书尚未授予,王位尚未确定,丧主尚未确立,哪里能得到寝宫东侧的大次而居住呢?又何况殡宫尚未安顿,凶门尚未开辟,即使群臣处理事务的位置尚且没有处所,却说诸侯可以草率闯入路寝哭踊,这真是毫无根据的话,茫然不知道典礼是什么东西,却说“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我的话,无所顾忌吗”?说话的人,只是凭自己的愚见,不过认为孝子一旦穿上丧衣,就没有再脱下来的道理罢了。不知道古礼中丧服的节度有时是需要更换的。刚开始死的时候,戴着冠穿着袭衣而免冠袒露,迁移尸体时戴着冠,收敛后又免冠袒露。然而在道路上,甚至去掉免冠袒露,因为如果不是跟随灵柩出行或反哭,就不必在道路上袒露。那么出门在途中,尚且更换衣服。所以天子即使在初丧,如果遇到郊社祭祀,必定越茀而行事。越茀,就是改换衣服来主持祭祀。礼书上所说的“用圭服祭祀上帝,用毳冕祭祀山川”就是这个意思。况且筮日要换衣服,卜葬要换衣服,临葬下棺也要换衣服,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与神灵交往的方式。与神灵交往,是人君在位中的一件事。在位中的事,如果稍微涉及重大,就更换衣服而不顾丧服,何况在位乃是极其重大的事,却妄用冠礼来类比,说冠日遭遇丧事就穿丧冠,以此作为不当更换衣服的证据,那就太不通晓了。冠礼可以和即位相比吗?先王重视即位而轻视冠礼,如果人君未行冠礼就即位,那么冠礼就废除了。所以邾隐公已经即位将要行冠礼,而问于孔子,孔子说“天子诸侯没有冠礼,如果有冠礼,那是夏朝末年的事了”。世子虽然年幼但已经即位,就尊他为人君了。人君处理成人的事务,有什么冠礼可言?所以天子诸侯所重视的,只有即位,而冠礼极其轻微,即位而不行冠礼就不行冠礼了。所以吉冠凶冠,随其所穿,为期、大功之丧尚且不敢对抗,却敢与即位大礼比较长短吗?况且世子初生与世子即位,还有区别。如果君主去世而世子出生,那么大祝更换裨冕之服,奠币告殡,太宰、太宗、少师也都更换裨冕之服,而奉着世子去见殡。然而奉着世子进入,只穿着衰服跟随而没有穿在身上。等到告祭完毕,然后把衰服穿在世子身上才出来。父亲对于儿子,不敢袒露身体,不敢文饰,所谓“见父无容”,而群臣更换衣服,世子捧着衰服,诸臣必定不敢穿着丧衣闯入,草率哭踊,而矜持庄严谨慎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聘问在朝廷降下而遭遇丧事,将要传达使命,主人更换长衣练冠来接受聘问,即使出聘的君主去世而使者回国,仍然拿着圭而反命于殡。所以聘问也更换衣服,又何况朝礼呢?又根据《春秋》说晋平公的丧事不接受币帛、不见诸侯,作为确凿证据,不知道这是与国防葬的礼仪和即位不同,所谓的币帛是与国助丧和新君相见的礼物。子产认为太多而难以承担,叔向嫌其微薄而不接受,不是说丧事不可以用币帛,而是不肯相见。因为晋国正行霸业,想以威严与各国吉服相见,就不甘心;凶服相见,就不耐烦。不是说丧事不可以更换衣服。苏氏读《春秋传》,不能深刻理解,而又不曾读全文,只是采择片段作为文词之用,所以东拉西扯,都不合其类。他只知晋平公的丧礼,也知道晋平公有即位更换衣服的礼仪吗?《春秋传》说:“晋悼公去世,平公即位,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换衣服任命官员,在曲沃举行烝祭,警戒守卫而下,在溴梁防备诸侯。”所谓的改换衣服,就是更换嘉服。在曲沃举行烝祭,更换嘉服而祭祀;在溴梁防备诸侯,更换嘉服而防备诸侯。如果说康王更换衣服,晋侯不更换衣服,将以此作为周公的罪过,那么请读《春秋传》全文,然后再议论,就可以了。

尚书广听録卷五

译尚书广听录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