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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诗话三

春秋诗话卷之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2–19 段

周公闵管蔡之作,今富辰以为穆公作,盖周乐久废,穆公所作,盖周公乐歌也。」

译周公哀悯管叔、蔡叔的叛乱,如今富辰认为这是周穆公时的作品,大概是因为周代的礼乐长期荒废,穆公所创作的,其实是周公时期的乐歌。

郑子臧好聚鹬冠,郑伯恶之,使盗杀之于陈、宋之间。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其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贻伊戚,」其子臧之谓矣。《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

以书释诗,可见古人读书贯通处。以天地释称,字竖义宏敞,训诂小儒,能无咋舌?

按《春秋》至僖二十四年为八十年矣,至此始引用列国之风,前所引者皆《雅》《颂》,可知《风》诗皆随时所作,如《硕人》《清人》之类是也。而左氏不悉标出者,大抵《风》诗未必有切指之题,小序之傅会,可尽信哉?

城濮之战,君子谓晋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不特赏是惠,即刑亦是惠。惠字之解,乃全子产用猛政铸刑书,仲尼以为古之遗爱是也。

箕之役,先轸黜狼瞫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享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看「怒」字,绝妙见解,人知诧。孟子论大勇之奇辟,谁知滥觞于此?

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故《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

诸姑伯姊,从来谓诗偶然趁韵耳,一经搜剔,便有至理,解人当作如是观。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若之何夺之!

橐泉之殉,自是坑儒家法。左公笺诗,非为秦穆惜霸业,盖为天下后世哭善人也。一唱三叹,凄惋欲绝。有国家者,何可不诵诗?

邲之战,潘党请筑京观。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杜注:此三六之数,疑为楚乐歌次第]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

历叙诸诗,看出武王纯是神武不杀,作用识解卓绝如此,学问小儒莫轻议霸主也。愚尝谓五霸,除宋襄不足道,楚庄、秦穆的是桓、文对手而且过之。楚之吃亏,无奈圣人说出「左袵」二字,遂为后世耳食者借口于是一部《春秋》,成了铁板爰书,楚人终古寄棘移郊矣。不然平心而论,如桓之好内,文之怀安,若无管、赵诸贤,二公一酒色公子耳,岂曾梦见楚王雄风耶?

晋郄至如楚聘,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却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暮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

译郑子臧喜好收集鹬鸟羽毛制成的帽子,郑伯厌恶他,派盗贼在陈国和宋国之间杀了他。君子说:“服饰不符合身份,是自身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子臧的服饰就是不相称。那《诗经》说:“自己招来忧伤,”说的就是子臧吧。《夏书》说:“大地平坦,天道成就,”这就是相称。

用《尚书》来解释《诗经》,可见古人读书融会贯通之处。用天地来解释“称”字,字义宏大开阔,那些拘泥于训诂的小儒,能不咋舌惊叹吗?

查考《春秋》到僖公二十四年已经八十年了,到这里才开始引用列国的《风》诗,以前所引用的都是《雅》《颂》,可知《风》诗都是随时代创作的,像《硕人》《清人》这类就是。而左丘明不全部标出的原因,大抵是《风》诗未必有确切的指涉题目,小序的附会,可以完全相信吗?

城濮之战,君子认为晋文公能够施行刑罚。三次惩罚而民众信服。《诗经》说:“恩惠这中国,以安抚四方。”不失去赏罚的原则就是这个意思。

不只是赏赐是恩惠,刑罚也是恩惠。对“惠”字的解释,全在于子产用猛政铸造刑书,孔子认为这是古代遗留的爱民之道,就是这个道理。

箕之战,先轸罢免狼瞫而立续简伯。狼瞫愤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找到死的时机。”他的朋友说:“我与你一同去赴难。”狼瞫说:“《周志》上有记载:勇猛却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义,不是勇猛。共同承担叫做勇猛。我凭借勇猛求得右职,没有勇猛而被罢免,也是理所应当的。说上级不了解我,罢免我适宜,这才了解我了。你暂且等待吧。”到了彭衙,军队已经列阵,他率领部下冲向秦军,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里表现了君子的风范。《诗经》说:“君子发怒,祸乱很快停止。”又说:“君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军队。”发怒不造成祸乱,而是跟随军队,可以说是君子了。

看这个“怒”字,见解绝妙,人们知道诧异。孟子论述大勇的奇特观点,谁知道源头在这里?

在太庙举行重大祭祀,提升僖公的位次。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仪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却违背次序,能说是礼吗?儿子即使圣明,也不先于父亲受祭,这是很久以来的规矩。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宋国以帝乙为祖,郑国以厉王为祖,还是尊奉祖先。因此《鲁颂》说:“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礼说的是后稷亲近而先于帝。”《诗经》说:“问候我的各位姑母,于是涉及到伯姊。”君子说:“礼说的是伯姊亲近而先于姑母。”

诸姑伯姊,从来认为《诗经》是偶然凑韵罢了,一经搜求剔抉,便有至理,懂的人应当这样看。

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殉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人。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黄鸟》。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理所当然的!死后抛弃民众。先王离世,还留下法度,何况夺走贤良之人呢?”《诗经》说:“贤人离去,国家衰败。”怎么能夺走他们!

橐泉的殉葬,自然是坑儒的儒家法度。左丘明笺注《诗经》,不是为秦穆公惋惜霸业,而是为天下后世的贤良之人哭泣。一唱三叹,凄婉欲绝。有国家的人,怎么能不诵读《诗经》?

邲之战,潘党请求筑京观。楚庄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止戈为武。武王攻克商朝,作颂歌说:‘收藏干戈,包裹弓矢。我追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君王保佑它。’又作《武》,其卒章说:‘成就你的功业。’其三说:‘铺陈这思绪,我去追求安定。’其六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杜预注:这三六之数,疑为楚乐歌次第]武,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民众,和睦众人,丰富财物。所以让子孙不忘这些篇章。现在我让两国暴露尸骨,是暴虐了。展示兵力以威慑诸侯,兵器不收敛了。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民众怎么能安定?没有德行而逞强,争夺诸侯,怎么能和睦众人?利用别人的危难,安定别人的动乱,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能丰富财物?武有七德,我一样也没有,拿什么给子孙看?只为先君报告成功罢了。武不是我的功业。”

历数各种《诗经》,看出武王完全是神武不杀,作用识解卓绝如此,学问浅薄的小儒不要轻议霸主。我曾说五霸,除了宋襄公不足道,楚庄王、秦穆公确实是齐桓公、晋文公的对手而且超过他们。楚国的吃亏,无奈圣人说出“左衽”二字,于是成为后世耳食者的借口,一部《春秋》成了铁板钉钉的判词,楚人终古寄棘移郊了。不然平心而论,像齐桓公好色,晋文公怀安,如果没有管仲、赵衰等贤人,两位不过是酒色公子罢了,岂曾梦见楚王的雄风呢?

晋国郄至到楚国聘问,楚庄王设宴招待他。子反相礼,挖了地室并悬挂乐器。郄至将要登堂,下面奏起金石之乐,他受惊而跑出。子反说:“天色已晚,国君等候了,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国君不忘先君的情谊,施恩于下臣,赐以大礼,加上完备的音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用什么代替这个?下臣不敢。”子反说:“如天之福

,两君相见,无亦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宴享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所以扞城其民也。《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

译两君相见,难道不应当用一支箭互相赠送吗?音乐已经奏响,我们国君正在等待,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如果以一支箭互相谦让,这是极大的祸患,哪里还有福分可言?世道太平的时候,诸侯在天子的事务中间隔,就互相朝见。这时就有宴饮和享献的礼仪,享献用来训示恭敬节俭,宴饮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恭敬节俭用来施行礼仪,慈爱恩惠用来颁布政令,政令依靠礼仪得以完成,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百官各司其职,早晨朝见而晚上不滞留。这是公侯用来保护百姓的原因。《诗经》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等到世道混乱的时候,诸侯贪婪放肆,侵犯欲望毫不顾忌,争夺微小的土地而耗尽民力,掠夺他们的勇士作为自己的心腹、辅佐和得力助手。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就能让勇士成为百姓的盾牌和城墙,并控制自己的心腹;天下无道,则相反。现在您的话,是混乱的道理,不可以作为法则。然而您是主人,我到了那里,怎敢不听从。”

两章裁作两解,不依诗解,却大会得诗人之旨,此又同一诗而断章各义之法也。

穆叔如晋,解三夏及文王、鹿鸣之三。

    此条解诗详细见上赋诗

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

穆子邃于诗,解如此其有太伯、子臧之德也,宜矣。

卫孙文子来聘,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

    将委蛇分出从衡来解得大奇

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绛辞曰:「夫和戎,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率从。」夫乐以安德,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远人,所谓乐也。

乐」字中有如许妙义,从来诵诗顺口便过,孤负古人也。

晋侯搜于绵上,以治兵。大夫让位,晋国之民,是以大和。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能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其是之谓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型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而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由不争也,谓之懿德。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谓之昏德。

楚子囊还自伐吴,卒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

    忠为民望望字不浮

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蔿子冯为大司马,子橐师为右司马,公子成为右司马,屈到为莫敖,公子追舒为箴尹,屈荡为连尹,养由基为宫厩尹,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

周行二字,看出诗人双关之妙,故知“卷耳”思贤的是确解。

子产寓书于范宣子,略曰:「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

解基字实落,解乐字透彻,诗诂那得如此,名通。

声子通使于晋,还,令尹子木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之所以获天福也。

解僭滥,畅快直至受福,天人之理微眇可思,下面文

译两章被裁作两解,不依照《诗》的常规解释,却完全契合诗人的主旨,这又是同一首诗而断章取义各有不同含义的方法。

穆叔出使晋国,解释了《三夏》以及《文王》、《鹿鸣》三首诗。

此条解诗详细见上文“赋诗”部分。

晋国韩献子告诉公族穆子,说他有残疾,打算立他为继承人,辞令说:“《诗》说:‘难道不早晚忙碌,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又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服。’无忌没有才能,让位给他可以吗?请立起吧。”韩献子与田苏交游,说:“他喜好仁德。《诗》说:‘恭敬地守在你的职位上,喜好正直。神明会听到,赐给你大福。’体恤百姓是德,正直是正,纠正歪曲是直,三者和谐就是仁。像这样神明就会听到,大福就会降临。立他难道不可以吗?”

穆子深通《诗》理,像这样解释,他有太伯、子臧那样的德行,也是理所应当的。

卫国孙文子来聘问,国君登车,他也登车。叔孙穆子作为傧相,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我们国君未曾落后。现在卫君您不落后,我们国君不知错在哪里,希望您稍安勿躁。”孙文子没有回答,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文子必定灭亡。做臣子而国君有过错却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诗》说:‘退朝回家,从容自得。’说的是随从的人。横逆而从容自得,必定折断。”

将“委蛇”分出从、横来解释,非常奇特。

晋侯在乐曲演奏到一半时赐给魏绛。魏绛推辞说:“与戎族和好,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恶意,这是君主的英明。臣有什么功劳呢?不过臣希望君主安享其乐,并思考它的终局。”《诗》说:“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的君子,福禄共同享有。在左右侍奉,也都顺从。”用音乐来安定德行,用义理来处置事务,用礼仪来推行,用诚信来坚守,用仁爱来激励,然后才可以镇守邦国,共享福禄,招来远方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乐。

“乐”字中有如此奇妙的义理,从来诵读《诗》的人顺口就过去了,辜负了古人啊。

晋侯在绵上狩猎,以整治军队。大夫们互相谦让位次,晋国的百姓,因此非常和谐。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根本。”范宣子能够谦让,他的下属也都谦让。栾黡虽然骄纵,也不敢违抗。晋国因此太平,几代人都依赖它。这是效法善行啊!一个人效法善行,百姓就休养生息、和谐。《书》说:“一人有善庆,亿万人民依赖他。”他的安宁长久,说的就是这个吧?周朝兴起时,它的《诗》说:“以文王为仪型,万邦都信服。”说的是效法善行。等到周朝衰败时,它的《诗》说:“大夫分配不均,我从事工作独自贤能。”说的是不谦让。世道治平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下属,小人努力耕种而侍奉上级,所以上下有礼,谗言邪恶被斥退疏远,这是因为不争,叫做美德。等到世道混乱的时候,君子夸耀自己的功劳以凌驾小人,小人炫耀自己的技能以倚仗君子,所以上下无礼,混乱暴虐同时产生,这是因为争善,叫做昏德。

楚子囊从伐吴回国,临终遗言对子庚说:“一定要修筑郢都城墙。”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国君去世不忘,增加他的名声。将死不忘保卫社稷,能不说是忠诚吗?忠诚,是百姓的期望。《诗》说:“行走回到周地,万民所期望。”说的是忠诚。

“忠为民望”,“望”字不浮泛。

楚公子午担任令尹,公子罢戎担任右尹,蔿子冯担任大司马,子橐师担任右司马,公子成担任右司马,屈到担任莫敖,公子追舒担任箴尹,屈荡担任连尹,养由基担任宫厩尹,来安定国人。君子认为楚国此时能够任用人才。任用人才,是国家的急务。能够任用人才,百姓就没有觊觎之心。《诗》说:“唉,我怀念的人,安置在周行的道路上。”说的是任用人才。王以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自居于他们的行列,这就是所谓的“周行”。

“周行”二字,看出诗人双关的妙处,所以知道“卷耳”思贤的是确切的解释。

子产托信给范宣子,大略说:“侨听说君子治理国家,不是担心没有财货,而是担心没有美好的名声。美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车舆;德行,是国家的基石。有基石不毁坏,不也应该致力于这个吗?有德行就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说:‘快乐的君子,邦国的基石,有美好的德行啊。’上帝监视你们,不要有二心,有美好的名声啊。”

解释“基”字实在落实,解释“乐”字透彻,诗的解释哪能如此,名通。

声子出使晋国,回来,令尹子木询问晋国的情形,并且说:“晋国大夫与楚国谁更贤能?”回答说:“晋国卿大夫不如楚国,但他们的大夫则贤能,都是卿的材干。像杞树、梓树、皮革,都是从楚国去的。虽然楚国有材干,晋国实际使用了他们。”子木说:“难道没有宗族姻亲吗?”回答说:“虽然有,但使用楚国材干的确实多。”归生听说后,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越分而刑罚不滥施。赏赐越分就担心波及淫邪之人,刑罚滥施就担心波及善良之人。如果不幸有过失,宁可越分也不要滥施。与其失去善人,宁可利于淫邪之人。没有善人,国家就会随之衰败。《诗》说:“人云亡,邦国殄瘁。”说的是没有善人。《夏书》说:“与其杀无辜,宁失不经。”担心失去善人。《商颂》有这样的话:“不越分不滥施,不敢怠慢,命令下国,建立福泽。”这是商汤获得天福的原因。

解释僭滥,畅快直至受福,天人之理微妙可思,下面文

多不录。

公如楚,过郑,伯有廷劳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

译大多不予记录。

穆叔前往楚国,路过郑国,伯有在黄崖的朝廷上慰劳他,态度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对郑国没有罪过,但必定会招致大祸。恭敬是侍奉君主之道,却抛弃了它,凭什么来继承和守护国家?郑国人如果不惩处他,必定会承受他的罪责。”

沼泽水滨的苹藻,本是沟渠中的水草,却放置在宗庙之中,由季兰主持祭祀。这是恭敬的表现,恭敬可以抛弃吗?

将「敬」字暗解,诗中「斋」字谱出,季女小名,足补葩坛轶传。

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会,以谋归宋财。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君子曰:「信其可不慎乎?」澶渊之会,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会而不信,宠名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谓也。又曰:「淑慎尔上,无载尔伪」,不信之谓也。

    以信字说陟降左右精微可参

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何谓威仪?」曰:「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周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有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

威仪不特解诗透辟,可作一则古礼经。

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不出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本意引诗证藏冰,却已为七月作一的确笺注,就中写出圣人调燮作用,直是弥纶天地,古人读书见解如此。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何谓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盟于平邱,子产争承,晋人许之。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会诸侯,艺贡事,礼也。」

左氏每于诗所不经意,诠出妙解。乐字下一求字,奇甚。

晏子与齐侯论和同,略曰:「和如羹焉,水火酰醢盐梅,以亨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格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疎,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否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若是。

和字妙解,因味及声,及心,而总归于德。可见饮食、音乐,俱有至理,即

译将“敬”字暗中解释,诗中“斋”字得以体现,这是季女的小名,足以补充诗坛的轶事传说。

因为宋国遭遇灾祸,所以诸侯的大夫们会聚,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后来财物没有归还给宋国,所以史书不记载那些人的名字。君子说:“诚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澶渊之会,卿大夫的名字不被记载,是因为不诚信。诸侯的上卿,会聚而不诚信,恩宠和名声都将被抛弃。不诚信的不可行,就是如此。《诗经》说:“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这是指诚信。又说:“谨慎你的言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这是指不诚信。

用“信”字来解释“陟降左右”,精微之处可供参悟。

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见到令尹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像君主了,将有别的志向,虽然能实现他的志向,但不能善终。《诗经》说:‘无不有开始,少能善终。’善终实在很难,令尹大概将不能免于祸患。”卫侯说:“凭什么知道呢?”回答说:“《诗经》说:‘敬慎威仪,是百姓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准则。百姓所不效法的,却处在百姓之上,不能善终。”卫侯说:“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可敬畏叫做威,有仪容可效法叫做仪。君主有君主的威仪,他的臣下敬畏并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所以能保有他的国家,美好的名声流传久远;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敬畏并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所以能守好他的官职,保全家族、和睦家庭。顺此以下都是这样,所以上下能互相周全。《卫风》说:‘威仪庄重,不可挑剔。’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有威仪。《周诗》有说:‘朋友所摄受,摄受以威仪。’是说朋友之道,必定互相用威仪来教导。《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恩德。’是说敬畏并爱戴他。《诗经》说:‘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法则。’是说效法并模仿他。

威仪不仅对解释《诗经》透彻精辟,可以当作一条古代礼经。

下大雨冰雹。季武子问申丰说:“冰雹可以抵御吗?”回答说:“圣人在位,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成灾祸。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藏冰,在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冰。藏冰时,在深山穷谷,坚固阴冷冰冻的地方,在那里取冰。取冰时,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丧礼祭祀,在那里使用冰。藏冰时,用黑色牡牛和黑色黍米来祭祀司寒之神;取冰时,用桃木弓和棘枝箭来消除灾祸。冰的出入,按时享受肉食的禄位,冰都给予他们。大夫和命妇丧事沐浴用冰,祭祀寒神时藏冰,献羔羊时启冰,国君开始用冰。大火出现时全部发放,从命夫命妇直到老弱病残,没有不接受冰的。山人在山里取冰,县人在路上传递,车夫装入车内,隶人收藏。冰因风而壮大,因风而取出,藏冰周密,用冰普遍,那么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不出于震位,没有霜雹灾害,瘟疫不降临,百姓不夭折短命。现在藏川池之冰,抛弃不用,风不越过而杀伐,雷不发动而震动,冰雹成为灾祸,谁能抵御?”《七月》的末章,就是藏冰的道理。

本意是引《诗经》证明藏冰,却已为《七月》作了一个确切的笺注,其中写出圣人调和阴阳的作用,简直是包罗天地,古人读书见解如此。

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晋侯问士文伯说:“《诗经》所谓‘那日食,哪里不好’,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说政治不好。国家没有好政治,不任用好人,就会自取日月之灾的责罚。所以政治不可不谨慎,致力于三点罢了。一是择人,二是因民,三是从时。”在平邱结盟,子产争辩继承权,晋人答应了他。孔子对子产说:“在这次行动中,足以作为国家的根基了。”《诗经》说:“快乐啊君子,国家的根基。”子产,是君子所追求的快乐的人。并且说:“会合诸侯,陈列贡品,是礼。”

《左传》每当对《诗经》不经意时,却诠释出妙解。“乐”字下加一个“求”字,奇妙得很。

晏子与齐侯论和同,略说:“和就像羹汤一样,水火醋酱盐梅,用来烹煮鱼肉,用柴火煮,厨师调和,调节味道,补充不足的,泄去过多的。君子吃了,以平定他的心。君臣也是这样。君主说可以,而有不可以的地方,臣下献出不可以的意见,以成就可以;君主说不可以,而有可以的地方,臣下献出可以的意见,以去除不可以。所以政治平和而不相干,百姓没有争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羹,既警戒又平和,恭顺无言,这时没有争心。”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以平定他的心,成就他的政治。声音也像味道: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互相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互相调剂。君子听了,以平定他的心,心平德和。所以《诗经》说:“德音没有瑕疵。”现在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据也说可以;说不可以,据也说不可以。如果用水济水,谁能吃它?如果琴瑟专一,谁能听它?同的不可行,就是如此。

“和”字妙解,由味及声,及心,而总归于德。可见饮食、音乐,都有至理,即

在生人、大欲中。

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若猛。火烈则民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译处于生民、大欲之中。

郑国的子产生了病,对子太叔说:“我死后,你必定要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宽厚使百姓顺服,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了。火势猛烈,百姓畏惧它,所以很少人死在火中;水性柔弱,百姓轻慢而玩弄它,所以很多人死在水中。因此宽厚难以施行。”子产病了几个月后去世。

子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实行宽厚,郑国盗贼很多,在萑苻泽中抢劫行人。子太叔后悔了,说:“我如果早点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他发动步兵去攻打盗贼,把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稍微平息。

孔子说:“政令宽厚,百姓就会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百姓就会受害,受害就用宽厚来施行。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恩惠这中国,来安抚四方。”这是施行宽厚。“不要放纵诡诈随顺的人,来谨慎对待那些无良之人,遏制寇盗暴虐,难道不畏惧光明吗?”这是用严厉来纠正。“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用和谐来平定。又说:“不竞争也不急躁,不刚硬也不柔弱,施政从容和乐,各种福禄都聚集。”这是和谐的极致。

以宽猛平和解四诗妥协

魏献子与魏戊县,谓成鱄曰:「人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远不忘君,近不偏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德矣。」仲尼闻之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

泛引文王词,谀而夸矣。然其疏剔九德,凿凿有味,其言之。

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乎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者,弃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干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

干旄取忠,甘棠爱人,经生家常谈也。静女取彤管,先生能无反唇哉?知其解者,可为说诗长一格矣。然细按二“取”字文义,皆于不美中取其美者,则干旄亦静女类耳。诗岂有一定之柄哉?何今之泥诗柄者纷纷,高叟之多也?噫!

右《左传解诗》三十三则,本引诗例也。而其中往往就诗作解,于诗多所发明。或解以其题,如《硕人》《黄鸟》之类是也。或解以其事,如日食、藏冰之类是也。或解其大旨,如《苹蘩》之忠信、《卷耳》之周行之类是也。或训诂其字义,如《四牡》之周咨以及九德之类是也。或大畅其词而另辟一解,或断取其义而不泥其文,俱可作解诗观。总之,解不一,解亦无定解,得其解者,进乎解矣。

  补遗

秦纳惠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君臣所解,忌克皆洞入世情,自是霸主本领。

  春秋诗话卷之三

  引诗

引诗者,引诗之说以证其事也。事主也,诗宾也。然如断狱焉,诗则爰书也。引之断之,而后事之是非曲直,锱铢不爽其衡。则又事为宾,而诗为主。知引诗之诗为主,可与说诗矣。《序》引诗。

郑伯克段于鄢,遂寘其母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毋相见也。”既而悔之。颖考叔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类作同类说,意味深长。孟子所谓“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是也。

宋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享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

    即以宋诗作证确甚切甚

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人问其故,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曰:‘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

郑忽守正,两辞齐昏,此独行君子之所为也。竟使折胁之祸移于鲁桓,岂非自求多福哉?小儒好以成败论人,遂咎其守小节而失大援,抑何其不乐与人为善也?小序于《扶苏》《

译用宽猛平和来调和《诗经》的四部分,使之和谐统一。

魏献子打算让魏戊担任县官,对成鱄说:“人们会认为我结党营私吗?”成鱄回答说:“为什么这么说呢?魏戊的为人,远离君主时不忘君恩,亲近君主时不偏袒附和,身处利益中想到道义,处于困约中保持纯洁,有坚守的心志而没有放纵的行为,即使让他担任县官,不也是可以的吗?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光辉地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这都是举用亲属。举用人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善德所在,亲疏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天帝度量他的心,安定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明察,明察能够分类,能够长久能够君临。’他统治这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承受了天帝的福佑,又施及子孙。心能制约道义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与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赐庆贺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顺普遍服从叫做顺,选择善行而跟随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承袭天禄,子孙依赖他。您举用人,接近文王的德行了。”孔子听到这件事,认为这是义,说:“亲近不失去亲属,疏远不失去举用,可以叫做义了。”又听到他任命贾辛,认为这是忠。《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这就是忠。魏子举用人是义,他任命人是忠,他长久保有后代在晋国吗?

泛泛引用文王的词句,谄媚而夸大了。然而他剖析九德,确凿而有意味,他的话。

郑国的驷歂杀了邓析却采用他的竹刑。君子认为子然在这里不忠。如果有可以加于国家的东西,抛弃他的邪说也可以。《静女》的第三章,取彤管。《干旄》用什么来告知?取它的忠。所以用他的道,不抛弃他的人。《诗经》说:“甘棠树茂盛,不要剪不要伐,召伯曾在此歇息。”思念那个人,还爱他的树,何况用他的道而不体恤他的人呢?

《干旄》取忠,《甘棠》爱人,是经生家的常谈。《静女》取彤管,先生能不反唇相讥吗?知道解释的人,可以说解诗开了一新格。然而仔细推敲两个“取”字的文义,都是在不美中取美者,那么《干旄》也是《静女》一类。《诗经》难道有固定的准则吗?为什么现在拘泥于《诗经》准则的人纷纷扰扰,像高叟那样多呢?唉!

右边是《左传解诗》三十三条,本是引用《诗经》的例子。而其中往往就《诗经》作解释,对《诗经》多有发明。有的以题目解释,如《硕人》《黄鸟》之类。有的以事件解释,如日食、藏冰之类。有的解释其大旨,如《苹蘩》的忠信、《卷耳》的周行之类。有的训诂其字义,如《四牡》的周咨以及九德之类。有的大畅其词而另辟一解,有的断取其义而不拘泥其文,都可以作为解诗观看。总之,解释不唯一,解释也没有定解,得其解者,就进入了解诗的境界。

补遗

秦国接纳惠公,惠公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不认识不知道,顺从天帝的法则’,这是说文王的。又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作为法则’,这是说无好无恶,不忌不克的。现在他言语多忌克,难啊!”惠公说:“忌则多怨,又怎么能克制?这是我的利益。”

君臣所解释的,忌克都洞入世情,自然是霸主的本领。

春秋诗话卷之三

引诗

引诗,是引用《诗经》的说法来证明事情。事情是主,《诗经》是宾。然而像断狱一样,《诗经》则是爰书。引用它来断案,然后事情的是非曲直,锱铢不差其衡。那么又是事情为宾,而《诗经》为主。知道引诗的《诗经》为主,可以与说诗了。《序》引诗。

郑伯克段于鄢,于是把母亲安置在城颍,并且发誓说:“不到黄泉,不相见。”后来后悔了。颖考叔听说这件事,有进献于郑伯,郑伯赐给他食物,他吃时留下肉。郑伯问他,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都尝过小人的食物了,未曾尝过君主的羹,请让我带给她。”郑伯说:“你有母亲可以带给,唯独我没有。”颖考叔说:“敢问这是什么意思?”郑伯告诉他缘故,并且告诉他后悔说:“您何必担忧呢?如果挖地到泉水,隧道相见,谁能说不对呢?”郑伯听从了他,于是母子如初。君子说:“颖考叔纯孝,爱他的母亲,施及庄公。《诗经》说:‘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类作同类说,意味深长。孟子所谓“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就是这个意思。

宋穆公去世,殇公即位。君子说:“宋宣公可以叫做知人了!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它。以义命令!”《商颂》说:“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即以宋诗作证,确甚切甚。

齐侯想以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忽推辞。有人问他缘故,他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大不是我的配偶。《诗经》说:‘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做什么?

郑忽守正,两次推辞齐国的婚事,这是独行君子之所为。最终使折胁之祸移于鲁桓,岂非自求多福吗?小儒好以成败论人,于是责怪他守小节而失大援,抑何其不乐与人为善也?小序于《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