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一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二元俞皋撰桓公【名轨,《史记》名允,惠公子,母仲子,隐公弟也。在位十八年,为齐公子彭生所杀,子庄公立。諡】
法辟土服逺曰桓】
【庚午】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书即位者,着其自立之罪也。程子曰:「桓公弑君而立,不天无王之极也,而书春王正月公即位,以天道王法正其罪也。」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如其意也。」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也?谨始也。其曰无王何也?桓弟弑兄,臣弑君,天子不能定,诸侯不能救,百姓不能去,以为无王之道,遂可以至焉尔。元年有王,所以治桓也。继故不言即位,正也。继故不言即位之为正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弟不忍即位也。继故而言即位,则是与闻乎弑也。继故而言即位,是为与闻乎弑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已正即位之道而即位,是无恩于君也。」胡氏传:「元年,即位之始年也,自是累数,虽乆而不易,此前古人君记事之例。《春秋》祖述为编年法。及汉文帝惑方士之言,改后元年,始乱古制。夫在位十有六载矣,复称元年,可乎?孝武又因事别建年号,歴代因之,或五六年,或四三年,或一嵗再更,使记注繁芜,莫之胜载。夫歴世无穷,而美名有尽,岂记乆明逺可行之法也?必欲传乆,当以《春秋》编年为正。桓公与闻乎故,而书即位,着其弑立之罪,深絶之也。美恶不嫌同词。」或问:「桓非惠公之嫡子乎?」嫡子当立,而未能自立,是故隐公摄焉,以俟其长而授之位。乆摄而不归,疑其遂有之也,是以至于见弑,而恶亦有所分矣。《春秋》曷为深絶桓也?」曰:「古者诸侯不再娶,于礼无二嫡。惠公元妃旣卒,继室以声子,则是摄行内主之事矣,仲子安得为夫人?母非夫人,则桓乃隐之庶弟,安得为嫡子谓当立乎?桓不当立,则国乃隐公之国,其欲授桓,乃实让之,非摄也。摄让异乎?」曰:「非其有而居之者,摄也,故周公即政而谓之摄;推已所有以与人者,让也,故尧舜禅授而谓之让。惠无嫡嗣,隐公继室之子,于次居长,礼当嗣。」】世其欲授桓,所谓推已所有以与人者也,岂曰摄之云乎?以其实让,而桓乃弑之,《春秋》所以恶桓、深絶之也。然则公羊所谓「桓幼而贵,隐长而卑,子以母贵」者,其説非欤?曰:此徇惠公失礼而为之词,非《春秋》法也。仲子有宠,惠公欲以为夫人。母爱者子抱,惠公欲以桓为嫡嗣,礼之所不得为也。礼不得为,而惠公纵其邪心而为之,隐公又探其邪志而成之,公羊又肆为邪説而传之,汉朝又引为邪议而用之,夫妇之大伦乱矣!《春秋》明着桓罪,深加贬絶,备书终始,讨贼之义,以示王法、正人伦、存天理、训后世,不可以邪汨之也】三月,公防郑伯于▯。郑伯以璧假许田【防于▯,为易田也。以,用也。许田在王畿内,鲁汤沐邑也,近于郑,今汴梁路通许县。实以祊易许而加璧也。圣人讳之,故变文书假。程子曰:「隐公八年,郑伯使宛来归祊,盖欲易许田。鲁受祊而未与许,及桓弑立,故为防而求之,复加以璧。朝宿之邑,先祖受之于先王,岂可相易也?故讳之曰假。讳国恶,礼也。」《左氏传》: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许之。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公羊传》:其言以璧假之何?易之也。易之则其言假之何?为恭也。曷为为恭?有天子存,则诸侯不得专地也。许田者何?鲁朝宿之邑也。诸侯时朝乎天子,天子之郊,诸侯皆有朝宿之邑焉。此鲁朝宿之邑也,则曷为谓之许田?讳取周田也。讳取周田,则曷为谓之许田?系之许也。曷为系之许?近许也。此邑也,其称田何?田多邑少称田,邑多田少称邑。《谷梁传》:防者,外为主焉尔。假不言以,言以非假也。非假而曰假,讳易地也。礼,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也。无田则无许可知矣。不言许,不与许也
译《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二,由元俞皋撰写。桓公【名轨,《史记》中名为允,是惠公的儿子,母亲是仲子,也是隐公的弟弟。他在位十八年,被齐国的公子彭生杀害,他的儿子庄公即位。谥号】
【法度严明、开拓疆土、使远方臣服称为“桓”】
【庚午年】元年春季,周王的正月,桓公即位【记载“即位”,是为了彰显他自立为君的罪过。程颐说:“桓公杀害君主而自立,是违背天道、无视王法的极致,但《春秋》却记载‘春王正月公即位’,是用天道和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过。”《公羊传》说:“继承被弑杀君位的君主,不记载‘即位’,这里为什么记载‘即位’呢?是顺从桓公的本意。”《谷梁传》说:“桓公无视王权,为什么称‘王’呢?是为了严谨地对待开端。为什么说桓公无视王权呢?桓公作为弟弟杀害兄长,作为臣子杀害君主,天子不能平定,诸侯不能救援,百姓不能离去,认为这是无视王权的做法,于是导致这种局面。元年有‘王’,是用来治理桓公的。继承被弑杀君位的君主,不记载‘即位’,是合乎正道的。继承被弑杀君位的君主不记载‘即位’为什么是合乎正道呢?回答说:先君不是正常死亡,那么子弟不忍心即位。继承被弑杀君位的君主却记载‘即位’,就是参与了弑君之事。继承被弑杀君位的君主记载‘即位’,为什么说是参与了弑君呢?回答说:先君不是正常死亡,自己却以正当的即位方式即位,就是对君主没有恩情。”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元年,是即位的开始之年,从此逐年计数,即使时间长久也不改变,这是古代君主记录史事的惯例。《春秋》继承并阐述这种方法作为编年体例。等到汉文帝受方士言论的迷惑,改称后元年,才开始扰乱古代制度。桓公在位十六年了,再次称元年,可以吗?汉武帝又因事另建年号,历代沿袭,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有的一年更改两次,使得史书记载繁杂芜乱,无法承受。世世代代无穷无尽,而美好的年号有限,这难道是记录长久、阐明远大的可行方法吗?如果想要流传久远,应当以《春秋》的编年体为正统。桓公参与了弑君之事,却记载‘即位’,是为了彰显他弑君自立的罪过,深深地断绝与他同流合污的可能。赞美和贬恶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有人问:“桓公不是惠公的嫡子吗?”嫡子应当即位,但未能自立,所以隐公代理国政,等待他长大再授予君位。长期代理而不归还,怀疑他最终要占有君位,因此导致被弑杀,恶名也有所分担。《春秋》为什么深深地断绝与桓公的关系呢?”回答说:“古代诸侯不再娶妻,按礼制没有两个嫡子。惠公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世,继室是声子,那么声子就是代理主持内务的人了,仲子怎么能成为夫人呢?母亲不是夫人,那么桓公就是隐公的庶弟,怎么能说是嫡子应当即位呢?桓公不应当即位,那么国家就是隐公的国家,隐公想要授予桓公君位,实际上是谦让,而不是代理。代理和谦让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占据它,叫代理,所以周公执政称为代理;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给别人,叫谦让,所以尧舜禅让称为谦让。惠公没有嫡嗣,隐公是继室声子的儿子,在兄弟中排行最长,按礼应当继承君位。隐公想要授予桓公君位,就是所谓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给别人,怎么能说是代理呢?因为隐公实际上是谦让,而桓公却杀害了他,《春秋》因此厌恶桓公,深深地断绝与他同流合污的可能。那么《公羊传》所说的‘桓公年幼而尊贵,隐公年长而卑微,儿子因母亲尊贵而尊贵’的说法,不对吗?”回答说:“这是顺从惠公失礼的行为而找的借口,不是《春秋》的法度。仲子受宠,惠公想立她为夫人。母亲受宠爱的,儿子就被抱养,惠公想把桓公作为嫡嗣,这是礼制所不允许的。礼制不允许,而惠公放纵邪念去做,隐公又揣测他的邪念而促成,公羊传又肆意传播邪说,汉朝又引用邪议来使用,夫妇的大伦常就乱了!《春秋》明确彰显桓公的罪过,深深地加以贬斥断绝,详细记载始末,讨伐贼臣的道义,以显示王法、端正人伦、保存天理、训诫后世,不可以用邪说扰乱它】三月,桓公在〇地与郑伯会盟。郑伯用玉璧来借许田【在〇地会盟,是为了交换田地。“以”,是用。许田在周王畿内,是鲁国的汤沐邑,靠近郑国,即今汴梁路通许县。实际上是用祊地交换许田,并加上玉璧。圣人忌讳这件事,所以改变文字记载为“借”。程颐说:“隐公八年,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大概是想交换许田。鲁国接受了祊地而没有给出许田,等到桓公弑君自立,所以在〇地会盟来索取许田,又加上玉璧。朝见天子住宿的邑地,是祖先从先王那里受封的,怎么可以互相交换呢?所以忌讳地称为‘借’。忌讳国家的丑恶,是符合礼制的。”《左氏传》说:桓公即位,与郑国修好。郑国人请求恢复对周公的祭祀,最终交换祊田。桓公答应了。郑伯用玉璧借许田,是为了周公和祊地的缘故。《公羊传》说:为什么说用玉璧借呢?是交换。交换为什么说借呢?是为了表示恭敬。为什么表示恭敬?因为有天子存在,诸侯不能擅自交换土地。许田是什么?是鲁国朝见天子住宿的邑地。诸侯按时朝见天子,在天子郊外,诸侯都有朝见住宿的邑地。这是鲁国朝见住宿的邑地,为什么叫许田呢?是忌讳夺取周王的田地。忌讳夺取周王的田地,为什么叫许田呢?是依附于许地。为什么依附于许地?因为靠近许地。这个邑地,为什么称田呢?田地多邑地少称田,邑地多田地少称邑。《谷梁传》说:会盟,是以外部为主。借不应当用“以”,用了“以”就不是借。不是借却说借,是忌讳交换土地。按礼制,天子在上,诸侯不能互相交换土地。没有田地就没有许地,这是可以知道的。不直接说许地,是不给予许地。
。许田者,鲁朝宿之邑也。邴者,郑伯之所受命而祭泰山之邑也。用见鲁之不朝于周,而郑之不祭泰山也。胡氏传许田所以易祊也。郑旣归祊矣,又加璧者,祊薄于许故也。鲁,山东之国,与祊为隣;郑,畿内之邦,许田近地也。以此易彼,各利于国,而圣人乃以为恶而隐之,独何欤?曰:利者,人欲之私,放于利,必至夺攘而后厌;义者,天理之公,正其义,则推之天下国家而可行。《春秋》恶易许田,孟子极陈利国之害,皆拔本塞源,杜簒弑之渐也。汤沐之邑,朝宿之地,先王所锡,先祖所受,私相贸易而莫之顾,是有无君之心而废朝觐之礼矣,是有无亲之心而弃先祖之地矣。故圣人以是为国恶而隐之也。其不曰「以璧易田」而谓之假者,夫易则已矣,言假则有归道焉,又以见许人改过迁善自新之意,非止隐国恶而巳也。其垂训之义大矣】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越,杜氏曰:「卫地,近于埀,在今东昌路曹州济隂县。」易田恶事也,而誓不改变,见桓公终无悔心,圣人所以深着其罪也。程子曰:「桓公欲结郑好以自安,故旣与许田,又为盟也。弑君之人,凡民罔弗憝,而郑与之盟以定之,其罪大矣。」左氏传:「结祊成也。盟曰:『渝盟无享国。』」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越,盟地之名也。」胡氏传:「垂之防,郑为主也,故称防;越之盟,鲁志也,故称及。郑人欲得许田以自广,是以为垂之防;桓公欲结郑好以自安,是以为越之盟。夫弑逆之人,凡民罔弗憝,即孟子所谓不待敎命、人得而诛之者也。而郑与之盟以定其位,是肆人欲、灭天理,率天下而为无父无君之徒。圣人所为惧,《春秋》所以作,无俟于贬絶而恶自见矣】秋,大水【非常为大。髙下皆有水为灾也。程子曰:「君德修则和气应而雨旸若。桓公逆德而致隂沴,乃其冝也。」左氏传:「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髙下有水灾曰大水。」胡氏传:「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桓行逆德而致隂沴,冝矣。或问:「尧之时,岂有致之者?」而曰:「洚水】
译许田,是鲁国用于朝见周天子时住宿的城邑。祊地,是郑伯受命祭祀泰山的城邑。这显示出鲁国不再朝见周天子,而郑国也不再祭祀泰山。胡安国认为许田之所以用来交换祊地,是因为郑国已经归还了祊地,又加上玉璧,是因为祊地的价值低于许田。鲁国是山东的国家,与祊地相邻;郑国是王畿内的邦国,许田靠近郑国。用这个交换那个,各自对国家有利,但圣人却认为这是坏事而隐晦地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利,是人的私欲,放纵于利,必定导致争夺掠夺而后才满足;义,是天理的公正,端正了义,那么推广到天下国家就可以施行。《春秋》厌恶交换许田,孟子极力陈述谋利的危害,都是从根本上堵塞祸源,杜绝篡位弑君的苗头。汤沐邑是朝见住宿的地方,是先王所赏赐、先祖所接受的,私下交易而不予顾惜,这是有无视君主之心而废弃朝觐之礼,这是有无视亲人之心而抛弃先祖的土地。所以圣人认为这是国家的恶行而隐晦地记载。不称“用玉璧交换田地”而称之为“假”,是因为交换就完了,说“假”则有归还的道理,又借此显示许国人改过迁善、自我更新的意思,不仅仅是隐晦国家的恶行而已。其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啊。
夏四月丁未,鲁桓公与郑伯在越地结盟。越地,杜预说:“是卫国的土地,靠近垂地,在今东昌路曹州济阴县。”交换田地是坏事,却发誓不改变,可见桓公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圣人因此深深揭露他的罪过。程颐说:“桓公想结交郑国以求自安,所以既给了许田,又结盟。弑君的人,百姓没有不痛恨的,而郑国与他结盟来安定他,罪过太大了。”《左传》说:“这是为了完成祊地的交换。盟誓说:‘违背盟约的人不得享有国家。’”《谷梁传》说:“‘及’字,表示鲁国主动为之。越,是结盟地点的名称。”胡安国说:“垂地的防地,郑国是主导,所以称防;越地的盟约,是鲁国的意愿,所以称及。郑国人想得到许田以扩大自己的土地,所以有垂地的防地;桓公想结交郑国以求自安,所以有越地的盟约。弑君叛逆的人,百姓没有不痛恨的,就是孟子所说的不需要等待命令,人们就可以诛杀他。而郑国与他结盟来安定他的地位,这是放纵人欲、灭绝天理,率领天下人成为无父无君的徒党。圣人之所以恐惧,《春秋》之所以作,无需等待贬斥断绝,恶行自然显现。”
秋天,发生大水灾。异常的水势称为大水。高低各处都有水灾。程颐说:“君主德行修养好,则和气相应,雨水晴旱适宜。桓公违背德行而招致阴气积聚,是理所应当的。”《左传》说:“凡是平原出水称为大水。”《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记录灾祸。”《谷梁传》说:“高低都有水灾称为大水。”胡安国说:“大水,是阴气逆乱并与怨气并合所导致的。桓公施行逆德而招致阴气积聚,是理所应当的。有人问:‘尧的时候,难道有导致大水的人吗?’回答说:‘洚水’。”
【警子何也?曰:「尧之水,非有以致之。开辟已来,水之行未得其所归,故尧有忧焉,使禹治之,然后人得平土而居尔。若曰洪水者,积雨之所成,时旸而熄矣,奚待乎九年十有三载之治也?山谷之所泄欤?自禹功旣施,防凿决排,以至于今,而其流不减,何也?是知天非为尧有洪水之灾,至禹而后水由地中行尔。后世有人为不善,感动天变,召水溢之灾者,必引尧为解,误矣】冬十月【虽无事必书。时书首月而成嵗,其有四时不具者,盖阙文也。《谷梁传》:「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春秋》编年,四时具而后为年】
【辛未】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督,宋大夫,名,即华督也。再命,例书名。与夷,宋殇公名也。孔氏,父名,宋大司马。三命,例书氏、书名。称大夫,着其节也,与仇牧、荀息之义同。程子曰:「桓公无王而书王正月者,正宋督之罪也。弑逆之罪,不以王法正之,天理灭矣。督虽无王,天理未尝亡也。人臣死君难,书及以着其节,称大夫,不失其官也。」左氏传:初,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艶。」至是,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己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仇牧、荀息皆累也。」舍仇牧、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孔父?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其义形于色奈何?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也,故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正与夷之卒也。孔父先死,其曰及何也?书尊及卑,《春秋》之义也。孔父之先死何也?督欲弑君而恐不立,于是乎先杀孔父,孔父闲也。何以知其先杀孔父也?曰:「子旣死,父不忍称其名;臣旣死,君不忍称其名。」以是知君之累之也。孔氏,父字,諡也。或曰:其不称名,盖为祖讳也,孔子故宋也。胡氏传:桓无王,而元年书春王正月,以天道王法正桓公之罪也。桓无王,而二年书春王正月,以天道王法正宋督之罪也。程氏曰:「弑逆者不以王法正之,天理灭矣。督虽无王而天理未尝亡也,其説是矣。谷梁子以二年书王,正与夷之卒,其义一尔,以为诸侯之卒,天子所隐痛,故书王以正之,误矣。案左氏,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无能改于其德,非所谓格君心之非者。然君弑死于其难,处命不渝,亦可以无媿矣。父者,名也。着其节而书及,不失其官而书大夫,是《春秋》之所贤也。贤而名之,何也?故侍读刘敞以谓:「旣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此君前臣名,礼之大节也。」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不可得而弑,于是乎先攻孔父,而后及其君。能为有无,亦庶几焉。凡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剪其所忌,而后动于恶。不能剪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也。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直,曹操欲禅位而惮孔融。此数君子者,义形于色,皆足以卫宗社而忤邪心,奸臣之所以惮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春秋》贤孔父,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也】滕子来朝【朱子曰:「每疑胡氏滕子朝桓之説为未当,程可乆谓自改之説甚得其情。」项氏曰:「滕、薛、杞之降黜,先儒谓圣王不作,诸侯放恣,朝聘盟防徴赋无常。彼三国者,力旣不足,礼亦不备,国小爵髙,不能自安,或请于时王而降爵,或由于伯主而易班,圣人从而録之,以见当时之乱也。平丘之防,子产争承,谓郑,伯男也,而
译警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尧时的洪水,并不是上天特意降下的。自开天辟地以来,水流未能找到归宿,所以尧为此担忧,派禹去治理,之后人们才得以在平地上居住。如果说洪水是长期降雨造成的,那么天气晴朗时就会消退,何必等到九年或十三年才治理呢?如果是山谷中泄出的水呢?自从禹的功业施行,通过修筑堤防、开凿河道、决口疏导,直到今天,水流并没有减少,这是为什么呢?由此可知,上天并非因为尧而有洪水之灾,而是到了禹的时代,水才顺着地脉正常运行。后世有人行为不善,感动上天降下灾变,招致水灾泛滥,必定引用尧时的洪水作为辩解,这是错误的。”
冬十月【即使没有大事也要记载。当时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如果四季不全,大概是文字缺失了。《谷梁传》说:‘没有大事,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不遗漏时节。’《春秋》按年编排,四季齐全才构成一年】
辛未【这一年是鲁桓公二年】
春季,周历正月,戊申日,宋国大夫华督杀死了国君与夷以及大夫孔父【华督,宋国大夫,名督,即华督。经过两次任命,按惯例只称名。与夷,宋殇公的名字。孔氏,名父,宋国大司马。经过三次任命,按惯例称氏、称名。称大夫,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与仇牧、荀息的义气相同。程子说:‘桓公不尊王而记载王正月,是为了纠正华督的罪行。弑君叛逆的罪行,如果不以王法来纠正,天理就灭绝了。华督虽然不尊王,但天理未曾消亡。臣子为君主赴难,记载‘及’字以彰显其节操,称大夫,是不让他失去官职。’《左传》记载:起初,宋国华父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目送她离去,说:‘美丽而娇艳。’到了这时,宋督攻打孔氏,杀死孔父并夺走他的妻子。国君发怒,华督恐惧,于是弑杀了殇公。君子认为华督怀有无君之心而后才作恶,所以先记载弑君。宋殇公即位,十年间发动十一次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嘉担任司马,华督担任太宰,所以趁着百姓不堪忍受,先宣称:‘司马就是这样。’然后杀死孔父并弑杀殇公,从郑国召来庄公并立他为君,以亲近郑国。《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弑君的人很多,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仇牧、荀息都是连累的。’除了仇牧、荀息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因为贤德。孔父有什么贤德?孔父可以说是义气表现在神色上。他的义气如何表现在神色上?华督将要弑杀殇公,孔父活着存在,那么殇公就无法被弑杀,所以于是先攻打孔父的家。殇公知道孔父死后,自己必死,赶去救援,都死了。孔父正色站在朝廷,那么没有人敢经过而为难他的君主,孔父可以说是义气表现在神色上了。《谷梁传》说:桓公不尊王,为什么称王?是为了纠正与夷的死。孔父先死,为什么称‘及’?记载尊及卑,是《春秋》的原则。孔父为什么先死?华督想要弑君但担心不能成功,于是先杀孔父,孔父是障碍。怎么知道先杀孔父?回答说:‘儿子死了,父亲不忍心称他的名字;臣子死了,君主不忍心称他的名字。’由此知道君主连累了他。孔氏,父是字,也是谥号。有人说:不称名,大概是为了避祖讳,孔子本来就是宋国人。胡氏传:桓公不尊王,而元年记载春王正月,是用天道王法纠正桓公的罪行。桓公不尊王,而二年记载春王正月,是用天道王法纠正华督的罪行。程氏说:‘弑君叛逆者不以王法纠正,天理就灭绝了。华督虽然不尊王但天理未曾消亡,这个说法是对的。《谷梁传》认为二年称王,是为了纠正与夷的死,其意义是一样的,认为诸侯的死,天子所隐痛,所以称王以纠正,这是错误的。根据《左传》,宋殇公即位,十年间发动十一次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担任司马,不能改变他的德行,不是所谓纠正君主心中错误的人。然而君主死于他的难处,处境不变,也可以无愧了。父,是名字。彰显他的节操而记载‘及’,不让他失去官职而记载大夫,这是《春秋》所贤德的。贤德却称名,为什么呢?所以侍读刘敞认为:‘既然在上面称君的名,就不能在下面称臣的字,这是君前臣名,礼的大节。’华督将要弑杀殇公,孔父活着存在,就无法弑杀,于是先攻打孔父,然后连累他的君主。能有无君之心,也差不多是了。凡是乱臣贼子怀有无君之心的人,必定先剪除他所忌惮的人,然后作恶。不能剪除他所忌惮的人,那么有终身不敢行动的。华督想要弑君而忌惮孔父,刘安想要叛汉而忌惮汲直,曹操想要禅位而忌惮孔融。这几位君子,义气表现在神色上,都足以保卫宗社而违背邪心,奸臣之所以忌惮他们。没有君子,国家能存在吗?《春秋》贤德孔父,是告诉后世人主崇奖节义之臣,是天下的大防,有国的急务】
滕子来朝【朱子说:‘常常怀疑胡氏关于滕子朝桓的说法不恰当,程可久认为自改的说法很得其情。’项氏说:‘滕、薛、杞的降黜,先儒认为圣王不作,诸侯放纵,朝聘盟会征赋无常。这三个国家,力量既不足,礼仪也不备,国小爵高,不能自安,有的向当时的王请求降爵,有的通过霸主而改变班次,圣人从而记录,以显示当时的混乱。平丘的盟会,子产争承,说郑是伯男,而……’】
使供公侯之赋,惧弗给也,正此类欤?」赵先生曰:「滕侯书子,国削弱而自改也。若以服属于楚而降之,则何以不降蔡、郑乎?」胡氏传隐公末年,滕称侯爵,距此三嵗尔,乃降而称子者,先儒谓为时王所黜也。使时王能黜诸侯,《春秋》岂复作乎?又有言其在丧者,终《春秋》之世不复称侯,无説矣。然则云何?《春秋》为诛乱臣、讨贼子而作,其法尤严于乱贼之党,使人人知乱臣贼子之为大恶而莫之与,则无以立于世无以立于世,则莫敢劝于为恶,而簒弑之祸止矣。今桓公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恶,凡民罔弗憝也。已不能讨,又先邻国而朝之,是反天理、肆人欲,日寻于乱亡,而《春秋》之所深恶也。故降而称子,以正其罪。外裔虽大,皆曰子,其降而称子,外之也。或曰:「非天子不制度,不议礼,不考文,仲尼岂以匹夫专进退诸侯,乱名实哉?」则将应之曰:「仲尼固不以匹夫专进退诸侯乱名实矣。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世衰道微,暴行交作,仲尼有圣德无其位,不得如黄帝、舜、禹、周公之伐蚩尤、诛四凶、戮防风、杀管蔡,行天子之法于当年也。故假鲁史,用五刑,奉天讨,诛乱贼,垂天子之法于后世。其事虽殊,其理一尔,何疑于不敢专进退诸侯,以为乱名实哉?夫奉天讨、举王法,以黜诸侯之灭天理、废人伦者,此名实所由定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三月,公防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稷,杜氏曰:「宋地。」书防而先序齐侯,齐为主也。不书平而书成者,保人之贼,私人之赂,谓之成乱则可,谓之平乱则不可。程子曰:「宋弑其君,而四国共成定之,天下之大恶也。」左氏传:「为赂故,立华氏也。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公羊传:「内大恶讳,此其目言之何?逺也。所见异词,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隐亦逺矣,曷为为隐讳?隐贤而桓贱也。」谷梁传:「以者,内为志焉尔。公为志乎成是乱也。此成矣,取不成事之辞而加之焉,于内之恶,而君子无遗焉尔。」胡氏传:「案左氏,为赂故,立华氏也。邾定公时有弑父者,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坏其室,洿其宫而潴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华督弑君之贼,凡民罔不憝也,而桓与诸侯防而受赂以立华氏,使相宋公,甚矣。故特书其所为,而曰「成宋乱」。夫臣为君隐,子为父隐,礼也。此其目言之,何?桓恶极矣,臣子欲尽隐之,而不可以欺后世。其曰「成宋乱」而不书「立华氏」,犹为有隐乎尔!《春秋》列防,未有言其所为者,独此与襄公末年防于澶渊,各书其事者,桓弑隐、督弑殇、般弑景,皆天下大恶,圣人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一则受宋赂而立华氏,一则谋宋灾而不能讨,故特书其事以示贬焉。然澶渊之防,旣不书鲁卿,又贬诸国之大夫而称人;此则书公,又序诸侯之爵,何也?澶渊之防,欲谋宋灾而不讨弑君之贼,虽书曰「宋灾故」,而未能表其诛责之意也,必深讳鲁卿而重贬诸国之大夫,然后足以啓问者见是非也。稷之防,前有宋督弑君,后有取宋鼎之事,书曰「成宋乱」,则其责巳明,不必讳公与贬诸侯爵次,然后见其罪矣】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郜鼎,郜国所成之鼎也。郜,姬姓,子爵国,在今东昌路曹州成武县北郜城。大庙,朱子曰:「鲁周公之庙也。」程子曰:「四国旣成宋乱,而宋以鼎赂鲁,齐、陈、郑皆有赂,鲁以为功而受之,故书取。以成乱之赂器,置于周公之庙,周公其飨之乎?故书纳。纳者,弗受而彊致之也。」左氏传: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
译如果让他供给公侯的赋税,恐怕供给不上,正是这类情况吗?」赵先生说道:「滕侯自称子爵,是因为国家衰弱而自我贬降。如果是因为服属于楚国而降低爵位,那么为什么没有降低蔡、郑的爵位呢?」胡氏在传注隐公末年时提到,滕国称侯爵,距离这里只有三年,却降低自称子爵,先儒认为是被当时的周天子所废黜。如果当时的周天子能够废黜诸侯,《春秋》难道还会写成这样吗?又有说法认为滕国正处于丧期,但整个《春秋》时期不再称侯,这种说法没有依据。那么究竟为什么呢?《春秋》是为了诛讨乱臣贼子而作的,其法则尤其严厉地对待乱臣贼子的党羽,如果让每个人都知道乱臣贼子是大恶而没有人与他们同流合污,那么他们就无法立足于世,无法立足于世,就不敢怂恿作恶,篡弑的祸乱就停止了。现在桓公的弟弟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这是天下的大恶,百姓没有不痛恨的。自己不能讨伐,反而先于邻国去朝见它,这是违背天理、放纵人欲,日益走向混乱灭亡,是《春秋》所深深厌恶的。所以降低爵位称子,以纠正他的罪过。外族即使强大,都称子,降低爵位称子,是将其视为外族。有人说:「不是天子不制定制度,不议论礼制,不考订文字,仲尼难道能以平民身份擅自升降诸侯,扰乱名实吗?」那么可以回答说:「仲尼本来就不以平民身份擅自升降诸侯、扰乱名实。不说过『《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吗?了解我、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世道衰微,暴行迭起,仲尼有圣德却没有相应的地位,不能像黄帝、舜、禹、周公那样讨伐蚩尤、诛杀四凶、杀死防风氏、处死管叔蔡叔,在当时施行天子的法度。所以借鲁国的史书,运用五刑,奉行上天的讨伐,诛杀乱臣贼子,将天子的法度垂范给后世。事情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有什么可怀疑他不敢擅自升降诸侯,认为是扰乱名实的呢?奉行上天讨伐、举用王法,来废黜那些灭绝天理、废弃人伦的诸侯,这就是名实得以确定的原因。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恐惧了。」
三月,鲁桓公在稷地会见齐侯、陈侯、郑伯,以促成宋国的动乱【稷,杜氏说:「是宋国的土地。」记载会见而先列出齐侯,是以齐国为主导。不记载平定而记载促成,是因为包庇别人的贼子,接受私人的贿赂,称为促成动乱是可以的,称为平定动乱则不可以。程子说:「宋国弑杀其君,而四国共同促成并安定它,这是天下的大恶。」《左氏传》:「因为贿赂的缘故,立华氏为君。用郜国的大鼎贿赂桓公,齐、陈、郑都有贿赂,所以于是辅佐宋公。」《公羊传》:「内部的重大罪恶要避讳,这里为什么直书其事?因为年代久远。所见到的用不同的措辞,所听到的用不同的措辞,所传闻的用不同的措辞。隐公也年代久远了,为什么为隐公避讳?因为隐公贤明而桓公卑贱。」《谷梁传》:「以,表示内部有意志。桓公有意促成这场动乱。这已经促成了,却加上不成事的措辞,对于内部的罪恶,君子没有遗漏。」胡氏传:「根据《左氏传》,因为贿赂的缘故,立华氏为君。邾定公时有弑父的人,定公惊惧地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曾经学过审判这类案件:臣子弑杀君主,凡在官职的人杀而不赦;儿子弑杀父亲,凡在宫室的人杀而不赦。杀死其人,毁坏其室,污秽其宫而积水其中。大概君主过了一个月才举起酒爵。」华督是弑君的贼子,百姓没有不痛恨的,而桓公与诸侯会见并接受贿赂来立华氏,让他辅佐宋公,太过分了。所以特别记载他的行为,说「促成宋国的动乱」。臣子为君主避讳,儿子为父亲避讳,是礼制。这里为什么直书其事?桓公的罪恶极深了,臣子想要尽力避讳,但不能欺骗后世。说「促成宋国的动乱」而不记载「立华氏」,还是有所避讳啊!《春秋》记载诸侯会见,没有说其所为的,唯独这里和襄公末年会见于澶渊,各自记载其事,桓公弑杀隐公、华督弑杀殇公、般弑杀景公,都是天下的大恶,圣人所恐惧的,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一个是接受宋国的贿赂而立华氏,一个是谋划宋国的灾祸而不能讨伐,所以特别记载其事以示贬斥。然而澶渊的会见,既不记载鲁国的大夫,又贬低各国的大夫而称人;这里却记载桓公,又列出诸侯的爵位,为什么呢?澶渊的会见,想要谋划宋国的灾祸而不讨伐弑君的贼子,虽然记载说「因为宋国灾祸的缘故」,但未能表明诛责的意思,必须深深避讳鲁国的大夫而重重贬低各国的大夫,然后足以启发问者看到是非。稷地的会见,前有宋督弑君,后有取宋鼎之事,记载说「促成宋国的动乱」,那么责备已经明白,不必避讳桓公与贬低诸侯爵位次序,然后才能看到他们的罪过了】
夏四月,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放进太庙【郜鼎,是郜国所铸造的鼎。郜,是姬姓,子爵国家,在今东昌路曹州成武县北郜城。太庙,朱子说:「是鲁周公的庙。」程子说:「四国已经促成宋国的动乱,而宋国用鼎贿赂鲁国,齐、陈、郑都有贿赂,鲁国认为有功而接受它,所以记载取。把促成动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周公的庙里,周公会享用它吗?所以记载纳。纳,是不接受而强行放入的意思。」《左氏传》:不符合礼制。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的人,将要彰显德行堵塞违逆,以临视照耀百官,还害怕有所失误,所以彰显美好的德行以示子孙。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大路用蒲草垫席,大羹不加调味,粢食不精磨,彰显其节俭;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彰显其
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公羊传》:此取之宋,其谓之郜鼎何?器从名,地从主人。器何以从名?地何以从主人?器之与人,非有即尔。宋始以不义取之,故谓之郜鼎。至乎地之与人则不然,俄而可以为其有矣。然则为取可以为其有乎?曰:「否。」何者?若楚王之妻媦,无时焉可也。何以书?讥。何讥尔?遂乱受赂,纳于大庙,非礼也。《谷梁传》: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受赂而退,以事其祖,非礼也。其道以周公为弗受也。郜鼎者,郜之所为也。曰宋取之。宋也,以是为讨之鼎也。孔子曰:「名从主人,物从中国。」故曰郜大鼎也。《胡氏传》:取者,得非其有之称;纳者,不受而彊致之谓。弑逆之贼不能致讨,而受其赂器,寘于大庙,以明示百官,是教之习为乱臣贼子之行也。公子牙、庆父、仲遂、意如之恶,又何诛焉?圣人为此惧而作《春秋》,故直载其事,谨书其日,垂训后世,使知宠赂之行,保邪废正,能败人之国家也,亦或知戒矣】秋七月,▯侯来朝【杞当作纪,公、谷、胡氏亦作纪。盖杞乃公爵,后改称子,未尝称侯。左氏以为杞来朝不敬,乃谋伐之,附防之説也。程子曰:「凡杞称侯者,皆当为纪。杞爵非侯,文误也。及纪侯大去其国之后,杞不复称侯矣。」《左氏传》:不敬,杞侯归,乃谋伐之。《谷梁传》:朝时,此其月何也?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于是为齐侯、陈侯、郑伯计,数日以赂已,即是事而朝之,恶之,故谨而月之也。《胡氏传》:公、谷、程氏皆以杞为纪。桓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恶,王与诸侯不奉天讨,反行朝聘之礼,则皆有贬焉,所以存天理、正人伦也。纪侯来朝,何独无贬乎?当是时,齐欲灭纪,纪侯求鲁为之主,非为桓立而朝之也】蔡侯、郑伯防于邓【邓,曼姓,侯爵国在今河南府路。邓州。楚武王始彊盛,僭号称王,蔡、郑与之邻近,故惧之而防谋焉。程子曰:「始惧楚也。」左氏传:「始惧楚也。」公羊传:「离不言防,此其言防何?盖邓与防尔。」胡氏传:「案左氏曰:『始惧楚也。』其地以国,邓亦与焉。楚自西周已为中国之患,宣王盖尝命将南征矣。及周东迁,僭号称王,凭陵江汉,此三国者地与之邻,是以惧也。其后卒灭邓,虏蔡侯,而郑以王室懿亲为之服役,终春秋之世,圣人盖伤之也。夫天下莫大于理,莫彊于信义。循天理,惇信义,以自守其国家,荆楚虽大,何惧焉?不知本此,事丑德齐,莫能相尚,则以地之小大、力之彊弱分胜负矣。观诸侯防盟离合之迹,而列国盛衰之由可攷也。观春秋进退予夺抑扬之防,则知安中夏、待四裔之道矣】九月,入杞【程子曰:「将卑师少,则称人。内则止云入某、伐某。」左氏传:「讨不敬也。」谷梁传:「我入之也】公及戎盟于唐。冬,公至自唐【程子曰:「君出而书至者三:告庙也,过时也,危之也。桓公弑立,尝与齐、郑、陈防矣,皆同为不义。及逺与戎盟,故危之而书至。戎若不如三国之党恶,则讨之矣。居夷浮海之意也。中国旣不知义,夷狄或能知也。」左氏传:「及戎盟于唐,修旧好也。至自唐,告于庙也。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防勲焉,礼也。特相防徃来称地,让事也。自参以上,则徃称地,来称防,成事也。」谷梁传:「桓无防,而其致何也?逺之也。」胡氏传:「凡为人子者,出必告,反
译这是衡量等级的标准;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是用来彰显其数量等级的;火、龙、黼、黻,是用来彰显其纹饰的;五色配合形象,是用来彰显其物象的;锡、鸾、和、铃,是用来彰显其声音的;绘有三辰的旗帜,是用来彰显其光明的。所谓德行,就是节俭而有法度,升降有定数,用文物来记载它,用声教来发扬它,以此来临视照察百官,百官因此戒惧而不敢轻易违背法纪。如今毁灭德行而树立违礼之举,却把贿赂的器物放在太庙里,以此明示百官,百官效仿它,那还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员邪恶;官员丧失德行,是因为宠幸和贿赂昭然若揭。郜鼎放在太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昭彰的呢?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他,何况要把昭示违礼作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里,这该怎么办呢?鲁桓公不听劝谏。周朝的内史听说这件事,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国君违礼,他不忘用德行来劝谏。”《公羊传》说:这是从宋国取得的,为什么称它为郜鼎?器物跟随原来的名称,土地跟随原来的主人。器物为什么跟随原来的名称?土地为什么跟随原来的主人?器物与人,并不是得到就是自己的。宋国起初以不义的手段取得它,所以称它为郜鼎。至于土地与人则不然,不久就可以成为自己的了。那么对于取得的土地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吗?回答说:“不可以。”为什么呢?就像楚王娶了媦,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顺从混乱而接受贿赂,把它纳入太庙,是不符合礼制的。《谷梁传》说:桓公在国内弑杀国君,在国外促成别人的动乱,接受贿赂而退兵,用这些来侍奉祖先,是不符合礼制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像周公那样不接受贿赂。郜鼎,是郜国所制作的。说是宋国取得的。宋国,是把它当作讨伐郜国的战利品。孔子说:“名称跟随主人,器物跟随中原。”所以说郜大鼎。《胡氏传》说:取,是得到不属于自己东西的称呼;纳,是不接受却强行塞进来的意思。弑君叛逆的贼人不能遭到讨伐,反而接受他们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里,以此明示百官,这是教他们习惯于做乱臣贼子的行为。公子牙、庆父、仲遂、意如的恶行,又还能惩罚谁呢?圣人因为害怕这种情况而作《春秋》,所以直接记载这件事,谨慎地书写日期,垂示训诫后世,使人们知道宠幸贿赂的行为,保护邪恶废弃正道,能够败坏人的国家,或许也能知道警戒了。】
秋天七月,〇纪侯来朝见【杞应当是纪,公羊传、谷梁传、胡氏传也都作纪。大概杞是公爵,后来改称子,从未称侯。左氏传认为杞来朝见不敬,于是谋划讨伐它,这是附会防地的说法。程子说:“凡是杞称侯的,都应当是纪。杞的爵位不是侯,是文字错误。等到纪侯大大离开他的国家之后,杞就不再称侯了。”《左氏传》说:不敬,杞侯回去,于是谋划讨伐他。《谷梁传》说:朝见的时候,这里写月份是什么意思?桓公在国内弑杀国君,在国外促成别人的动乱,于是替齐侯、陈侯、郑伯计算,几天后贿赂已经到手,就借着这件事来朝见,厌恶他,所以谨慎地写了月份。《胡氏传》说:公羊传、谷梁传、程氏都认为杞是纪。桓公弟弟弑杀哥哥,臣子弑杀国君,这是天下的大恶,周王和诸侯不奉行天道的讨伐,反而实行朝聘的礼节,那么都有贬义,这是为了保存天理、端正人伦。纪侯来朝见,为什么唯独没有贬义呢?当时,齐国想要灭掉纪国,纪侯请求鲁国做他的宗主,并不是为了桓公即位而来朝见的】
蔡侯、郑伯在邓地设防【邓,曼姓,侯爵国,在今河南府路邓州。楚武王开始强盛,僭越称王,蔡、郑与他邻近,所以害怕他而设防谋划。程子说:“开始害怕楚国了。”《左氏传》说:“开始害怕楚国了。”《公羊传》说:“离开不说防,这里说防是什么意思?大概邓地参与了防务。”《胡氏传》说:“查考左氏传说:‘开始害怕楚国了。’那个地方以国命名,邓也参与了。楚国从西周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宣王曾经命令将领南征。等到周朝东迁,僭越称王,凭借武力凌驾于江汉之上,这三个国家土地与他相邻,所以害怕。后来终于灭掉了邓,俘虏了蔡侯,而郑国因为王室至亲的关系为他服役,直到春秋结束,圣人大概哀伤这件事。天下没有比理更大的,没有比信义更强的。遵循天理,敦明信义,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荆楚虽然强大,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不知道根本在于此,行事丑恶德行齐平,不能相互推崇,那就以土地的大小、力量的强弱来分胜负了。观察诸侯设防结盟离合的踪迹,那么列国盛衰的原因就可以考察了。观察《春秋》进退予夺抑扬的防微杜渐,就知道安定中原、对待四方少数民族的道理了】
九月,进入杞国【程子说:“将领地位低士兵少,就称人。国内就只说进入某地、讨伐某地。”《左氏传》说:“讨伐不敬。”《谷梁传》说:“我国进入它】
鲁桓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冬天,鲁桓公从唐地回来【程子说:“国君外出而记载回来的有三种情况:告庙,过时,危险。桓公弑君即位,曾经与齐、郑、陈设防,都同样是不义。等到远远地与戎人结盟,所以认为危险而记载回来。戎人如果不像三国那样结党作恶,那就讨伐他了。这是居夷浮海的意思。中原既然不知道义,夷狄或许能知道。”《左氏传》说:“与戎人在唐地结盟,是修复旧好的关系。从唐地回来,是向宗庙报告。凡是国君出行,向宗庙报告;返回,饮酒至舍爵,记功,这是礼制。单独相互往来称地名,是谦让事情。从三人以上,去称地名,来称防地,是完成事情。”《谷梁传》说:“桓公没有防地,而他记载回来是什么意思?是疏远他。”《胡氏传》说:“凡是为人子的,出去必须报告,回来
必面,事亡如事存,故君行必告庙,反必奠而后入,礼也。出必告,行反而告至,常事尔,何以书?或志其去国逾时之乆也,或録其防盟侵伐之危也,或着其党恶附奸之罪也。桓公弑君而立,尝列于中国诸侯之防而不书至,同恶也。今逺与戎盟而书至者,危之也。程氏所谓居夷浮海之意是矣。语不云乎:『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译一定要当面禀告,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所以国君出行必定要告祭宗庙,返回必定要祭奠之后才入宫,这是礼制。出行必定要告祭,出发和返回都要报告到达,这是常事,为什么要记载呢?或许是为了记录他离开国家时间之久,或许是为了记录他参与盟会、侵伐的危险,或许是为了彰显他结党营私、依附奸佞的罪过。桓公弑君自立,曾经参与中原诸侯的盟会却不记载到达,是因为他同流合污。如今他远与戎人结盟却记载到达,是因为处境危险。程氏所说的“居夷浮海”的意思是对的。古语不也说吗:“夷狄虽然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
【壬申】三年春正月,公防齐侯于嬴【为防定婚也。吴先生曰:「不书王,缺文也。」嬴,杜氏曰:「齐地,泰山嬴县,今河间路沧州故城。」程子曰:「桓公弑君而立,元年书王,以王法正其罪也。三年不书王,见桓之无王也。防于嬴,定昏于齐也。」左氏传:「成昬于齐也。」胡氏传:「桓公三年而后,经不书王。有以为周不班歴者,昭公末年,王室有子朝之乱,岂暇班歴?而经皆书王,非不班歴明矣。又有以为此阙文也,安得一公之内凡十四年皆不书王?其非阙文亦明矣。然则云何?桓公弑君而立,至于今三年,而诸侯之丧事毕矣,是入见受命于天子之时也。而王朝之司马不施残执之刑,邻国之大夫不闻有沐浴之请,鲁之臣子义不戴天,反面事雠,曾莫之耻,使乱臣贼子肆其凶逆,无所忌惮,人之大伦灭矣。故自是而后不书王者,见桓公无王,与天王之失政而不王也。桓公无王而行,归罪于天子可乎?齐景公问政,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胥命,交相命而不盟也。蒲,杜氏曰:「卫地,陈留长垣县,在今汴梁路陈留县。」程子曰:「二国为防,约言相防而不为盟,谊近于理也,故善之。」左氏传:「不盟也。」公羊传:「胥命者何?相命也。何言乎相命?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不盟,结言而退。」谷梁传:「胥之为言犹相也。相命而信谕,谨言而退,以是为近古也。是必一人先,其以相言之何也?不以齐侯命卫侯也。」胡氏传:「公羊曰:『胥命者,相命也。相命近正也。古者不盟,结言而退。』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其所由来渐矣。有能相命而信谕,岂不独为近正乎?故特起胥命之文,于此有取焉。圣人以信易食答子贡之问,君子以信易生重桓王之失信,去则民不立矣。故荀卿言《春秋》善胥命】六月,公防杞侯于郕【杞当作纪程子曰:桓公簒立,无嵗不与诸侯防盟,结外援以自固。左氏传:杞求成也】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旣【程子曰:旣,尽也,食尽为异大也。公羊传:旣者何?尽也。谷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旣者,尽也,有继之辞也。胡氏传:谷梁曰:「旣,尽也。言日言朔,食正朔也。言朔不言日,食旣朔也。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何以知其夜食?曰:王者朝日。王者朝日,则何以知其夜食乎?日始出而有亏伤之处,未之复也,则知其食于夜矣。」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旣,则其为变大矣。先儒以为荆楚僭号、郑拒王师之应】公子翚如齐逆女【翚弑隐而立桓,故桓公加之三命。公子三命,例书「公子某」,而左氏以为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误矣。逆,迎也,在齐故称女。逆女,为桓公逆夫人也。程子曰:卿逆夫人,于礼为称。翚虽尊属,当官而行,亦无嫌也。左氏传: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谷梁传: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胡氏传:娶妻必亲迎,礼之正也。若夫邦君,以爵则有尊卑,以国则有小大,以道途则有逺迩,或迎之于其国】
【或迎之于境上,或迎之于所馆,礼之节也。纪侯于鲁,以小大言,则亲之者也,而使履緰来;鲁侯于齐,以逺迩言,则亲之者也,而使公子翚往。是不重大昬之礼,失其节矣,故书】九月,齐侯送姜氏于讙。公防齐侯于讙。夫人姜氏至自齐【讙,杜氏曰:「鲁地,济北蛇丘县有下讙亭,在今东昌路丘县。」程子曰:「齐侯出疆送女,公逺防之,皆非义也。」书「夫人姜氏至自齐」,告于庙也。左氏传:「齐侯送姜氏,非礼也。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诸侯越境送女,非礼也。此入国矣,何以不称夫人?自我言齐,父母之于子,虽为邻国夫人,犹曰吾姜
译壬申日。鲁桓公三年春季正月,鲁桓公在嬴地会见齐侯,以商定婚约。吴先生认为:“经文中不书‘王’,是文字缺失。”嬴地,杜氏说:“是齐国的地方,泰山嬴县,即今河间路沧州故城。”程子说:“桓公弑君自立,元年书‘王’,是用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行。三年不书‘王’,表明桓公无视王法。在嬴地会见,是为了与齐国定婚。”《左氏传》说:“与齐国定婚。”胡氏传认为:“桓公即位三年后,经文中不再书‘王’。有人认为是周天子没有颁布历法,但昭公末年,王室有子朝之乱,难道还有闲暇颁布历法?而经文中都书‘王’,显然不是没有颁布历法。又有人认为是文字缺失,怎能在一个国君在位的十四年中都不书‘王’?显然也不是文字缺失。那么为什么呢?桓公弑君自立,到现在已经三年,诸侯的丧事都结束了,这正是入朝觐见、接受天子命令的时候。然而周王朝的司马没有施加惩治残暴的刑罚,邻国的大夫也没有听到有沐浴斋戒请求讨伐的声音,鲁国的臣子违背道义,不共戴天,反而回头侍奉仇人,竟然不以为耻,让乱臣贼子肆意凶逆,无所忌惮,人伦大道灭绝了。所以从此以后不书‘王’,是表明桓公无视王法,以及天王失政而不具备王者之德。桓公无视王法行事,能归罪于天子吗?齐景公问政,孔子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君不像君,臣就不像臣;父不像父,子就不像子。’
夏季,齐侯、卫侯在蒲地互相约定而不歃血为盟。胥命,是互相约定而不结盟。蒲地,杜氏说:“是卫国的地方,陈留长垣县,在今汴梁路陈留县。”程子说:“两国为了防备,约定互相防备而不结盟,情义接近于正道,所以称赞它。”《左氏传》说:“不结盟。”《公羊传》说:“胥命是什么意思?是互相约定。为什么说互相约定?是接近正道。这怎么接近正道呢?古代不结盟,只约定言辞就退兵。”《谷梁传》说:“胥的意思就是相。互相约定而诚信相通,谨慎言辞就退兵,因此认为接近古制。这必定是一人先发起,为什么用‘相’来说呢?不是齐侯命令卫侯。”胡氏传认为:“《公羊传》说:‘胥命,是互相约定。互相约定接近正道。古代不结盟,只约定言辞就退兵。’人们喜爱私情,私下互相猜疑,从而形成倾覆危亡的风俗,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如果有能互相约定而诚信相通的,难道不是独自接近正道吗?所以特别记载‘胥命’这一条文,在这里有所取义。圣人用诚信胜过食物来回答子贡的提问,君子用诚信胜过生命来重视桓王的失信,如果失去诚信,百姓就无法立足了。所以荀卿说《春秋》称赞‘胥命’。”
六月,鲁桓公在郕地会见杞侯。杞应当是纪。程子说:“桓公篡位自立,没有一年不与诸侯会见结盟,结外援以巩固自己。《左氏传》说:杞国请求讲和。”
秋季七月壬辰初一,发生日全食。程子说:“旣,是尽的意思,日食尽是大异象。《公羊传》说:‘旣是什么意思?是尽。’《谷梁传》说:‘说日说朔,是食在正朔。旣,是尽,有接续的言辞。’胡氏传认为:《谷梁传》说:‘旣,是尽。说日说朔,是食在正朔。说朔不说日,是食在既朔。说日不说朔,是食在晦日。不说日不说朔,是夜食。怎么知道是夜食呢?回答说:王者朝见太阳。王者朝见太阳,怎么知道是夜食呢?太阳刚出来就有亏伤的地方,没有恢复,就知道是在夜里食的。’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君主的象征,而发生日全食,那么这种变化就很大了。先儒认为是荆楚僭越称王、郑国抗拒王师的应验。”
公子翚到齐国迎接新娘。翚弑杀隐公而立桓公,所以桓公给他三命之尊。公子有三命之尊,惯例书‘公子某’,而《左氏传》认为是修好先君的情谊,所以说‘公子’,这是错误的。逆,是迎接,在齐国所以称女。逆女,是为桓公迎接夫人。程子说:“卿迎接夫人,符合礼仪。翚虽然是尊属,但按官职行事,也没有嫌疑。”《左氏传》说:“修好先君的情谊,所以说‘公子’。”《谷梁传》说:“迎接新娘,是亲近的人。派大夫去,不合正道。”胡氏传认为:“娶妻必须亲自迎接,这是礼仪的正道。至于国君,按爵位有尊卑,按国家有小大,按路途有远近,有的在其国迎接,”
“有的在边境迎接,有的在馆舍迎接,这是礼仪的节制。纪侯对鲁国,按大小来说,是亲近的,却派履緰来;鲁侯对齐国,按远近来说,是亲近的,却派公子翚去。这不重视重大婚礼,失去了节制,所以记载。”
九月,齐侯送姜氏到讙地。鲁桓公在讙地会见齐侯。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讙地,杜氏说:“是鲁国的地方,济北蛇丘县有下讙亭,在今东昌路丘县。”程子说:“齐侯出疆送女,鲁公远地去会见,都不合道义。”书‘夫人姜氏至自齐’,是告于宗庙。《左氏传》说:“齐侯送姜氏,不合礼仪。凡是公女嫁给敌国,姊妹则由上卿送,以礼告于先君;公子则由下卿送。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对于天子,则诸卿都去,公不亲自送。对于小国,则由上大夫送。”《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诸侯越境送女,不合礼仪。这已经进入国境了,为什么不称夫人?从自我来说齐国,父母对于子女,即使是邻国的夫人,还是说‘吾姜’”
氏。翚何以不致?得见乎公矣。」谷梁传:「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诸母兄弟不出阙门。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从尔姑之言。』诸母般申之曰:『谨慎从尔父母之言。』送女逾竟,非礼也。」「公防齐侯于讙,无讥乎?」曰:「为礼也。齐侯来也,公之逆而防之,可也。」「夫人姜氏至自齐,其不言翚之以来,何也?」公亲受之于齐侯也。子贡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继万世之后,何谓已重乎?」胡氏传:「古者昬礼必亲迎,则授受明。后世亲迎之礼废,于是有父母兄弟越境而送其女者。以公子翚往逆,则旣轻矣;为齐侯来,乃逆而防之于讙,是公之行,其重在齐侯而不在姜氏,岂礼也哉?不言以至者,旣得见乎公也。不能防闲,于是乎在敝笱之刺兆矣。礼者,所以别嫌明微,制治于未乱,不可不谨也。娶夫人,国之大事故详】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程子曰:「来聘致夫人也。」左氏传:「齐仲年来聘,致夫人也】有年【是年五谷皆丰,故曰有年。桓公为大恶,行何】道而有年乎?书「有」者,不宜有也。程子曰:「书有年,纪异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桓弑君而立,逆天理,乱人伦,天地之气为之缪戾,水旱凶灾乃其宜也。今乃有年,故书其异。」宣公为逐君者所立,其恶有间,故大有年则书之。公羊传:有年何以书?以喜书也。大有年何以书?亦以喜书也。此其曰有年何?仅有年也。彼其曰大有年何?大丰年也。仅有年亦足以当喜乎?恃有年也。谷梁传:五谷皆熟为有年也。胡氏传:旧史灾异与庆祥并记,故有年、大有年得见于经。若旧史不记,圣人亦不能附益之也。然十二公多歴年,所有务农重谷,闵雨而书雨者,岂无丰年而不见于经?是仲尼于他公皆削之矣。独桓有年、宣大有年则存而弗削者,縁此二公获罪于天,宜得水旱凶灾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特存尔。然则天道亦僭乎?桓、宣享国十有八年,独此年书有年,他年之歉可知也,而天理不差信矣。此一事也,在不修《春秋》则为庆祥,君子修之则为变异,是圣人因鲁史旧文能立兴王之新法也。故史文如畵笔,经文如化工。尝以是观,非圣人莫能修之审矣。有年、大有年,自先儒説经者多列于庆瑞之门,至程氏发明奥防,然后以为记异,此得于言意之表者也】
译氏。翚为什么没有送夫人回来?因为夫人已经见过鲁桓公了。」《谷梁传》说:「按照礼制,送嫁女儿,父亲不下堂,母亲不出祭祀之门,伯母叔母和兄弟不出宫门。父亲告诫她说:『要谨慎顺从你公公的话。』母亲告诫她说:『要谨慎顺从你婆婆的话。』伯母叔母等反复申说:『要谨慎顺从你父母的话。』送嫁女儿越过国境,是不合礼的。」「鲁桓公在讙地防备齐侯,这难道没有可讥讽的吗?」回答说:「这是为了行礼。齐侯前来,鲁桓公去迎接并防备他,是可以的。」「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经文为什么不说是由公子翚送回来的呢?」因为鲁桓公亲自从齐侯那里接回了夫人。子贡说:「戴着礼帽亲自去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说:「这是结合两姓的友好关系,以延续万世的子孙后代,怎么能说太隆重呢?」胡氏传:「古代婚礼必定要亲自迎娶,这样授受关系就明确了。后世废弃了亲自迎娶的礼节,于是出现了父母兄弟越过国境送女儿的情况。派公子翚去迎接,已经显得轻慢了;因为齐侯前来,鲁桓公才去讙地迎接并防备他,这说明鲁桓公的重视对象在齐侯而不在姜氏,这难道是合乎礼的吗?经文不说‘至’而说‘来’,是因为夫人已经见过鲁桓公了。鲁桓公不能防范奸邪,于是《诗经·邶风·新台》中‘敝笱’的讽刺就在此埋下了伏笔。礼,是用来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之处,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加以治理的,不可不谨慎。娶夫人,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得很详细。』冬,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程子说:「来聘问是为了送夫人。」《左传》说:「齐国的仲年来聘问,是为了送夫人。」】有年【这一年五谷都丰收,所以称为‘有年’。桓公做了大恶事,行的是什么道却能丰收呢?经文写‘有’,是不应该丰收的意思。程子说:「记载‘有年’,是记录异常现象。人事在下顺从,那么天气在上就会和谐。桓公弑君自立,违背天理,扰乱人伦,天地之气因此错乱,水旱凶灾才是应有的结果。现在却丰收,所以记载这种异常。」宣公是被驱逐君主的人所拥立的,他的罪恶有所区别,所以‘大有年’就记载了。《公羊传》:‘有年’为什么记载?因为喜庆而记载。‘大有年’为什么记载?也是因为喜庆而记载。这里说‘有年’是什么意思?只是小丰收。那里说‘大有年’是什么意思?是大丰收。只是小丰收也足以当作喜庆吗?因为依赖丰收。《谷梁传》:五谷都成熟称为‘有年’。胡氏传:旧史将灾异和庆祥并列记载,所以‘有年’、‘大有年’得以出现在经文中。如果旧史不记载,圣人也不能凭空添加。然而十二位鲁公大多经历多年,都有务农重谷、因担忧雨水而记载雨水的情况,难道没有丰收之年而不记载在经文中吗?这是孔子对其他鲁公都删去了。唯独桓公的‘有年’、宣公的‘大有年’保留而没有删除,是因为这两位君主获罪于天,理应受到水旱凶灾的谴责,现在却丰收,这是反常现象,所以视为异常,特别保留。那么天道也错乱吗?桓公、宣公在位十八年,只有这一年记载‘有年’,其他年份歉收可想而知,而天理不差是可信的。这件事,在不修订的《春秋》中是庆祥,君子修订后则成为变异,这是圣人依据鲁史旧文能创立兴王之新法。所以史文如画笔,经文如化工。曾经以此观察,不是圣人不能审慎修订。‘有年’、‘大有年’,自先儒解说经文者多列入庆瑞一类,直到程子阐发深意,然后认为这是记录异常,这是得于言意之外的理解。】
【癸酉】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不书王,缺文也。冬猎曰狩,狩,常事也。狩于郎,则非常矣,故书。《周礼》:中冬教大阅,遂以狩。不时则害农,非其地则伤物。周之正月,夏之十一月也。左氏曰:「书时,是也。」公羊曰:「讥逺盖言非地也。程子曰:「公出动众,皆当书。于郎,逺也。」《左氏传》:「书时,礼也。」《公羊传》:「狩者何?田狩也。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诸侯曷为必田狩?一曰干豆,二曰賔客,三曰充君之庖。」《谷梁传》:「四时之田,皆为宗庙之事也。春曰田,夏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四时之田用三焉,唯其所先得。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胡氏传》:「何以书?讥逺也。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民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以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苃舍,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田狩之地,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额而相告,可不谨乎?以非其地而必书,是《春秋》谨于微之意也。毎谨于微,然后王德全矣】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吴先生曰:「宰渠伯,周宰,渠伯也。纠,渠伯之子,名也。再命例书名。仍叔,武氏之子,未命,故书子。」程子曰:「桓公弑君而立,天子不能治,天下莫能讨,而王使其宰聘之,示加尊宠,天理灭矣,人道亡矣。书天王,言当奉天也,而其为如此,尊卑贵贱之义亡也。」《左氏传》:「父在,故名。」《公羊传》:「宰渠伯纠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宰渠伯纠何?下大夫也。」《胡氏传》:「宰,冢宰也。渠,氏。伯,爵。纠,其名也。王朝公卿书爵,大夫书字,上士、中士书名,下士书人,例也。纠位六卿之长,降从中士之例而书名,贬也。于纠何贬乎?在周制,大司马九伐】之法,诸侯而有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桓公之行,当此二者。舍曰不讨,而又聘焉,失天职矣。操刑赏之柄以驭下者,王也;论刑赏之法以诏王者,宰也。以经邦国,则有治典;以安拜国,则有教典;以平邦国,则有政典;以诘邦国,则有刑典。治、教、政、刑而谓之典,明此天下之大常也。太宰所掌而独谓之建,以此典太宰之所定也。乃为乱首,承命以聘弑君之贼乎?故特贬而书名,以见宰之非宰也。聘于弑君之贼而名其宰,则桓公没,王使荣叔来锡命矣。荣叔何以书字而不名也?始而来聘,冢宰书名以见贬;终而追锡,王不称天以示讥,其义备矣。夫咺赗仲子,纠聘桓公,其事皆三纲之所系也。然咺独书官,纠兼称爵,何也?如咺者,岂初得政犹未受封,而纠则或以诸侯入相,或旣相而已封者乎?汉初命相,必择列侯为之,后用公孙,因相而得封,盖欲仿古重其任也。任之重,则责益深矣。嫡妾之分,君臣之义,天下之大伦,无所轻重。纠以旣封,故兼称爵,见《春秋》责相之意也】
【甲戌】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陈桓公名鲍,盖以己丑卒也。甲戌下当有某事,脱简缺文也。程子曰:「甲戌下文缺。」赵氏曰:「甲戌下当记佗作乱之事,盖脱简尔。」啖氏曰:「三传多造事端,岂有人君走出,臣下不追逐,昧其死日乎?甲戌下当有脱简。」左氏传:「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公羊传:「曷为以二日卒之?防也。甲戌之日亡,己丑之日死而得,君子疑焉,故以二日卒之也。」谷梁传:「鲍卒,何为以二日卒之?《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陈侯以甲戌之日出,己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举二日以包也】夏,齐侯、郑伯如纪【齐、郑大国,纪小国也。齐、郑如纪,非朝也,谋袭之尔。程子曰:「齐为诸侯,而欲
译癸酉。鲁桓公四年春季正月,鲁桓公在郎地打猎。(不记载“王”字,是文字缺失。冬季打猎称为“狩”,“狩”是常规事务。在郎地打猎,就非常规了,所以记载。《周礼》规定:仲冬时节进行大阅兵,随后进行狩猎。不合时令会损害农业,不在规定的地方会伤害生物。周历的正月,相当于夏历的十一月。《左氏传》说:“记载时令,是符合礼制的。”《公羊传》说:“讥讽去得远,意思是地点不对。”程颐说:“国君出动军队,都应当记载。去郎地,是太远了。”《左氏传》说:“记载时令,符合礼制。”《公羊传》说:“‘狩’是什么意思?就是田猎。春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常规事务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因为去得远。诸侯为什么一定要田猎?一是为了祭祀,二是为了招待宾客,三是为了充实国君的厨房。”《谷梁传》说:“四季的田猎,都是为了宗庙祭祀的事。春天叫‘田’,夏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四季的田猎有三种用途,取最先获得的。一是用于祭祀,二是用于招待宾客,三是用于充实国君的厨房。”《胡氏传》说:“为什么记载?讥讽去得远。祭祀,是国家的大事。狩猎,是用来演练大事的。动用百姓来训练军队,是用来展示武力以威慑天下;获取猎物来祭祀宗庙,是用来展示孝道以顺应天下。所以仲春时节训练振旅,随后进行‘搜’;仲夏时节训练苃舍,随后进行‘苗’;仲秋时节训练治兵,随后进行‘狝’;仲冬时节训练大阅,随后进行‘狩’。然而不合时令会伤害农业,不在规定的地方会伤害生物。田猎的地方,比如郑国有原圃,秦国有具囿,都是常规的地方。违背常规的地方,侵害百姓和生物,百姓就会受苦,那么他们将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美观,都会头痛皱眉互相告知,能不谨慎吗?因为不在规定的地方而必须记载,这是《春秋》在细微之处谨慎的用意。每次在细微之处谨慎,然后王的德行才能完备。)夏天,周天子派宰渠伯纠来鲁国聘问。(吴先生曰:“宰渠伯,是周朝的冢宰,名叫渠伯。纠,是渠伯的儿子,名字。再次任命按惯例要记载名字。仍叔,是武氏的儿子,未被任命,所以记载‘子’。”程颐说:“桓公杀君自立,天子不能治理,天下没有人能讨伐,而天子派他的宰来聘问,表示加尊宠,天理灭绝了,人道丧失了。记载‘天王’,是说应当奉行天命,而竟然这样做,尊卑贵贱的道义丧失了。”《左氏传》说:“父亲在世,所以记载名字。”《公羊传》说:“宰渠伯纠是谁?是天子的下大夫。为什么称宰渠伯纠?因为是下大夫。”《胡氏传》说:“宰,是冢宰。渠,是姓氏。伯,是爵位。纠,是他的名字。周王朝的公卿记载爵位,大夫记载字,上士、中士记载名字,下士记载人,这是惯例。纠位居六卿之长,降低到中士的惯例而记载名字,是贬斥。对纠为什么要贬斥?在周制中,大司马九伐之法,诸侯如果有贼杀其亲属的,就纠正他;放逐或弑杀其国君的,就讨伐他。桓公的行为,符合这两者。不说讨伐,反而去聘问,失职了。掌握刑罚赏赐的权柄来驾驭下属的是王;讨论刑罚赏赐的法度来告诫王的是宰。治理国家,有治典;安定国家,有教典;平定国家,有政典;纠察国家,有刑典。治、教、政、刑称为典,表明这是天下的大常。太宰掌管而唯独称为建,因为此典是太宰所定的。竟然成为乱首,接受命令去聘问弑君的贼人吗?所以特别贬斥而记载名字,以显示宰不是真正的宰。聘问弑君的贼人而记载宰的名字,那么桓公死后,王派荣叔来赐命了。荣叔为什么记载字而不记载名字?开始来聘问,冢宰记载名字以显示贬斥;最终追赐,王不称天以示讥讽,其义理完备了。夫咺赗仲子,纠聘桓公,这些事都关系到三纲。然而夫咺只记载官职,纠兼称爵位,为什么呢?像夫咺,难道起初得政还未受封,而纠则或者以诸侯入相,或者已经受封了吗?汉初任命丞相,必选列侯担任,后来用公孙弘,因任相而得封,大概是想要仿效古代重视其责任。责任重,那么责罚就深了。嫡妾的区别,君臣的道义,天下的大伦,没有轻重之分。纠因为已经受封,所以兼称爵位,可见《春秋》责备宰相的意思。)
甲戌。鲁桓公五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侯鲍去世。(陈桓公名叫鲍,大概是在己丑日去世的。甲戌日下面应当有某件事,是竹简脱落文字缺失。程颐说:“甲戌日下面文字缺失。”赵氏说:“甲戌日下面应当记载佗作乱的事,大概是竹简脱落了。”啖氏说:“三传多制造事端,哪有国君走出,臣下不追逐,不知道他死日的吗?甲戌日下面应当有脱简。”《左氏传》说:“两次报丧。这时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了太子免并取代了他。国君生病而动乱发生,国人分散,所以两次报丧。”《公羊传》说:“为什么用两天记载去世?是防备。甲戌日失踪,己丑日死而找到,君子怀疑,所以用两天记载去世。”《谷梁传》说:“鲍去世,为什么用两天记载去世?《春秋》的道义,可信的传可信,可疑的传可疑。陈侯在甲戌日出,己丑日找到,不知道死的日子,所以举两天来包罗。)夏天,齐侯、郑伯前往纪国。(齐、郑是大国,纪是小国。齐、郑前往纪国,不是朝见,是谋划袭击它。程颐说:“齐作为诸侯,而想要
为贼于邻国,不道之甚。郑伯助之,其罪均矣。」左氏传:「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公羊传:「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离不言防也。」胡氏传:「案左氏,齐、郑朝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夫如者,朝词也。尊不朝乎卑,大不朝乎小。纪之为纪,微乎微者也。齐在东州,尊则方伯,郑亦大国也,并驱而朝纪,乃懐诈谖之谋,欲以袭之,而不虞纪人之觉也,其志防矣。此外相如尔,何以书?纪人主鲁,故来告其事,鲁史承告,故备书于防夫子修经,存而不削者,以小国恃大国之安靖已而乃包藏祸心以圗之,亦异于兴灭国、继絶世之义矣。故存而不削,以着齐人灭纪之罪,明纪侯去国之由,刘敞《意林》所谓圣人诛意之效是也】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仍,氏;叔,字;周大夫。例书字,仍叔之子未命,故止书曰仍叔之子。桓公大恶当诛,而天子不加讨,连年遣使聘之,周之失道甚矣。程子曰:「古之受任,称其才德,故士无世官。周衰,官人以世,故卿大夫之子代父任事。仍叔受命来聘,而使其子代行也。」左氏传:「仍叔之子弱也。《公羊传》:「仍叔之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仍叔之子何?讥。何讥尔?讥父老子代从政也。」《谷梁传》:「仍叔之子者,録父以使子也,故微其君臣,而着其父子,不正父在子代仕之辞也。」胡氏传:「仍叔之子云者,讥世官非公选也。帝王不以私爱害公选,故仕者世禄而不世官。任之不以其贤也,使之不以其能也,卿大夫子弟以父兄故而见使,则非公选而政由是败矣。上世有自耕野、钓渭,擢居辅相,而人莫不以为冝伊陟象贤,复相太戊;丁公世美,入掌兵权,不以世故疑之也。崇伯殛死,禹作司空;蔡叔旣囚,仲为卿士,亦不以其父故废之也,惟其公而已矣。及周之衰,小人得政,视朝廷官爵为已私,援引亲党,分据要途,施及童稚。贤者退处于筚门,老身而不用。公道不行,然后夷狄侵陵,国家倾覆,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春秋书武氏、仍叔之子云者,戒后世人主狥大臣私意,而用其子弟之弱者,居公选之地,以败乱其国家,欲其深省之也】▯陈桓公【不书月日,阙文。太子免立而▯也。是年陈佗弑太子免而自立,不书,不来告也】城祝丘【祝丘,杜氏曰:「鲁地。」今益都路沂州。书不时,用民也】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三国称人,将卑师少也。从,顺辞也。王自将而三国以微者从,亦罪也。不言败,讳也。程子曰:「王师于诸侯不言败,诸侯不可以敌王也,故不书王师败。」左氏传:「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
译在邻国做贼,是无道到了极点。郑伯帮助他,罪责是相等的。」《左氏传》说:「想要趁机袭击纪国,纪国人知道了。」《公羊传》说:「外国之间互相朝见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纪国来告急,所以记载。」胡氏传:「查考《左氏传》,齐国、郑国去朝见纪国,想要趁机袭击它,纪国人知道了。所谓‘朝’,是朝见的辞令。尊贵者不朝见卑贱者,大国不朝见小国。纪国作为纪国,是非常微小的。齐国在东州,尊贵则是方伯,郑国也是大国,两者一起驱车去朝见纪国,却怀着欺诈奸诈的阴谋,想要趁机袭击它,却没有料到纪国人察觉了,他们的用心太险恶了。这不过是外国之间互相朝见罢了,为什么记载?因为纪国是鲁国的宗主国,所以来报告这件事,鲁国史官接受报告,所以在纪国来告急时详细记载。孔子修订《春秋》,保留而不删削,是因为小国倚仗大国的安宁,而大国却包藏祸心来图谋它,这也不同于‘恢复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的道义了。所以保留而不删削,以彰显齐国人灭纪的罪过,阐明纪侯离开国家的缘由,正如刘敞《意林》所说的‘圣人诛讨用心’的效果一样。」
周天子派遣仍叔的儿子来聘问【仍,是姓氏;叔,是字;周朝大夫。按照惯例应书字,仍叔的儿子尚未受命,所以只记载为仍叔之子。桓公大恶应当诛讨,而天子不加讨伐,连年派遣使者聘问,周朝失道太严重了。程子说:「古代接受任命,称量其才德,所以士人没有世袭的官职。周朝衰微,用人世袭,所以卿大夫的儿子代替父亲任职。仍叔受命来聘问,却派他的儿子代行。」《左氏传》说:「仍叔的儿子年幼。」《公羊传》说:「仍叔之子是什么意思?是天子的卿大夫。称他为仍叔之子是什么意思?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父亲年老,儿子代替从政。」《谷梁传》说:「仍叔之子,是记录父亲派儿子出使,所以隐晦其君臣关系,而彰显其父子关系,是不正父亲在世儿子代替做官的措辞。」胡氏传:「说仍叔之子,是讥讽世袭官职而非公正选拔。帝王不因私爱损害公正选拔,所以做官的人世袭俸禄而不世袭官职。任用不依据其贤能,派遣不依据其才能,卿大夫子弟因父兄的缘故而被派遣,就不是公正选拔,政事因此败坏。上古有从田野耕作、渭水垂钓,提拔担任辅相,而人们无不认为合适;伊陟象贤,再次辅佐太戊;丁公世代美好,入掌兵权,不因世袭而怀疑他们。崇伯被杀,禹担任司空;蔡叔已被囚禁,蔡仲担任卿士,也不因其父的缘故废弃他们,只因为公正罢了。等到周朝衰微,小人得政,视朝廷官爵为私产,援引亲党,占据要职,施及孩童。贤者退居陋巷,年老而不得任用。公道不行,然后夷狄侵凌,国家倾覆,虽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春秋》记载武氏、仍叔之子,是警戒后世君主顺从大臣私意,而任用其子弟中的弱者,占据公正选拔的位置,以败坏扰乱国家,希望他们深深反省。」
〇陈桓公【不记载月日,是缺文。太子免继位而〇。这一年陈佗弑杀太子免而自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来报告】
修筑祝丘【祝丘,杜氏说:「鲁地。」现在益都路沂州。记载不合时宜,是因为滥用民力】
秋天,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三国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从,是顺从的辞令。天子亲自率领军队而三国以微弱者跟随,也是罪过。不记载战败,是避讳。程子说:「王师对于诸侯不记载战败,诸侯不可以与王对抗,所以不记载王师战败。」《左氏传》说:「周天子剥夺郑伯的政事,郑伯不朝见。秋天,天子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天子为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属于右军。」周】
【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鬬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旣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柷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柷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杜稷无陨多矣。」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公羊传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谷梁传举从者之辞也。其举从者之辞何?也为天王讳伐郑也。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兾州,于是不服,为天子病矣。胡氏传案左氏,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春秋书王必称天者,所章则天命也,所用则天讨也。王夺郑伯政而怒其不朝,以诸侯伐焉,非天讨也,故不称天。或曰:「郑伯不朝,恶得为无罪?」曰:「桓公弑君而自立,宋督弑君而得政,天下大恶,天理所不容也,则遣使来聘而莫之讨。郑伯不朝,贬其爵可也,何为愤怒自将以攻之也?移此师以加宋鲁,谁曰非天讨乎?春秋天子之事,述天理而时措之也。旣讥天王以端本矣,三国以兵防伐,则言从王者,又以明君之义也。君行而臣从,正也。战于繻葛而不书战,王卒大败而不书败者,又以存天下之防也。三纲军政之本,圣人寓军政于春秋,而书法若此,皆裁自圣心,非国史所能与也】大雩【大,非常也。雩,祭名。程子曰:「成王尊周公,故赐鲁重祭,得郊、禘、大雩,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尔。成王之赐,鲁公之受,皆失道也。夫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大雩,嵗之常祀,不能皆书也,故因其非时则书之,遇旱灾则非时而雩,书之所以见其非礼,且志旱也。郊、禘亦因事而书。左氏传:「书不时也。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过则书。」公羊传:「大雩者何?旱祭也。然则何以不言旱?言雩则旱见,言旱则雩不见。何以书?记灾也。」胡氏传:「大雩者,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尔。鲁,诸侯而郊、禘、大雩,欲悉书于防则有不胜书,故雩祭则因旱以书,而特谓之大;郊、禘亦因事以书,而义自见。此皆国史所不能与,君子以谓性命之文,是也。诸侯不得祭天地,大夫不得祭山川,士庶人不敢以他人祖祢祭于已之寝,礼也。故季氏旅于泰山,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明乎《春秋》所书郊、禘、大雩之义,则知圣人治国如指诸掌之説矣】螽【凡螟、螣、螽、蠡,皆蝗之属也。杜氏曰:「蚣蝑之属,为灾故书。」朱子曰:「螽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一生九十九子程子曰旣旱又蝗,饥不在书可知。」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蠡,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冬,州公如曹【州,姜姓,公爵,畿内采地。曹,姬姓,伯爵,国在今东昌路曹州定陶县。州公如曹,朝于曹也。外相朝,例书如。程子曰:「州公尝为王三公,故称公,不能保其国,去如曹,遂不复。」左氏传:「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公羊传:「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过我也。」谷梁传:「外相如不书,此其书何也?过我也。」胡氏传:「案左氏,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州公诸侯而称公者,昔毕、髙】
【以父师而保厘东土,卫武以列国而入相于周,盖与后世出入均劳之意同,此其所以称公也。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将有其末,故先録其本】
【乙亥】六年春正月寔来【寔,王朝上士也,再命,例书名。寔来,来鲁也,非王命,故不书使,与书「祭伯来」之例同。而诸家或谓州公名寔,或又以为杞,皆臆説也。又有训寔为是者,尤缪也。愚所谓
译州公黑肩率领左军,陈国的军队依附于他。郑国的子元请求设置左拒来抵挡蔡人和卫人,设置右拒来抵挡陈人,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会逃跑。周王的军队回头看他们,必定会混乱。蔡国和卫国得不到支援,本来就会先逃跑。随后(郑军)集中兵力攻击周王的军队,就可以成功。”周王听从了。曼伯担任右拒,祭仲足担任左拒,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护卫州公,摆成鱼丽阵,前排是偏师,后排是伍卒,伍卒承接并填补缝隙。在繻葛交战。命令两拒说:“旌旗挥动就击鼓。”蔡、卫、陈三国军队都逃跑了,周王的军队混乱,郑军合兵攻打他们,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周王也能治理军队。祝聃请求追击,州公说:“君子不希望多凌驾于他人之上,何况敢欺凌天子呢?只要能够自救,社稷没有倾覆就足够了。”夜里,郑伯派祭足慰劳周王,并且慰问左右随从。《公羊传》说:经文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是什么意思?这是为了肯定周王讨伐郑国的正当性。《谷梁传》说:这是列举跟随者的言辞。列举跟随者的言辞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替天子讳言讨伐郑国。郑国是同姓的国家,位于兾州,当时不服从,成为天子的忧患。胡氏传认为:根据《左氏传》,周王剥夺了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朝见。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在繻葛交战,周王的军队大败。《春秋》记载周王必定称“天”,所彰显的是天命,所运用的是天讨。周王剥夺郑伯的政权而愤怒他不朝见,率领诸侯讨伐他,这不是天讨,所以不称“天”。有人说:“郑伯不朝见,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回答说:“桓公弑君而自立,宋督弑君而掌权,这是天下的大恶,天理所不容的,却派遣使者来聘问而没有讨伐。郑伯不朝见,贬低他的爵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愤怒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呢?如果把这支军队加在宋国和鲁国身上,谁说不是天讨呢?《春秋》处理天子的事务,是阐述天理而适时施行。既然讥讽天王以端正根本,三国用兵讨伐,那么说跟随周王的,又是为了阐明君臣的道义。君主行动而臣下跟随,这是正当的。在繻葛交战而不记载“战”,周王的军队大败而不记载“败”,又是为了保存天下的纲纪。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圣人将军政寄托于《春秋》,而书法如此,都是出自圣人的裁断,不是国史所能参与的。
大雩【“大”,非常的意思。“雩”,祭祀的名称。程子说:“成王尊崇周公,所以赐给鲁国重大的祭祀,得以郊祭、禘祭、大雩,向天帝雩祭,使用盛大的音乐。诸侯只是在境内的山川雩祭。成王的赐与,鲁公的接受,都违背了道义。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德行衰微了!’大雩,是每年的常规祭祀,不能全都记载,所以因为不合时宜就记载它,遇到旱灾就是不合时宜而雩祭,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不合礼制,并且记录旱灾。郊祭、禘祭也是因为事情而记载。《左氏传》说:‘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凡是祭祀,惊蛰时郊祭,龙星出现时雩祭,开始肃杀时尝祭,闭蛰时烝祭,超过时节就记载。’《公羊传》说:‘大雩是什么?是旱祭。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说旱灾?说雩祭就可见旱灾,说旱灾就看不见雩祭。为什么要记载?记录灾祸。’胡氏传说:‘大雩,是向天帝雩祭,使用盛大的音乐。诸侯只是在境内的山川雩祭。鲁国作为诸侯却进行郊祭、禘祭、大雩,如果全部记载以防微杜渐,则有不胜记载之嫌,所以雩祭因为旱灾而记载,特别称为‘大’;郊祭、禘祭也因为事情而记载,意义自然显现。这些都是国史所不能参与的,君子认为这是性命之文,是对的。诸侯不得祭祀天地,大夫不得祭祀山川,士和庶人不敢用他人的祖先在自家寝庙祭祀,这是礼制。所以季氏在泰山旅祭,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不如林放吗?’明白了《春秋》所记载郊祭、禘祭、大雩的意义,就知道圣人治国如指掌的说法了。】
螽【凡是螟、螣、螽、蠡,都是蝗虫的一类。杜氏说:‘蚣蝑这一类,造成灾害所以记载。’朱子说:‘螽是蝗虫一类,身体长而青色,长角长股,一生九十九个卵。程子说:既然旱灾又有蝗虫,饥荒不在记载之中可知。’《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记录灾祸。’《谷梁传》说:‘蠡,是虫灾。严重的就记载月份,不严重的就记载季节。】
冬天,州公前往曹国【州,姜姓,公爵,是王畿内的采地。曹,姬姓,伯爵,国家在今东昌路曹州定陶县。州公前往曹国,是朝见曹国。外国互相朝见,惯例记载为“如”。程子说:‘州公曾经担任王室的三公,所以称公,不能保全他的国家,离开前往曹国,于是就没有回来。’《左氏传》说:‘淳于公前往曹国,估计他的国家危险,于是就没有回来。’《公羊传》说:‘外国互相朝见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他经过我国。’《谷梁传》说:‘外国互相朝见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他经过我国。’胡氏传说:‘根据《左氏传》,淳于公前往曹国,估计他的国家危险,于是就没有回来。天子三公称公,王者的后裔称公,州公作为诸侯而称公,是因为从前毕公、高公’
【以父师的身份保卫治理东土,卫武公以列国身份入朝担任周王宰相,大概与后世出入朝廷均等辛劳的意思相同,这就是他称公的原因。外国互相朝见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将有后来的结局,所以先记录其根本。】
【乙亥】六年春天正月,寔来到【寔,是周王朝的上士,再命,惯例记载名字。寔来到,是来到鲁国,不是王命,所以不记载“使”,与记载“祭伯来”的惯例相同。而各家有的说州公名叫寔,有的又认为是杞国,都是臆测。又有将寔解释为“是”的,尤其错误。我所说的
当据经覈传,正为此类。左氏传:「春,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公羊传:「寔来者何?犹曰是人来也。孰谓?谓州公也。曷为谓之寔来?慢之也。曷为慢之?化我也。」谷梁传:「寔来者,是来也。何谓是来?谓州公也。其谓之是来何也?以其画我,故简言之也。诸侯不以过相朝也。」胡氏传:「案左氏:『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寔者,州公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灭同姓则名。正名,经世之本,名正而天下定矣。或曰:『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孟子以为礼也。今州公来朝,将以诸侯之礼接之乎?则春秋乃书其名;将以匹夫之贱畜之乎?孟子乃以托国为礼。将何处而可?』曰:『世衰道微,诸侯放恣,彊陵弱,众暴寡,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治。其有壤地褊小,迫乎大国之间而失国,是不幸也,非其罪也,则以诸侯之礼接之可也。若谭子在莒,▯子在黄,温子在卫,虽失国出奔,而春秋不名,义可见矣。若夫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或弃贤保佞,或骄奢淫纵,或用兵暴乱,自底灭亡,如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寔之徒,皆其自取焉尔,则待之以初,乃礼之过也。观春秋名与不名,则知所以处寓公之礼,与彊为善、自暴弃者之劝戒矣】夏四月,公防纪侯于成【成,杜氏曰:「鲁地,今济寜路钜野县东南。」程子曰:「谋齐难也。」左氏传:「防于成,纪来谘谋齐难也】秋八月壬午,大阅【大阅,简车马也。礼,中冬教大阅,今盛夏大阅,以非时,故书。程子曰:「为国之道,武备不可废,必于农隙讲肄,保民守国之道也。盛夏大阅,妨农害人,失政之甚。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教之不素,何以保其国乎?《左氏传》:简车马也。《公羊传》:大阅者何?简车徒也。何以书?盖以罕书也。《谷梁传》:大阅者何?阅兵车也。修教明谕国道也。平而修戎事,非正也。其日,以为崇武,故谨而日之,盖以观妇人也。《胡氏传》:大阅,简车马也。周制,大司马中冬大阅,教众庶修战法,独详于三时者为农隙故也。书八月,不时矣。以鼓,则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以旗,则王载太常,诸侯载旂;以杀,则王下大绥,诸侯下小绥。其礼固亦不同也。书大阅,非礼矣。先王寓军政于四时之田,训民御暴,其备豫也。惧郑忽,畏齐人,不因田狩而阅兵车,厉农失政,甚矣!何以保其国乎?《春秋》非特以不时非礼书也,乃「天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意】蔡人杀陈佗【案《左氏》曰: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佗而立之。然则蔡人杀佗,出于私意,而经书无贬者,善其讨贼也。《公羊》以为淫,《谷梁》以为猎,皆臆説也。程子曰:「佗弑世子免而窃位,不能有其国,故书曰陈佗。佗,天下之恶人皆得而诛之。蔡侯杀之,实以私也,故书蔡人,见杀贼者众人之公也。」《左氏传》:厉公,蔡出也。蔡人杀五父而立之。《公羊传》:陈佗者何?陈君也。陈君则曷为谓之陈佗?絶也。曷为絶之?贱也。其贱奈何?外淫也。恶乎淫?淫于蔡,蔡人杀之。《谷梁传》:陈佗者,陈君也。其曰陈佗,何也?匹夫行,故匹夫称之也。其匹夫行奈何?陈侯熹猎,淫猎于蔡,与蔡人争禽。蔡人不知其是陈君也而杀之。何以知其是陈君也?两下相杀不道。其不地,于蔡也。《胡氏传》:佗杀太子而代其位,至是逾年,不成之为君者,以贼讨也。书蔡人,以善蔡;书陈佗,以善陈。善蔡者,以蔡人知佗之为贼;善陈者,以陈国不以佗为君。知其为贼,故称人;称人者,讨贼之词也。不以为君,故称名;称名,当讨之贼也。鲁桓弑君而郑伯与之盟,宋督弑君而四国纳其赂,则不知其为贼矣。齐商人杀君者,及其见杀,则称位;蔡般弑父者,及其见杀,则称爵。是齐、蔡国人皆以为君矣。圣人于此抑扬予夺,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旣灭,见诸行事,可谓深切着明矣。簒弑之贼,外则异国皆欲致讨而不赦,内则国
译应当依据经文来考核传文,正是为了处理这类情况。《左氏传》说:“春天,从曹国来朝见。经书记载为‘寔来’,不再承认他的国家。”《公羊传》说:“‘寔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个人来了。指的是谁?指的是州公。为什么称他为‘寔来’?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他?因为他同化了我国。”《谷梁传》说:“‘寔来’,就是‘是来’。‘是来’指什么?指州公。为什么称他为‘是来’?因为他画地为牢(或指其行为不当),所以简略地称呼他。诸侯不应该以过错相朝见。”胡氏传解释说:“查考《左氏传》:‘从曹国来朝见,经书记载为‘寔来’,不再承认他的国家。’‘寔’是州公的名字。《春秋》的法则是,诸侯不直接称名,只有失地、灭同姓时才称名。端正名分,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名分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有人问:‘诸侯失去国家后寄居在其他诸侯国,孟子认为这是合乎礼的。现在州公来朝见,是用诸侯的礼节接待他吗?那么《春秋》就记载他的名字;是用平民的卑微礼节对待他吗?孟子却说寄居他国是合乎礼的。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世道衰微,诸侯放纵,强凌弱,众暴寡,天子不能纠正,方伯不能治理。那些土地狭小,迫于大国之间而失去国家的,是不幸,不是他们的罪过,那么用诸侯的礼节接待他们是可以的。像谭子在莒国,〇子在黄国,温子在卫国,虽然失国出奔,但《春秋》不称他们的名字,其中的义理可见了。至于那些不能修养道德来端正国家,或者弃贤用佞,或者骄奢淫逸,或者用兵暴乱,自取灭亡的,如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寔之类,都是自找的,那么用最初的礼节对待他们,就是礼的过错了。观察《春秋》称名与不称名,就知道如何处置寓公的礼节,以及劝诫那些强行为善和自暴自弃的人了。’
夏四月,鲁桓公在成地防备纪侯。【成,杜氏说:‘鲁地,今济宁路钜野县东南。’程子说:‘谋划齐国的危难。’《左氏传》:‘在成地防备,纪侯来咨询谋划齐国的危难。’】
秋八月壬午日,举行大阅。【大阅,是检阅车马。按礼制,仲冬教习大阅,现在盛夏举行大阅,因为不合时令,所以记载。程子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武备不可废弃,必须在农闲时讲习,这是保民守国的道理。盛夏举行大阅,妨害农事伤害百姓,是严重的失政。无事而为之,是妄动;有警报而为之,平时不教导,怎么保卫国家呢?《左氏传》:检阅车马。《公羊传》:大阅是什么?检阅车兵步兵。为什么记载?大概是因为很少记载。《谷梁传》:大阅是什么?检阅兵车。修习教化明确告知国家之道。太平时期修习军事,不是正道。记载日期,是因为崇尚武力,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大概是为了观察妇人的反应。《胡氏传》:大阅,检阅车马。周朝制度,大司马在仲冬大阅,教导众庶修习战法,唯独详细记载三时的情况是因为农闲的缘故。记载八月,不合时令了。用鼓,则天子执路鼓,诸侯执贲鼓;用旗,则天子载太常,诸侯载旂;用杀,则天子下大绥,诸侯下小绥。其礼节本来也不同。记载大阅,不合礼制。先王将军政寓于四时的田猎中,训练百姓抵御暴乱,这是预备。害怕郑忽,畏惧齐人,不趁着田猎而检阅兵车,劳民失政,太严重了!怎么保卫国家呢?《春秋》不仅因为不合时令不合礼制而记载,还有‘天未阴雨,修缮桑土,绸缪牖户’的意思。】
蔡国人杀了陈佗。【查考《左氏传》说:陈厉公,是蔡国人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陈佗而立陈厉公。那么蔡国人杀陈佗,出于私意,但经书记载没有贬斥,是赞许他们讨伐贼人。《公羊传》认为是淫乱,《谷梁传》认为是打猎,都是臆测之说。程子说:‘陈佗弑杀世子免而窃取君位,不能拥有国家,所以记载为陈佗。陈佗,天下恶人都可以诛杀他。蔡侯杀他,实际上是出于私意,所以记载为蔡人,显示杀贼者是众人的公意。’《左氏传》:厉公,是蔡国人所生。蔡国人杀了五父而立他。《公羊传》:陈佗是什么人?陈国的君主。陈国君主为什么称他为陈佗?断绝他。为什么断绝他?因为他卑贱。他的卑贱怎样?在外淫乱。在哪里淫乱?在蔡国淫乱,蔡国人杀了他。《谷梁传》:陈佗,是陈国君主。称他为陈佗,为什么?因为他有平民的行为,所以用平民的称号称呼他。他的平民行为怎样?陈侯喜好打猎,在蔡国淫乱打猎,与蔡国人争夺猎物。蔡国人不知道他是陈国君主而杀了他。怎么知道他是陈国君主?两国君主互相杀害是不道的。不记载地点,是在蔡国。《胡氏传》:陈佗杀太子而取代他的位置,到这一年过了年,不成其为君主,因为他是贼人而被讨伐。记载蔡人,是为了赞许蔡国;记载陈佗,是为了赞许陈国。赞许蔡国,是因为蔡国人知道陈佗是贼人;赞许陈国,是因为陈国不把陈佗当作君主。知道他是贼人,所以称‘人’;称‘人’,是讨伐贼人的辞令。不把他当作君主,所以称名;称名,是应当讨伐的贼人。鲁桓公弑君而郑伯与他结盟,宋督弑君而四国接纳他的贿赂,那么不知道他是贼人了。齐商人杀君,等到他被杀时,称其位;蔡般弑父,等到他被杀时,称其爵。这是齐国、蔡国的人都把他当作君主了。圣人在这里褒贬予夺,遏制横流的私欲,保存将灭的天理,体现在行事上,可以说是深切显著明白了。篡弑的贼人,对外则异国都想要讨伐而不赦免,对内则国】
人不以为君而莫之与,谁敢劝于为恶?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九月丁卯,子同生【子,桓公子,名同,即庄公也。程子曰:「书『子同生』,圣人所以正大本而防僭乱也。子同者,桓公之嫡长子也,于其始生则书之,其位固已定矣。嫡冢之生,国之大事故书。」《公羊》曰:「喜有正也。」意与此合,而《谷梁》曰:「疑,故志之。」非也。《左氏传》: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太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夫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公羊传》:子同生者,孰谓?谓庄公也。何言乎子同生?喜有正也。未有言喜有正者,此其言喜有正何?乆无正也。子公羊子曰:「其诸以病桓与?」《谷梁传》:疑,故志之,时曰同乎人也。《胡氏传》:适冢始生,即书于防,与子之法也。唐、虞禅,夏后、殷、周继。《春秋》兼帝王之道,贤可禅,则以天下为公,而不拘于世及之礼;子可继,则以天下为家,而不必于让国之义,万世之通道也。与贤者,贵于得人;与子者,定于立嫡。传子以嫡,天下之达礼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礼,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以名分素明而民志定也。经书「子同生」,所以明与子之法,正国家之本,防后世配嫡夺正之事,垂训之义大矣。此世子也,其不曰世子何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冬,纪侯来朝【程子曰:「纪畏齐而来朝,以求助也。不能上诉于天子,近赴于诸侯,和辑其民人,効死以守,而欲求援于鲁桓,是岂为国之道哉?其不能保,有终至于大去其国,宜也。」左氏传:「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胡氏传:「案左氏,防于郕,咨谋齐难也;冬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也,公告不能。孟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主者,成败之讥,荣辱之本也。昭公弃晋主齐,至于客死;郑伯逃齐主楚,终以乞盟。观其所主,而荣辱成败见矣。鲁桓公弑君之贼,人人之所同恶,夫人得而讨之也,而主之以求能援其国乎?然则何以免于贬?志不在于朝桓也】
译人们不把他当作君主,就没有人跟随他,谁还敢劝诱他作恶呢?所以说:“孔子完成《春秋》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
九月丁卯日,子同出生【子,是桓公的儿子,名叫同,也就是后来的庄公。程颐说:“记载‘子同出生’,是圣人用来端正根本、防止僭越和动乱的方法。子同是桓公的嫡长子,在他刚出生时就加以记载,他的地位就已经确定了。嫡长子的出生,是国家的大事,所以加以记载。”《公羊传》说:“这是喜悦有了正统继承人。”意思与此相合,而《谷梁传》说:“因为怀疑,所以记录下来。”这是不对的。《左传》记载:按照太子出生的礼仪来对待他,用太牢祭祀,占卜选择士人来背负他,士人的妻子来哺乳他。桓公和文姜、宗妇为他命名。桓公向申繻询问名字。申繻回答说:“命名有五种方式: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根据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信,根据德行命名叫义,根据相似之处命名叫象,借用外物命名叫假,取法于父亲命名叫类。不用国名,不用官职,不用山川,不用隐疾,不用牲畜,不用器物币帛。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名字最终是要避讳的。所以用国名就会废弃国名,用官职就会废弃官职,用山川就会废弃主祭,用牲畜就会废弃祭祀,用器物币帛就会废弃礼仪。晋国因为僖侯而废除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除了司空,先君献公、武公废除了两座山的名称,因此重大的事物不可以用来命名。”桓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属一类,就给他取名叫同。”《公羊传》说:子同出生,指的是谁?指的是庄公。为什么说子同出生?这是喜悦有了正统继承人。以前没有说过喜悦有正统继承人的,这里为什么说喜悦有正统继承人?因为很久没有正统继承人了。子公羊子说:“这大概是因为桓公的过失吧?”《谷梁传》说:因为怀疑,所以记录下来,当时说同是普通人。《胡氏传》说:嫡长子刚出生,就记载在防地,这是确立继承人的法则。唐尧、虞舜禅让,夏、商、周世袭。《春秋》兼有帝王之道,贤能的人可以禅让,就把天下看作公有的,而不拘泥于世袭的礼节;儿子可以继承,就把天下看作家传的,而不必拘泥于让国的道义,这是万世的通行法则。传给贤能的人,贵在得到合适的人选;传给儿子,贵在确立嫡子。传位给嫡子,是天下的普遍礼节。所以有君主去世而世子尚未出生的礼节,保护遗腹,早朝时穿着皮衣,而天下不乱,这是因为名分向来明确,民心安定。经书记载“子同出生”,是为了阐明传位给儿子的法则,端正国家的根本,防止后世庶子争夺正统的事情,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这是世子,为什么不称世子呢?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向天子宣誓后才成为世子】
冬天,纪侯来朝见【程颐说:“纪国畏惧齐国而来朝见,是为了寻求援助。不能向天子申诉,就近向诸侯求助,安抚其百姓,效死守国,而想向鲁桓公寻求援助,这难道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吗?它不能保全自己,最终至于完全失去国家,是理所当然的。”《左传》记载:“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解,桓公告知不能做到。”《胡氏传》说:“根据《左传》,在防地驻扎,是咨询谋划齐国的危难;冬天来朝见,是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解,桓公告知不能做到。孟子说:‘观察近臣,看他所依附的主人;观察远臣,看他所依附的主人。’所依附的主人,是成败的讥评,荣辱的根本。昭公抛弃晋国而依附齐国,以至于客死他乡;郑伯逃离齐国而依附楚国,最终以乞求盟约告终。观察他们所依附的主人,荣辱成败就显现出来了。鲁桓公是弑君的贼人,是人人共同憎恶的,任何人都可以讨伐他,而纪侯却依附他以求能援助自己的国家吗?然而为什么能免于被贬斥呢?因为他的意图不在于朝见桓公】
【丙子】七年春二月己亥,焚咸丘【焚,火田也。咸丘,杜氏曰:「鲁地,高平钜野县南有咸亭。」在今济寜路钜野县。程子曰:「古者昆虫蛰而后火田,去莽翳以逐禽兽,非竭山林而焚之也。咸丘,地名。焚咸丘,如尽焚其地,见其广之甚也。」《公羊传》:「焚之者何?樵之也。樵之者何?以火攻也。何言乎以火攻?疾始以火攻也。咸丘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其不言邾咸丘,何也?疾其以火攻也。」《胡氏传》:「咸丘,地名也。《易》称『王用三驱』,在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夫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皆爱物之意也。推此心以及物,至于鸟兽若草木裕,无淫猎之过矣。书焚咸丘,所谓焚林而田也】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谷,嬴姓,伯爵,国在今襄阳路谷城县。绥,谷伯名。吾离,邓侯名。程子曰:「臣而杀君,天理灭矣,冝天下之所不容也,而反天子累聘之,诸侯相继而朝之,逆乱天道矣。」《左氏传》:「名,贱之也。」《公羊传》:「皆何以名?失地之君也。其称侯朝何?贵者无后,待之以初也。」《谷梁传》:「其名何也?失国也。失国则其以朝言之何也?尝以诸侯与之接矣。虽失国,弗损吾异日也。」《胡氏传》:「《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谷伯、邓侯何以名?桓,天下之大恶也,执之者无禁,杀之者无罪。谷伯、邓侯越国逾境,相继而来朝,即大恶之党也。故特贬而书名,与失地灭同姓者比焉。经于朝桓者,或贬爵,或书名,或称人,以深絶其党,拨乱之法严矣。诛止其身而党之者无罪,则人之类不相贼杀,为禽兽也几希。四时具然后成嵗,故虽无事必书首时。今此独于秋冬阙焉,何也?立天地之道曰隂阳。阳居春夏,以养育为事,所以生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赏;隂居秋冬,以肃杀为事,所以成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刑。赏以劝善,非私与也。故五服五章,谓之天命;刑以惩恶,非私怒也,故五刑五用,谓之天讨。古者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象天道也。桓弟弑兄,臣弑君,而天讨不加焉,是阳而无隂,嵗功不能成矣,故特去秋冬二时,以志当世之失刑也。独于四年、七年阙焉,何也?案周制,大司马:诸侯而有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桓弑隐公而立,大司马九伐之法虽未之举,犹有望也。及使冢宰下聘,恩礼加焉,则天下之望絶矣。故四年宰纠书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天王之不复能用刑也。田常弑其君,孔子请讨之,以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桓弑隐公而立,虽方伯连帅环视而未之恤,犹有望也。及谷、邓二国自逺来朝,则天下诸侯莫有可望者矣。故七年谷伯、邓侯各书其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诸侯之不复能修其职也。然则见之行事,不亦深切着明矣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丁丑】八年春正月己卯烝【烝,时祭也。常事不书,书之,讥失礼也。程子曰:「冬烝,非过也。书之以见五月又烝,为非礼之甚也。」《公羊传》:「烝者何?冬祭也。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烝。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亟也。亟则黩,黩则不敬。君子之祭也,敬而不黩。防则怠,怠则忘。士不及兹四者,则冬不裘,夏不葛。」《谷梁传》:「烝,冬事地。春兴之,志不时也。」《胡氏传》:「案《周官》大司马,烝以仲冬。今鲁烝以春正月,其不同何也?周】
【书有周月以纪政,而其言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其在商周,革命改正,示不相沿。至于敬授民时、巡守、烝享,犹自夏焉。」然则司马中冬教大阅,献禽以享烝,所谓自夏。而鲁之烝祭在春正月,见《春秋》用周正纪鲁事也。而谷梁子乃曰:「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是以闭蛰而烝为是,与周制异矣。《春秋》非以不时志也,为再烝见渎,书也】天王使家父来聘【家父,周大夫,字也。周大夫例书字
译【丙子】鲁桓公七年春季二月己亥日,焚烧咸丘。夏季,谷伯绥来朝见,邓侯吾离来朝见。
【丁丑】鲁桓公八年春季正月己卯日,举行烝祭。周天子派遣家父来鲁国聘问。
。程子曰:「桓公弑立,未尝朝觐,天王不讨,而屡使聘之,失道之甚也。」胡氏传:「下聘弑逆之人而不加贬,何也?旣名冢宰于前,其余无责焉。乃同则书重之义,以此见《春秋》任宰相之专而责之备也。虞史以人主大臣为一体,《春秋》以天王宰相为一心。以为一体,故帝庸作歌,则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赓歌,则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而垂、益、九官之徒不与也。以为一心,故归赗仲子、防葬成风,则宰咺书名于前,而王不称天于后;来聘桓公、锡桓公命,则宰纠书名以正其始,王不称天以正其终,而荣叔、家父之徒不与也。故人主之职,在论相而止矣】夏五月丁丑烝【程子曰:「正月旣烝矣,而非时复烝者,必以前烝为不备也,其渎乱甚矣。」公羊传:「何以书?讥亟也。」谷梁传:「烝,冬事也。春夏兴之,黩祀也。志不敬也。」胡氏传:「《春秋》之文,有一句而包数义者,有再书而一贬者。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之类,一句而包数义。春正月巳卯烝,夏五月丁丑烝,再书而一贬】秋伐邾【鲁伐邾也。内将卑师少,例止书伐某】冬十月雨雪【朱子释「七八月之间旱」曰:「曰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由是攷之,周十月,夏之八月也。书不时以纪异。程子曰:「建酉之月,未霜而雪,书异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祭本伯爵书》“公”,为王朝三公也。“来”,来鲁也。“遂”者,继事之词。特书来鲁以逆后为继事,所以罪祭公也。程子曰:「祭公受命逆后,而至鲁先行私礼,故书来以逆后为遂事,责其不防王命而轻天下之母也。」《左氏传》:「礼也。」《公羊传》:「祭公者何?天子之三公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遂者何?生事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成使乎我也。其成使乎我奈何?使我为媒,可则因用是往逆矣。女往其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谷梁传》:「其不言使焉何也?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故弗与使也。遂,继事之辞也。其曰遂逆王后,故略之也。或曰:天子无外,王命之则成矣。」胡氏传。刘敞曰:「祭公,王之三公也,曷为不称使?不与王之使祭公也。师傅之官,坐而论道,其任重矣。今其来】
译程子说:“齐桓公通过弑君篡位登上君位,从未朝见周天子,周天子不加以讨伐,反而屡次派遣使者去聘问,这是严重违背道义的行为。”胡氏《春秋传》说:“向下聘问弑君篡逆之人而不加以贬斥,为什么呢?既然在前面称他为冢宰,其余的就没有责备的了。这符合《春秋》中‘同则书重’的原则,由此可以看出《春秋》赋予宰相专权而对其责任要求完备。虞国的史官将君主和大臣视为一个整体,《春秋》将周天子与宰相视为一心。因为视为一个整体,所以帝庸作歌,就说:‘大臣们高兴啊!元首振作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接着唱和,就说:‘元首英明啊!大臣贤良啊!万事安康啊!’而垂、益、九官等人不参与。因为视为一心,所以归赗仲子、在防地安葬成风,宰咺的名字写在前面,而周天子在后面不称‘天’;来聘问桓公、赐给桓公命令,宰纠的名字写在前面以端正开始,周天子不称‘天’以端正结束,而荣叔、家父等人不参与。所以君主的职责,在于选拔宰相就足够了。”
夏五月丁丑日进行烝祭。程子说:“正月已经进行过烝祭了,非时又进行烝祭,一定是因为以前的烝祭不完备,这是非常亵渎混乱的。”《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过于频繁。”《谷梁传》说:“烝祭,是冬天的祭祀。在春夏举行,是亵渎祭祀。表明心意不恭敬。”胡氏《春秋传》说:“《春秋》的文字,有一句包含多种含义的,有两次记载而一次贬斥的。‘戎在楚丘攻打凡伯并带他回去’这类,是一句包含多种含义。‘春正月己卯日烝祭,夏五月丁丑日烝祭’,是两次记载而一次贬斥。”
秋天攻打邾国。这是鲁国攻打邾国。因为内部将领地位低、兵力少,惯例只记载攻打某国。
冬十月下雨雪。朱熹解释“七八月之间干旱”说:“说的是周历的七八月,即夏历的五六月。”由此考证,周历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记载不合时令以记录怪异。程子说:“建酉之月,还没下霜就下雪,记载怪异。”《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记录怪异。有什么怪异呢?不合时令。”
祭公来到鲁国,于是从纪国迎娶周天子的王后。祭本为伯爵,《春秋》称“公”,是因为他是周朝的三公。“来”,是来到鲁国。“遂”,是承接前事的词。特意记载来到鲁国,把迎娶王后作为承接的事,是为了归罪祭公。程子说:“祭公接受命令迎娶王后,但到了鲁国先进行私人的礼仪,所以记载‘来’,把迎娶王后作为承接的事,责备他不防范王命而轻视天下的母亲。”《左氏传》说:“这是合乎礼的。”《公羊传》说:“祭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遂’是什么意思?是生事。大夫没有生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是成全我的使命。怎么成全我的使命呢?让我做媒人,如果可行就借此前往迎娶。女子前往她的国家称女子,这里称王后是什么意思?王者没有内外之分,言辞已经成全了。”《谷梁传》说:“不说‘使’是什么意思?不认为他把宗庙的大事立刻谋划于我是对的,所以不承认他是受命。‘遂’,是承接前事的词。说‘遂迎娶王后’,所以略去了。有人说:天子没有内外,王命下达就成全了。”胡氏《春秋传》。刘敞说:“祭公,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使’?不承认天子派遣祭公。师傅的官职,坐着讨论治国之道,责任重大。现在他来到”
【鲁乃命鲁侯以婚姻之事者也,若是,则大夫可矣,何必三公任之重、使之轻?故祭公縁此义得专命不报,遂行如纪,而王以轻使为失,祭公以遂行为罪矣。此説是也。为之节者,冝使卿往逆,公监之,则于礼得矣。使祭公命鲁主婚姻之事,则曰不可。卿往而公监之,何以可乎?命鲁轻矣,卿往公监之,重矣。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刘夏非卿而书,靖公合礼则不书,故先儒以为使卿逆、公监之,礼也】
【戊寅】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季姜,纪侯女。京,大也;师,众也。诸侯称王都曰京师。归于京师,嫁为王后也。程子曰:「书王国之事,不可用无王之月,故书时而已。」或曰:「借如正月日食,则如何书之?」曰:「书春日食,则其义尤明也。王后之归,天下当有其礼,诸侯莫至,是不能母天下也,故书纪女归而已。」左氏传:「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公羊传:「其辞成矣,则其称纪季姜何?自我言,纪父母之于子,虽为天王后,犹曰吾季姜。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谷梁传:「为之中者,归之也。」胡氏传:「往逆则称王后,旣归何以书季姜?自逆者而言,则当尊崇其匹,内主六宫之政,使妃妾不得以上僭,故从天王所命而称王后,示天下之母仪也。自归者而言,则当樛屈逮下,使夫人嫔妇皆得进御于君而无嫉妬之心,故从父母所子而称季姜,化天下以妇道也。其词之抑扬、上下、进退、先后,各有所当而不相悖,皆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春秋之所谨也。京师者,众大之称】夏四月。秋七月【虽无事,例书时、书首月,其有不书,盖阙文也】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曹伯,桓公也;射姑,世子名也。程子曰:「曹伯有疾,不能亲行,故使其世子来朝。春秋之时,君疾而使世子出,取危乱之道也。」左氏传:「賔之以上卿礼也。」公羊传:「诸侯来曰朝,此世子也,其言朝何?春秋有讥父老子代从改者,则未知其在齐与?在曹与?」谷梁传:「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使世子伉诸侯之礼而来朝,曹伯失政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以内为失政矣。内失正,曹伯失正,世子可以已矣,则是放命也。尸子曰:『夫已,多乎道。』」胡氏传:「案《周官·典命》:『凡诸侯之嫡子,誓于天子而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誓,则以皮帛继子男世子,固有出防、朝聘之仪矣。然摄其君,继子男者,谓诸侯朝于天子,有时而不敢后,故老疾者使世子摄巳事以见天子,急述职也。诸侯间于王事则相朝,其礼本无时,曹伯旣有疾,何急于朝桓而使世子摄哉?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也。世子,君之贰也。君疾而储副出,启窥伺之心,危道也。当享而射姑叹,逾月而终生卒,其有疾明矣,而使世子来,终生之过也。世子将欲巳乎?则方命矣。曰:「孝子尽道以事其亲者也,不尽道而苟焉以从命为孝,又焉得为孝?」故尸子曰:「夫已,多乎道】
【己卯】十年春王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卒。夏五月,葬曹桓公【桓公名终生,子射姑立,是为庄公。《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正终生之卒也。《胡氏传》:桓无王,今复书王,何也?十者,盈数也。天道十年则亦周矣,人事十年则亦变矣。故《易》称守贞者十年而必反,传论逺恶者十年则必弃。桓公至是其数已盈,冝见诛于天人矣。十年书王,纪常理也。有习于谷梁子而不得其传者,见二年书王,以为正与夷之卒;此年书王,而曹伯适薨,遂附益之,以为正终生之卒,误矣。果正诸侯之卒,不縁簒弑者,陈侯鲍在五年之正月,曷不书王以正其卒乎】秋,公防卫侯于桃丘,弗遇【桃丘,杜氏曰:「卫地。今东平路东阿县有桃城。」公欲与卫讲好,而卫不从,故公虽出而卫侯不至,书弗遇,以见卫侯之不至也。《公羊传》:防者何?期辞也。其言弗遇何?公不见要也。《谷梁传》:弗遇者,志不
译鲁国于是任命鲁侯去办理婚姻之事,如果是这样,那么由大夫出面就可以了,何必让三公去承担呢?这显得责任太重而使命太轻了。所以祭公依据这个义理,得以专命行事而不需回报,于是前往纪国,而周王认为派遣轻使是失误,祭公认为擅自行动是罪过。这种说法是对的。为此制定礼节,应当派遣卿去迎接,由国君监督,这样就符合礼制了。如果让祭公去命令鲁国主持婚姻之事,那么说这是不可以的。卿去迎接而国君监督,为什么就可以呢?命令鲁国是轻慢了,卿去迎接而国君监督是加重了。官师从单靖公去齐国迎接王后。刘夏不是卿却被记载,靖公符合礼制所以不被记载,因此先儒认为派遣卿去迎接、国君监督,是合乎礼制的。
【戊寅】鲁桓公九年春天,纪侯的女儿季姜嫁到京师【季姜,是纪侯的女儿。京,大;师,众。诸侯称周王都城为京师。嫁到京师,是嫁给周王做王后。程颐说:“记载周王室的事情,不能使用没有周王在位时的月份,所以只记载季节罢了。”有人问:“假如正月发生日食,该怎么记载?”回答说:“记载‘春日食’,那么它的意义就更为明确了。王后归嫁,天下应当有相应的礼仪,诸侯却没有一个到来,这是不能做天下的母亲啊,所以只记载纪国女子归嫁罢了。”《左传》说:“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才记载。”《公羊传》说:“它的辞令已经完备了,那么它称纪季姜是什么意思?从我方来说,纪国父母对于女儿,即使做了天子的王后,仍然称她为吾季姜。京师是什么意思?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意思?是大。师是什么意思?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众大的辞令来表述。”《谷梁传》说:“为她做媒的,是让她归嫁。”胡安国说:“去迎接时称王后,既然归嫁为什么记载季姜?从迎接者来说,应当尊崇她的配偶,主持六宫之政,使妃妾不敢以上僭下,所以顺从天子所命而称王后,向天下展示母亲的仪范。从归嫁者来说,应当柔顺屈从、恩逮下人,使夫人嫔妇都能进御于君王而没有嫉妒之心,所以顺从父母所生而称季姜,用妇道来教化天下。它的辞令的抑扬、上下、进退、先后,各自有所恰当而不相违背,都是端正开始之道、王道教化的基础,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京师,是众大的称呼】夏天四月。秋天七月【虽然无事,惯例记载季节、记载首月,那些没有记载的,大概是缺文】冬天,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曹伯,是桓公;射姑,是世子的名字。程颐说:“曹伯有病,不能亲自前往,所以派他的世子来朝见。春秋时期,国君有病而让世子外出,是取危乱之道。”《左传》说:“用接待上卿的礼节接待他。”《公羊传》说:“诸侯来叫朝,这是世子,为什么说朝?《春秋》有讥讽父亲年老儿子代替、改易称呼的,那么不知道这是在齐国呢?还是在曹国呢?”《谷梁传》说:“朝不记载‘使’,记载‘使’是不正当的。派世子承受诸侯的礼节来朝见,曹伯失政了。诸侯相见叫朝,用对待人父的道义对待人之子,在内就是失政了。在内失正,曹伯失正,世子可以停止了吗?那就是违背命令了。《尸子》说:‘停止,多违背道义。’”胡安国说:“查考《周官·典命》:‘凡是诸侯的嫡子,向天子发誓而代理其君,就降低其君一等礼节;没有发誓,就用皮帛继任子男世子,本来就有出防、朝聘的礼仪。然而代理其君,继任子男的,是说诸侯朝见天子,有时不敢落后,所以年老有病的人派世子代理自己的事情去见天子,是急于述职。诸侯之间在王事之外互相朝见,其礼节本来没有定时,曹伯既然有病,为什么急于朝见桓公而让世子代理呢?大位,是奸邪窥伺的对象;危病,是邪恶伺机的时机。世子,是君主的副手。君主有病而储副外出,开启窥伺之心,是危险之道。当享祭时射姑叹息,过了一个月终生就死了,他确实有病是明显的,而派世子来,是终生的过错。世子想要停止吗?那就违背命令了。说:‘孝子是用尽道义来侍奉其父母的,不尽道义而苟且顺从命令为孝,又怎么能算孝?’所以《尸子》说:‘停止,多违背道义’】
【己卯】鲁桓公十年春王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去世。夏天五月,安葬曹桓公【桓公名终生,儿子射姑继位,这就是庄公。《谷梁传》:桓公无王,它说王是什么意思?是纠正终生去世的记载。《胡氏传》:桓公无王,现在又记载王,是什么意思?十,是盈数。天道十年也就周遍了,人事十年也就变化了。所以《易经》称守正者十年必定返回,传论远恶者十年必定被抛弃。桓公至此他的数已经盈满,应当被天人所诛杀了。十年记载王,是记述常理。有习惯于《谷梁传》而不得其传承的人,看见二年记载王,认为是纠正与夷的去世;这一年记载王,而曹伯恰好去世,于是附会增益,认为是纠正终生的去世,这是错误的。如果真的纠正诸侯的去世,不因为篡弑者,陈侯鲍在五年正月,为什么不记载王来纠正他的去世呢】秋天,鲁桓公在桃丘与卫侯相会,没有遇到【桃丘,杜预说:“卫地。现在东平路东阿县有桃城。”桓公想与卫国讲和,而卫国不从,所以桓公虽然出去而卫侯不到,记载弗遇,以显示卫侯没有到来。《公羊传》:防是什么意思?是约定的辞令。它说弗遇是什么意思?桓公没有被要挟。《谷梁传》:弗遇,是志向不
相得也。弗,内辞也。《胡氏传》:弗者,迁辞,恶失信也。卫初约鲁防于桃丘,至是中变而从齐、郑,于是乎有郎之师。其战于郎,直书曰来;盟于恶曹,俱夺其爵。则桃丘之弗遇也,盖恶卫侯之失信矣】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齐主兵,故先序;责在三国,故书来战。程子曰:「《春秋》之中,诸侯加兵于鲁者不为少矣,未有书来战者。此不言侵伐而以来战为文,则彼曲我直,大义坦然。」左传载其事曰:「我有辞矣。」我则有礼,彼悖道纵欲而以兴戎,故特曰来战,以甚三国之恶也。《左氏传》: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卫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卫,王爵也。《公羊传》:郎者何?吾近邑也。吾近邑,则其言来战于郎何?近也。恶乎近?近乎围也。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谷梁传来战者,前定之战也。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胡氏传《春秋》:「加兵于鲁众矣,未有书来战者,此独不称侵伐而以来战为文,何也?兵,凶器;战,危事,圣人之所重也。诛暴禁乱,敌加于已,盖有不得已而应之者矣,未有悖道纵欲,得已不已而先之者也。鲁桓弑立,天下大恶,人人之所得讨也。郑伯则首盟于越以定其位,齐侯则继防于稷以济其奸,曽不能修方伯之职,驻师境上,声罪致讨,伸天下之大义也。今特以私忿小怨,亲帅其师战于鲁境,尚为知类也哉?此《春秋》之所必诛,而不必听也。故以三国为主而书来战于郎,郑人主兵而首齐,犹卫州吁主兵而先宋】
译彼此相得。弗,是谦辞。《胡氏传》说:弗,是委婉之辞,厌恶失信。卫国最初与鲁国在桃丘约定防守,到了这时中途改变而跟随齐国、郑国,于是就有了郎地的战事。在郎地作战,直接记载为“来”;在恶曹结盟,都剥夺了他们的爵位。那么桃丘没有相遇,大概是厌恶卫侯失信了。】冬季十二月丙午日,齐侯、卫侯、郑伯来郎地作战【齐国主导军事行动,所以排在前面;责任在于这三个国家,所以记载为“来战”。程子说:“《春秋》之中,诸侯对鲁国用兵的不算少,但没有记载‘来战’的。这里不说是侵伐而用‘来战’来表述,那么对方理亏我方理直,大义就非常清楚了。”《左传》记载这件事说:‘我们有理由。’我方有礼,他们违背道义、放纵欲望而发动战争,所以特别说‘来战’,以加重这三个国家的罪恶。《左氏传》说:我们有理由。起初,北戎侵扰齐国,诸侯去救援。郑国公子忽立了功劳。齐国馈赠诸侯,让鲁国排在郑国后面。鲁国因为周朝规定的次序而排在郑国之后。郑国人发怒,向齐国请求军队。齐国人派卫国军队协助他们。所以不称侵伐。先记载齐、卫,是因为他们是王爵。《公羊传》说:郎是什么?是我们近处的城邑。是我们近处的城邑,那么说‘来战于郎’是什么意思?是近。近到什么程度?近乎包围。这是局部作战。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国内不记载作战,记载作战就是失败了。《谷梁传》说:来战,是预先约定的作战。国内不记载作战,记载作战就是失败了。不记载具体的人,是因为我方战败。不记载‘及’,是为了替国内避讳。胡氏传《春秋》说:‘对鲁国用兵的很多,没有记载‘来战’的,这里唯独不称侵伐而用‘来战’来表述,为什么呢?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是圣人所重视的。诛杀暴虐、禁止混乱,敌人加害于自己,大概有不得已而应对的情况,没有违背道义、放纵欲望,本可停止却不停止而先动手的。鲁桓公被弑杀而即位,是天下的大恶,人人都可以讨伐。郑伯首先在越地结盟以确立他的地位,齐侯接着在稷地防守以成全他的奸谋,竟然不能履行方伯的职责,驻扎军队在边境,声讨罪行、进行讨伐,伸张天下的大义。现在却仅仅因为私人的怨恨,亲自率领军队在鲁国边境作战,还算是懂得同类吗?这是《春秋》所必须诛讨,而不必听从的。所以以这三个国家为主而记载‘来战于郎’,郑国主导军事行动却把齐国列在前面,就像卫国州吁主导军事行动却把宋国列在前面一样】
【庚辰】十有一年春,正月齐人、卫人、郑人盟于恶曹【齐主盟,故先序诸国。书人,皆一命之微者也。而胡氏谓微者之盟不书,知者过之尔。隐元年及宋人盟于宿,则岂非微者乎?若贬而改书,则何以不贬于来战,而独贬于此盟?当从例以为一命者也。恶曹,杜氏曰地阙,今疑是卫之曹邑也。曹邑,今大名路滑州白马县。胡氏传:「盟、防皆君臣之礼,故微者之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春秋》所志,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者也。恶曹之盟,即三国之君矣。旣不以道兴师为郎之战,又结怨固党为恶曹之盟,故前书其爵而以来战着罪,后书此盟而以夺爵示贬】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秋七月,▯郑庄公【寤生,庄公名也。三月葬,速,简失礼也。庄公娶邓曼,生世子忽,是为昭公。又纳宋雍氏女,名雍姞,生子突,是为厉公。又生子亹、子仪。昭公立,四月而出奔。厉公自宋入而立焉。后厉公出奔,国人弑昭公而立子亹。齐侯杀子亹,祭仲又立子仪。胡氏传:「郑庄公志杀其弟,使糊其口于四方,自以为保国之计得也。然身没未几,而世嫡出奔,庶孽夺正,公子五争,兵革不息。忽、仪、亹、突之际,其祸憯矣。乱之初生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则而象之,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民人思保其室家而不得,不亦酷乎?有国者所以必循天理,而不可以私欲灭之也。庄公之事,可以为永鉴矣】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宋人,宋国之人也。拘而囚之,例书执。祭仲,郑大夫。突不言郑,突不当有郑也。称郑忽,言忽当有郑也。与书纠、齐小白、赤、曹羁之义同。程子曰:「突不称公子,不可以有国也。忽国氏,正也。不能有其位,故不爵。」左氏传:「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公羊传》: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已葬,祭仲将徃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舍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突何以名?挈乎祭仲也。其言归何?顺祭仲也。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谷梁传》:宋人者,宋公也。其曰人,何也?贬之也。曰突,贱之也。曰归,易辞也。祭仲易其事,权在祭仲也。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郑忽者,世子忽也。其名,失国也。《胡氏传》:祭仲,郑相也,见执于宋,使出其君而立不正,罪较然矣。何以不名?命大夫也。命大夫而称字,非贤之也,乃尊王命、贵正卿,大祭仲之罪以深责之也。其意若曰:以天子命大夫为诸侯相,而执其政柄,事权重矣,固将下庇其身,而上使其君保安富尊荣之位也。今乃至于见执,废绌其君而立其非所立者,不亦甚乎?任之重者责之深,祭仲无所逃其罪矣。《春秋》美恶不嫌同词。突之书名,则本非有国,由祭仲立之也;若忽,则以世嫡之正,至于见逐,不能立乎其位,贵贱之分亡矣。凡此类,抑扬其词,皆仲尼亲笔,非国史所能与,而先儒或以从赴告而书者,殊误矣。或曰:孔父贤而书名,则曰礼之大节也。今此则名其君于下,而字其臣于上,何以异乎?曰:「春秋者,轻重之权衡也。变而不失其正之谓权,常而不过于中之谓正。宋殇、孔父,道其常
译【庚辰】鲁隐公十一年春天,正月,齐国人、卫国人、郑国人在恶曹结盟。【齐国主持盟会,所以排在各国之前。记载为“人”,都是只有一命爵位的微末官员。然而胡氏认为微末官员的盟会不记载,这是知者之过。隐元年与宋人盟于宿,那难道不是微末官员吗?如果是因为贬斥而改称“人”,那么为什么在“来战”时不贬斥,却唯独在此盟时贬斥?应当依据惯例认为他们是一命之官。恶曹,杜氏说地名缺失,现在怀疑是卫国的曹邑。曹邑,即今天大名路滑州白马县。胡氏传:「盟、防都是君臣之间的礼仪,所以微末官员的盟、防不记载于《春秋》。凡是《春秋》所记载的,必定有国君或贵大夫参与其中。恶曹之盟,实际上是三国国君参与的。既然不依正道兴师发动郎之战,又结怨固党进行恶曹之盟,所以前面记载他们的爵位并以“来战”揭示罪责,后面记载此盟并以剥夺爵位表示贬斥】夏天五月癸未日,郑伯寤生去世。秋天七月,〇郑庄公【寤生,是庄公的名字。三月下葬,太快了,简慢失礼。庄公娶邓曼,生下世子忽,这就是昭公。又纳宋国雍氏之女,名叫雍姞,生下子突,这就是厉公。又生下子亹、子仪。昭公即位,四月就出逃。厉公从宋国进入郑国而即位。后来厉公出逃,国人杀了昭公而立子亹。齐侯杀了子亹,祭仲又立子仪。胡氏传:「郑庄公立志要杀他的弟弟,让他的嘴巴糊在四方,自以为保国之计得逞。然而他死后不久,世嫡出逃,庶孽夺位,五位公子争位,战乱不息。忽、仪、亹、突之间,祸患惨烈。祸乱初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效仿,以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百姓想保全室家而不得,不也很残酷吗?有国者必须遵循天理,不可以用私欲灭掉它。庄公的事,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九月,宋国人拘捕了郑国的祭仲。子突回到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宋人,是宋国的人。拘禁囚禁,惯例记载为“执”。祭仲,是郑国的大夫。子突不称郑,因为子突不应当拥有郑国。称郑忽,是说忽应当拥有郑国。这与记载纠、齐小白、赤、曹羁的意义相同。程子曰:「子突不称公子,是因为他不可以拥有国家。忽称国氏,是正统。不能保有他的位置,所以不称爵位。」左氏传:「起初,祭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做卿。为庄公娶邓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他为君。宋国雍氏把女儿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下厉公。雍氏宗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捕祭仲并拘禁他,说:「不立子突,你就死。」也拘禁了厉公并向他求取贿赂。祭仲与宋人结盟,把厉公送回并立他为君。《公羊传》:祭仲是谁?郑国的相国。为什么不称名?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祭仲贤德?认为他懂得权变。他怎么懂得权变?古代郑国处于留地,先郑伯对郐公有恩,通过夫人夺取了郐国,而迁都到郑,而废弃留地。庄公死后已下葬,祭仲将前往留地省视,路途经过宋国,宋人拘捕他,对他说:「为我驱逐忽而立突。」祭仲不听从他的话,那么国君必死,国家必亡;听从他的话,那么国君可以以生换死,国家可以以存换亡。稍微拖延一下,那么子突可以再次出逃而忽可以再次返回,这不可能,那么生病,然后才有郑国。古人行使权变的,祭仲的权变就是如此。权变是什么?权变是违背常经,然后才有善果的。权变所设,除了死亡没有别的设置。行权有道:自我贬损以行权,不害人而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这样做。子突为什么称名?因为他依附于祭仲。说「归」是什么意思?顺应祭仲。忽为什么称名?《春秋》伯、子、男是一样的,措辞没有贬义。《谷梁传》:宋人,是宋公。为什么称「人」?贬斥他。称「突」,是轻视他。称「归」,是轻慢的措辞。祭仲轻易改变事情,权柄在祭仲手中。为国君死难,是臣子的道义。现在立恶人而废正君,厌恶祭仲。郑忽,是世子忽。称名,是因为失国。《胡氏传》:祭仲,是郑国相国,被宋人拘捕,让他驱逐国君而立不正之人,罪责明显。为什么不称名?因为是命大夫。命大夫而称字,不是认为他贤德,而是尊重王命、重视正卿,夸大祭仲的罪责以深责他。其意好像是说:以天子命大夫为诸侯相,而执掌政柄,事权重了,本来应当下庇自身,而上使国君保安富尊荣之位。现在竟然被拘捕,废黜国君而立非所立之人,不也很过分吗?责任重的人责罚深,祭仲无处逃避罪责。《春秋》美恶不嫌同词。子突称名,则本来没有国家,是由祭仲立的;至于忽,则以世嫡之正,以至于被驱逐,不能立乎其位,贵贱之分亡了。凡此类,抑扬其词,都是仲尼亲笔,不是国史所能参与的,而先儒有的认为是根据赴告而记载的,大错特错。有人说:孔父贤德而称名,则说是礼之大节。现在这里称其君于下,而字其臣于上,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春秋是轻重的权衡。变而不失其正叫做权,常而不过于中叫做正。宋殇、孔父,道其常
;祭仲、昭公,语其变。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突不称公子,絶之也。小白入于齐,则曰「齐小白」。突归于郑,何以不称「郑突」乎?以小白系之齐者,明桓公之宜有齐也;不以突系之郑者,正厉公不当立也。突不当立,何以书「归于郑」乎?《春秋》书「归」有二义:一,易词也;一,顺词也。其书「入」亦有二义:一,难词也;一,逆词也。突以庶夺正,固为不顺矣,然内则权臣许之立,外则大国为之援,而世子忽之才不能以自固也,则其归无难,故谷梁子曰:「归,易词也。」忽以国氏,正也;出奔而名,不能君也。攷于《诗》:《有女同车》,刺无大国之助也;《山有扶苏》,所美非美然也;《箨兮》,君弱臣彊,不唱而和也;《狡童》,不能与贤臣圗事,权臣擅命也。夫以「狡童」目其君,圣人犹録其诗,所以见忽之失国,亦其自取,非独仲之罪矣。或曰:「诗人刺忽不昬于齐,至于见逐,欲固其位者,必待大国之援乎?」曰:「此独为郑忽言也。如忽之为人,苟无大援,则不能立尔。若夫志士仁人,卓然有以自立者,进退之权在我矣。」郑自五覇之后,益以侵削。他日子产相焉,驰词执礼,以当晋楚,至于壊诸侯之馆垣,却逆女之公子于野,皆变其常度,以晋楚之彊,卒莫能屈,亦待大国之助乎?然则仲见胁、忽出奔,咸其自取焉尔。《春秋》书法如此,欲人自彊于为善也】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鲁再命大夫名柔,鲁以大夫防诸侯盟,于是始也。鲁自去年与齐、卫、郑为仇敌,故结宋、陈、蔡以为此盟。折,杜氏曰:「地阙。」《公羊传》:「柔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谷梁传》:「柔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公会宋公于夫钟【夫钟,杜氏曰:「即郕也】冬十有二月,公防宋公于阚【阚,杜氏曰:「鲁地,今东平路夀张县有古阚城。」胡氏传:「臣与宋公盟于折,君与宋公防于夫钟,于阚,于虚,于▯,皆存而不削,何其词费也?曰:「盟者,《春秋》所恶,而屡盟以长乱;防者,诸侯所不得,而数防以厚疑。圣人皆存而不削,于以见屡盟而卒叛,数防而卒离,其事可谓着明矣。是故《春秋》之志,在于天下为公,讲信修睦,不以防盟为可恃也。」辛巳】十有二年春正月。夏六月壬寅,公防杞侯、莒子盟于曲池【杞当作纪。曲池,杜氏曰:「鲁地。」今东平路汶上县有曲水亭。书防而纪先序,纪为主也。左氏传:「平杞、莒也】秋七月丁亥,公防宋公、燕人盟于谷丘【燕人,南燕,一命之微者也。南燕,姞姓,伯爵国,在今卫辉路胙城县。谷丘,杜氏曰:「宋地。」今河南府路归德府谷熟县。书防而宋先序,宋为主也。左氏传:「公欲平宋、郑。秋,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八月壬辰,陈侯跃卒【厉公名跃,弟林立,是为庄公。书卒不书▯,来赴而鲁不防葬也】公防宋公于虚【虚,杜氏曰:「宋地。」左氏传:「宋成未可知也,故又防于虚】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于▯。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杜氏曰:「宋地。」武父,杜氏曰:「郑地。」今济南路济阳县东北有武父城。左氏传:「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丙戌,卫侯晋卒【宣公名晋,子朔立,是为惠公。孙氏曰:「再言丙戌,羡文也。」谷梁曰:「再称日,决日义也】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内将卑师少,例称及。称郑师,将卑师众也。宋辞平,故盟郑同伐之。宋不服,故战。公羊传:「战不言伐,此言伐何?辟嫌也。恶乎嫌?嫌与郑人战也。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谷梁传:「非与所与伐战也。不言与郑战,耻不和也。于伐与战败也。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胡氏传:「旣书伐宋,又书战于宋者,责赂。」于郑而无厌,屡盟于鲁而无信者,宋也。二国声其罪以致讨,故书
译祭仲与昭公,谈论其中的变故。只有懂得权变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郑突不称“公子”,是断绝他(与正统宗法的关系)。小白进入齐国,就称“齐小白”。郑突回到郑国,为什么不称“郑突”呢?因为将小白系于齐国,是为了表明桓公应当拥有齐国;不将郑突系于郑国,是为了纠正厉公不应当被立为君的事实。郑突不应当被立,为什么记载“回到郑国”呢?《春秋》记载“归”有两个含义:一是表示容易的词语;二是表示顺从的词语。记载“入”也有两个含义:一是表示艰难的词语;二是表示违逆的词语。郑突以庶子身份夺取正位,本来就是不顺从的,然而在内有权臣许他即位,在外有大国为他援助,而世子忽的才能不足以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么他的回归就没有困难,所以谷梁子说:“归,是表示容易的词语。”忽以国氏称呼,是正统;出逃而被称名,是不能为君。考察《诗经》:《有女同车》,讽刺没有大国的援助;《山有扶苏》,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美好;《箨兮》,君主软弱臣子强大,不唱而和;《狡童》,不能与贤臣谋划大事,权臣专断命令。用“狡童”来指称其君主,圣人仍然收录这首诗,是为了表明忽失去国家,也是他自己招致的,不仅仅是祭仲的罪过。有人说:“诗人讽刺忽不嫁给齐国女子,以至于被驱逐,想要稳固他的地位,一定要等待大国的援助吗?”回答说:“这只是针对郑忽而言。像忽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大国的援助,就不能立足。至于志士仁人,卓然有自立之道的人,进退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郑国自五霸之后,更加被侵削。后来子产执政,言辞敏捷,恪守礼制,以应对晋、楚两国,以至于毁坏诸侯的馆舍围墙,在野外拒绝逆礼而来的公子,都改变了常规,凭借晋、楚的强大,最终也不能使他们屈服,这也是等待大国的援助吗?那么祭仲受胁迫、忽出逃,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春秋》的书写原则就是这样,希望人们自我奋发于行善。
柔防宋公、陈侯、蔡叔在折地结盟【鲁国再次任命大夫名柔,鲁国以大夫身份参与诸侯盟会,是从这时开始的。鲁国自去年与齐、卫、郑结为仇敌,所以联合宋、陈、蔡结成此盟。折地,杜氏说:“地点缺失。”《公羊传》:“柔是谁?是我们大夫中未被正式任命的人。”《谷梁传》:“柔是谁?是我们大夫中未被正式任命的人。”】
鲁公与宋公在夫钟相会【夫钟,杜氏说:“就是郕地。”】
冬季十二月,鲁公与宋公在阚地相会【阚地,杜氏说:“鲁地,现在东平路寿张县有古阚城。”胡氏传:“臣与宋公在折地结盟,君与宋公在夫钟相会,在阚地相会,在虚地相会,在〇地相会,都保留而不删削,为什么词语如此繁费呢?回答说:‘盟会,是《春秋》所厌恶的,而屡次盟会助长了祸乱;相会,是诸侯所不应有的,而多次相会加深了猜疑。圣人都保留而不删削,以此来表明屡次盟会最终背叛,多次相会最终疏离,这件事可以说是非常显明了。因此《春秋》的宗旨,在于天下为公,讲究信用,修好和睦,不认为相会盟约是可以依赖的。’辛巳日】
十二年春季正月。夏季六月壬寅日,鲁公与杞侯、莒子在曲池结盟【杞应当作纪。曲池,杜氏说:“鲁地。”现在东平路汶上县有曲水亭。记载相会而纪国先列,纪国是主盟者。左氏传:“为了平定杞、莒。”】
秋季七月丁亥日,鲁公与宋公、燕人在谷丘结盟【燕人,是南燕,是一命的小国。南燕,姞姓,伯爵国,在现在卫辉路胙城县。谷丘,杜氏说:“宋地。”现在河南府路归德府谷熟县。记载相会而宋国先列,宋国是主盟者。左氏传:“鲁公想要平定宋、郑。秋季,与宋公在句渎之丘结盟。”】
八月壬辰日,陈侯跃去世【厉公名跃,弟弟林立,是为庄公。记载去世不记载安葬,是因为前来报丧而鲁国没有参加葬礼。】
鲁公与宋公在虚地相会【虚地,杜氏说:“宋地。”左氏传:“宋国的诚意还不可知,所以又在虚地相会。”】
冬季十一月,鲁公与宋公在〇地相会。丙戌日,鲁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〇地,杜氏说:“宋地。”武父,杜氏说:“郑地。”现在济南路济阳县东北有武父城。左氏传:“宋公推辞讲和,所以与郑伯在武父结盟,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宋国,交战。”宋国没有信用。君子说:‘如果信用不能延续,盟约就没有益处。《诗经》说:‘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这是没有信用的缘故。’】
丙戌日,卫侯晋去世【宣公名晋,儿子朔即位,是为惠公。孙氏说:“再次提到丙戌,是衍文。”谷梁说:“再次称日,是确定日期的意义。”】
十二月,与郑国军队攻打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内部将领地位低微,军队少,惯例称“及”。称郑国军队,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而军队众多。宋国推辞讲和,所以与郑国结盟共同攻打它。宋国不服,所以交战。公羊传:“交战不称攻打,这里称攻打是什么?是为了避嫌。避什么嫌?嫌与郑国人交战。这是偏战,为什么不称军队大败?内部不称交战,称交战就是大败了。”谷梁传:“不是与所共同攻打的人交战。不称与郑国交战,是因为以不和为耻。在攻打与交战中大败。内部讳言大败,举出可以称道的部分。”胡氏传:“既然记载攻打宋国,又记载在宋国交战,是责备宋国。”向郑国索取贿赂而没有满足,屡次与鲁国盟誓而没有信用的,是宋国。两国声讨其罪过以致讨伐,所以记载。】
曰「伐」。夫宋人之罪,则固可伐矣。然取其赂以立督者,鲁桓也;资其力以簒国者,郑突也。无诸已,然后可以非诸人。《春秋》之义,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易乱也。故又书曰「战」。于宋来战者,罪在彼,战于郎是也;往战者,罪在内,战于宋是也】
译《春秋》记载为“伐”。宋人的罪过,本来是可以讨伐的。然而,接受贿赂而立公子督为君的是鲁桓公;资助其力量以篡夺国家的是郑突。自身没有这种过错,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春秋》的道义,在于任用贤能治理不肖之人,而不以混乱取代混乱。所以又记载为“战”。对于宋国来战的情况,罪责在于对方,即“战于郎”;对于前往作战的情况,罪责在于己方,即“战于宋”。
【壬午】十有三年春二月,公防纪侯、郑伯。己巳,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诸国书爵,君亲将也。后书师,见其用众也。大崩曰败绩。左氏传: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卫、燕战。不书所战,后也。公羊传:曷为后日?恃外也。其恃外奈何?得纪侯、郑伯,然后能为日也。内不言战,此其言战何?从外也。曷为从外?恃外,故从外也。何以不地?近也。恶乎近?近乎围。郎亦近矣,郎何以地?郎犹可以地也。谷梁传:其言及者,由内及之也;其曰战者,由外言之也。战称人,败称师,重众也。其不地,于纪也。胡氏传:左氏以为郑与宋战,公羊以为宋与鲁战,谷梁以为纪与齐战。赵匡攷据经文,内兵则以纪为主而先于郑,外兵则以齐为主而先于宋,独取谷梁之説。盖齐、纪者,世雠也。齐人合三国以攻纪,鲁、郑援纪而与战。战而不地,于纪也。不然,纪惧灭亡不暇,何敢将兵越国,助鲁、郑以増怨乎?齐为无道,恃彊陵弱,此以纪为主,何也?彼为无道,加兵于已,必有引咎责躬之事,礼义辨喻之文,犹不得免焉,则亦固其封彊,効死以守,上诉诸天子,下告诸方伯、连帅与邻国之诸侯,其必有伸之者矣。不如是,而愤然与战,岂已乱之道乎?力同度德,动则相时。小国雠大国,而幸胜焉,祸之始也。息伐郑而亡,郑胜蔡而惧,蔡败楚而灭。今纪人不度德,不量力,不徴词,轻与齐战,而为之援者,弑君之贼,簒国之人也,不能保其国,自此战始矣。《春秋》以纪为主,省德、相时、自治之意也】三月,葬卫宣公【胡氏传:葬自内録也。旣与卫人战,曷为葬宣公?怨不弃义,怒不废礼,是知古人以▯为重也。礼,丧在殡,孤无外事。卫宣未▯,朔乃即戎,巳为失礼;又不称子,是以吉服从金革之事,其为恶大矣。凡此类,据事直书,年月具存,而恶自见也】夏大水【鲁有水灾】秋七月。冬十月。
【癸未】十有四年,春,正月,公防郑伯于曹【十三年,郑与鲁同败诸国之师,故为防以讲好。左氏传:曹人致饩,礼也】无冰【此亦见是周月纪事。若夏正月,则东风解冻,冝无冰也。必周正月,夏之十一月也,当冰而不冰,冬温也。然冰亦国所有用之物,无则国用不给,是以书之。公羊传:何以书?纪异也。谷梁传:无冰,时燠也。胡氏传:案《豳风·七月》,周公陈王业之诗也。其词曰:「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周官》凌人之职,颁冰于夏。其藏之也,固隂沍寒,于是乎取;其出之也,賔食丧祭,于是乎用。藏之周,用之徧,亦理隂阳天地之一事也。今在仲冬之月,燠而无冰,则政治緃弛,不明之所致也,故书于防。夫《春秋》所载,皆经邦大训,而书法若此,其察于四时寒暑之变详矣】夏五【断简缺文也。啖氏曰:「夏五之下,必知脱月字。」公羊传:夏五者何?无闻焉尔。谷梁传:孔子曰:「听逺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逺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隐、桓,隐桓之日逺矣。夏五,传疑也。」胡氏传:夏五,传疑也。疑而不益,见圣人之慎也。故其自言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其语人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而世或以私意改易古书者有矣,盍亦视此为鉴可也。然则《春秋》何以谓之作?曰:其义则断自圣心,或笔或削,明圣人之大用;其事则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郑伯使其弟语来盟【春防郑伯,而夏使之来盟,前定故也。语,郑伯之弟,名也。左氏曰:「子人」,盖其后为子人氏也。程子曰:「使来盟,盟前定矣,与齐髙子不同。」左氏传:郑子人来寻盟,且修曹之防。谷梁传: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我,举其贵者也。来盟,前定也。不曰前定之盟,不日。胡氏传:来盟称使,则前定之盟也。其不称使,如楚屈完齐髙子则权在二子,盟不盟,特非定也。诸侯之
译【壬午】鲁僖公十三年春季二月,鲁公在防地会见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交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三月,安葬卫宣公。夏季,发生大水灾。秋季七月。冬季十月。
【癸未】鲁僖公十四年春季,正月,鲁公在曹地会见郑伯。没有结冰。夏季,五月(经文残缺)。郑伯派他的弟弟语来订立盟约。
弟兄,例以字通,而书名者,罪其有宠爱之私,非友于之义也】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御廪,鲁奉粢盛之仓也。火焚曰灾。尝,时祭也。失礼,故书。《左氏传》:「书不害也。」《公羊传》:「御廪者何?粢盛委之所藏也。御廪灾,何以书记灾也。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尝也。曰犹尝乎?御廪灾,不如勿尝而已矣。」《谷梁传》:「御廪之灾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为唯未易灾之余而尝可也,志不敬也。天子亲耕以共粢盛,王后亲蚕以共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何用见其未易灾之余而尝也?曰甸粟而内之三宫,三宫米而藏之御廪。夫尝必有兼甸之事焉。壬申御廪灾,乙亥尝,以为未易灾之余而尝也。」《胡氏传》:「门观灾而新作,则书。御廪粢盛之所藏,其新必矣,何以不书?营宫室以宗庙为先,重本也。御廪灾而新则不书,常事也。以为常事而不书,垂教之意深矣。知其説者,然后知有国之急务,为政之后先,虽勤于工筑而民不怨,劳与妄兴土木困民力以自奉者异矣。尝祭时事之常,则何以书?志不时与不敬也。春秋纪事用周月,而以八月尝,则不时也。御廪灾于壬申,而尝以乙亥,是不改卜而供未易灾之余,则不敬也。礼以时为大,施于事则不时;礼以敬为本,发于心则不敬,故书】冬十有二月丁巳,齐侯禄父卒【僖公名禄父,子诸儿立,是为襄公】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诸国书人,将卑师少也。以,用也。宋用之而诸国从之也。程子曰:「凡诸侯之国,甲兵有制,皆统乎天子,廼敢私用之欤?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佗书以某师皆仿此。」陈氏曰:「用诸侯之师于是始。」《左氏传》:「报宋之战也。焚渠门,入及大逵,伐东郊,取牛首,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公羊传》:「以者何?行其意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人以其死,非正也。」胡氏传:「师而曰以者,能左右之以行已意也。宋怨郑突之背已故以四国伐郑;鲁怨齐人之侵已故以楚师伐齐;蔡怨囊瓦之拘已故以吴子伐楚。蔡弱于吴,鲁弱于楚,宋与蔡、卫、陈敌而弱于齐,乃用其师以行已意,故特书曰以。列国之兵有制,皆统乎天子,而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故谷梁子曰:「以者,不以者也】
译兄弟之间,惯例是用表字相称,如果直呼其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偏爱的私情,不符合友爱之道。
秋季八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御廪,是鲁国供奉祭祀谷物的仓库。火灾称为灾。尝,是秋季的时祭。因为不合礼制,所以史书予以记载。《左氏传》说:“记载这件事没有害处。”《公羊传》说:“御廪是什么?是存放祭祀谷物的地方。御廪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火灾呢?平常的事情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呢?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呢?讥刺举行尝祭。意思是说,还举行尝祭吗?御廪都发生火灾了,不如不举行尝祭算了。”《谷梁传》说:“御廪发生火灾本不应当记载,这里记载它是什么意思呢?认为只有更换火灾后的剩余谷物后才可以举行尝祭,记载这是为了表示不恭敬。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谷物,王后亲自养蚕以供给祭服。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夫和女工,但认为人们尽力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亲自劳作所得来的恭敬。从哪里看出没有更换火灾后的剩余谷物就举行尝祭呢?说是在田间收割粟米并送入三宫,三宫将米加工后藏在御廪。举行尝祭必定兼有田间收割的事务。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认为这是没有更换火灾后的剩余谷物就举行尝祭。”《胡氏传》说:“门观发生火灾后新建,就予以记载。御廪是存放祭祀谷物的地方,它一定是新建的,为什么不记载呢?营造宫室以宗庙为优先,这是重视根本。御廪发生火灾后新建却不记载,因为这是常事。认为这是常事而不记载,垂示教化的意味很深。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知道治理国家的急务,为政的先后次序,即使勤于工程建筑百姓也不会怨恨,这与劳民伤财、妄兴土木、困乏民力以自我奉养是不同的。尝祭是时节的常事,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记录不合时宜和不恭敬。春秋记事使用周历,而在八月举行尝祭,就是不合时宜。御廪在壬申日发生火灾,而在乙亥日举行尝祭,这是没有重新占卜就供给没有更换的火灾后剩余谷物,就是不恭敬。礼以适时为最重要,施行于事则不合时宜;礼以恭敬为根本,发自内心则不恭敬,所以予以记载。
冬季十二月丁巳日,齐侯禄父去世。僖公名叫禄父,他的儿子诸儿继位,这就是襄公。
宋国人率领齐国人、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攻打郑国。各国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以,是用。宋国使用他们,而各国跟随宋国。程子说:“凡是诸侯的国家,军队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难道敢私自使用吗?私自使用军队去攻打别人的国家,是大乱之道。其他记载‘以某师’的都仿照这个解释。”陈氏说:“使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里开始的。”《左氏传》说:“这是为了报复宋国之战。焚烧渠门,进入并到达大逵,攻打东郊,夺取牛首,把大宫的椽子带回作为卢门的椽子。”《公羊传》说:“以是什么意思?是实行自己的意图。”《谷梁传》说:“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百姓是君主的根本。驱使百姓冒死,是不正当的。”胡氏传说:“军队而说‘以’,是能够左右他们以实行自己的意图。宋国怨恨郑突背叛自己,所以率领四国攻打郑国;鲁国怨恨齐人侵犯自己,所以率领楚军攻打齐国;蔡国怨恨囊瓦拘禁自己,所以率领吴子攻打楚国。蔡国弱于吴国,鲁国弱于楚国,宋国与蔡、卫、陈相当但弱于齐国,却使用他们的军队来实行自己的意图,所以特别记载为‘以’。列国的军队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却敢私自使用,与私自使用军队去攻打别人的国家,是大乱之道。”所以谷梁子说:“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
【甲申】十有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此见天子不道、诸侯不臣之甚,圣人是以惧,《春秋》是以作也。《左氏传》: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王者无求,求车非礼也。《谷梁传》: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征求。求车非礼也,求金甚矣。《胡氏传》:遣使需索之谓求。王畿千里,租税所入,足以充费,不至于有求;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以丧事而求货财,已为不可,况车服乎?经于求赙、求车、求金皆书曰求,垂后戒也。夫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王者有求,下观而化,诸侯必将有求以利其国,大夫必将有求以利其家,士庶人必将有求以利其身,皇皇焉惟恐不足,未至于簒弑夺攘则不厌矣。古之君人者,必昭俭德以临照百官,尊卑登降各有度数,示等威,明贵贱,民志旣定之后,皆安其分而无求,兵刑寝矣。及侈心一动,莫为防制,必至于亢不衷,官失德,亷耻道丧,宠赂日章,沦于危亡而后止也。观《春秋》所书,则见王室衰乱之由,而知兴衰拨乱之説矣】三月乙未,天王崩【周桓王崩,太子佗立,是为庄王。赵氏曰:「周嗣王即位皆不书,不能令于天下也。诸侯之不臣,而莫之臣也。哀王道积微,而莫之兴也】夏四月己巳,▯齐僖公【天王崩而鲁不往,亦不防▯,今乃防▯齐侯,逆乱可知矣】五月,郑伯突出奔蔡【程子曰:「避祭仲而出,非国人出之也。」案卫侯于夷仪不名,为其义未絶也。惟突夺正而立,于其出奔,故以名之,以其于王法当絶也。后入于栎,书名为可知也。《左氏传》: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杀雍纠。】尸诸周氏之汪,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冝其死也。」公羊传:突何以名?夺正也。谷梁传:讥夺正也。胡氏传:案左氏,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仲,仲杀雍纠,公出奔蔡,是祭仲逐之也。没而不书,其义何也?陆淳曰:「逐君之臣,其罪易知也;君而见逐,其恶甚矣。圣人之教,在乎端本清源,故凡诸侯之奔,皆不书所逐之臣,而以自奔为名,所以警乎人君。」其説是也。夫君实有国,而出于臣,乃其自取焉尔。本正而天下之事理矣】郑世子忽复归于郑【程子曰:「称世子,本当立者,不能保其位,故不爵。」郑人谓之狡童,又曰狂童恣行,不肖可知。左氏传:六月乙亥,昭公入。公羊传:其称世子何?复正也。曷为或言归,或言复归?复归者,出恶,归无恶;复入者,出无恶,入有恶;入者,出入恶;归者,出入无恶。谷梁传:反正也。胡氏传:忽尝嗣位君其国,归而独称世子,则亡其君位明矣。其称复归者,谓旣絶而复归也。然诸侯失国出奔,归而称复则可;大夫失位出奔,归而称复则不可。古者诸侯世国,大夫不世官。或曰:复,厌词也】许叔入于许【许叔,庄公弟,名新臣。郑庄公卒,许人迎之而入,即位,是为穆公。项氏曰:「许叔称字,为郑附庸也。」谷梁传:许叔,许之贵者也,莫冝乎许叔。其曰入何也?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胡氏传:许,大岳之裔,先王建国,迫于齐、郑,不得奉其社稷,未闻可灭之罪也,则当伸大义以直词,上告诸天王,下赴诸方伯,求复其国,粪除宗庙,孰能与之争?今乃因乱窃入,则非复国之义,故书「入于许」。入云者,难词也】公防齐侯于艾【及齐平也。左氏传:谋定许也】邾人、牟人、葛人来朝【牟,爵姓俱阙,国在今益都路寜海州牟平县。葛,嬴姓,伯爵,国在今河南府路归德府寜陵县。杜氏曰:「三人皆附庸世子,故称人。」今案:附庸之君……称字则其世子称人冝也,而诸家以为贬,俱失于凿。来朝鲁桓,固为有罪,直书而义自见,何待
译甲申,鲁桓公十五年春天二月,周天子派遣家父来鲁国索取车辆。(这显示出天子不合道义、诸侯不尽臣子本分的严重程度,圣人因此感到恐惧,《春秋》因此而作。《左传》说:这是不合礼制的。诸侯不向天子进贡车马服饰,天子也不私下索取财物。《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王者不应有所求取,求取车辆是不合礼制的。《谷梁传》说:古代诸侯按时向天子进献,拿出自己国家所有的东西,所以有辞让而没有征求。求取车辆是不合礼制的,求取黄金就更过分了。《胡氏传》说:派遣使者需索叫做“求”。王畿方圆千里,租税收入足以充作费用,不至于有所求取;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取。因为丧事而求取货财,已经不可,何况是车马服饰呢?经文对于求取赙赠、求取车辆、求取黄金都记载为“求”,是为了垂示后世的警戒。在上位者有所喜好,下面的人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王者有所求取,下面的人观察并效仿,诸侯必将有所求取以利于其国家,大夫必将有所求取以利于其家族,士人和百姓必将有所求取以利于其身,惶惶不安唯恐不足,不到篡位弑君、掠夺抢夺的地步是不会满足的。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必定彰显节俭的德行来照耀百官,尊卑升降各有法度,显示等级威严,明确贵贱,民心安定之后,都安守本分而没有贪求,战争刑罚就消停了。等到奢侈之心一动,没有人防范制约,必定导致行为狂妄不合正道,官员丧失德行,廉洁羞耻之道丧失,恩宠贿赂日益显著,陷入危亡境地才停止。观察《春秋》所记载的,就能看出王室衰败混乱的原因,从而知晓兴衰治乱的道理了。)三月乙未,周天子去世。(周桓王去世,太子佗即位,这就是周庄王。赵氏说:“周朝继位的王都不记载,是因为不能号令天下。诸侯不尽臣子本分,没有人臣服他。哀叹王道逐渐衰微,没有人振兴它。”)夏天四月己巳,〇齐僖公。(周天子去世而鲁国不前往吊唁,也不参加〇,现在却参加〇齐侯,违背礼制乱序就显而易见了。)五月,郑伯突逃跑到蔡国。(程子曰:“是为了躲避祭仲而逃跑,不是国人驱逐他。”考察卫侯在夷仪不称名,是因为道义尚未断绝。只有突夺取正统而即位,在他出奔时,所以称其名,是因为按照王法应当断绝关系。后来进入栎地,称名是可以推知的。《左传》说:祭仲专权,郑伯担心他,派他的女婿雍纠杀他。准备在郊外设宴招待他,雍姬知道了,问她的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更亲?”她的母亲说:“丈夫人人都可以做,父亲只有一个,怎么能相比呢?”于是告诉祭仲说:“雍氏离开家室而要在郊外设宴招待您,我感到疑惑。”祭仲据此杀了雍纠。)把雍纠的尸体陈列在周氏的池塘里,郑伯用车载着尸体出逃,说:“计谋涉及妇人,他死是应该的。”《公羊传》说:突为什么称名?因为他夺取了正统。《谷梁传》说:讥讽他夺取正统。《胡氏传》说:考察《左传》,祭仲专权,郑伯担心他,派他的女婿雍纠杀他。雍姬知道了,告诉祭仲,祭仲杀了雍纠,郑伯出奔蔡国,这是祭仲驱逐他。史书没有记载驱逐他的臣子,这是什么意思呢?陆淳说:“驱逐君主的臣子,他的罪过容易知道;君主被驱逐,他的恶行就更严重了。圣人的教化,在于端正根本、清理源头,所以凡是诸侯出奔,都不记载驱逐他的臣子,而用自奔的名义,用来警戒人君。”这个说法是对的。君主确实拥有国家,却被臣子驱逐,这是他自取的结果。根本端正了,天下的事理就理顺了。)郑世子忽返回郑国。(程子曰:“称世子,本应当即位,但不能保住他的位置,所以不称爵位。”郑国人称他为狡童,又说狂童恣意妄为,不贤明就可想而知了。《左传》说:六月乙亥,昭公回国。《公羊传》说:为什么称世子?是恢复正统。为什么有的说归,有的说复归?复归,是出去时有过错,回来时无过错;复入,是出去时无过错,回来时有过错;入,是出去和回来都有过错;归,是出去和回来都无过错。《谷梁传》说:恢复正统。《胡氏传》说:忽曾经继承君位统治国家,回来却只称世子,那么他失去君位就明显了。称复归,是说被断绝关系后又回来。然而诸侯失国出奔,回来称复是可以的;大夫失位出奔,回来称复则不可以。古代诸侯世代拥有国家,大夫不世代拥有官职。有人说:复,是厌恶的词。)许叔进入许国。(许叔,是许庄公的弟弟,名叫新臣。郑庄公去世,许国人迎接他进入许国,即位,这就是许穆公。项氏说:“许叔称字,是因为他是郑国的附庸。”《谷梁传》说:许叔,是许国尊贵的人,没有人比许叔更适合许国。为什么说“入”呢?他回来的方式,不是应该回来的方式。《胡氏传》说:许国,是大岳的后裔,先王建立的国家,迫于齐、郑两国,不能供奉其社稷,没听说有可灭的罪过,那么应当伸张大义以直言,向上报告给周天子,向下通报给方伯,请求恢复其国家,清扫宗庙,谁能与他争辩?现在却趁乱窃取进入,就不是恢复国家的道义,所以记载“入于许”。入,是难堪的词。)鲁桓公在艾地会见齐侯。(与齐国讲和。《左传》说:谋划安定许国的事。)邾人、牟人、葛人来朝见。(牟,爵位和姓氏都缺失,国家在今益都路宁海州牟平县。葛,嬴姓,伯爵,国家在今河南府路归德府宁陵县。杜氏说:“这三个人都是附庸的世子,所以称人。”现在考察:附庸的君主……称字则其世子称人适宜,而各家认为是贬低,都过于穿凿。来朝见鲁桓公,固然有罪,直书其事而义理自见,何待
称人然后为贬乎?公羊传:「皆何以称人?夷狄之也。」胡氏传:「公羊曰:『皆何以称人?夷狄之也。』其狄之何?天王崩,不奔丧而相率朝弑君之贼也】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栎,郑地,今汴梁路钧州阳翟县。程子曰:「突非正也。忽旣恣行,故国人君之;诸侯助之,书爵,所以戒居正者,已不能保,则人取之矣。书入,以见义不容也。」左氏传:「郑伯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公羊传:「栎者何?郑之邑。曷为不言入于郑?末言尔。曷为末言尔?祭仲亡矣。然则曷为不言忽之出奔?言忽为君之微也。祭仲存则存矣,祭仲亡则亡矣。」胡氏传:「经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独书入于栎,何也?夫制邑之死虢君,共城之叛太叔,皆庄公所亲戒也。今又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何谋国之误也!卫有蒲、戚而出献公,楚有陈、蔡、不羮而叛弃疾,末大必折,有国之害也。故夫子行乎季孙,曰:『古者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遂堕三都以张公室。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者,若曰旣入于栎,则其国己复矣,于以明居重驭轻、彊榦弱枝、以身使臂之义,为天下与来世之鉴也。为国者,可不谨于礼乎?春秋此义,皆小康之事,衰世之意也】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袲,杜氏曰宋地,郑氏曰亳州,在今河南府路亳州。宋公为主,谋纳郑厉公也。左氏传:「谋伐郑,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谷梁传:「地而后伐,疑辞也。非其疑也。」胡氏传:「左氏曰:『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谷梁曰:『地而后伐,疑辞非其疑也。』昭公与突之是非邪正亦明矣。然昭公虽正,其才不足以君一国之人,复归于郑,日以微弱;厉公虽簒,其智足以经四邻之援,旣入于栎,日以盛彊。诸侯不顾是非而计其彊弱,始疑于辅正,终变而与邪,谷梁所谓「非其疑」者,非其疑于为义,而果于为不义,相与连兵动众,纳簒国之公子也,故详书其防地,而后伐以讥之也】
译称人然后算是贬斥吗?《公羊传》说:“为什么都称‘人’?是视他们为夷狄。”胡氏《春秋传》说:“《公羊传》说:‘为什么都称‘人’?是视他们为夷狄。’为什么视他们为狄人?因为周天子驾崩,他们不奔丧,反而率领众人去朝见弑君的贼人。”
秋季九月,郑伯突进入栎邑【栎,郑国之地,即今汴梁路钧州阳翟县。程子说:“突名不正。忽既然放纵行事,所以郑国人拥戴他为君;诸侯帮助他,史书称其爵位,是用来警戒那些占据正统地位的人,自己不能保全,就会被别人夺取。史书用‘入’字,以表明道义上不容许。”《左氏传》说:“郑伯依靠栎邑人杀了檀伯,于是居住在栎邑。”《公羊传》说:“栎是什么?是郑国的城邑。为什么不说是‘入于郑’?因为只是说‘入’罢了。为什么只说‘入’?因为祭仲已经逃亡了。那么为什么不说是忽出奔?是为了表示忽作为国君的地位微弱。祭仲在,忽就在;祭仲亡,忽就亡。”胡氏《春秋传》说:“《春秋》经文对于厉公复国,删削而不记载,只记载‘入于栎’,为什么呢?那制邑杀死虢君,共城太叔叛乱,都是庄公亲自告诫过的。现在又修筑栎邑而安置公子元,致使昭公不能即位,这是谋划国事的失误啊!卫国因为有蒲、戚二邑而驱逐了献公,楚国因为有陈、蔡、不羹三邑而弃疾叛乱,末梢太强大必然折断,这是拥有国家的祸害。所以孔子在季孙氏那里说:‘古代卿大夫家中不收藏铠甲,城邑没有百雉的高墙。’于是拆毁三都来壮大公室。对于厉公复国删削而不记载,好像是说既然已经‘入于栎’,那么他的国家就已经恢复了,以此来阐明居重驭轻、强干弱枝、以身体驱使手臂的道理,作为天下和后世的鉴戒。治理国家的人,能不谨慎于礼制吗?《春秋》的这些义理,都是小康之世的做法,衰微之世的意图】
冬季十有一月,鲁公在袲地防备宋公、卫侯、陈侯,讨伐郑国【袲,杜氏说是宋国之地,郑氏说是亳州,在今河南府路亳州。宋公是主谋,谋划拥立郑厉公。《左氏传》说:“谋划讨伐郑国,将要拥立厉公。没能成功就回来了。”《谷梁传》说:“先写地名而后写讨伐,是表示怀疑的辞气。这不是真正的怀疑。”胡氏《春秋传》说:“《左氏传》说:‘将要拥立厉公,没能成功就回来了。’《谷梁传》说:‘先写地名而后写讨伐,是表示怀疑的辞气,这不是真正的怀疑。’昭公与突的是非邪正已经很明白了。然而昭公虽然名正,但他的才能不足以统领一国之人,回到郑国后,日益微弱;厉公虽然篡位,但他的智慧足以经营四邻的援助,既然进入栎邑,日益强盛。诸侯不顾是非而只计算强弱,开始怀疑是否辅佐正道,最终改变而与邪道同流,这就是《谷梁传》所说的‘非其疑’,不是怀疑是否行义,而是果断地行不义,互相联合出兵兴师,拥立篡位国家的公子,所以详细记载他们防备的地名,而后写讨伐,以此来讥讽他们】
【乙酉】十有六年,春,正月,公防宋公、蔡侯、卫侯于曹【再谋伐郑也。左氏传:谋伐郑也】夏,四月,公防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程子曰:突善结诸侯,故皆为之致力,屡伐郑也。胡氏传:春正月防于曹,蔡先于卫;夏四月伐郑,卫先于蔡。王制诸侯之爵次,其后先固有序矣。在周官大司马设仪辨位以等邦国,犹天建地设,不可乱也。及春秋时,礼制旣亡,覇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诸国以势之彊弱相上下。蔡尝先卫,今序陈下者,先儒以为后至也。以至之先后易其序,是以利率人而不要诸礼也,岂所以定民志乎?后世有以醲赏诱人之趋事赴功,以重罚沮人之奉公守正,意亦如此夫。乱之所由生也,则仪位以为阶。春秋防微杜渐,尤严于名分,考其所书,意自见矣】秋,七月,公至自伐郑【程子曰:不惟告庙,且见公之勤劳于郑突也。左氏传:以饮至之礼也。谷梁传:桓无防,其致何也?危之也。胡氏传:伐郑则致,罪之也。曷为罪之?以纳突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伐郑以纳突,非正也。故书至以罪桓之上无王法,恣为不义而莫之禁也】冬,城向【向,郑氏曰:鲁地,宿州有向城。左氏传:书时也】十有一月,卫侯朔出奔齐【二公子逐之而立黔牟。左氏传: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夀及朔,属夀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夀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夀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公羊传:卫侯朔何以名?絶。曷为絶之?得罪于天子也。其得罪于天子奈何?见使守卫朔而不能使卫小】众越在岱隂,齐属负兹,舍不即罪尔。《谷梁传》:「朔之名恶也,天子召而不徃也】
【丙戌】十有七年,春正月丙辰,公防齐侯、纪侯盟于黄【齐将灭纪,公防盟以平之。黄,杜氏曰:齐地,今盘阳路登州黄县。左氏传:平齐、纪,且谋卫故也】二月丙午,公及邾仪父盟于趡【内为主,书及。邾,小国也,不能为主,当从谷梁传。趡,杜氏曰:鲁地。左氏传:寻蔑之盟也】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奚【微者争疆之战也。奚,杜氏曰:鲁地。左氏传: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场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桓侯名封人。蔡季,桓侯弟,名献舞。自陈,陈纳之也。项氏曰:蔡季书字,为陈附庸也。左氏传:蔡桓侯卒。蔡人召蔡季于陈,蔡人嘉之也。谷梁传:蔡季,蔡之贵者也。自陈,陈有奉焉尔。胡氏传:季,字也。归,顺词。蔡季之去,以道而去者也;其归,以礼而归者也。公子不去国,季何以去?权也。旣归,何以不有国?献舞立矣。若季者,刘敞所谓「智足以与权而不乱,力足以得国而不居,逺而不防,迩而不迫」者也,是以见贵于《春秋】癸巳,葬蔡桓侯【弟献舞立,是为哀侯。胡氏传:啖助曰:蔡桓何以称侯?盖蔡季之贤,知请谥也。人亦多爱其君者,莫能爱君以礼,而季能行之,此贤】
【者所以异于众人也。或曰:「葬未有不称公者,其称侯,传失之尔。臣子之于君,极其尊而称之,礼也。」其説误矣。孔子疾子路使门人为臣,子曰:「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曽子疾革而易篑,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故终而必安于正。人子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父,是为孝;人臣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君,是为忠。极其尊而称之,不正之大者,而可以为礼哉?或曰:「鲁君生而称公,亦非礼乎?」曰:「生而称公,为虚位,礼之文也;没而系諡
译【乙酉】鲁桓公十六年,春季,正月,鲁桓公在曹地会见宋公、蔡侯、卫侯【再次谋划讨伐郑国。《左传》:谋划讨伐郑国】。夏季,四月,鲁桓公与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一起讨伐郑国【程子曰:郑突善于结交诸侯,所以诸侯都为他尽力,屡次讨伐郑国。胡氏传:春季正月在曹地会见,蔡侯排在卫侯之前;夏季四月讨伐郑国,卫侯排在蔡侯之前。《王制》中诸侯的爵位次序,其先后本来是有定序的。在周代官制中,大司马设立仪制来辨别位次,以区分邦国等级,这如同天地建立,不可混乱。到了春秋时期,礼制已经消亡,霸主凭个人意向的倾向来决定升降,各国凭势力的强弱来排列上下。蔡侯曾经排在卫侯之前,现在排在陈侯之后,先儒认为是因为蔡侯后到。用到达的先后改变其位次,这是用利益引导人而不以礼法约束人,这怎么能安定民心呢?后世有用厚赏诱使人趋事赴功,用重罚阻止人奉公守正,用意也是如此。混乱由此产生,那么仪制位次就成了阶梯。《春秋》防微杜渐,对名分尤其严格,考察其所记载的内容,用意自然显现】。秋季,七月,鲁桓公从讨伐郑国归来【程子曰:这不仅是因为告祭宗庙,而且显示鲁桓公为郑突之事辛勤劳作。《左传》:举行饮至之礼。《谷梁传》:鲁桓公没有会盟,为何记载归来?是表示危险。胡氏传:讨伐郑国而记载归来,是谴责他。为何谴责他?因为接纳郑突。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接纳他,这是正当的。讨伐郑国以接纳郑突,是不正当的。所以记载归来以谴责鲁桓公上无王法,肆意做不义之事而无人禁止】。冬季,修筑向城【向,郑氏说:是鲁国地,宿州有向城。《左传》:记载了时节】。十一月,卫侯朔出逃到齐国【两位公子驱逐他而立黔牟为国君。《左传》:当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托付给右公子。为急子在齐国娶妻,妻子很美,宣公夺为己有,生下寿和朔,将寿托付给左公子。夷姜自缢。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去齐国,派强盗在莘地等候,准备杀他。寿子告诉了他,让他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还要儿子做什么!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这样做。”等到出发时,给他喝酒,寿子带着他的旗帜走在前面,强盗杀了他。急子到了,说:“这是我求来的。这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强盗又杀了他。两位公子因此怨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为国君。惠公逃到齐国。《公羊传》:卫侯朔为什么称名?是断绝他。为何断绝他?因为他得罪了天子。他如何得罪天子?被派去守卫朔而不能使卫国小。众越在岱阴,齐属负兹,舍不即罪尔。《谷梁传》:“朔之名是恶称,天子召他而他不前往”】
【丙戌】鲁桓公十七年,春季,正月丙辰,鲁桓公在黄地会见齐侯、纪侯并结盟【齐国将要灭掉纪国,鲁桓公会盟以平息此事。黄,杜氏说:是齐国地,今盘阳路登州黄县。《左传》:平息齐、纪之间的矛盾,并且谋划卫国的事】。二月丙午,鲁桓公与邾仪父在趡地结盟【内国为主,记载“及”。邾是小国,不能为主,应当跟随《谷梁传》。趡,杜氏说:是鲁国地。《左传》:重申蔑地的盟约】。夏季,五月丙午,与齐军在奚地交战【这是微者争夺疆界的战争。奚,杜氏说:是鲁国地。《左传》:疆界之事。当时齐人侵犯鲁国疆界,疆吏来报告。鲁桓公说:“疆界之事,谨慎守住自己的一方而防备意外。暂且尽力防备吧。事情到了再战,又何须请示呢?”《谷梁传》:内国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提及具体人物,是因为我国战败。不记载“及”,是为了为内国讳败】。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去世。秋季,八月,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桓侯名叫封人。蔡季,是桓侯的弟弟,名叫献舞。从陈国,是陈国接纳了他。项氏说:蔡季记载字,是因为陈国是附庸。《左传》:蔡桓侯去世。蔡人召蔡季从陈国回来,蔡人嘉奖他。《谷梁传》:蔡季,是蔡国的贵人。从陈国,是陈国有供奉。胡氏传:季,是字。归,是顺从的词。蔡季离开,是合乎道义而离开;他归来,是合乎礼制而归来。公子不离开国家,季为何离开?是权变。既然归来,为何不拥有国家?因为献舞已经立为国君。像季这样的人,就是刘敞所说的“智足以与权而不乱,力足以得国而不居,远而不防,迩而不迫”的人,因此在《春秋》中被视为尊贵】。癸巳,安葬蔡桓侯【弟弟献舞即位,是为哀侯。胡氏传:啖助说:蔡桓为何称侯?大概是蔡季的贤德,知道请求谥号。人们也多爱戴他们的君主,但没有人能按礼爱戴君主,而季能做到,这就是贤德】
【者所以异于众人也。或曰:“葬未有不称公者,其称侯,传失之尔。臣子之于君,极其尊而称之,礼也。”其説误矣。孔子疾子路使门人为臣,子曰:“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曽子疾革而易篑,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故终而必安于正。人子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父,是为孝;人臣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君,是为忠。极其尊而称之,不正之大者,而可以为礼哉?或曰:“鲁君生而称公,亦非礼乎?”曰:“生而称公,为虚位,礼之文也;没而系諡
,为定名,礼之实也。春秋诸侯,虽伯、子、男,葬皆称公,志其失礼之实,为后世戒,欲其以正终也。其垂训之义大矣】及宋人、卫人伐邾【春与邾盟,秋因宋而伐之,畏大陵小,背信舍义,桓公之恶贯盈矣。《左氏传》:伐邾,宋志也】冬十月朔,日有食之【朔不书日,缺文也。《左氏传》: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底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谷梁传》:言朔不言日,食旣朔也。丁亥】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于泺。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泺水在济南路歴城县。夫人文姜也。张氏曰:「泺之防不言夫人者,夫人不与行防礼也。如齐不言及而言与者,夫人伉也,所以见夫不夫、妇不妇,进退制于夫人也。观《南山》之诗可见矣。」朱子曰:「《南山》有狐,以比齐襄公居髙位而行邪行也。」又曰:「鲁桓公旣告父母而娶妻矣,又曷为使之得穷其欲而至此哉?」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左氏传》: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防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公羊传》:公何以不言及夫人?夫人外也。夫人外者何?内辞也,其实夫人外公也。《谷梁传》:泺之防不言及夫人,何也?以夫人之伉,弗称数也。】胡氏传》:「是年桓公已终,复书『王』者,春秋之时,诸侯放恣,弑君簒国者巳列于防,则不复致讨。故鲁宣杀恶及视以取国,赂齐请防,而传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曹伯负刍杀太子自立,见执于晋,而曹人请之曰:『若为有罪,则君列诸防矣。』孔子为此惧,作《春秋》,于十八年复书『王』者,明弑君之贼虽身已没,而王法不得赦也。又据桓十五年天王崩,至是新君嗣立,三年之丧毕矣,明弑君之贼虽在前朝,而古今之恶一也。然则簒弑者不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皆得讨而不赦,圣人之法严矣。已列于防则不致讨,可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与』者,许可之词,曰『与』者,罪在公也。案《齐诗》恶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而其词曰:『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言公于齐姜委曲顺从,若水从地,无所不可,故为乱者文姜,而《春秋》罪桓公,治其本也。《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夫不夫,则妇不妇矣。干者,夫道也,以乗御为才;坤者,妇道也,以顺承为事。《易》着于乾坤,述其理;《春秋》施于桓公,见其用】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丧至自齐【书薨于齐以见为齐弑也桓公不能正其室而取祸于齐其致痛之也左氏传》:「夏,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寜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谷梁传》:「其地,于外也。薨穪公,举上也。」《胡氏传》:「鲁公弑而薨者,则以不地见其弑。今书桓公薨于齐,岂不没其实乎?前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后书夫人孙于齐,去其姓氏,而庄公不书即位,则其实亦明矣】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或曰:「齐人杀彭生,是贼已讨,故书葬。」然案《左氏》谓齐侯使彭生乘公,而公薨于车,则贼乃齐侯,不得谓之贼。】已讨也,圣人何以书葬乎?曰:「不然。此之书葬,见彭生之已讨也;于后书夫人孙于齐,以见齐侯与夫人之未讨也。」《公羊传》:贼未讨,何以书葬?雠在外也。雠在外,则何以书葬?君子辞也。《谷梁传》:葬我君,接上下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此其言葬何也?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桓公葬而后举諡,諡所以成德也,于卒事乎加之矣。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有此三者备,然后可以防矣。《胡氏传》:《公羊》曰:「贼未讨,何以书葬?雠在外也。」《
译定名分,是礼的实质。春秋时期的诸侯,即使是伯爵、子爵、男爵,下葬时都称“公”,这是为了记录他们失礼的实情,作为后世的警戒,希望他们能以正道终老。这种垂示训诫的意义是重大的。
宋国人、卫国人攻打邾国。春季与邾国结盟,秋季却借宋国之手攻打它,畏惧大国而欺凌小国,背弃信义,桓公的罪恶已经积满。《左氏传》说:攻打邾国,是宋国的意图。
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初一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史文有缺漏。《左氏传》说:不记载日期,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所致。天子设有日官,诸侯设有日御。日官位居卿位以测定日期,这是礼制;日御不弄错日期,在朝廷上授予百官。《谷梁传》说:只说初一不说日期,是因为日食发生在初一。丁亥日。
鲁桓公十八年春王正月,桓公在泺水防备齐侯。桓公与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泺水在济南路历城县。夫人是文姜。张氏说:“在泺水防备齐侯时不提及夫人,是因为夫人不参与行防备之礼。前往齐国不说‘及’而说‘与’,是因为夫人地位僭越,这显示出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进退都受制于夫人。从《诗经·南山》这首诗就可以看出来。”朱熹说:“《南山》中的狐狸,是用来比喻齐襄公身居高位却行为邪僻。”又说:“鲁桓公既然已经禀告父母而娶妻,又为什么让她放纵欲望到这种地步呢?”程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所节制。如果不加节制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会废弃而沦为禽兽。”《左氏传》记载:申繻说:“女子有家,男子有室,不要互相轻慢,这就叫有礼。违背这一点必然失败。”桓公在泺水防备齐侯,于是和文姜前往齐国。齐侯与文姜私通,桓公斥责她,文姜告诉了齐侯。《公羊传》说:桓公为什么不说‘及夫人’?因为夫人属于外邦。夫人属于外邦是什么意思?这是内部的措辞,实际上夫人轻视桓公。《谷梁传》说:在泺水防备齐侯时不提及夫人,为什么?因为夫人地位僭越,不符合常规。
《胡氏传》说:“这一年桓公已经去世,再次书写‘王’字,是因为春秋时期,诸侯放纵,弑君篡国的人已经列入防备对象,就不再追究讨伐。所以鲁宣公杀死恶及视以夺取国家,贿赂齐国请求防备,而传文说:‘在平州防备,以确立公位。’曹伯负刍杀死太子自立,被晋国抓获,而曹国人请求说:‘如果有罪,那么君主已经列入防备对象了。’孔子对此感到恐惧,作《春秋》,在十八年再次书写‘王’字,是为了表明弑君的贼人即使身体已经死亡,王法也不得赦免。又根据桓公十五年天王驾崩,到新君继位,三年丧期已满,表明弑君的贼人即使在前朝,古今的罪恶是一样的。那么篡弑者不容于天地之间,无论生死,无论古今,都可以讨伐而不赦免,圣人的法度是严厉的。已经列入防备对象就不追究讨伐,可以吗?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与’是许可的词语,说‘与’,罪责在桓公。考察《齐诗》厌恶鲁桓公软弱,不能防范文姜,导致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其歌词说:‘破旧的笱在鱼梁上,鱼儿来来往往。齐子归来了,随从像流水一样。’说桓公对齐姜委曲顺从,像水顺从地势,无所不可,所以作乱的是文姜,而《春秋》归罪于桓公,是治理根本。《易经》说:‘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丈夫不像丈夫,妻子就不像妻子了。乾代表夫道,以驾驭为才能;坤代表妇道,以顺承为事务。《易经》在乾坤中阐述其理;《春秋》在桓公身上体现其用。”
夏季四月丙子日,桓公在齐国去世。丁酉日,桓公的灵柩从齐国返回。记载“薨于齐”是为了表明是被齐国杀害。桓公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而在齐国招致祸患,他遭受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左氏传》说:“夏季,齐侯宴请桓公,让公子彭生陪桓公乘车,桓公死在车上。鲁国人告诉齐国说:‘寡君畏惧君主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重修旧好。礼仪完成却不返回,无处归咎,在诸侯中蒙受耻辱,请杀掉彭生以消除祸患。’齐国人杀掉了彭生。”《谷梁传》说:“记载地点,是因为在国外。称‘薨’称‘公’,是举出上位者。”《胡氏传》说:“鲁公被弑而称‘薨’的,通常不记载地点以显示被弑。现在记载桓公‘薨于齐’,难道不是掩盖实情吗?前面记载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后面记载夫人逃回齐国,去掉她的姓氏,而庄公不记载即位,那么实情也就明白了。”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君主桓公。有人说:“齐国人杀了彭生,是贼人已经被讨伐,所以记载‘葬’。”然而考察《左氏传》说齐侯让彭生陪桓公乘车,而桓公死在车上,那么贼人其实是齐侯,不能说是贼人已被讨伐。贼人已被讨伐,圣人为什么记载‘葬’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这里记载‘葬’,是表明彭生已被讨伐;在后面记载夫人逃回齐国,是为了表明齐侯和夫人未被讨伐。”《公羊传》说:贼人未被讨伐,为什么记载‘葬’?因为仇敌在国外。仇敌在国外,为什么记载‘葬’?这是君子的措辞。《谷梁传》说:安葬我们的君主,是承接上下。君主被弑,贼人不被讨伐,不记载‘葬’,这里说‘葬’是什么意思?不责备越国去讨伐罢了。桓公安葬后才举出谥号,谥号是用来成全德行的,在去世的事上加上它了。智者考虑,义者行动,仁者坚守,具备这三种品质,然后才可以防备。《胡氏传》:《公羊传》说:“贼人未被讨伐,为什么记载‘葬’?因为仇敌在国外。”
谷梁子》曰:「雠在外者,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夫桓公之雠在齐,则外也;隐公之雠在鲁,则内也。在外者不责其逾国,固有任之者矣;在内者讨于是,此《春秋》之法也。故十八年书王,而桓公书葬,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
译《谷梁传》说:“仇敌在国外的,不责备他越过国境去讨伐。”桓公的仇敌在齐国,属于国外;隐公的仇敌在鲁国,属于国内。仇敌在国外,不责备他越过国境,自然有承担此事的人;仇敌在国内,就在本国讨伐,这是《春秋》的法度。所以鲁隐公十八年记载了周天子,而桓公只记载了葬礼,只有懂得权变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释义大成》>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三元俞臯撰庄公【名同,桓公子,母文姜,在位三十二年。子般立,为公子庆父所弑,立其庶子啓方,是为闵公。】
諡法胜敌克乱曰庄】
【戊子】元年春王正月【不书即位,内无所受,上无所承也。左氏传:不称即位,文姜出故也。公羊传:公何以不言即位?春秋君弑,子不言即位。君弑则子何以不言即位?隐之也。孰隐?隐子也。谷梁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继弑君不言即位之为正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不忍即位也。胡氏传: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或曰:庄公嫡长,其为储副明矣,虽内无所承,上不请命,独不可以享国而书即位乎?曰:诸侯之嫡子必誓于王,庄虽嫡长而未誓,安得为国储君副称世子也?夫为世子必誓于王,为诸侯可以内无所承,上不请命,擅有其国,即诸侯之位邪?春秋绌而不书,父子君臣之大伦正矣】三月,夫人孙于齐【夫人,桓公夫人文姜也。内出奔,例书孙。于其复不书,以见义不当复,深絶之也。不书姜氏,呉先生曰:脱简也。书出奔,义自见,何待去氏然后为贬乎?左氏传:不称姜氏,絶不为亲,礼也。公羊传:孙者何?孙犹孙也。内讳奔,谓之孙。夫人固在齐矣,其言孙于齐何?念母也。正月以存君,念母以首事。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与弑公也。其与弑公奈何?夫人谮公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于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于其乗焉,搚干而杀之。念母者,所善也,则曷为于其念母焉贬?不与念母也。谷梁传: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接练时録母之变,始人之也。不言氏姓,贬之也。人之于天也,以道受命;于人也,以言受命。不若于遒者,天絶之也;不若于言者,人絶之也。臣子大受命。胡氏传:夫人,文姜也。桓公之弑,姜氏与焉。为鲁臣子者,义不共戴天矣。嗣君夫人所出也,恩如之何?狥私情则害天下之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之至恩,此国论之难防者也。经书夫人孙子齐,而恩义之轻重审矣。】梁人冇继母杀其父者,而其子杀之。有司欲当以大逆。孔季彦曰:「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其姜氏,《传》谓絶不为亲,礼也。夫絶不为亲,即凡人耳。方诸古义,冝以非司宼而擅杀当之,不得以逆论也。」人以为允。故通于《春秋》,然后能权天下之事矣。孙者,顺让之词,使若不为人子所逐,以全恩也。哀姜去而弗返,文姜即归于鲁,例以孙书,何也?与闻弑桓之罪已极,有如去而弗返,深絶之也。然则恩轻而义重矣。《河广》之诗,其词何取,而圣人録于《国风》者?明宋襄公之重本,亦此义也。其垂训逺矣】夏,单伯逆王姬【逆,迎也。单伯,鲁卿四命,例书字,与齐髙子之例同。孙氏曰:「单伯于此见经之后十四年,书防伐宋;冬,又防诸侯于鄄。《春秋》王臣而防诸侯之上,亦不若内臣先书而后书防也。惟内臣防诸侯,则曰『某防某』也。则单伯非王臣明矣。」又案:夏单伯逆王姬,秋筑舘于外。若果天子之使,必俟馆成而至此,必鲁臣先如京师逆,秋筑馆,冬归于齐也。未应夏送至鲁,冬然后归于齐也。左氏误以逆为送,而杜氏附防,又以单伯为周卿,皆非也。《左氏传》:单伯送王姬。《公羊传》:单伯者何?吾大夫之命乎天子者也。何以不称使?天子召而使之也。逆之者何?使我主之也。曷为使我主之?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诸侯之同姓者主之;诸侯嫁女于大夫,必使大夫之同姓者主之。《谷梁传》:单伯者何?吾大夫之命乎天子者也。命大夫,故不名也。其不言如何也?其义不可受于京师也。其义不可受于京师,何也?曰:「君躬弑于齐,使之主婚姻,与齐为礼,其义固不可受也。」《胡氏传》:单伯者,君之命大夫也。逆王姬,使我为之主也。其不言如者,谷梁子以为义不
译《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释义大成》)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卷三,元俞臯撰。庄公【名同,桓公之子,母亲是文姜,在位三十二年。儿子般即位,被公子庆父杀害,庆父立了桓公的庶子启方,这就是闵公。】
【谥法:战胜敌人、平定祸乱叫做“庄”】
【戊子年】元年春天周王正月【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接受(父亲的)遗命,在朝廷上没有得到(周天子的)任命。《左氏传》说:不称即位,是因为文姜出奔的缘故。《公羊传》说:庄公为什么不记载即位?《春秋》记载君主被杀,儿子就不记载即位。君主被杀,儿子为什么不记载即位?是为了表示哀痛。哀痛谁?哀痛儿子(失去父亲)。《谷梁传》说:继承被杀的君主而不记载即位,是合乎正道的。继承被杀的君主不记载即位为什么合乎正道?回答说:先君不是以正当的方式去世,那么儿子就不忍心即位。胡氏传: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承受(遗命),在朝廷上没有请示(天命)。有人说:庄公是嫡长子,他作为储君是明确的,虽然在国内没有承受遗命,在朝廷上没有请示天命,难道不能因为享有国家而记载即位吗?回答说:诸侯的嫡子必须在周天子那里受命,庄公虽然是嫡长子但没有受命,怎么能成为国家的储君、称为世子呢?既然成为世子必须在周天子那里受命,那么诸侯就可以在国内没有承受遗命、在朝廷上没有请示天命,擅自拥有国家,就任诸侯之位吗?《春秋》贬斥而不记载,父子君臣的大伦理就端正了】三月,夫人孙于齐【夫人,是桓公的夫人文姜。夫人从国内出奔,惯例记载为“孙”。对于她返回不记载,是为了表明道义上不应当返回,深深地断绝关系。不记载姜氏,吴先生说:是脱简。记载出奔,道义自然显现,何必去掉氏才算是贬斥呢?《左氏传》说:不称姜氏,断绝不视为亲属,是合乎礼的。《公羊传》说:孙是什么意思?孙就是孙(逊)的意思。国内忌讳说奔,所以称为孙。夫人本来就在齐国,为什么说孙于齐?是思念母亲。正月为了保全君主,思念母亲作为首要之事。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因为她参与了杀害桓公。她参与杀害桓公是怎样的?夫人向齐侯进谗言陷害桓公,桓公说:“同不是我的儿子,是齐侯的儿子。”齐侯发怒,和他一起喝酒。在他出来时,派公子彭生送他;在他上车时,彭生摁住车轼把他杀死了。思念母亲,是所称赞的,那么为什么在思念母亲时却贬斥?是不赞成思念母亲。《谷梁传》说:孙的意思就是逊,忌讳说奔。在接练时记录母亲的变故,开始视人为人。不称氏姓,是贬斥。人对于天,以道接受天命;对于人,以言接受命令。不符合道的,是天断绝他;不符合言的,是人断绝他。臣子大大地接受命令。胡氏传:夫人,是文姜。桓公被杀,姜氏参与了。作为鲁国的臣子,道义上不能与她同戴一天。嗣君是夫人所生,恩情如何?顺从私情就伤害天下的大义,举用王法就伤害母子之间的至恩,这是国论难以防备的。经书记载夫人孙于齐,而恩义轻重的审慎就明白了。】梁国有继母杀害其父的人,而他的儿子杀了继母。有司想要以谋反大逆定罪。孔季彦说:“文姜参与了杀害鲁桓公,《春秋》去掉了她的姜氏,《传》说断绝不视为亲属,是合乎礼的。既然断绝不视为亲属,就是普通人。比照古义,应当以非司寇而擅自杀人来定罪,不能以谋反大逆论处。”人们认为恰当。所以通晓《春秋》,然后才能权衡天下的事情。孙,是顺让的词语,使得好像不是被儿子驱逐,以保全恩情。哀姜离开而不返回,文姜就归回鲁国,惯例都以孙记载,为什么呢?参与杀害桓公的罪过已经极重,如果离开而不返回,是深深地断绝关系。然而恩情轻而道义重。《河广》这首诗,它的词句取意何在,而圣人收录在《国风》中?是为了阐明宋襄公重视根本,也是这个道义。它的垂训深远啊】夏天,单伯迎娶王姬【逆,是迎接。单伯,是鲁国卿大夫,受四命,惯例书字,与齐高子的例子相同。孙氏说:“单伯在此处见于经文之后十四年,记载会合讨伐宋国;冬天,又会合诸侯于鄄。《春秋》中周天子的臣子会合诸侯之上,也不像内臣先书而后书会合。只有内臣会合诸侯,才说‘某会某’。那么单伯不是周天子的臣子就很明显了。”又考察:夏天单伯迎娶王姬,秋天在城外筑馆舍。如果是天子的使者,必定等到馆舍建成才到达,必定是鲁国臣子先前往京师迎接,秋天筑馆,冬天归回齐国。不应该夏天送到鲁国,冬天然后归回齐国。《左氏传》误把逆当作送,而杜氏附会,又把单伯当作周卿,都是不对的。《左氏传》:单伯送王姬。《公羊传》:单伯是谁?是我们受天子命令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是天子召见而命令他。迎娶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主持这件事。为什么让我主持?天子嫁女给诸侯,必定让诸侯的同姓者主持;诸侯嫁女给大夫,必定让大夫的同姓者主持。《谷梁传》:单伯是谁?是我们受天子命令的大夫。受命的大夫,所以不称名。为什么不称如?其道义上不能接受京师(的命令)。其道义上不能接受京师,为什么呢?回答说:‘君主亲身被杀在齐国,让他主持婚姻,与齐国行礼,其道义上本来就不能接受。’《胡氏传》:单伯,是君主命令的大夫。迎娶王姬,是让我主持。为什么不称如?谷梁子认为道义上不能
可受于京师也。君躬弑于齐,使之主婚姻,与齐为礼,其义固不可受也。此明忘亲释怨,则无以立人道矣】秋,筑王姬之馆于外。【王姬,周王女,归于齐,鲁主婚,故筑馆。天子女下嫁诸侯,必使宗国主婚礼也。今庄公有大丧,齐乃不共戴天之雠,而为其主婚,非礼之甚矣!而左氏以为礼也,何不明大义若是邪?左氏传:「筑舘于外,礼也。」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筑之,礼也;于外,非礼也。于外何以非礼?筑于外,非礼也。其筑之何以礼?主王姬者,必为之改筑。主王姬者,则曷为必为之改筑?于路寝则不可,小寝则嫌,羣公子之舍则已卑矣。其道必为之改筑者也。」谷梁传:「筑,礼也;于外,非礼也。筑之为礼何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门出,于庙则已尊,于寝则已卑,为之筑,节矣。筑之外,变之正也。筑之外,变之为正何也?仇雠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也;衰麻,非所以接弁冕也。其不言齐侯之来逆何也?不使齐侯得与吾为礼也。」胡氏传:「鲁于王室为懿亲,其主王姬亦旧矣,舘于国中必冇常处,今特筑之于外,谷梁子以为仇雠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也;衰麻,非所以接弁冕也。知其不可,故特筑之于外也。筑之于外,得变之正乎?曰:不正。有三年之丧,天王于义不当使之主;有不戴天之雠,庄公于义不可为之主。筑之于外之为宜,不若辞而弗主之为正也,是以君子贵端本焉。或曰:『天王有命,固不可辞,使单伯逆于京师,上得尊周之义;为之筑舘于外,下未失居丧之礼,奚为不可?』曰:以常礼言之,可也。今庄公有父之雠,方居苫瑰,此礼之大变也,而为之主婚,是废人伦、灭天理矣!《春秋》于此事一书、再书、又再书者,其义以复雠为重,示天下后世臣子不可忘君亲之意。故虽筑舘于外,不以为得礼,而特书之也】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庄公名林,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谷梁传:「诸侯曰卒,正也】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王,周庄王也。不书天,缺文也。荣叔,周大夫,例书字。锡,赐也。桓公为大恶,庄王不加讨,且身已没矣,又来锡命,悖天理之甚也。朱子曰:「古者诸侯除丧,以士服见而受命,谓之受命。锡命者,锡命之继世而为诸侯也。」公羊传:「锡者何?赐也。命者何?加我服也。其言桓公何?追命也。」谷梁传:「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生服之,死行之,礼也。生不服,死追锡之,不正甚矣。」胡氏传:「啖助曰:『不称天王,宠簒弑以渎三纲也。』春秋书王必称天,所履者天位也,所行者天道也,所赏者天命也,所刑者天讨也。今桓公弑君簒国,而王不能诛,反追命之,无天甚矣。桓无王,王无天,其失非小恶也。与葬成风引为夫人,使妾并嫡,无以异,故其文一施之。范▯乃以出居于郑、来聘、求车三事为证,而谓非义之所存,误矣】王姬归于齐【单伯若果王臣,则当书送于此,今止书王姬归,则知单伯非王臣也。公羊传:「何以书?我主之也。」谷梁传:「为之中国者,归之也。」胡氏传:「鲁主王姬之嫁旧矣,在他公时常事不书,此独书者,以归于齐故也。逆于京师,筑馆于外,而不书归于齐,则无以见其罪之在也。书归于齐,而后忘亲释怨之罪着矣。春秋复雠之义明矣】齐师迁纪郱鄑郚【此纪之三邑也,齐将灭纪,取其三邑,迁者移其民人也,而公羊曰为齐讳,误矣。郱,杜氏曰临胊县东南,今益都路临朐县。鄑,杜氏曰北海昌虑县有訾城,今益都路潍州昌邑县。郚,杜氏曰诸虚县东南,今益都路密州。公羊传:「迁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何也?为襄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大之也。何大焉?自是始灭也。」谷梁传:「纪,国也。郱鄑郚,国也。或曰:『迁纪于郱鄑郚。』」胡氏传:「郱鄑郚者,纪三邑也。邑不言迁,迁不言师,其以师迁之者,见纪民犹足与守,而齐人彊暴用大众以廹之,为已属也。凡书迁者,自是而灭矣。春秋兴灭国
译可以在京师接受。国君在齐国被弑杀,却让鲁国主持婚姻礼仪,与齐国行礼,从道义上讲本来就不应该接受。这清楚地表明,如果忘记亲人、舍弃仇怨,就无法确立人伦大道了。】秋天,在城外为王姬建造馆舍。【王姬,是周天子的女儿,嫁往齐国,由鲁国主持婚礼,所以建造馆舍。天子的女儿下嫁诸侯,一定要让同宗的国家主持婚礼。现在庄公遭遇重大丧事,齐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却为它主持婚礼,这太不合礼了!而《左传》认为合乎礼,为什么对大义如此不明呢?《左传》说:“在城外建造馆舍,是合乎礼的。”《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建造馆舍,是合乎礼的;建在城外,是不合礼的。为什么建在城外就不合礼?建在城外,是不合礼的。为什么建造馆舍就合乎礼?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必须为她改建馆舍。主持王姬婚事的人,为什么一定要为她改建馆舍?在正殿不行,在小寝又显得轻慢,在众公子的住所又太卑贱了。所以必须为她改建馆舍。”《谷梁传》说:“建造馆舍,是合乎礼的;建在城外,是不合礼的。建造馆舍为什么合乎礼?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必须从公门出去,在宗庙太尊贵,在寝宫太卑贱,为她建造馆舍,是合乎节制的。建在城外,是变通中的正当做法。建在城外,为什么是变通中的正当做法?仇敌之人,不应用来接待婚姻;穿着丧服,不应用来接待戴冠冕的人。为什么不记载齐侯来迎亲?是不让齐侯得以与我们行礼。”胡氏传:“鲁国与王室是至亲,它主持王姬的婚事也是旧例,馆舍在国内一定有固定的地方,现在特意建在城外,《谷梁传》认为仇敌之人,不应用来接待婚姻;穿着丧服,不应用来接待戴冠冕的人。知道这样做不可以,所以特意建在城外。建在城外,算是变通中的正当做法吗?回答说:不正当。有三年之丧,周天子在道义上不应当让他主持;有不共戴天的仇敌,庄公在道义上不可以为他主持。建在城外算是适宜,不如推辞而不主持更为正当,所以君子重视端正根本。有人说:‘周天子有命令,本来就不能推辞,派单伯到京师迎接,对上符合尊崇周天子的道义;为他建馆舍在城外,对下没有违背居丧的礼节,为什么不可以?’回答说:用常礼来说,是可以的。现在庄公有杀父之仇,正住在草席土床上,这是礼的重大变故,却为他主持婚礼,这是废弃人伦、灭绝天理啊!《春秋》对这件事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又再次记载,其意义在于强调复仇为重,向天下后世显示臣子不可忘记君亲的意思。所以虽然建馆舍在城外,也不认为合乎礼,而特意记载它】冬天十月乙亥,陈侯林去世【庄公名林,小弟弟杵臼继位,这就是宣公。《谷梁传》:“诸侯去世称为卒,是正名】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任命【周王,是周庄王。不写“天”,是缺文。荣叔,是周朝大夫,惯例写名。锡,是赐给。桓公犯下大恶,庄王不加以讨伐,而且桓公已经死了,又来赐给任命,悖逆天理到了极点。朱熹说:“古代诸侯除去丧服,穿着士人的服装拜见而接受任命,叫做受命。锡命,是赐给任命让他继位成为诸侯。”《公羊传》:“锡是什么?是赐给。命是什么?是加给我礼服。为什么说是桓公?是追授任命。”《谷梁传》:“礼有受命,没有来赐命的,赐命不是正名。活着时接受,死后执行,是合乎礼的。活着不接受,死后追赐,太不正当了。”胡氏传:“啖助说:‘不称天王,是宠幸篡弑之人以亵渎三纲。’《春秋》记载王必须称天,所居的是天位,所行的是天道,所赏的是天命,所刑的是天讨。现在桓公弑君篡国,而周王不能诛杀,反而追授任命,没有天意到了极点。桓公无王,周王无天,这过失不是小恶。与把成风引为夫人,使妾与嫡妻并列没有区别一样,所以它的文辞一样使用。范�以出居郑国、来聘问、求车三件事为证据,说不是道义所在,是错误的】王姬嫁往齐国【单伯如果是周王臣子,就应当在这里记载送亲,现在只记载王姬归嫁,就知道单伯不是周王臣子。《公羊传》:“为什么要记载?是我们主持的。”《谷梁传》:“为中原诸侯主持的,是归嫁。”胡氏传:“鲁国主持王姬的婚事是旧例,在其他国君时平常的事不记载,这次唯独记载,是因为嫁往齐国。在京城迎接,建馆舍在城外,而不记载嫁往齐国,就无法显示罪过所在。记载嫁往齐国,然后忘记亲人、舍弃仇怨的罪过就显明了。《春秋》复仇的道义就明确了】齐国军队迁移纪国的郱、鄑、郚【这是纪国的三个城邑,齐国将要灭掉纪国,夺取它的三个城邑,迁移是移走它的百姓,而《公羊传》说是为齐国讳,是错误的。郱,杜预说在临胊县东南,现在益都路临朐县。鄑,杜预说在北海昌虑县有訾城,现在益都路潍州昌邑县。郚,杜预说在诸虚县东南,现在益都路密州。《公羊传》:“迁移是什么意思?是夺取。夺取为什么不说夺取?为什么?是为襄公讳。国外夺取城邑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夸大它。为什么夸大它?从这时开始灭国。”《谷梁传》:“纪,是国家。郱、鄑、郚,是国家。有人说:‘把纪国迁移到郱、鄑、郚。’”胡氏传:“郱、鄑、郚是纪国的三个城邑。城邑不说迁移,迁移不说军队,用军队迁移它们,显示纪国民众还足以守卫,而齐国人强暴使用大军逼迫他们,使之成为自己的属国。凡是记载迁移的,从此就灭国了。《春秋》兴起灭掉的
【已丑】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公子,鲁桓公子,名庆父。公子三命,例书公子某。于余丘,杜氏曰:「国名也,地阙。」公、谷以为邾邑,盖鲁附庸小国,后为邾所并也。今济南路有章丘县,地接于鲁,未详是否。公羊传:「于余丘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国而曰伐于余丘,邾之邑也。其曰伐何也?公子贵矣,师众矣,而敌人之邑,公子病矣。病公子,所以讥乎公也。其一曰:君在而重之也。」胡氏传:「案二传,于余丘,邾邑也。国而曰伐,此邑尔,其曰伐何也?志庆父之得兵权也。庄公幼年即位,首以庆父主兵,卒致子般之祸。于余丘法不当书,圣人特书以志乱之所由,为后世戒也。鲁春秋中见弑者三君,其贼未有不得鲁国之兵权者。公子翚再为主将,专防诸侯,不出隐公之命;仲遂擅兵两世,入杞伐邾,防师救郑,三军服其威令之日久矣。故翚弑隐公而写氏不能明其罪,庆父弑子般而成季不能遏其恶,公子遂杀恶及视而叔仲惠伯不能免其死,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春秋所书,为戒逺矣】秋七月,齐王姬卒【鲁主婚,故来告。公羊传:「外夫人不卒,此何以卒?録焉尔。曷为録焉尔?我主之也。」谷梁传:「为之主者,卒之也。」胡氏传:「内女嫁为诸侯妻则书卒,王姬何以书?比内女为之服也。故檀弓曰:『齐告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或曰:『由鲁嫁,故为之服姊妹之服。』夫礼称情而为之节者也。庄公于齐王姬厚矣,如不共戴天之念何?此所谓不能三年之防,而缌小功之察也。特卒王姬以着其罪】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夫人文姜也,齐侯襄公也。自此以后,比年享于祝丘,如齐,师防于防,防于阳谷,不道之甚,经悉书之,重戒于后世也。禚,杜氏曰:「齐地。」左氏传书奸也。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境,逾境非正也。妇人不言防,言防非正也。」飨甚矣。胡氏传:「妇人】
【无外事,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阙。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防齐侯于禚,是庄公不能防闲其母,失子道也。故赵匡曰:「姜氏齐侯之恶着矣,亦所以病公也。」曰:「子可以制母乎?夫死从子,通乎其下,况于国君?君者,人臣之主,风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国何?若庄公者,哀痛以思父,诚敬以事母,威刑以督下,车马仆从,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则公威命之不行,哀戚之不至尔】乙酉,宋公冯卒【庄公名冯,子防立,是为闵公】
【庚寅】三年春王正月,溺防齐侯伐卫【溺,鲁大夫,再命,例书名。左氏传:「疾之也。」公羊传:「溺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谷梁传:「溺者何也?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防仇雠而伐同】
【姓故贬而名之也。胡氏传谷梁子曰:「此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防仇雠而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有父之雠而释怨,其罪大矣,况与合党兴师伐人国乎】夏四月,葬宋庄公。五月,葬桓王【凡天王之葬,鲁防则书,其不书者,皆不防也。桓王崩七年而经始书葬,缓也。公、谷以为改葬。刘氏曰:「若诚改葬,应如改卜之类,书曰改。」案此宜以为缓也。左氏传:「缓也。」公羊传:「此未有言崩者,何以书葬?盖改葬也。」谷梁传:「传曰:『改葬也。』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或曰:『郤尸以求诸侯。』天子志崩不志葬,必其时也,何必焉?举天下而葬一人,其义不疑也。志葬,故也,危不得葬也。曰:『近不失崩。不志崩,失天下也。独隂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三合然后生。故曰:母之子也,可;天之子也,可。尊者取尊称焉,卑者取卑称焉。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胡氏传:「左氏曰:『缓也。』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王崩至是,盖七年矣。先儒或言天子不志葬,又以为不
译【己丑】鲁庄公二年春季,周历二月,安葬陈庄公。夏季,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秋季七月,齐王姬去世。冬季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乙酉日,宋公冯去世。
【庚寅】鲁庄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溺陪同齐侯攻打卫国。夏季四月,安葬宋庄公。五月,安葬周桓王。
言葬者,常也。夫事孰有大于葬天子者,而可以不志乎?死生始终之际,人道之大变,岂以是为常事而不书也】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季,纪侯弟也。项氏曰:「称字,为齐附庸也。」酅,杜氏曰:「纪邑,齐国安平县。」郑氏曰:「博州,今东昌路博平县。」左氏传:「纪于是乎始判。」公羊传:「纪季者何?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纪季?服罪也。其服罪奈何?鲁子曰:『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谷梁传:「酅,纪之邑也。入于齐者,以酅事齐也。入者,内弗受也。」胡氏传:「大夫不得用地,公子不当去国,盗地以下敌,弃君以避患,非人臣也。故《春秋》之义,私迯者必书奔,有罪者必加贬。今季不书奔,则非窃地也;不书名,则非贬也。诸侯兄弟,贬则书名,宋辰、秦鍼之类是也;不贬则书」字蔡季、许叔之类是也。纪季所以不书奔者,有纪侯之命矣;所以不书名者,天下无道,彊众相陵,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伐,屈已事齐,请后五庙,其亦不得已而为之者,非其罪也,所以无贬乎?入云者,难词也】冬,公次于滑【次,欲进而止也。书公次,君亲将也。赵氏曰:「师驻为次。」滑,杜氏曰:「郑地陈留襄邑县,今汴梁路睢州襄邑县。」谋防郑,同救纪而不克,故书次以讥之。左氏传:「将防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刺欲救纪而后不能也。」谷梁传:「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胡氏传:「谷梁子曰:『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春秋纪兵,伐而书次,以次为善;救而书次,以次为讥。次于滑,讥之也。鲁、纪有婚姻之好,当恤其患;于齐有父之雠,不共戴天。苟能救纪抑齐,一举而两善并矣。见义不为而有畏也,春秋之所恶,故书公次于滑以讥之也。或言夫子意在刺无王命,若讥其怯懦,则当襃其勇者,春秋乃鼓乱之书,为此言者误矣。易于《谦》之六五则曰:『利用侵伐。』《师》之六四则曰:『左次旡咎。』进退勇怯,顾义如何尔,岂可专以勇为鼓乱而不与乎?」】辛卯】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享者,备物以献享也。礼,两君相见然后享于庙中。今夫人享齐侯于祝丘,私见而为之名也,直书义自见矣。啖氏曰:「谷梁曰病齐,此乃鲁国之耻也,岂独病齐乎?」谷梁传:「飨,甚矣。飨齐侯,所以病齐侯也。」胡氏传:「享者,两君之礼,所以训共俭也。两君相见,享于庙中,礼也。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非两君相见,又去其国而享诸侯,甚矣】三月,纪伯姬卒【内女既嫁而卒则不书,此盖纪亡而书之也。谷梁传:「外夫人不卒,此其言卒何也?吾女也,适诸侯则尊同,以吾为之变,卒之也】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杜氏曰:谋取纪也。胡氏传:苏辙曰:「郑伯,子仪也。桓十五年书突出奔蔡,忽归于郑。是年九月,突入于栎。十七年,髙渠弥弑忽,立子亹。十八年,齐襄公杀子亹,郑人立子仪。庄十四年,突使傅瑕弑子仪而入,则遇于垂者,子仪也。然则郑有二君,可乎?春秋有一国而二君者,郑突与仪、卫衎与剽是也。突、衎始终为君,子仪君郑十有四年,剽君卫十有一年,皆能君者也,故春秋因其实而君之。然则孰与?曰:皆不与也。突之入以簒,衎之出以恶,仪、剽虽国人所立,而突、衎在焉,非所以为安也。故四人者,春秋莫适与也,皆不没其实尔。君子不幸而处于此,如子臧、季札可也,不如是,则乱不止。为此説者,善矣。然而郑伯,实厉公也,非子仪也】纪侯大去其国【程子曰:「国君死社稷,虽死之可也。齐侯、陈侯、郑伯方遇于垂,纪侯遂去其国,岂齐之罪哉?圣人不言齐灭之者,罪纪侯轻去其国也,与书梁亡之意同。」左氏传:违齐难也。公羊传: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襄公?
译所谓葬,是常事。然而事情哪有比葬送天子更大的,可以不记载吗?死生始终的交替,是人道的大变,难道因为这是常事就不记载吗?
秋天,纪季带着酅地归附于齐国。【纪季,是纪侯的弟弟。项氏说:“称字,是因为他成为齐国的附庸。”酅,杜氏说:“是纪国的城邑,齐国安平县。”郑氏说:“博州,即现在的东昌路博平县。”《左氏传》说:“纪国从此开始分裂。”《公羊传》说:“纪季是谁?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名?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纪季贤德?因为他服罪。他如何服罪?鲁子说:‘请求保留五座宗庙,以供奉姑母和姐妹。’”《谷梁传》说:“酅,是纪国的城邑。归附于齐,是用酅地侍奉齐国。‘入’,表示内部不接受。”胡氏《春秋传》说:“大夫不能擅自使用土地,公子不应当离开国家,窃取土地以侍奉敌国,抛弃君主以躲避祸患,这不是人臣该做的。所以《春秋》的道义,私自逃亡的一定记载‘奔’,有罪的一定加以贬斥。现在纪季不记载‘奔’,就不是窃取土地;不称名,就不是贬斥。诸侯的兄弟,贬斥就称名,宋辰、秦鍼之类就是这样;不贬斥就称字,蔡季、许叔之类就是这样。纪季之所以不记载‘奔’,是因为有纪侯的命令;之所以不称名,是因为天下无道,强众相凌,天子不能匡正,方伯不能讨伐,委屈自己侍奉齐国,请求保留五座宗庙,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他的罪过,所以没有贬斥吗?‘入’,是难堪的词】
冬天,鲁公驻扎在滑。【次,是想前进却停止了。记载公驻扎,是国君亲自率领军队。赵氏说:“军队驻扎叫次。”滑,杜氏说:“郑国地,陈留襄邑县,即现在的汴梁路睢州襄邑县。”谋划防备郑国,一同救援纪国却没有成功,所以记载‘次’来讥讽他。《左氏传》说:“将要防备郑伯,是谋划纪国的缘故。郑伯以困难为借口推辞。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信叫次。”《公羊传》说:“说驻扎在郎是什么意思?讽刺想要救援纪国后来却不能。”《谷梁传》说:“次,是停止,有畏惧,想要救援纪国却不能。”胡氏《春秋传》说:“《谷梁传》说:‘次,是停止,有畏惧,想要救援纪国却不能。’《春秋》记载军事,讨伐而记载‘次’,把‘次’看作善;救援而记载‘次’,把‘次’看作讥讽。驻扎在滑,是讥讽他。鲁国和纪国有婚姻之好,应当体恤其患难;对齐国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能救援纪国抑制齐国,一举而两善兼得。见义不为而有畏惧,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记载公驻扎在滑来讥讽他。有人说孔子意在讽刺没有王命,如果讥讽他怯懦,那就应当褒奖勇敢的人,《春秋》就成了鼓动战乱的书,说这话的人错了。《易经》《谦》卦六五爻说:‘利于侵伐。’《师》卦六四爻说:‘左次无咎。’进退勇怯,看道义如何罢了,怎么能专门认为勇敢是鼓动战乱而不给予呢?”】
辛卯。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享,是备办物品以献享。礼制,两国君主相见然后在庙中享宴。现在夫人宴请齐侯在祝丘,是私下相见却为之命名,直接记载道义自然显现。啖氏说:“《谷梁传》说病齐,这其实是鲁国的耻辱,难道只是病齐吗?”《谷梁传》说:“飨,太过分了。飨齐侯,是用来病齐侯的。”胡氏《春秋传》说:“享,是两国君主的礼,用来训示共俭。两国君主相见,在庙中享宴,是礼。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不是两国君主相见,又离开本国而宴请诸侯,太过分了】
三月,纪伯姬去世。【内女已经出嫁而去世就不记载,这大概是因为纪国灭亡而记载的。《谷梁传》说:“外夫人不记载去世,这里说去世是什么意思?是我们的女子,嫁给诸侯则尊贵相同,因为我们为她改变,所以记载她去世】
夏天,齐侯、陈侯、郑伯在垂相遇。【杜氏说:谋划夺取纪国。胡氏《春秋传》:苏辙说:“郑伯,是子仪。桓公十五年记载突出奔蔡,忽回到郑国。那年九月,突进入栎地。十七年,高渠弥杀忽,立子亹。十八年,齐襄公杀子亹,郑国人立子仪。庄公十四年,突派傅瑕杀子仪而进入,那么在垂相遇的,是子仪。那么郑国有两个君主,可以吗?《春秋》有一国而二君的情况,郑国的突与仪、卫国的衎与剽就是这样。突、衎始终为君,子仪君郑十四年,剽君卫十一年,都是能君的人,所以《春秋》因其实而君之。那么赞同谁呢?回答说:都不赞同。突的进入是篡位,衎的出去是因为厌恶,仪、剽虽然是国人所立,但突、衎还在,不是用来安定的。所以这四个人,《春秋》都不赞同,都不掩盖他们的实情罢了。君子不幸处于这种情况,像子臧、季札那样就可以了,不如这样,那么乱就不止。说这话的人,很好。然而郑伯,实际上是厉公,不是子仪】
纪侯大大地离开了他的国家。【程子曰:“国君死社稷,即使死了也可以。齐侯、陈侯、郑伯正在垂相遇,纪侯就离开了他的国家,难道是齐国的罪过吗?圣人不记载齐国灭了他,是罪纪侯轻率地离开他的国家,与记载梁亡的意思相同。”《左氏传》:违背齐国的灾难。《公羊传》:大去,是什么意思?是灭亡。谁灭了他?齐国灭了他。为什么不记载齐国灭了他?为襄公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为什么认为襄公贤德?
复仇也。何仇尔?逺祖也。哀公亨乎周,纪侯谮之。以襄公之为于此焉者,事祖祢之心尽矣。尽者何?襄公将复雠乎纪,卜之,曰:「师防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也。」逺祖者,防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国君何以为一体?国君以国为体,诸侯世,故国君为一体也。今纪无罪,此非怒与?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则纪侯必诛,必无纪者,纪侯之不诛,至今有纪者,犹无明天子也。古者诸侯必有防聚之事,相朝聘之道,号辞必称先君以相接,然则齐纪无说焉,不可以并立乎天下。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縁恩疾者可也。」《谷梁传》:大去者,不遗一人之辞也,言民之从者四年而后毕也。纪侯贤而齐侯灭之,不言灭而曰大去其国者,不使小人加乎君子。《胡氏传》:凡大阅、大雩、大搜而谓之大者,讥其僭也。大无者,志仓廪之竭也。大去者,土地、人民、仪章、器物悉委置之而不顾也。或曰:「以争国为小而不为,以去国为大而为之者也。」夫守天子之土疆,承先祖之祭祀,义莫重焉,委而去之,无贬欤?曰:「有国家者,以义言之,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则当効死而勿去;以道言之,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亦可去而不守。于斯二者,顾所择如何尔。」然则拟诸大王去邠之事,其可以无愧矣?曰:「大王去邠,从之者如归市。纪侯去国,日以防灭,则何大王之可拟哉?」故圣人与其不争而去,而不与其去而不存。与其不争而去,是以异于失地之君而不名;不与其去而不存,是故叔姬归酅而不録,纪侯之卒,明其为君之末矣】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齐灭纪而伯姬之丧在殡,故齐侯葬之。前书纪侯大去其国,以罪纪侯;继书齐葬纪伯姬,以见齐侯之灭纪也。孙氏曰:「生者逐之,死者葬之,甚矣齐侯之诈若此!」《公羊传》: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隐之也。何隐尔?其国亡矣,徒葬于齐尔。此复雠也,曷为葬之?灭其可灭,葬其可葬。此其为可葬奈何?复雠者,非将杀之、逐之也,以为虽遇纪侯之殡,亦将葬之也。《谷梁传》:外夫人不书葬,此其书葬何也?吾女也,失国故隐而葬之。《胡氏传》:葬纪伯姬,不称齐人而目其君者,见齐襄廹逐纪侯,使之去国,虽其夫人在殡而不及葬,然后襄公之罪着矣。或曰:「葬之,礼也,而以为着其罪,何也?」弑鲁君,灭其婚姻之国,而葬其女,是犹加刃于人,以手抚之也,而可以为礼乎?斥言齐侯,贱之也。或曰:「恶其诈也。」如纪似礼,存季似义,葬伯姬姒仁,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苖也】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忘父雠而与之狩,其恶甚矣。公羊传:公曷为与防者狩?齐侯也。齐侯则其称人何?讳与雠狩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讥?于雠者将壹讥而已,故择其重者而讥焉,莫重乎其与雠狩也。于仇者则曷为将壹讥而已?仇者无时焉可与通,通则为大讥,不可胜讥,故将壹讥而巳,其余从同同。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何为卑公也?不复雠而怨不释,刺释怨也。胡氏传:谷梁子曰:「齐人,齐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何为卑公?不复雠而怨不释,刺释怨也。」父母之雠不共戴天,兄弟之雠不与同国,九族之雠不同乡党,朋友之雠不同市朝。今庄公于齐侯,不与共戴天,则无时焉可通也,而与之狩,是忘亲释怨,非人子矣。夫狩者,驰骋田猎,其为乐下主乎已,一为干豆,其事上主乎宗庙,以为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矣。故齐侯称人,而鲁公书及,以着其罪】
译这是复仇。有什么仇呢?是远祖的仇。哀公在周朝被烹杀,纪侯进谗言陷害他。襄公之所以这样做,是对祖先尽心的表现。尽心是什么意思呢?襄公将要向纪国复仇,占卜后说:“军队会分崩离析,我将为此而死,这不算不吉利。”远祖是指多少代以前呢?已经九代了。九代还可以复仇吗?即使百代也可以。家族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国家为什么可以呢?因为国君是一个整体,先君的耻辱,就像当今国君的耻辱;当今国君的耻辱,也像先君的耻辱。国君为什么是一个整体呢?国君以国家为身体,诸侯世代相承,所以国君是一个整体。现在纪国没有罪,这不是愤怒吗?回答说:不是。古代如果有英明的天子,那么纪侯必定会被诛杀,必定不会有纪国存在;纪侯没有被诛杀,至今还有纪国,是因为还没有英明的天子。古代诸侯一定有会盟聚集的事,互相朝聘的礼节,称呼辞令必定称颂先君来互相接待,那么齐国和纪国就没有理由共存于天下了。所以要除掉纪侯,就不得不除掉纪国。如果有英明的天子,襄公可以做这样的事吗?回答说:“不可以。不可以,那么襄公为什么这样做呢?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顺着恩义和愤恨是可以的。”《谷梁传》说:大去,是不遗留一个人的说法,意思是跟随的百姓用了四年才全部离开。纪侯贤良而齐侯灭了他,不说灭而说大去其国,是不让小人加害君子。《胡氏传》说:凡是大的阅兵、大的祈雨、大的搜捕而称为大的,是讥讽其僭越。大无,是记录粮仓枯竭。大去,是土地、人民、礼仪制度、器物全部抛弃而不顾。有人说:“以争夺国家为小事而不做,以离开国家为大事而去做。”守护天子的疆土,继承先祖的祭祀,道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抛弃而离开,没有贬义吗?回答说:“拥有国家的人,从道义上说,是世代守护的,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就应当效死而不离开;从道理上说,不拿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也可以离开而不守护。在这两者之间,看选择如何罢了。”那么比作古公亶父离开邠地的事,可以无愧吗?回答说:“古公亶父离开邠地,跟随的人像赶集一样。纪侯离开国家,每天担心被灭,怎么能比作古公亶父呢?”所以圣人赞同不争而离开,而不赞同离开而国家不存。赞同不争而离开,所以不同于失地的国君而不称名;不赞同离开而国家不存,所以叔姬回到酅而不被记录,纪侯的死,明确显示他是国君的末代】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齐国灭了纪国而伯姬的丧事还在殡宫,所以齐侯安葬她。前面记载纪侯大去其国,是为了归罪纪侯;接着记载齐侯安葬纪伯姬,是为了显示齐侯灭纪的罪行。孙氏说:“活着的人驱逐他,死了的人安葬他,齐侯的欺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公羊传》说:外国的夫人不记载安葬,这里为什么记载?是隐讳。为什么隐讳?因为她的国家灭亡了,只是在齐国安葬罢了。这是复仇,为什么安葬她?灭掉可以灭的,安葬可以安葬的。这为什么是可以安葬的呢?复仇的人,不是要杀他、驱逐他,认为即使遇到纪侯的殡礼,也将安葬他。《谷梁传》说:外国的夫人不记载安葬,这里记载安葬是什么意思?是我们的女儿,因为失国所以隐讳而安葬她。《胡氏传》说:安葬纪伯姬,不称齐人而直指其君,是为了显示齐襄公逼迫驱逐纪侯,使他离开国家,即使他的夫人在殡宫而不及安葬,然后襄公的罪行就显明了。有人说:“安葬她,是礼,而认为显明他的罪行,为什么?”弑杀鲁君,灭掉婚姻之国,而安葬他的女儿,这就像用刀加害于人,用手抚摸他一样,可以算是礼吗?斥责称齐侯,是轻视他。有人说:“厌恶他的欺诈。”像纪侯的事似乎合礼,存留季氏似乎合义,安葬伯姬似乎仁爱,厌恶似是而非的人,厌恶莠草怕它扰乱禾苗】秋七月。冬,鲁公和齐人在禚地打猎【忘记父亲的仇而和他一起打猎,罪恶太深了。《公羊传》说:鲁公为什么和仇人一起打猎?是齐侯。齐侯那么为什么称人?是隐讳和仇人打猎。之前有事,之后有事,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讥讽?对于仇人将只讥讽一次,所以选择重的而讥讽,没有比和仇人打猎更重的了。对于仇人为什么将只讥讽一次?仇人没有什么时候可以交往,交往就是大讥讽,不可胜讥,所以将只讥讽一次,其余的都相同。《谷梁传》说:齐人,是齐侯。为什么说人呢?贬低鲁公的敌人,是为了贬低鲁公。为什么贬低鲁公?不复仇而怨恨不消除,讥讽消除怨恨。《胡氏传》说:《谷梁传》说:“齐人,是齐侯。为什么说人呢?贬低鲁公的敌人,是为了贬低鲁公。为什么贬低鲁公?不复仇而怨恨不消除,讥讽消除怨恨。”父母的仇不共戴天,兄弟的仇不与同国,九族的仇不同乡党,朋友的仇不同市朝。现在庄公对于齐侯,不共戴天,那么没有什么时候可以交往,而和他打猎,这是忘记亲人消除怨恨,不是人子了。打猎,驰骋田猎,它的快乐在于下位,一是为了干豆,它的事在于上位宗庙,认为有良心的人,应该在这里改变。所以齐侯称人,而鲁公书及,以显明他的罪行】
【壬辰】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齐师【曰会、曰享,私见而为之名也。至于如师,其恶甚矣。《谷梁传》:师而曰如,众也。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礼也。《胡氏传》:师者,众多之地。案《齐诗》《载驱》,刺襄公也,无礼义,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之诗也。其三章曰:「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翺翔。」彭彭者,多貌也。其四章曰:「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儦儦者,众貌也。曰防、曰享,犹为之名也。至是如齐师,羞恶之心忘矣,夫人之行不可复制矣。《春秋》书此,所以戒后世谨礼于防、虑患于早之意也】秋,郳黎来来朝【郳,杜氏曰:「附庸国,昌虑县北有郳城。」郑氏曰:「在沂州,今益都路沂州有古郳城,后改称小邾,曹姓,子爵。」黎来,其君之名也。《左氏传》:名,未王命也。《公羊传》:郳者何?小邾娄也。小邾娄则曷为谓之郳?未能以其名通也。黎来者何?名也。其名何?防国也。《谷梁传》:郳,国也。黎来,防国之君未爵命者也。《胡氏传》:郳,国也。黎来,名也。国何以名?外国之附庸也。中国附庸例书字,邾仪父、萧叔是也。外国附庸例书名】
【郳黎来,介葛卢是也。能修朝礼,故特书曰朝。其后王命以为小邾子,盖于此已能自进于礼矣】冬,公防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程子曰:「卫侯朔有罪,王当絶之,而公防齐、宋、陈、蔡以救朔,是逆天王之命也。书防而齐、宋先序,齐为主也。」左氏传:「纳惠公也。」公羊传:「此伐卫何?纳朔也。曷为不言纳卫侯朔?辟王也。」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天王之命也。」胡氏传:「谷梁子曰:『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王命也。』桓公十六年,卫侯朔出奔齐,经书其名者,以王命絶之也。又党有罪以纳之,故贬而称人】
【癸巳】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呉先生曰:「王人,将卑师少也。子突,王子名突。书『救』,固善之矣,何待书字而后为善乎?」朱子曰:「这是卫当救,当时是有个子突,孔子从而存得他个名字。而今诸公却道『王人本不书字,縁其救故书字』,何必如此牵彊说?」程子曰:「王人防者,例不书字。子突救卫而字之,是善之也。善子突,则善王命也。」左氏传:「王人救卫。」公羊传:「王人者何?防者也。子突者何?贵也。贵则其称人何?系诸人也。曷为系诸人?王人耳。」谷梁传:「王人,卑者也。称名,贵之也,善救卫也。救者善,则伐者不正矣。」胡氏传:「王人,防者。子突,其字也。以下士之防超从大夫之例而书字者,襃救卫也。朔陷其兄,使至于死,罪固大矣。然其父所立,诸侯莫得而治也。王治其旧恶而废之,可也。又借诸侯之力,抗王命以入国,是故四国之君贬而称人,王人之防嘉而书字。或曰:『子突,王之子弟也。用兵大事而委诸子弟,使无成功,故书人以讥之。』必若此言,是《春秋》以成败论事,而不计理也。使诸侯苟顾逆顺之理,子突虽防自足以申王命矣。彼既肆行莫之顾也,虽天子亲临,将有请从如祝▯者,况其下乎?子突不胜五国,使之得入也,其亦不幸焉尔矣。幸不幸,命也。守义循理者,法也。君子行法以俟命,故其襃贬如此】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程子曰:「朔搆其兄而使至于死,其罪大矣。然父立之,诸侯莫得而治也。王治其旧恶而废之,宜也。故书名、书『入』。」左氏传:「卫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即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彊。《诗》云:『本枝百世。』」公羊传:「卫侯朔何以名?絶。曷为絶之?犯命也。其言入何?簒辞也。」谷梁传:「其不言伐卫纳朔何?也不」逆天
译【壬辰】鲁桓公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军队驻地。【“会”和“享”,是私下会见而为之定下的名称。至于前往军队驻地,其恶劣程度更甚了。《谷梁传》说:军队而说“如”,是因为人多。妇人已经出嫁,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礼制的。《胡氏传》说:军队,是人多的地方。查《齐诗》中的《载驱》篇,是讽刺齐襄公的,齐襄公没有礼义,装饰华丽的车马,在通达的大道上疾驰,与文姜淫乱。该诗第三章说:“汶水浩荡,行人众多。鲁国道路平坦,齐子逍遥自在。”“彭彭”,是众多的样子。第四章说:“汶水滔滔,行人众多。鲁国道路平坦,齐子游荡玩乐。”“儦儦”,也是众多的样子。说“防”、说“享”,还为之定下名称。到了这次前往齐国军队驻地,羞恶之心已经忘记了,夫人的行为不可再复制了。《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告诫后世在防范上谨慎守礼、在早期就考虑祸患的意思。】秋季,郳国国君黎来朝见。【郳,杜预说:“是附庸国,昌虑县北有郳城。”郑玄说:“在沂州,如今益都路沂州有古郳城,后来改称小邾,曹姓,子爵。”黎来,是国君的名字。《左氏传》说:称名,是因为没有受到周王的册命。《公羊传》说:郳是什么?是小邾娄。小邾娄为什么称为郳?是因为不能用其正式名称通行。黎来是什么?是名字。为什么称名?因为他是防国的国君。《谷梁传》说:郳,是国家。黎来,是防国的国君,尚未受爵命。《胡氏传》说:郳,是国家。黎来,是名字。国家为什么称名?因为是外国的附庸。中原国家的附庸惯例书写字,邾仪父、萧叔就是例子。外国附庸惯例书写名。】
【郳国国君黎来,就是介葛卢。能够修习朝见之礼,所以特别记载为“朝”。后来周王册命他为小邾子,大概在此时他已经能够自我进取于礼了。】冬季,鲁桓公在防地会合齐人、宋人、陈人、蔡人攻打卫国。【程颐说:“卫侯朔有罪,周王应当断绝与他关系,而鲁桓公会合齐、宋、陈、蔡去救朔,这是违背周王命令的行为。记载‘防’而齐、宋排在前面,是以齐国为主。”《左氏传》说:“是为了接纳惠公。”《公羊传》说:这次攻打卫国是什么?是为了接纳朔。为什么不说是接纳卫侯朔?是为了避讳周王。《谷梁传》说:这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为‘人’?将诸侯称为‘人’,是为了贬低国君。为什么贬低国君?因为违背了周王的命令。”《胡氏传》说:《谷梁传》说:‘这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为“人”?将诸侯称为“人”,是为了贬低国君。为什么贬低国君?因为违背王命。’桓公十六年,卫侯朔出逃到齐国,经文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周王命令断绝与他关系。又结党帮助有罪之人让他回国,所以贬低而称‘人’。】
【癸巳】鲁桓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周王使者子突救援卫国。【吴先生曰:“王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子突,是王子名突。记载‘救’,本来就已经是褒善了,何必等到记载字才算是褒善呢?”朱熹说:“这是卫国应当救援,当时有个叫子突的人,孔子因而保留了他的名字。如今各位却说‘王人本来不记载字,因为救援所以记载字’,何必如此牵强附会呢?”程颐说:“王人作为将领,惯例不记载字。子突救援卫国而记载字,是褒善他。褒善子突,就是褒善周王的命令。”《左氏传》说:“周王使者救援卫国。”《公羊传》说:王人是什么?是地位低微的人。子突是什么?是尊贵。尊贵为什么称‘人’?是依附于‘人’。为什么依附于‘人’?因为是王人罢了。”《谷梁传》说:王人,是地位低微的人。称呼名字,是尊重他,褒善他救援卫国。救援是善,那么攻打的人就不正当了。”《胡氏传》说:王人,是地位低微的人。子突,是他的字。以下士的将领超越惯例而记载字,是褒扬救援卫国。朔陷害他的哥哥,致使他死,罪过本来很大。然而他是父亲所立的,诸侯无权惩治他。周王惩治他的旧恶而废黜他,是可以的。又借助诸侯的力量,对抗王命让他回国,所以四个国家的国君被贬低而称‘人’,周王使者的将领被嘉奖而记载字。有人说:‘子突,是周王的子弟。用兵是大事,却委托给子弟,导致没有成功,所以记载‘人’来讥讽他。’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春秋》以成败论事,而不计较道理了。如果诸侯顾念逆顺的道理,子突虽然地位低微,也足以伸张王命了。他们既然肆意妄为不顾道理,即使天子亲临,也会有像祝𦈡那样请求顺从的,何况他的下属呢?子突不能战胜五国,让他得以进入卫国,这也是不幸罢了。幸与不幸,是命运。坚守道义遵循道理,是法则。君子实行法则以等待命运,所以褒贬如此。】夏季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程颐说:“朔构陷他的哥哥致使他死,罪过很大。然而他是父亲所立的,诸侯无权惩治他。周王惩治他的旧恶而废黜他,是适宜的。所以记载名字、记载‘入’。”《左氏传》说:“卫侯回国,将公子黔牟放逐到周,将𦈡跪放逐到秦,杀了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于是即位。君子认为二公子立黔牟是不考虑后果的。能够稳固地位的人,必定考虑根本和末节然后才立君。不知道根本,不谋划;知道根本不稳固,不强求。《诗经》说:‘根本和枝条延续百代。’”《公羊传》说:卫侯朔为什么记载名字?断绝。为什么断绝他?因为违抗命令。说‘入’是什么意思?是篡位的言辞。”《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说是攻打卫国接纳朔?因为不违背天命。】
王之命也,入者,内弗受也。何用弗受也?为以王命絶之也。朔之名,恶也。朔入逆,则出顺矣。朔出入名,以王命絶之也。胡氏传:入有二义,一难词也,一逆词也。朔籍诸侯之力,连五国之师,距王官之防者,以复归于卫,其势宜无难矣,而书入者,逆王命也。春秋大义,在于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而不拘大人世及之礼,虽以正取国,未之贵也,况杀其兄,又逆王命乎?故卫朔书名书入,以着其恶;王人书字书救,以着其善;外则诸侯书人,内则庄公书至,而春秋之情见矣】秋,公至自伐卫【公羊传:曷为或言致防,或言致伐?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卫侯朔入于卫,何以致伐?不敢胜天子也。谷梁传:恶事不致,此其致何也?不致,则无用见公之恶事之成也】螟【虫为灾,害稼者也,国之大事故书】冬,齐人来归卫俘【杜氏曰:俘,囚也。三传皆曰宝,疑经误。今案四国伐卫,而齐主兵,公亦在行,曰归俘,是齐归功于鲁,而以卫俘归之。商书曰:「俘厥寳玉」,则俘者正文也,寳者释辞也。逆天王之命,而归功受赂,罪莫大焉。左氏传:齐人来归卫寳,文姜请之也。公羊传:齐人来归卫寳。此卫宝也,则齐人曷为来归之?卫人归之也。卫人归之,则其称齐人何?让乎我也。其让乎我奈何?齐侯曰:「此非寡人之力,鲁侯之力也。」谷梁传:齐人来归卫宝,以齐首之,分恶于齐也。使之如下齐而来我然,恶战则杀矣。胡氏传:俘者,三传以为寳。案商书称「遂伐三朡,俘厥寳玉」,则俘者正文也,寳者释词也。言齐归卫寳,则知四国皆受朔之赂矣。春秋特书此事,结正诸侯之罪也。夫以弟弑兄,臣弑君,簒居其位,上逆天王之命,人理所不容矣。彼诸侯者,岂其弗察,而援之甚力,则未有以騐其丧心失志迷惑之端也。及书齐人归寳,然后知其有欲货之心,而后动于恶也。世衰道防暴行交作,循于货寳,贿赂公行,使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懐利以相与,不至于簒弑夺攘,则不厌也。《春秋》书此,结正诸侯之罪,垂戒明矣】
译这是周王的命令,卫侯朔回国,鲁国国内不接受他。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要借周王的命令来断绝与他的关系。卫侯朔的名字,是恶名。他回国是逆,那么出奔就是顺了。卫侯朔出入的名分,是借周王的命令来断绝的。胡氏传:入有两个含义,一是指难词,一是指逆词。卫侯朔凭借诸侯的力量,联合五国的军队,抗拒周王官的防线,得以重新回到卫国,他的形势本该没有困难,但《春秋》记载“入”,是因为他违背了周王的命令。《春秋》的大义,在于天下为公,选拔贤能,而不拘泥于世袭的礼制,即使是正当取得国家,也不被推崇,何况是杀害兄长,又违背周王命令呢?所以卫侯朔书名书入,以彰显他的恶行;王人书字书救,以彰显他的善行;对外诸侯书人,对内庄公书至,而《春秋》的情意就显现了。
秋天,鲁庄公从伐卫之地返回。《公羊传》:为什么有的记载致防,有的记载致伐?得意则致防,不得意则致伐。卫侯朔入于卫,为什么记载致伐?是不敢战胜天子。《谷梁传》:恶事不致,这里为什么致?如果不致,就无法显示鲁公恶事的完成。
螟虫。虫灾,危害庄稼,是国家大事,所以记载。
冬天,齐国人送还卫国的俘虏。杜氏说:俘,是囚犯。三传都说是宝,怀疑经文有误。现在考察四国伐卫,齐国主兵,鲁公也在军中,说归俘,是齐国将功劳归于鲁国,而把卫国的俘虏送还。《商书》说:“俘厥宝玉”,那么俘是正文,宝是释辞。违背天王的命令,而归功受赂,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左氏传》:齐国人送还卫国的宝玉,是文姜请求的。《公羊传》:齐国人送还卫国的宝玉。这是卫国的宝玉,那么齐国人为什么送还?是卫国人送还的。卫国人送还,那么称齐国人是什么意思?是谦让给我。怎么谦让给我?齐侯说:“这不是我的力量,是鲁侯的力量。”《谷梁传》:齐国人送还卫国的宝玉,以齐国为首,分担恶责于齐国。使之如下齐而来我然,厌恶战争则杀戮。胡氏传:俘,三传认为是宝。考察《商书》称“遂伐三朡,俘厥宝玉”,那么俘是正文,宝是释词。说齐国送还卫国的宝玉,就知道四国都接受了卫侯朔的贿赂。《春秋》特别记载此事,是总结诸侯的罪责。以弟弑兄,臣弑君,篡夺君位,上逆天王的命令,是人理所不容的。那些诸侯,难道没有察觉,却极力援助,那么就没有验证他们丧心失志迷惑的端倪。等到记载齐国人送还宝玉,然后知道他们有贪图财货的心,然后才动于恶。世道衰微,礼法崩坏,暴行交作,循于财货,贿赂公行,使君臣、父子、兄弟最终背离仁义,怀着私利相互交往,不达到篡弑夺攘的地步,是不会满足的。《春秋》记载此事,总结诸侯的罪责,垂戒之意明显。
【甲午】七年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左氏传:文姜防齐侯于防,齐志也。谷梁传:妇人不防,防非正也】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此星变也。恒星,恒有之星也。夜中,夜半也。如雨,言其多也。半空防落而不及地。左氏谓与雨偕,非也。汉明帝永始中有星陨之异,唐▯宗诛内乱之夕,亦天星防落如雨。左氏传: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公羊传:恒星者何?列星也。列星不见,则何以知夜之中?星反也。如雨者何?如雨者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陨如雨。」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辛邜昔恒星不见。恒星者,经星也。日入至于星出谓之昔。不见者,可以见也。夜中,星陨如雨。其陨也如雨,是夜中与?《春秋》着以传着,疑以传疑。中之防也,而曰夜中,着焉尔。何用见其中也?失变而録其时,则夜中矣。其不曰恒星之陨何也?我知恒星之不见,而不知其陨也。我见其陨而接于地者,则是雨説也。着于上见于下谓之雨,着于下不见于上谓之陨,岂雨説哉?胡氏传:恒星者,列星也。如雨者,言众也。人事惑于下,则天变动于上。前此者五国连衡,旅拒王命;后此者齐桓、晋文更霸中国,政归盟主,而王室遂虚。其为法度废絶、威信陵迟之象着矣。汉成帝永始中亦有星陨之异,而五侯擅权,贼莾居摄,汉之宗支扫荡防尽。天之示人显矣。《春秋》谨于天象至矣】秋,大水,无麦苖【周之秋七八月,今之夏五六月也。麦熟而苖将秀,因水漂尽,麦与苖俱损,民食将乏,为国者之大事也,故书。左氏传:不害嘉谷也。公羊传:无苖则曷为先言无麦而后言无苖?一灾不书,待无麦然后书无苖。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无麦苖,麦苖同时也。胡氏传:书大水,畏天灾也。无麦苖,重民命也。畏天灾重民命,见王者之心矣。忽天灾而不惧,轻民命而不图,国之亡无日矣。《春秋》所以谨之也】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谷,杜氏曰:「齐地,今东平路阳谷县。」《谷梁传》:「妇人不防,防非正也。」胡氏《传》:「防,鲁地也;谷,齐地也。初防于禚,次享于祝丘,又次如齐师,又一歳而再防焉,其为恶益逺矣。明年无知弑诸儿,其祸淫之明騐也】
【乙未】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内将卑师众,例书师。杜氏曰:「期共伐郕。」范氏曰:「陈、蔡欲伐鲁,故出师以待之。」二说不同。刘氏曰:「陈、蔡于鲁,境絶路遥,春秋以来未甞搆怨,何因輙伐鲁?若是畏其来伐,当书曰御。今攷之于经,书次于郎,以至师还,无非讥庄公与仇同围郕,又且过时劳民也。当从杜氏说。」公羊传:「次不言俟,此其言俟何?托不得已也。」谷梁传:「次,止也。俟,待也。」胡氏传:「用大众曰师。次,止也。伐而次者,冇整兵慎战之意,其次善之也,遂伐楚次于陉是也。救而次者,有缓师畏敌之意,其次讥之也,次于匡、于聂北、于雍榆是也。俟而次者,有无名妄动之意,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是也。何俟乎陈、蔡?或曰:『陈、蔡将过我,俟而邀之也。』或曰:『鲁将与陈、蔡有事于邻国,而陈、蔡不至,故次于郎以待之也。』若是,皆非义矣。其曰次、曰以俟者,深贬之也】甲午,治兵【师久于外,而陈、蔡不至,故恐离次失伍,复治兵以及齐师同围郕也。左氏传:「治兵于庙,礼也。」公羊传:「祠兵。祠兵者何?出曰祠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皆习战也。何言乎祠兵?为久也。曷为为乆?吾将以甲午之日,然后祠兵于是。」谷梁传:「出曰治兵,习战也。入曰振旅,习战也。治兵而陈、蔡不至矣。兵事以严终,故曰善陈者不战,此之谓也。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胡氏传:「此治兵于郎也。俟而不至,暴师露众,役久不用,则有失伍离次、逃亡溃防之虞,故复申明军法以
译【甲午】鲁庄公七年春季,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夏季四月辛卯日夜,恒星看不见了。夜半时分,星星坠落像雨一样。秋季,发生大水灾,麦子和麦苗都损失了。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
【乙未】鲁庄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和蔡国人。甲午日,整顿军队。
整齐之。其志非善之也,讥黩武也】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称师,将卑师众也。鲁为主,故书及。郕降于齐师,屈服归顺于齐也。左氏传:「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徳,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臯陶迈种徳,徳乃降。』姑务修徳以待时乎。』」公羊传》:“成者何?盛也。盛则曷为谓之成?讳灭同姓也。曷为不言降吾师?辟之也。”《谷梁传》:“其曰降于齐师,何?不使齐师加威于郕也。”《胡氏传》:“书及齐师者,亲仇雠也;围郕者,伐同姓也。郕降于齐师者,见伐国无义而不能服也。于是庄公之恶】
译整顿军队。他们的本意并不是认为这样做好,而是讥讽滥用武力。夏天,鲁军与齐军包围了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称“师”,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而军队众多。鲁国是主战方,所以用“及”字。郕国向齐军投降,是屈服归顺于齐国。《左传》记载:“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军。庄公说:‘不行。我确实缺乏德行,齐军有什么罪?罪过是由我引起的。《夏书》说:‘皋陶推行德政,德行于是下降。’姑且致力于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吧。’”《公羊传》说:“郕是什么意思?是盛的意思。盛为什么称为郕?是为了避讳灭亡同姓国家。为什么不说是降于我军?是为了避开这种说法。”《谷梁传》说:“说降于齐军,是什么意思?是不让齐军对郕国施加威压。”《胡氏传》说:“记载‘及齐师’,是因为亲近仇敌;包围郕国,是因为讨伐同姓。郕国降于齐军,是因为看到讨伐别国没有道义而不能使其屈服。由此可以看出庄公的恶行。”
【着矣】秋,师还【吕氏曰:「庄公不能报父之雠,而欲立名字以求委曲回护,其于筑馆何异?而左氏不明大义,徒论其一节,于筑馆于外曰『礼也』,于此而曰『君子是以善鲁庄公』,不以迂乎?」左氏传:「君子是以善鲁庄公。」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此灭同姓,何善尔?病之也。曰:『师病矣。』曷为病之?非师之罪也。」谷梁传:「还者,事未毕】
【也遯也。胡氏传书师还,讥役久也。案左氏,仲庆父请伐齐师,庄公不可,是国君上将亲与围郕之役也。然其次、其及、其还皆不称公者,重众也。春秋正例,君将不称帅师,则以君为重。今此不称公,又以为重众,何也?轻举大众,妄动久役,俟陈蔡而陈蔡不至,围郕而郕不服,歴三时而后还,则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未有如此之甚也。至是师为重矣,义系于师,故不书公,以着劳民毒众之罪,为后戒也。春秋王道轻重之权衡,此类是矣】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齐公孙无知,夷仲年之子也,再命例书名。左氏传: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时而往,曰:「及▯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闲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胡氏传:无知曷为不称公孙而以国氏?罪僖公也。弑君者无知,于僖公何罪乎?不以公孙之道待无知,使恃宠而当国也。案无知者,夷仲年之子年者,僖公母弟也。私其母弟,异于他弟,施及其子,衣服礼秩如嫡,此乱本也。故于年之来聘,特以弟书;于无知之弑,不称公孙,着其有宠而当国也。垂戒之义明矣。古者亲亲与尊贤并行而不相悖,故尧亲九族,必克明俊徳而后九族睦;周封同姓,必庸康叔、蔡仲而后王室彊。徒知宠爱亲属,而不急于尊贤,使为仪表以明亲亲之道,必有簒弑之祸矣。案左氏,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徒人费遇贼于门,先入伏公,出而鬭死;石之纷如死于阶下,是能死节者也。春秋重死节之臣,而法有特书,其不见于经,何也?如费等,所谓便嬖私昵之臣,逄君之恶,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使百姓苦之者也。与】大臣孔父、仇牧,义形于色,不畏彊御,以身死其职,则异矣。当是时,管仲、隰朋、鲍叔皆沉于下寮,不见庸也,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乃得居左右。襄公之所踈逺亲信者如此,故以齐国之彊,大一也。桓公用之,则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由亲贤人、逺小人,所以兴也;襄公用之,不能保其身,死于户下,由亲小人、逺贤人,所以亡也。此二人虽死于难,与自经于沟渎而莫知之者,犹不逮焉,乃致乱之臣,死不偿责,又何取乎】
【丙申】九年春,齐人杀无知【与书卫人杀州吁之义同。左氏传:雍廪杀无知。谷梁传: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胡氏传:杀无知者,雍廪也,而曰齐人,者讨贼之词也。弑君之贼,人人之所恶,夫人之所得讨,故称人。人者,众词也。无知不称君,已不能君,齐人亦莫之君也】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大夫当朝大夫,皆在也。书公及,鲁为主也。盟,谋纳子纠也。蔇,杜氏曰:鲁地,琅琊缯县有蔇亭,在今益都路沂州承县。左氏传:齐无君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为其讳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日,其盟渝也。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胡氏传:及者,内为志。大夫不名者,义系于齐而不系于大夫之名氏也。曰公及齐大夫盟者,讥公之释父怨亲仇雠也。或曰:以徳报怨,寛身之仁,何以讥之也?曰:徳有轻重,怨有深浅。怨莫甚乎父母之雠而徳莫重乎安定其国家而圗其后嗣也。有父之雠而不知怨,乃欲以重徳报之也,则人伦废,天理灭矣。然则
译【明显了】秋天,军队回国。吕氏说:“庄公不能为父亲报仇,却想建立名声以求得委曲回护,这与在馆舍筑墙有何区别?而左氏不明大义,只论其小节,对于在馆舍筑墙说‘合乎礼’,对此却说‘君子因此认为鲁庄公做得好’,这不是太迂腐了吗?”左氏传:“君子因此认为鲁庄公做得好。”公羊传:“‘还’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善意的措辞。这是灭同姓,为什么表示善意呢?是痛心于这件事。说:‘军队疲惫了。’为什么痛心?不是军队的罪过。”谷梁传:“‘还’,是事情没有完成,【也退却了。胡氏传记载军队回国,是讥讽役事太久。查左氏传,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国军队,庄公不同意,这是国君将要亲自参与围攻郕国的战役。然而‘次’、‘及’、‘还’都不称‘公’,是重视民众。春秋的正例,国君将帅不称‘帅师’,是以国君为重。现在这里不称‘公’,又说是重视民众,为什么呢?轻率地动用大众,妄动导致久役,等待陈、蔡而陈、蔡不至,围攻郕国而郕国不服,历经三个季节才回国,那么无名地滥用武力,不义地伤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此军队成为重点,道义系于军队,所以不书‘公’,以彰显劳民毒众的罪过,作为后世的警戒。春秋王道轻重的权衡,这类情况就是如此】冬天十一年癸未日,齐无知杀害了他的国君诸儿【齐公孙无知,是夷仲年的儿子,再命例应书名。左氏传: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〇时而往,说:‘等到〇时替换。’期满戍守,公的询问不到,请求替换,不允许,所以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僖公宠爱,衣服礼秩如同嫡子。襄公贬斥他,二人因此作乱。连称有堂妹在公宫,不受宠爱,派她窥探公,说:‘捷,我让你做夫人。’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是嫌疑,弑君而代之。胡氏传:无知为什么不称公孙而以国氏?是罪责僖公。弑君的是无知,于僖公何罪?不以公孙之道对待无知,使他恃宠而当国。查无知者,是夷仲年的儿子,年者,是僖公的同母弟。私爱其同母弟,异于其他弟弟,施及其子,衣服礼秩如同嫡子,这是乱的本源。所以在年之来聘,特以弟书;在无知之弑,不称公孙,彰显其有宠而当国。垂戒之义明矣。古者亲亲与尊贤并行而不相悖,所以尧亲九族,必能明俊德而后九族和睦;周封同姓,必用康叔、蔡仲而后王室强盛。只知宠爱亲属,而不急于尊贤,使为仪表以明亲亲之道,必有篡弑之祸矣。查左氏,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徒人费遇贼于门,先入伏公,出而鬭死;石之纷如死于阶下,是能死节者也。春秋重死节之臣,而法有特书,其不见于经,何也?如费等,所谓便嬖私昵之臣,逄君之恶,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使百姓苦之者也。与】大臣孔父、仇牧,义形于色,不畏彊御,以身死其职,则异矣。当是时,管仲、隰朋、鲍叔皆沉于下寮,不见庸也,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乃得居左右。襄公之所踈逺亲信者如此,故以齐国之彊,大一也。桓公用之,则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由亲贤人、逺小人,所以兴也;襄公用之,不能保其身,死于户下,由亲小人、逺贤人,所以亡也。此二人虽死于难,与自经于沟渎而莫知之者,犹不逮焉,乃致乱之臣,死不偿责,又何取乎】
【丙申】九年春,齐人杀无知【与书卫人杀州吁之义同。左氏传:雍廪杀无知。谷梁传: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胡氏传:杀无知者,雍廪也,而曰齐人,者讨贼之词也。弑君之贼,人人之所恶,夫人之所得讨,故称人。人者,众词也。无知不称君,已不能君,齐人亦莫之君也】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大夫当朝大夫,皆在也。书公及,鲁为主也。盟,谋纳子纠也。蔇,杜氏曰:鲁地,琅琊缯县有蔇亭,在今益都路沂州承县。左氏传:齐无君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为其讳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日,其盟渝也。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胡氏传:及者,内为志。大夫不名者,义系于齐而不系于大夫之名氏也。曰公及齐大夫盟者,讥公之释父怨亲仇雠也。或曰:以徳报怨,寛身之仁,何以讥之也?曰:徳有轻重,怨有深浅。怨莫甚乎父母之雠而徳莫重乎安定其国家而圗其后嗣也。有父之雠而不知怨,乃欲以重徳报之也,则人伦废,天理灭矣。然则
如之何?以直报怨,以徳报徳】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程子曰:桓公、子纠,齐襄公之二子也。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故书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纠则止书曰纠,不言齐,以其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君之当嗣子也。《公》、《谷》皆书纳纠,独左氏言子纠,误也。然而后书齐人取子纠杀之者,齐大夫尝与鲁盟于蔇,既纳纠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两罪之也。左氏传: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伐之何?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纠者何?公子纠也。何以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也。齐小白入于齐,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簒辞】。也。谷梁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干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胡氏传:「左氏书子纠,二传曰伐齐纳纠,君子以公、谷为正。纳者,不受而彊致之。称入者,难词。纠不书子者,明纠不当立也。以小白系齐者,明小白宜有齐也。所以然者,襄公见杀,纠与小白皆以庶子出奔,而纠弟也,又未甞为世子。案史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是纠幼而小白长,其有齐宜矣。宜则何以不称公子?内无所承,上不禀命,故以王法絶之也。桓公于王法虽可絶,视子纠则当立,故管仲相桓为徙义,而圣人称之,曰:『防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召忽死于子纠,为伤勇,比诸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襄公名诸儿,齐乱,是以缓葬。子小白立,是为桓公】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干时,杜氏曰:「齐地,时水在乐安县界,旱则干竭,故曰干时。」在今益都路乐安县。程子曰:「及其师,皆非卿也。内战讳败,凡言败绩,大败也。」左氏传:「公防戎路,传乗而归。」公羊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雠也。此复雠乎大国,曷为使防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言公复雠?复雠者在下也。」胡氏传:「内不言败,此言败者,为与雠战,虽败亦荣也。案左氏,战于干时,公丧戎路,乘传而归,则败绩者公也。能与雠战,虽败亦荣,何以不言公?贬之也。公本忘亲释怨,欲约雠人之子谋定其国家,不为复雠与之战也。是故没公以见告,贬。若以复雠举事,则此战为义战,当书公,冠于败绩之上,与沙随之不得见、平丘之」】不与盟为比,以示荣矣。唯不以复雠战也,是故讳公以重贬其忘亲释怨之罪,其义深切着明矣】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案左氏载鲍叔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而经止书「杀子纠」,而不书召忽之死与管仲之不死,何也?案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以争国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其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又案《论语》谓召忽之死,如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以「如其仁,如其仁」许管仲,是特削之而不书也。鲁杀子纠,而书「齐人杀」者,归罪于盟蔇之大夫与鲍叔也。左氏传: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公羊传:其取之何?内辞也,胁我使我杀之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奈何?宜为君者也。谷梁传: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
译该怎么办呢?用正直回报怨恨,用恩德回报恩德。
夏季,鲁庄公攻打齐国,意图拥立公子纠回国即位。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程子说:桓公和子纠,是齐襄公的两个儿子。桓公是哥哥,子纠是弟弟,襄公死后,桓公应当继位。所以《春秋》记载为“齐小白”,意思是小白应当拥有齐国。对于子纠,只记载为“纠”,不称“齐”,因为他不应当拥有齐国。不称“子”,因为他不是应当继承君位的嫡子。《公羊传》、《谷梁传》都记载为“纳纠”,唯独《左传》说“子纠”,这是错误的。然而后来记载“齐人取子纠杀之”,是因为齐国大夫曾在蔇地与鲁国结盟,既然已经接纳子纠作为国君,又杀了他,所以称“子”,这是双重谴责他。《左传》记载:鲁庄公攻打齐国拥立子纠。桓公从莒地先一步进入齐国。《公羊传》说:“纳”是什么意思?是“入”的委婉说法。为什么说是“伐”呢?说“伐”而说“纳”,意思是终究没能成功拥立。纠是谁?是公子纠。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国君在前,臣子称名。齐小白进入齐国,为什么用国名来称呼?因为他应当拥有齐国。为什么说“入”?这是篡位的措辞】。
《谷梁传》说:“应当接纳却不接纳,齐国局势变化后才去攻打,所以干时之战不避讳战败,这是厌恶国内的行为。大夫出奔,回来时如果是友好关系称为“归”,如果是敌对关系称为“入”。齐国公孙无知弑杀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法保全,出逃流亡。齐国人杀了无知,并从鲁国迎接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进入齐国,又在鲁国杀了他,所以说‘齐小白入于齐’,这是厌恶他。”
胡氏传:“《左传》记载子纠,另外两传记载攻打齐国拥立纠,君子认为《公羊传》、《谷梁传》是正确的。纳,是不接受而强行给予。称入,是困难的措辞。纠不称子,是表明纠不应当继位。将小白与齐国联系起来,是表明小白适宜拥有齐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襄公被杀,纠和小白都以庶子身份出逃,而纠是弟弟,又未曾做过太子。查考史书称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死他的弟弟以返回国家,这是纠年幼而小白年长,小白拥有齐国是适宜的。适宜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在国内没有继承的依据,向上没有禀告天命,所以用王法断绝他。桓公按王法虽然可以被断绝,但相对于子纠则应当继位,所以管仲辅佐桓公是迁就大义,圣人称赞他,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召忽为子纠而死,是伤害了勇武,比作匹夫匹妇的狭隘信义,自缢于沟渠之中而无人知晓。”
秋季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襄公名诸儿,齐国发生动乱,因此安葬迟缓。子小白即位,这就是桓公】。
八月庚申日,与齐国军队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干时,杜氏说:“齐地,时水在乐安县界,干旱时干涸,所以叫干时。”在今益都路乐安县。程子说:“及齐师,都不是卿大夫。国内战争避讳战败,凡是说败绩,都是大败。”《左传》记载:“鲁庄公丢弃戎路车,换乘传车返回。”《公羊传》说:“国内不记载战败,这里为什么记载战败?是因为讨伐而战败。为什么讨伐而战败?是为了报仇。这是向大国报仇,为什么让防者去?是庄公。庄公为什么不称公?是不赞同庄公报仇。为什么不称庄公报仇?因为报仇的人在下位。”胡氏传:“国内不记载战败,这里记载战败,是因为与仇敌作战,即使战败也是光荣的。查考《左传》,在干时作战,庄公丢弃戎路车,乘传车返回,那么战败的是庄公。能与仇敌作战,即使战败也是光荣,为什么不称公?是贬低他。庄公本来忘记亲仇,想要约见仇人之子以谋划安定国家,不是为了报仇而与他作战。因此隐去庄公以显示告谕,这是贬低。如果以报仇名义行事,那么这场战争就是义战,应当记载公,冠于败绩之上,与沙随之不得见、平丘之”】不结盟相比,以示光荣。正因为不是以报仇名义作战,所以隐去庄公以重重贬低他忘记亲仇的罪过,其义理深切明显】。
九月,齐国人捉拿子纠,杀了他【查考《左传》记载鲍叔说:“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国君自行处置;管仲、召忽是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在生窦杀了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接受了他。而《春秋》只记载“杀子纠”,不记载召忽的死与管仲的不死,为什么呢?查考程子说:“桓公是哥哥;子纠是弟弟。管仲偏私于所侍奉的人,辅佐他争夺国家,是不义的。桓公杀他虽然过分,但子纠的死实际上是应当的。管仲起初与他同谋,于是与他同死,是可以的;知道辅佐他争夺国家是不义的,将自我解脱以图谋后来的功业,也是可以的。所以圣人不责备他的死,而称赞他的功。”又查考《论语》说召忽的死,像匹夫匹妇的狭隘信义,自缢于沟渠,而用“如其仁,如其仁”赞许管仲,这是特意删削而不记载。鲁国杀子纠,而记载“齐人杀”,是将罪责归于在蔇地结盟的大夫与鲍叔。《左传》记载:鲍叔率领军队来说:“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国君自行处置;管仲、召忽是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在生窦杀了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接受了他。到达堂阜后释放了他,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治理高傒,让他做相国是可以的。”庄公听从了。《公羊传》说:“取”是什么意思?是内部的措辞,胁迫我让我杀了他。为什么称子纠?是尊贵。怎么尊贵?是适宜做国君的人。《谷梁传》说:国外不记载取,记载取,是厌恶国内。取,是轻率的措辞,意思是说取了他的子纠而杀了他。十户人家的城邑,可以逃避灾难;百户人家的
邑,可以隐死。以千乗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胡氏传:取者,不义之词。前书「纳纠」不称子者,明不当立也;此书「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或夺或予,于义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勿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后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后世以传让为名,而名国者必杀其王,以为一人心,防后患,意与此同,流毒岂不逺哉?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冬,浚洙【杜氏曰:「洙在鲁城北,下合泗。浚,深之也。以备齐,盖齐在鲁之北,鲁前为齐所败,故浚洙以备之。《公羊传》:「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曷为畏齐也?辞杀子纠也。」《谷梁传》:「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胡氏传》:「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揺,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慿,而况洙乎?书『浚洙』,见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后戒也】
译邑,是可以用来隐藏死者的地方。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却不能保全子纠,这已经成为公的弊病了。胡氏传:取,是不义的措辞。前文记载“纳纠”不称“子”,是为了表明他不应当被立为国君;这里记载“杀纠”又称“子”,是为了表明他不应当被杀。或夺或予,在道义上各自安顿,这是《春秋》的精微意旨。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近爱护罢了。子纠虽然争夺君位,但身处他国,置之不理就可以了,一定要向鲁国请求杀了他,然后心里才痛快,他的不仁也太严重了!后世以禅让为名义,而篡夺国家的人必定要杀掉原来的君王,用来统一人心,防止后患,用意与此相同,流毒难道不远吗?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
冬天,疏浚洙水。杜氏说:“洙水在鲁国都城以北,向下汇入泗水。浚,是加深的意思。为了防备齐国,大概因为齐国在鲁国的北面,鲁国先前被齐国打败,所以疏浚洙水来防备它。《公羊传》:‘洙是什么?是水。疏浚它是什么意思?是加深它。为什么要加深它?是畏惧齐国。为什么要畏惧齐国?是因为请求杀子纠。’《谷梁传》:‘疏浚洙水,是加深洙水,是因为着力不足。’胡氏传:‘巩固国家以保护百姓为根本,轻易使用民力,胡乱兴办大工程,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即使有长江大河环绕疆域,洞庭、彭蠡、黄河汉水的险要,还不足以依靠,何况是洙水呢?记载‘疏浚洙水’,是为了显示在守国的次要事务上劳役百姓,而不知道根本,作为后世的警戒。”
【丁酉】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败竒诈以取胜也。长勺,杜氏曰:「鲁地。不言伐而言败,败之者为主。此败报干时之役也。」左氏传: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问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鼔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胡氏传:齐师伐鲁,经不书伐,意责鲁也。诈战曰败,败之者为主。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所谓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后应者也,疑若无罪焉,何以见责乎?」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故行使则有文告之词,而疆▯则有守御之备。至于善阵,徳已衰矣,而况兵刃相接,又以诈谋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皆已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也】二月,公侵宋【君亲将则书公。潜师掠境曰侵。庄公既胜齐,而又侵宋,所以致郎之师也。公羊传:曷为或言侵或言伐?觕者曰侵,精者曰伐。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也。谷梁传:侵时,此其月何也?乃深其怨于齐,又退侵宋以众其敌,恶之,故谨而月之】三月,宋人迁宿【宋人,将卑师少也。邢、蔡、许,自迁也,移其国都耳。阳、宿之迁,灭也。啖氏曰:「移之于中国为附庸,故曰迁。」义亦通。公羊传:迁之者何?不通也。以地还之也。子沈子曰:「不通者,盖因而臣之也。」《谷梁传》:迁,亡辞也。其不地,宿不复见也。迁者,犹未失其国家,以往者也。《胡氏传》:其曰「迁宿」者,宿非欲迁,为宋人之所迁也。懐土常物之大情,迁国重事也。虽违害就利,去危即安,犹或恐沉于众,不肯率从,而况廹于横逆,非其所欲,弃乆宅之田里,刈新徙之▯藋,道途之勤,营筑之劳,起怨语,伤和气,岂不恻然有隐乎?肆行莫之顾也,其不仁亦甚矣!凡书「迁」不再贬而恶已见矣】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乗丘【齐师、宋师,将卑师众也。乗丘,杜氏曰:「鲁地,今东昌路曹州乗氏县。」《左氏传》: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伐也。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我能败之,故言次也。《谷梁传》:次,止也,畏我也。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胡氏传》:齐宋轻举大众,深入他境,肆其报复之心,诚有罪也。鲁人若能不用诈谋,奉其辞令,二国去矣。偷得一时之防,而积四邻之忿,此小人之道。故次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交讥之】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朱子曰:「荆,楚本号也,后改称楚。芋姓,子爵,始封丹阳,在今辰州路归州丹阳城。」刘氏曰:「楚之有荆号,非一日也。诗云『奋伐荆楚』,『荆舒是惩』,非孔子改之也。若曰楚在荆州,以其彊大,故抑而谓之荆,借使荆州之地复有一国如楚之彊,则有两荆矣,不亦妄乎?」书「荆」,将尊师少也。蔡师,师众也。莘,杜氏曰:「蔡地,今河南府路裕州莘县。」蔡哀侯名献舞。《左氏传》: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嬀将归,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賔。息侯闻之怒
译【丁酉】鲁庄公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庄公在长勺击败齐国军队。【“败”是指以奇诈取胜。长勺,杜预说:“是鲁国的地方。经文不说‘伐’而说‘败’,是因为击败敌人的一方是主方。这是为报干时之役的仇。”《左传》记载:齐军攻打鲁国,鲁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拜见。他的同乡说:“当权者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去问呢?”曹刿说:“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宫拜见。曹刿问鲁庄公凭借什么去作战。鲁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没有遍及众人,百姓是不会跟从您的。”鲁庄公说:“祭祀用的猪牛羊和玉器丝织品,我不敢虚报,一定对神诚实。”曹刿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不会赐福给您。”鲁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但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了本职的一类事情,可以凭借这个条件打一仗。作战时请允许我跟随您。”鲁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鲁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鲁庄公准备驾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又登上车前横木眺望齐军,说:“可以追击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鲁庄公问曹刿其中的缘故。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能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而我军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推测,怕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轮痕迹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谷梁传》说: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对是否真正交战存有疑义。对交战存疑却记载为“败”,是因为胜利属于我方。《胡氏传》说:齐军攻打鲁国,经文不记载“伐”,意在责备鲁国。以诈术作战称为“败”,击败敌人的一方是主方。有人说:“长勺是鲁国领土,齐军来到这里,所谓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后应对,似乎没有罪过,为什么要受到责备呢?”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用兵,善于用兵的人不轻易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轻易交战,所以出使时有文告辞令,边境有守御准备。至于善于列阵,德行已经衰败了,何况兵刃相接,又以诈谋取胜呢?所以记载鲁国为主方以责备它,这都是扰乱之道,减少怨恨的方法,是王者所做的事】二月,鲁庄公侵犯宋国【国君亲自率领军队则记载“公”。秘密行军掠夺边境称为“侵”。庄公刚刚战胜齐国,又侵犯宋国,因此招致郎地的军队。《公羊传》说:为什么有的说“侵”有的说“伐”?粗略的称为“侵”,精细的称为“伐”。交战不记载“伐”,包围不记载“战”,攻入不记载“围”,灭亡不记载“入”,记载其中严重的一项。《谷梁传》说:侵犯宋国,这里为什么记载月份?因为加深了对齐国的怨恨,又退而侵犯宋国以增多敌人,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月份】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宋人”,指将领地位低、军队少。邢、蔡、许,是自己迁移,只是迁移国都罢了。阳、宿的迁移,是被灭国。啖氏说:“迁移到中原地区成为附庸,所以称为‘迁’。”这个解释也通顺。《公羊传》说:迁移是什么意思?是不通往来。把土地归还给他们。子沈子说:“不通往来的,大概是顺势让他们臣服。”《谷梁传》说:“迁”是灭亡的措辞。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宿国不再出现。迁移的人,是还没有失去国家而离开的人。《胡氏传》说:说“迁移宿国”,是因为宿国不想迁移,是被宋国人迁移的。眷恋故土是人之常情,迁移国家是重大事件。即使是避害就利,去危求安,还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不肯顺从,何况是被迫于强暴,不是自己想要的,抛弃长久居住的家园,砍伐新迁徙地的草木,路途的辛劳,营建房屋的劳累,激起怨恨,伤害和气,难道不令人怜悯吗?肆意而行不顾及这些,其不仁也太严重了!凡是记载“迁”不再贬斥,厌恶之意已经显现】夏季六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鲁庄公在乘丘击败宋国军队【“齐师、宋师”,指将领地位低、军队多。乘丘,杜预说:“是鲁国地方,即现在东昌路曹州乘氏县。”《左传》记载:公子偃说:“宋军不整齐,可以击败他们。宋军失败,齐军必定撤退。请攻击他们。”鲁庄公不允许。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去,披着虎皮率先攻击宋军,鲁庄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撤退。《公羊传》说:说驻扎在郎地是什么意思?是讨伐。讨伐为什么说“次”?齐国参与讨伐但不参与作战,所以说“伐”。我们能击败他们,所以说“次”。《谷梁传》说:“次”是停止,是因为畏惧我们。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对是否真正交战存有疑义。对交战存疑却记载为“败”,是因为胜利属于我方。《胡氏传》说:齐宋两国轻率地率领大军,深入他国边境,放纵报复之心,确实有罪。鲁国人如果不用诈谋,奉行辞令,两国就会离去。贪图一时的防备,而积累四邻的怨恨,这是小人的做法。所以驻扎的一方不以其事为是,胜利的一方不以其理为是,互相讥讽】秋季九月,楚国在莘地击败蔡国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去【朱熹说:“荆,是楚国的本号,后来改称楚。芈姓,子爵,最初封地在丹阳,在今辰州路归州丹阳城。”刘氏说:“楚国拥有荆的称号,不是一天两天了。《诗经》说‘奋伐荆楚’,‘荆舒是惩’,不是孔子改的。如果说楚国在荆州,因为它强大,所以压抑它称为荆,假使荆州之地又有一个像楚国一样强大的国家,就有两个荆了,不是荒谬吗?”记载“荆”,是因为将领地位高、军队少。“蔡师”,指军队多。莘,杜预说:“是蔡国地方,即现在河南府路裕州莘县。”蔡哀侯名叫献舞。《左传》记载: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夫人将要回娘家,遇到蔡侯。蔡侯说:“是我的姨妹。”留她相见,不以宾客之礼相待。息侯听说后愤怒
,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公羊传》:「荆者何?州名也。州不若国,国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字不若子。蔡侯献舞何以名?絶。曷为絶之?获也。曷为不言其获?不与外裔之获中国也。」《谷梁传》:「荆者,楚也。何为谓之荆?狄之也。何以狄之?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故曰荆,狄之也。蔡侯何以名也?絶之也。何为絶之?获也。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言败,蔡侯其见获乎?其言败,何也?释蔡侯之获也。以归,犹愈乎执也。」胡氏传:「蔡侯何以名?絶之也。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虏故絶之也。若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曹阳、邾益之类是矣。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罪,犹有耻焉;虏,甚矣。楚人灭防,以防子归,独不名者,夔子以无罪见讨,虽国灭身为臣虏,其义直,其辞初不服也,是以独假之爵而不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于贱者,欲使有国之君战战兢兢,长守富贵,无危溢之行也】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谭姓未详,子爵,国在今济南路歴城县古谭城。程子曰:「将卑师众,故曰齐师。齐自管仲为政,庄十一年而后未甞兴大众也,其赋于诸侯亦寡矣。终管仲之身,四十年息养天下,厚矣。惟救邢称师,讥其次也。至于秦、晋,使之不竞而已,不彊致也,是以其功卑而易成。」左氏传:「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公羊传:「何以不言出?国已灭矣,无所出也。」胡氏传:「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国灭身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何以书爵乎?已无取灭之罪,为横逆所加而力不能胜,至于出奔,则亦不幸焉尔矣,其义盖未絶也。案左氏,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责其失事大之礼可矣,坐此见灭可乎?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人灭▯,▯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卫。三国所以皆存其爵,不比于失地之君而名之也。然则呉灭徐,徐子章羽奔楚,何以独名?案《左氏》,呉伐徐,徐子断其髪,防其夫人以逆呉子。既以屈服而后奔,岂有兴复之志乎?独书名,所以絶之。《春秋》之义,虽在于抑彊扶弱,又责弱者之不自彊于为善也,故其书法如此。戊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宋报乗丘之役而又败,书公败,鲁为主也。鲁宋之穷民困兵,亦甚矣。鄑,杜氏曰:「鲁地。」《左氏传》:宋为乗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儁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谷梁传》: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其日,成败之也。宋万之获也】秋,宋大水【来告,故系国。《左氏传》: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谷梁传》: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髙下有水灾曰大水。《胡氏传》: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寇是也。诸侯于四邻,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故四国同灾,许人不吊,君子以是知许之先亡也。凡志灾,见《春秋》有谨天戒、恤民隐之心,王者之事也】冬,王姬归于齐【逆者防,故不书逆;鲁主婚,故书。《左氏传》:齐侯来逆共姬。《公羊传》:何以书?过我也。《谷梁传》:其志,遇我也。《胡氏传》:案周制,王姬嫁于
译(有人)派使者对楚文王说:“攻打我们,我们会向蔡国求救,然后攻打蔡国。”楚文王听从了。秋季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了蔡国的军队,把蔡侯献舞俘虏带回。《公羊传》说:“‘荆’是什么?是州的名称。州不如国,国不如氏,氏不如人,人不如名,名不如字,字不如子。蔡侯献舞为什么称名?是因为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他被俘获。为什么不直接说他被俘获?是不认可外族俘获中原诸侯。”《谷梁传》说:“‘荆’就是楚国。为什么称它为荆?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夷狄?因为圣人兴起,它必定最后归顺;天子衰弱,它必定最先背叛,所以称它为荆,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蔡侯为什么称名?是因为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他被俘获。中原诸侯不记载战败,这里却记载了战败,为什么呢?中原诸侯不记载战败,蔡侯是被俘获吗?记载战败,为什么呢?是为了说明蔡侯被俘获的情况。‘以归’,比起‘执’来,语气稍好一些。”胡氏《春秋传》说:“蔡侯为什么称名?是因为断绝关系。凡是记载战败、灭亡、入侵并俘虏其君主的,都称名,是因为他们沦为臣虏,所以断绝关系。像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曹阳、邾益等人就是这样。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正道;逃跑,虽然是有罪,但还有羞耻之心;被俘虏,那就太严重了。楚国人灭亡防国,把防子带回,唯独没有称名,是因为夔子无罪而被讨伐,虽然国家灭亡、自身沦为臣虏,但他的道义是直的,言辞起初没有屈服,所以唯独假借他的爵位而不称名。《春秋》的法度,诸侯不称名,失去土地就称名,把他比作卑贱的人,是想让拥有国家的君主战战兢兢,长久保持富贵,没有危险过度的行为。”冬季十月,齐国军队灭亡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谭国的姓氏不详,是子爵,国都在今济南路历城县古谭城。程子说:“将领地位低而军队众多,所以称齐师。齐国自从管仲执政以来,自庄公十一年以后未曾兴师动众,对诸侯征收的赋税也很少。管仲在世期间,四十年休养生息,恩德深厚。只有救援邢国时称师,是讥讽他驻扎军队。至于秦国、晋国,只是让它们不再争强,并不强行制服,所以他的功业卑微而容易成功。”《左氏传》说:“齐国军队灭亡谭国,是因为谭国无礼。谭子逃奔到莒国,是因为两国曾是同盟。”《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出’?因为国家已经灭亡,无处可出。”胡氏《春秋传》说:“灭亡而记载逃奔,是责备他没有死守职位。不记载‘出’,是因为国家灭亡无处可出。国家灭亡自身逃奔而不能守住富贵,为什么还记载爵位呢?因为他没有灭亡的罪过,遭受横逆侵犯而力量不能取胜,以至于出奔,这也是不幸罢了,他的道义还没有完全断绝。查考《左氏传》,齐侯出奔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到。责备他失去侍奉大国的礼节是可以的,因此而被灭亡可以吗?齐国军队灭亡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楚国人灭亡〇国,〇子逃奔到黄国。狄人灭亡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这三个国家之所以都保留爵位,不把他们比作失地的君主而称名。那么吴国灭亡徐国,徐子章羽逃奔到楚国,为什么唯独称名?查考《左氏传》,吴国攻打徐国,徐子剪断头发,束缚夫人来迎接吴子。既然已经屈服然后才逃奔,哪里还有复兴的志向呢?唯独称名,是为了断绝关系。《春秋》的道义,虽然在于抑制强暴扶持弱小,但也责备弱者不自强为善,所以它的书法如此。戊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五月戊寅,鲁庄公在鄑地打败宋国军队【宋国为乘丘之战报仇却又战败,记载“公败”,是因为鲁国是主战方。鲁宋两国的百姓困于兵祸,也很严重了。鄑,杜氏说:“是鲁国的土地。”《左氏传》说: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侵犯我国,鲁庄公抵御它,宋国军队还没有列阵就迫近攻击,在鄑地打败了他们。凡是军队,敌人没有列阵叫“败某师”,都列阵叫“战”,大败叫“败绩”,取得首级叫“克”,包围并打败叫“取某师”,京师战败叫“王师败绩于某”。《谷梁传》说:内部的事情不记载“战”,举其大者。记载日期,是为了表明成败。宋万被俘获】秋季,宋国发生大水【因为来报告,所以系于国名。《左氏传》说:鲁庄公派使者去慰问,说:“上天降下淫雨,损害了祭祀的谷物,怎么能不慰问呢?”回答说:“〇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难,又让国君担忧,拜受命令是辱没。”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兴盛吧!禹和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迅速;桀和纣归罪于人,他们的灭亡就突然。而且列国有凶灾,称孤,是合乎礼的。言语恐惧而符合礼,大概可以了!”后来听说,说:“这是公子御说的言辞。”臧孙达说:“他适合做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记载灾祸。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波及我国。《谷梁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是王者的后裔。高低处都有水灾叫大水。《胡氏传》说:凡是外国的灾祸报告了就记载。所谓的灾祸,是危害百姓和物资的,如水火兵戎的侵扰就是这样。诸侯对于四邻,有体恤病痛救助急难的道义,那么报告是合乎礼的,而且不能不慰问。所以四国同遭灾祸,许国人不慰问,君子因此知道许国会先灭亡。凡是记载灾祸,体现《春秋》有谨慎对待天戒、体恤百姓疾苦的心,这是王者的事情】冬季,王姬嫁给齐侯【迎亲的人地位低,所以不记载迎亲;鲁国主持婚礼,所以记载。《左氏传》说:齐侯来迎接共姬。《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经过我国。《谷梁传》说:它的意图,是遇到我国。《胡氏传》说:查考周代的制度,王姬嫁给
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礼亦隆矣。《春秋》之义尊君抑臣,其书王姬下嫁,曷为与列国之女同词而不异乎?曰:「阳唱而隂和,夫先而妇从,天理也。述天理训后世,则虽以王姬之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其书曰:『嫔于虞。』西周王姬嫁于诸侯,亦执妇道,成肃雍之徳,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自秦而后,尤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不得其遒,至谓列侯尚公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阴阳之位。故王阳条奏世务,指此为失,而长乐王回亦以其弊至父母不敢畜其子,舅姑不敢畜其妇。原其意虽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使人伦悖于上,风俗壊于下,又岂所以为治也?其流至此,然后知《春秋》书王姬、侯女同词而不异,垂训之义大矣】
译诸侯的车马服饰不依附于其丈夫,仅比王后低一等,礼仪也已经很隆重了。《春秋》的宗旨是尊崇君主、压制臣下,那么它记载王姬下嫁,为何与列国诸侯之女使用相同的措辞而不加区别呢?回答说:“阳主动而阴顺从,丈夫在先而妻子跟随,这是天理。阐述天理以训诫后世,那么即使是王姬那样尊贵,她应当履行的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有什么差别呢?所以舜还是平民时,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史书记载说:‘嫁给虞舜。’西周的王姬嫁给诸侯,也恪守妇道,成就了严肃雍容的德行,诗中说:‘王姬的车马为何不严肃雍容呢?’从秦朝以后,尤其想要通过尊崇君主、压制臣下来治理国家,却不得要领,以至于让列侯娶公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妻子,颠倒了阴阳的位置。所以王阳上奏条陈世务,指出这是过失,长乐王回也说这种弊端导致父母不敢养育儿子,公婆不敢驾驭媳妇。推究他们的本意,虽然是想通过尊崇君主、压制臣下来治理国家,但却使上边的人伦关系悖乱,下边的风俗败坏,这哪里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呢?弊端流弊到了这种地步,然后才知道《春秋》将王姬与诸侯之女用相同的措辞记载而不加区别,其中垂示训诫的意义是多么重大啊!”
【己亥】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纪已亡,叔姬无所依,故归于酅。《公羊传》:「其言归于酅何?隐之也。何隐尔?其国亡矣,徒归于叔尔也。」《谷梁传》:「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
【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焉尔。胡氏传:庄公四年,纪侯去国,叔姬至此始归于酅者,纪侯方卒,故叔姬至此然后归尔。归者,顺词,以宗庙在酅,归奉其祀也。鲁为宗国,妇人有来归之义,纪既亡矣,不归于鲁,所谓全节守义,不以亡故而归酅,妇道者也。鲁人髙其节义,恩礼有加焉。是故其归于酅,其卒、其葬,史册悉书。夫子修经,存而弗削,使与卫之共姜同垂不朽,为后世劝。若夏侯令女,曹爽之弟妇也,寡居守志,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而曰:「曹氏全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闻者为之感动,其闻叔姬之风而兴起者乎】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万,南宫万也,再命例书名。防,宋闵公名也。仇牧称大夫,与孔父、荀息之义同。左氏传: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立子游,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以乗车辇其母,一日而至。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见。宋人皆醢之。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也。舍孔父、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仇牧?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其不畏彊御奈何?万甞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归,防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归反为大夫于宋。与闵公博,妇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妬其言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羙,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谷梁传:宋万,宋之卑者也。卑者以国氏。及其大夫仇牧,以尊及卑也。仇牧,闲也。胡氏传: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太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惠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勿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弁髦,曽莫之省,而三纲絶矣】冬十月,宋万出奔陈【万弑闵公而出奔陈,萧叔太心以赂求之于陈,取而杀之。庄公子御説立,是为桓公。书万出奔而不书杀万,见宋不即讨,且兼罪臣之受赂也。胡氏传:案《左氏》,宋万弑闵公于蒙泽,奔陈。宋人请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宋人醢万。然则贼已讨矣,曷为不书陈人杀万而葬闵公乎?夫天下之恶一也,陈人不以万为贼而纳之
译己亥年,鲁庄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国的叔姬回到酅地。【纪国已经灭亡,叔姬无处依靠,所以回到酅地。《公羊传》说:“这里说‘归于酅’是什么意思?是为了隐讳。为什么要隐讳?因为她的国家已经灭亡了,只是独自回到叔姬那里罢了。”《谷梁传》说:“国家灭亡却说‘归’,这里指的是酅邑,为什么说‘归’呢?【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子,失去了国家,高兴找到了归宿,所以说‘归’。胡安国的《春秋传》说:鲁庄公四年,纪侯离开国家,叔姬到这一年才回到酅地,是因为纪侯刚去世,所以叔姬到这时才回去。‘归’是顺从的措辞,因为宗庙在酅地,回去是为了奉祀祖先。鲁国是纪国的宗国,妇人本来有‘来归’的道理,纪国既然灭亡了,不回到鲁国,这就是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不因为国家灭亡而回到酅地,这是妇人的正道。鲁国人敬重她的节义,对她恩礼有加。因此她回到酅地,她的去世和安葬,史册都详细记载。孔子修订《春秋》,保留而不删削,使她与卫国的共姜一同流传不朽,以此劝勉后世。就像夏侯令女,她是曹爽的弟媳,守寡立志不改,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说:‘曹家兴盛时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败灭亡,怎么忍心抛弃它?’听到的人都被感动,这大概是听到了叔姬的风范而兴起效仿的吧。】夏天四月。秋天八月甲午日,宋国的南宫万杀死了他的国君宋闵公,并杀死了他的大夫仇牧。【南宫万,南宫万,再次任命按例要称名。防,是宋闵公的名字。仇牧称大夫,与孔父、荀息的道理相同。《左氏传》说:宋万在蒙泽杀了闵公,在门口遇到仇牧,殴打并杀死了他。在东宫西边遇到大宰督,又杀死了他。立子游为国君,众公子逃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牛、猛获率领军队包围亳地。冬天十月,萧叔大心联合戴、武、宣、穆、庄的族人,借助曹国的军队讨伐他们,在军中杀死了南宫牛,在宋国杀死了子游,立桓公为国君。猛获逃到卫国,南宫万逃到陈国,用车拉着他的母亲,一天就到了。宋国人向卫国请求交出猛获,卫国人不肯给。石祁子说:‘不行。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却在我们这里得到庇护,庇护他有什么好处?得到一个男人而失去一个国家,亲近恶人而抛弃友好,这不是好计谋。’卫国人就交出了猛获。宋国也用贿赂向陈国请求交出南宫万。陈国人让妇人给他喝酒,然后用犀牛皮包裹起来。等到送到宋国,手脚都露了出来。宋国人把他们都剁成了肉酱。《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牵连的意思。弑君的人多了,除了这个没有牵连别人的吗?孔父、荀息都是牵连的。除了孔父、荀息没有牵连别人的吗?回答说:‘有。’‘有那为什么记载这个?’‘因为贤德。’‘仇牧有什么贤德?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了。’‘他不畏惧强暴是怎样的?南宫万曾经和庄公作战,被庄公抓获。庄公回国后,闵公把他留在宫中,几个月后才放他回去。回去后在宋国做了大夫。他和闵公下棋,妇女们都在旁边。南宫万说:‘鲁侯真是美好,鲁侯真是漂亮!天下诸侯中适合做国君的,只有鲁侯了。’闵公在妇女面前炫耀,嫉妒他的话,回头说:‘这是个俘虏,你是他的俘虏。’所以鲁侯的美好,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南宫万发怒,殴打闵公,折断了他的脖子。仇牧听说国君被杀,快步赶来,在门口遇到他,拿着剑大声呵斥。南宫万用手臂击打仇牧,打碎了他的头,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了。《谷梁传》说:宋万,是宋国地位低微的人。地位低微的人用国氏称呼。‘及其大夫仇牧’,是以尊贵牵连卑贱。仇牧,是贤人。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国君被杀而大夫死于这场灾难,《春秋》记载它,是因为有所取法。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不记载的,所以知道孔父、仇牧、荀息都是有所取法的。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了,然而白白送死,不能抓住贼人,对事情没有益处,也值得取法吗?吃了国家的俸禄就不躲避灾难,这是义。白白送死,不能抓住贼人,也足以作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灾难的人的教训了,怎么能说是没有益处呢!审察事物的轻重,这是权变;权衡轻重而处理得当,这是义。大宰督也死于闵公之难,被删削而不记载,是因为他自身有罪;惠伯死于子恶之难,也被删削而不记载,是因为不是国君的命令;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把他比作匹夫匹妇的固执,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是因为他所侍奉的人不正当。崔杼弑君,晏平仲说:‘人有国君而别人杀了他,我怎么能为他死,又怎么能逃亡呢?’君子不因此责备晏子,是因为齐庄公不是为社稷而死,而晏子也不是他的私昵之臣。至于仇牧、荀息,站在国家的朝廷,执掌国家的政事,而国君被杀,不是因为私情,虽然想不死,怎么能不死呢?圣人记载而不删削,以此作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灾难的人的劝勉。只有这种义理不施行,然后才会有视抛弃国君如同土偶、弁髦,毫不省察,而三纲断绝的情况。】冬天十月,宋国的南宫万出逃到陈国。【南宫万杀了闵公而出逃到陈国,萧叔大心用贿赂向陈国请求,取回并杀死了他。庄公的儿子御说即位,这就是桓公。记载南宫万出逃而不记载杀南宫万,表明宋国没有立即讨伐,并且兼罪臣子接受贿赂。胡安国的《春秋传》说:根据《左氏传》,宋万在蒙泽杀了闵公,逃到陈国。宋国人用贿赂向陈国请求交出南宫万。陈国人让妇人给他喝酒,然后用犀牛皮包裹起来。宋国人把南宫万剁成了肉酱。既然贼人已经讨伐了,为什么不记载陈国人杀南宫万并安葬闵公呢?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陈人不把南宫万当作贼人而接纳他。
,又受宋人之赂而使妇人饮之酒,是与贼为党,非政刑也。特书万出奔陈,而闵公不葬,以着陈人与贼为党之罪,而不能正天讨,其法严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庚子】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齐桓公始合列国而为防,以平宋乱。人,皆防者也。未能合诸侯,始合防者为伯之兆矣,亦大夫专政之所从始也。而诸家谓爵齐者襃辞,诸国书人贬辞,甚非也。贬则俱贬,何齐主防而襃之,反贬其从之者乎?凡书人,皆一命之防者也。以诸侯而防大夫,陵抗之罪,直书而义自见矣。刘氏曰:「有北杏之防,而后有扈之防;有恶曹之盟,然后有溴梁之盟。」左氏传:以平宋乱,遂人不至。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始疑之。何疑焉?桓非受命之伯也,将以事授之者也,曰:「可矣乎?未乎?」举人,众之辞也。胡氏传:桓何以及四国之防者?防是宋公、邾子也,然则何以称人?《春秋》之世,以诸侯而主天下防盟之政,自北杏始。其后宋襄、晋文、楚庄、秦穆交主夏盟,迹此而为之者也。桓非受命之伯,诸侯自相推戴以为盟主,是无君矣。故四国称人以诛始乱,正王法也。齐侯称爵,其与之乎?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能防诸侯,安中国,而免民于左袵,则虽与之可也。诛诸侯者,正也;与桓公者,权也。或曰:「桓公始平安乱,遂得诸侯,故四国称人,言众与之也】夏六月,齐人灭遂【齐人,将卑师少也。遂,姓爵俱阙,国在今济寜路钜野县。十年灭谭,今又灭遂,以威诸侯而图伯也。左氏传:齐人灭遂而戍之。谷梁传:遂,国也。其不日,防国也。胡氏传:灭国之与见灭,罪孰为重?取国而书灭,夺人土地,使不得有其民人;毁人宗庙,使不得奉其祭祀,非至不仁者莫之忍为。见灭而书灭,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其亦不幸焉尔。语有之曰:「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今乃灭人之国而絶其世,罪莫重矣。齐人灭遂,其称人,防者尔。凡书灭者不待贬而恶巳见】秋七月,冬,公防齐侯盟于柯【柯,杜氏曰:济北东阿,在今东平路东阿县。干时之战,长勺之败,齐鲁恶矣。柯之盟,始及齐平也。书防盟,齐为主也。左氏传:始及齐平也。公羊传: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庄公将防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于是防于柯。庄公升坛,曹子手劔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坏压竟,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与之盟。已盟,曹子摽剑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雠,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谷梁传:曹刿之盟也,信齐侯也。桓公虽内与,不日,信也。胡氏传:始及齐平也。世雠而平,可乎?于传有之:敌惠敌怨,不在后嗣。鲁于襄公,有不共戴天之雠,当其身则释怨不复,而主王姬、狩于禚、防伐卫、同围郕、纳子纠,故圣人详加讥贬,以着其忘亲之罪。今易世矣,而桓公始合诸侯,安中国,遏强暴,尊天王,乃欲修怨怒邻,而危其宗庙,可谓孝乎?故长勺之役,专以责鲁,而柯之盟,公与齐侯皆书其爵,则以为释怨而平,可也。或称齐襄公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信乎?以仲尼所书柯之盟,其词无贬,则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者,妄矣。其诸传者借襄公事以深罪鲁庄当其身而释怨邪】
译又接受宋人的贿赂,并让妇人给宋闵公喝酒,这是与贼人结为同党,不符合政令刑罚的原则。特意记载万出奔到陈国,而宋闵公不举行葬礼,以彰显陈人与贼人结为同党的罪过,以及不能执行上天讨伐的罪行,其法度是严厉的。所以说:“《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庚子】鲁庄公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设防【齐桓公开始联合各国设防,以平定宋国的动乱。称“人”,都是参与设防的人。未能会合诸侯,开始联合设防的是成为霸主的征兆,也是大夫专政的开始。而各家认为称齐侯爵位是褒扬的辞令,各国称“人”是贬低的辞令,非常错误。如果贬低就都贬低,为什么齐侯主持设防反而褒扬他,反而贬低跟随他的人呢?凡是称“人”,都是一般参与设防的人。以诸侯的身份参与大夫的设防,凌驾对抗的罪过,直接记载而义理自然显现。刘氏说:“有了北杏的设防,然后才有扈地的设防;有了恶曹的结盟,然后才有溴梁的结盟。”《左传》说:为了平定宋国的动乱,于是宋公没有到达。《谷梁传》说:这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人”呢?开始怀疑他们。怀疑什么呢?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的人,是将事务授予他的人,说:“可以吗?还是不可以呢?”称“人”,是众人的说法。胡氏说:桓公为什么能联合四国设防?设防的是宋公、邾子,那么为什么称“人”?《春秋》时代,以诸侯身份主持天下设防结盟的政治,从北杏开始。其后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交替主持华夏盟会,都是效法这个做法的。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诸侯自己推戴他为盟主,这是无视君主。所以四国称“人”以诛杀开始作乱的人,是正王法。齐侯称爵位,是赞同他吗?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人能联合诸侯,安定中原,使百姓免于沦为夷狄,那么即使赞同他也可以。诛杀诸侯,是正道;赞同桓公,是权变。有人说:“桓公开始平定动乱,于是得到诸侯支持,所以四国称“人”,是说众人赞同他】夏天六月,齐人灭遂【齐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遂,姓氏爵位都缺失,国家在今济宁路钜野县。十年灭谭,现在又灭遂,以威慑诸侯而图谋霸业。《左传》说:齐人灭遂并驻守。《谷梁传》说:遂,是国家。不记载日期,是防备国家。胡氏说:灭国与被灭,罪过哪个更重?夺取国家而记载“灭”,剥夺他人土地,使不能拥有其百姓;毁坏他人宗庙,使不能奉祀祖先,不是极其不仁的人不忍心做。被灭而记载“灭”,是亡国的善辞,上下同心,这也是不幸。俗话说:“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百姓归心。”现在却灭人国家而断绝其世系,罪过没有比这更重的。齐人灭遂,称“人”,是参与设防的人。凡是记载“灭”的,不需要贬低而恶行已经显现】秋天七月,冬天,鲁庄公与齐侯在柯地设防结盟【柯,杜氏说:济北东阿,在今东平路东阿县。干时之战,长勺之败,齐鲁结怨了。柯地结盟,开始与齐国和平。记载设防结盟,齐国是主导。《左传》说:开始与齐国和平。《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因为容易。怎么容易?桓公的结盟不记载日期,他的设防不致送,是信任他。为什么不记载日期,从这里开始?庄公将要与桓公设防,曹刿进言说:“君主的意图如何?”庄公说:“我活着不如死了。”曹刿说:“那么君主请面对他的君主,臣下请面对他的臣下。”庄公说:“好。”于是在柯地设防。庄公登上坛台,曹刿手持剑跟随他。管仲进言说:“君主想要什么?”曹刿说:“城墙倒塌压到边境,君主不图谋吗?”管仲说:“那么君主想要什么?”曹刿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管仲回头看说:“君主答应吗?”桓公说:“好。”曹刿请求结盟,桓公与他结盟。结盟后,曹刿扔下剑离开。要挟的盟约可以违背,而桓公不欺骗;曹刿可以报复,而桓公不怨恨。桓公的诚信,显扬于天下,从柯地结盟开始。《谷梁传》说:曹刿的结盟,是信任齐侯。桓公虽然内心赞同,不记载日期,是信任。胡氏说:开始与齐国和平。世代仇怨而和平,可以吗?传记中有:敌对的恩惠和怨恨,不在后代。鲁国对襄公,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当身时则释怨不复,而主持王姬婚事、在禚地狩猎、设防伐卫、共同围攻郕国、接纳子纠,所以圣人详细讥讽贬低,以彰显其忘记亲仇的罪过。现在改朝换代了,而桓公开始联合诸侯,安定中原,遏制强暴,尊崇天王,却想修怨怒邻,而危及其宗庙,可以说是孝吗?所以长勺之战,专门责备鲁国,而柯地结盟,庄公与齐侯都记载爵位,则认为释怨而和平,是可以的。有人说齐襄公复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他贤德,是真的吗?以仲尼所记载柯地结盟,其辞无贬,那么复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他贤德的,是妄言。那些传记借襄公的事以深罪鲁庄公当身时释怨吗】
【辛丑】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称人,将卑师少也。齐主兵,故先序。左氏传:「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防之,取成于宋而还。」胡氏传:「宋人背北杏之防,诸侯伐宋。其称人者,将卑师少也。齐自管仲得政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甞遣大夫为主将,亦未甞动大众出侵伐,盖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故能南摧彊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为贬齐称人,误矣】夏,单伯防伐宋【单伯,鲁卿,元年逆王姬者。左氏以为周卿,杜氏附防以为畿内诸侯,盖周有单子,非单伯也。若周之单伯,则当书曰天王使单伯防伐宋;若单伯非王命而防伐,则当书曰单伯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也。今先书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则知齐主兵也;夏单伯防伐宋,则知鲁臣防伐也。又如隐公四年四国伐郑,宋主兵而翚防伐,辞与此同,由是论之,单伯鲁臣确矣。左氏传:「单伯防之,取成于宋而还。」公羊传:「其言防伐宋何?后防也。」谷梁传:「防,事之成也。」胡氏传:「隐公四年诸侯伐郑,翚帅师防伐,则再举宋、陈、蔡、卫四国之名。今诸侯伐宋】
【而单伯防伐,不复再举三国之名,何也?宋人背北杏之防,合诸侯而伐之者,齐桓公也。防伐者无贬焉,故其词平。主谋伐郑,而欲求宠于诸侯以定其位者,州吁也。防之者党逆贼矣,故其词繁而不杀,疾之也。再举而列书者,甚疾四国之词也。言之不足,故再言之,而圣人之情见矣】秋,荆入蔡【荆乃楚之旧号,后改曰楚,如郳改小邾,如邾改邹之类是也。《谷梁传》曰:「狄之以州举,非也。何狄之于初,而不狄之于终乎?」《左氏传》: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嬀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嬀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谷梁传》:荆者,楚也。其曰荆何也?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齐侯主防,宋服故也。鄄,杜氏曰:「卫地,东郡鄄城。」今东昌路鄄城县。内臣防诸侯,与柔之例同。《左氏传》:宋服故也。《谷梁传》:复同防也】
【壬寅】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防于鄄【齐主防,故先序。因宋服之后再防诸侯,齐伯已渐也。左氏传:「齐始伯也。」谷梁传:「复同防也】夏,夫人姜氏如齐【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礼也】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宋先序,主兵也。郳即小邾也。胡氏传:「伯者之先诸侯,专征也;非伯者而先诸侯,主兵也。此齐桓之师,何以序宋下?犹未成乎伯也。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与之,然后成乎伯也】郑人侵宋【闲宋伐郳,故侵之,郑之失道可知矣。左氏传:「郑人间之而侵宋。」胡氏传:「侵宋之义,三传不同。左氏曰:『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先儒或非其説,以为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未有以易之也。然考诸五经,皆称侵伐。在《易》谦之六五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书》之《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彊。』《诗》之《皇矣》曰:『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周官》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而以为无名行师可乎?然则或曰侵,或曰伐,何也?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者,鸣钟击鼓,整众而行,兵法所谓正也;潜师者,衘枚卧鼔,出人不意,兵法所谓竒也】冬十月。
【癸卯】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报其侵宋也,故宋主兵。左氏传:宋故也】秋,荆伐郑【将尊师少,故书曰荆伐郑。孙氏曰:齐桓未能救中国也。左氏传: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秋,楚伐郑,及栎,为不礼故也】冬十
译辛丑,鲁桓公十四年春天,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齐国主导军事行动,所以排在前面。《左传》记载:“诸侯攻打宋国,齐国向周天子请求出兵。夏天,单伯前去阻止,与宋国达成和解后返回。”胡氏传注:“宋国人违背了北杏之盟的约定,诸侯因此攻打宋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齐国自从管仲执政、灭掉谭国之后,二十年间未曾派遣大夫担任主将,也未曾动员大量民众出征讨伐,大概是因为节制用兵、对百姓的赋税征发较轻,所以能够向南击溃强大的楚国,向西抑制秦国和晋国,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锋。有人认为这是贬低齐国而称‘人’,这是错误的。”夏天,单伯阻止攻打宋国。单伯是鲁国的大夫,就是元年迎接王姬的那位。《左传》认为他是周朝的大夫,杜预附会“防”字认为他是王畿内的诸侯,但周朝有单子,并非单伯。如果是周朝的单伯,应当记载为“天王派单伯阻止攻打宋国”;如果单伯没有王命而阻止攻打,则应当记载为“单伯率领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现在先记载春天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可知齐国主导军事;夏天单伯阻止攻打宋国,可知是鲁国的大夫在阻止。又如隐公四年四国攻打郑国,宋国主导军事而翚阻止攻打,措辞与此相同,由此推论,单伯是鲁国大夫是确凿无疑的。《左传》记载:“单伯前去阻止,与宋国达成和解后返回。”《公羊传》说:“说‘阻止攻打宋国’是什么意思?是后于阻止。”《谷梁传》说:“防,是事情达成。”胡氏传注:“隐公四年诸侯攻打郑国,翚率领军队阻止攻打,就再次列举宋、陈、蔡、卫四国的名称。现在诸侯攻打宋国,而单伯阻止攻打,不再列举三国名称,为什么呢?宋国人违背北杏之盟的约定,召集诸侯攻打他的是齐桓公。阻止攻打没有贬义,所以措辞平和。主导谋划攻打郑国,而想向诸侯求取宠幸以安定自己地位的是州吁。阻止攻打的人是偏袒逆贼,所以措辞繁复而不简略,是痛恨他。再次列举并分列书写,是极其痛恨四国的措辞。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再次说,圣人的情感就显现了。”秋天,荆国进入蔡国。荆是楚国的旧称,后来改称楚,就像郳改称小邾,邾改称邹之类一样。《谷梁传》说:“狄用州来举称,是不对的。为什么起初称狄,最后不称狄呢?”《左传》记载:蔡哀侯为了莘女的事,用言语侮辱息妫给楚王听。楚王到息国,借吃饭的机会进入享礼,于是灭掉息国,把息妫带回。生了堵敖和成王,没有说话。楚王问她,回答说:“我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即使不能死节,又能说什么呢?”楚王因为蔡侯灭掉息国,于是攻打蔡国。秋天七月,楚国进入蔡国。君子说:“《商书》所说的‘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大概就像蔡哀侯吧!”《谷梁传》说:荆就是楚。说荆是什么意思?是用州来举称。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冬天,单伯在鄄地阻止齐侯、宋公、卫侯、郑伯。齐侯主导阻止,是因为宋国顺从的缘故。鄄,杜预说:“卫国地,东郡鄄城。”即现在的东昌路鄄城县。内臣阻止诸侯,与柔之例相同。《左传》记载:宋国顺从的缘故。《谷梁传》说:再次共同阻止。
壬寅,鲁桓公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阻止。齐国主导阻止,所以排在前面。因为宋国顺从之后再次阻止诸侯,齐国的霸业已经逐渐形成。《左传》记载:“齐国开始称霸。”《谷梁传》说:“再次共同阻止。”夏天,夫人姜氏到齐国。《谷梁传》说:“妇人出嫁后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礼的。”秋天,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郳。宋国排在前面,是主导军事。郳就是小邾。胡氏传注:“霸主领先于诸侯,是专征;不是霸主而领先于诸侯,是主导军事。这是齐桓公的军队,为什么把宋国排在下面?因为齐桓公还未完全成为霸主。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归附他,然后才成为霸主。”郑国人侵犯宋国。因为宋国攻打郳,所以郑国趁机侵犯宋国,郑国的失道可知。《左传》记载:“郑国趁机侵犯宋国。”胡氏传注:“侵犯宋国的含义,三传不同。《左传》说:‘有钟鼓叫伐,无钟鼓叫侵。’先儒有的反对这种说法,认为声罪致讨叫伐,无名行师叫侵,没有可以替代的说法。然而考察五经,都称侵伐。在《易经》谦卦六五说:‘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尚书》的《太誓》说:‘我武惟扬,侵于之彊。’《诗经》的《皇矣》说:‘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周官》大司马用九伐之法正邦国,而说:‘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而认为无名行师可以吗?那么有的说侵,有的说伐,为什么呢?声罪致讨叫伐,潜师掠境叫侵。声罪者,鸣钟击鼓,整众而行,兵法所谓正也;潜师者,衔枚卧鼓,出人不意,兵法所谓奇也。”冬天十月。
癸卯,鲁桓公十六年春王正月,夏天,宋国人、齐国人、卫国人攻打郑国。报复郑国侵犯宋国,所以宋国主导军事。《左传》记载:宋国缘故。秋天,荆国攻打郑国。将领地位高、军队人数少,所以记载为荆国攻打郑国。孙氏说:齐桓公未能救助中国。《左传》记载:郑伯从栎地进入,迟缓地向楚国告急。秋天,楚国攻打郑国,到达栎地,是因为不礼貌的缘故。冬天十
有二月,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防字上公羊有公字。赵先生曰:缺文也,当从公羊传。许男下谷梁有曹伯字。滑,姬姓,伯爵,国在今大名路滑州。幽,杜氏曰:宋地。齐桓初防诸侯,未能为主,诸侯同为盟也,故书同盟。胡氏谓同欲,意亦近似,而又谓既盟而反覆,故书同,失之于凿。圣人作经一例耳,何一字有两例乎?程子曰:齐桓始伯,仗义以盟,而鲁首畔,故讳不称公,恶失信也。上无明王,下无方伯,诸侯交争,齐桓始霸,天下与之,故书同。味「天下与之」之辞,正同为此盟之义也。左氏传:郑成也。公羊传:同盟者何?同欲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胡氏传:防者,公也,不书公,讳也。其讳公何也?程氏曰:齐桓始伯,仗义以盟,而鲁首畔盟,故讳不称公,恶失信也。其曰同盟何也?程氏曰:上无明王,下无方伯,列国交争,桓公始伯,天下与之,故书同盟,志同欲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答子贡之问;君子以信易生,重桓王之失。春秋之讳公与是盟也,岂不以信之重于生与食乎?先儒或以为不书公者,讳与雠盟,误矣。果以桓为雠而讳与盟者,曷不于柯之盟讳之也】邾子克卒【邾仪父也,子琐立。前书字,附庸也;今书子爵,王命为列国也。不日,缺文也。不书葬,不往防也。谷梁传:其曰子,进之也。】甲辰】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詹,郑再命大夫,为行人,齐执之。左氏传:郑不朝也。公羊传:郑詹者何?郑之防者也。此郑之防者何?言乎齐人执之,书甚侫也。谷梁传:人者,众辞也。以人执与之,之辞也。郑詹,郑之卑者。卑者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其逃来志之也。逃来则何志焉?将有其末,不得不録其本也。郑詹,郑之佞人也。胡氏传:书「齐人执郑詹」,恶齐之词也。郑既侵宋,又不朝齐,詹为执政,盖用事之臣也,其见执宜矣,而以恶齐何也?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以爱已之心爱人,则尽仁,此《春秋》待齐之意也】夏,齐人殱于遂【尽杀之无遗,故曰殱。左氏传: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殱焉。公羊传:瀐者何?瀐,积也,众杀戍者也。谷梁传:殱者,尽也。然则何以不言遂人尽齐人也?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存遂奈何?曰:齐人灭遂,使人戍之,遂之因氏饮戌者酒而杀之,齐人殱焉。此谓狎敌也。胡氏传:殱,尽也。齐灭遂,使人戍之,遂之余民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殱焉。《春秋》书此者,见齐人灭遂,恃彊陵弱,非伐罪吊民之师。遂人书灭,乃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夫以亡国余民能殱彊齐之戍,则申胥一身可以存楚,楚虽三户可以亡秦,固有是理,足为彊而不义之戒,而弱者亦可省身而自立矣】秋,郑詹自齐逃来【张氏曰:执列国大夫,逾歴三时,不令其服罪而去,致防闲防慢,国囚亡逸,齐之罪也。公羊传:何以书?书甚佞也。曰:「佞人来矣,佞人来矣。」谷梁传:逃义曰逃。胡氏传:谷梁子曰:「逃义曰逃。」逃者】
译鲁僖公十七年二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结盟。《公羊传》在“防”字前有“公”字,赵先生认为这是原文脱漏,应当依据《公羊传》。《谷梁传》在“许男”下有“曹伯”二字。滑国是姬姓,伯爵,其地在今大名路滑州。幽地,杜预说:是宋国的土地。齐桓公初次会盟诸侯,还未能成为盟主,诸侯共同结盟,所以记载为“同盟”。胡安国认为“同”指意愿相同,意思也相近,但又说因为结盟后反复无常,所以用“同”字,这过于穿凿附会。圣人作《春秋》体例一致,怎么一个字会有两种体例呢?程颐说:齐桓公刚开始称霸,依靠道义来结盟,而鲁国首先背叛,所以避讳不称“公”,厌恶失信。上面没有圣明的天子,下面没有方伯,诸侯互相争斗,齐桓公开始称霸,天下人都归附他,所以记载为“同盟”。体味“天下归附他”这句话,正是这次结盟的意义所在。《左传》说:这是为了与郑国讲和。《公羊传》说:什么是“同盟”?是意愿相同。《谷梁传》说:“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尊崇周王室。不记载“公”,是因为内外臣子都对此表示怀疑。胡安国传:防,就是公,不记载“公”,是避讳。避讳公什么呢?程颐说:齐桓公刚开始称霸,依靠道义来结盟,而鲁国首先背叛盟约,所以避讳不称“公”,厌恶失信。为什么说“同盟”呢?程颐说:上面没有圣明的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各国互相争斗,桓公开始称霸,天下人都归附他,所以记载为“同盟”,表示意愿相同。自古以来人都会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回答子贡的提问;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看重桓王失去信用的过失。《春秋》避讳“公”字以及这次结盟,难道不是因为信用比生命和食物更重要吗?以前的儒者有人认为不记载“公”是避讳与仇敌结盟,这是错误的。如果真的因为桓公是仇敌而避讳与他结盟,那为什么不在柯地结盟时避讳呢?邾子克去世。邾仪父,子琐即位。以前记载他的字,是因为他是附庸国;现在记载他的爵位“子”,是因为周王命令他成为列国。不记载日期,是原文脱漏。不记载葬礼,是因为鲁公没有前往吊唁。《谷梁传》说:称他为“子”,是褒扬他。甲辰日。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国人抓住了郑詹。郑詹,是郑国再命的大夫,担任行人之职,被齐国抓住。《左传》说:因为郑国没有去朝见齐国。《公羊传》说:郑詹是谁?是郑国的佞臣。这里说郑国的佞臣是什么意思?是说齐国人抓了他,记载这件事是因为郑詹非常奸佞。《谷梁传》说:“人”,是众人的意思。用“人”来记载抓住他,是表示众人共同行动。郑詹,是郑国地位低下的人。地位低下的人通常不记载,这里记载他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他逃跑而来而记载他。逃跑而来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要记载他后来的事,不得不记录他最初的情况。郑詹,是郑国的奸佞之人。胡安国传:记载“齐国人抓住郑詹”,是谴责齐国的措辞。郑国既然侵犯宋国,又不朝见齐国,郑詹作为执政大臣,大概是当权的人,他被抓住是应该的,但为什么要谴责齐国呢?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到道义;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就能尽到仁爱,这是《春秋》对待齐国的态度。夏天,齐国人在遂地被杀尽。全部杀光没有遗漏,所以叫“殱”。《左传》说: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宴请齐国的戍卒,趁他们喝醉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杀尽。《公羊传》说:殱是什么意思?殱,是积聚的意思,指众人杀死了戍卒。《谷梁传》说:殱,是尽的意思。那么为什么不说是遂国人杀尽了齐国人呢?是没有遂国的说法。没有遂国为什么说遂?这是还保留遂国的说法。保留遂国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齐国人灭掉了遂国,派人去戍守,遂国的因氏给戍卒喝酒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杀尽。这叫做轻敌。胡安国传:殱,是尽的意思。齐国灭掉遂国,派人去戍守,遂国剩余的百姓给戍卒喝酒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杀尽。《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表明齐国人灭掉遂国,倚仗强大欺凌弱小,不是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军队。遂国被记载为“灭”,是亡国的好说法,表明上下同心协力。亡国的剩余百姓能够杀尽强大的齐国戍卒,那么申包胥一个人就可以保存楚国,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可以灭亡秦国,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足以作为强大而不义的警戒,而弱小的国家也可以反省自身而自立。秋天,郑詹从齐国逃跑回来。张氏说:抓住别国的大夫,经过三个季节,不让他认罪离开,导致防备松懈,国家囚犯逃跑,这是齐国的罪过。《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郑詹非常奸佞。说:“奸佞的人来了,奸佞的人来了。”《谷梁传》说:逃避道义叫“逃”。胡安国传:《谷梁传》说:“逃避道义叫逃。”逃跑的人
【匹夫之事,詹之见执,若其有罪,虽死可也;傥曰无罪,苟见免焉,请从惠于防,使诸侯闻之,则不辱君命矣。不能以理自明也,而反効匹夫之道,遁逃苟免,越在他国,不亦贱乎?特书曰「逃」,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齐桓始伯,同盟于幽,而鲁首叛,受其逋逃,亏信义矣。书自齐逃来,又以罪鲁也】冬,多麋【麋,鹿属,鲁所素有,多则害稼为灾。《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胡氏传》:「麋,鲁所有,多则为异,以其又害稼也,故书。此亦禹放龙蛇、周公逺犀象之意也。害稼则及人矣】
【乙巳】十有八年,春王二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不书日,阙文也。谷梁传: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何以知其夜食也?曰:王者朝日,故虽为天子,必有尊也;贵为诸侯,必有长也。故天子朝日,诸侯朝朔】夏,公追戎于济西【戎,即鲁与防于潜、盟于唐之戎也。济西,济水之西。鲁公追之至此,讥其来而内无备,及其去而追之逺也。而公、谷皆曰大之,非也。啖氏曰:「讥逺追尔,言大亦无义。」左氏传:不言其来,讳之也。公羊传: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其言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谷梁传:其不言戎之伐我何也?以公之追之,不使戎迩于我也。于济西者,大之也。何大焉?为公之追之也。胡氏传:此未有言侵伐者,而书追戎,是不觉其来,已去而追之也。为国无武备,啓戎心而不知警,危道也。春秋之意,其必未雨而彻桑土,间暇而明政刑】秋,有▯【杜氏曰:短狐,亦名射工,盖以含沙射人为灾。鲁所素无,故书曰有。左氏传:为灾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一有一亡曰有。▯,射人者也。胡氏传:▯,鲁所无也,故以有书。夫以含沙射人,其为物至防矣。鲁人察之以闻于朝,鲁史异之以书于防,何也?山隂陆佃曰:「▯,隂物也。麋亦隂物也。是时庄公上不能防闲其母,下不能正其身,阳淑消而隂慝长矣,此恶气之应。」其説是也。然则箫韶作而鳯凰来仪,《春秋》成而麟出于野,何足怪乎?《春秋》书物象之应,欲人主之慎所感也。世衰道防,邪説作,正论消,小人长,善类退,天变动于上,地变动于下,禽兽将食人而不知惧也,亦昧于仲尼之意矣】冬十月。
【丙午】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公子结,鲁公子,名结。公子为三命大夫,例书公子某。媵,以庶女从人之嫡女而嫁也。此结之私行。遂者,继事之辞。书及,鲁为主,讥以私行而继与大国盟也。程子曰:「鄄之巨室嫁女于陈人,结以其庶女媵之,因与齐、宋盟,挈之以往。结好大国,所以安国息民,乃以私事之小,取怒大国,故深罪之。书其为媵而往盟,为遂事也。」公羊传: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一聘九女,诸侯不再娶。媵不书,此何以书?为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此其遂何?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谷梁传: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辟要盟也。何以见其辟要盟也?媵,礼之轻者也;盟,国之重也。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説。其曰「陈人之妇」,略之也。其不日,数渝,恶之也。胡氏传:媵,浅事,陈人防者,公子往焉,是以所重临乎礼之轻者也。齐侯,伯主;宋公,王者之后。盟,国之大事者也,大夫辄与焉,是以所轻当乎礼之重者也。礼者,不失已亦不失人。失已与人,寇之招也。是故结书公子而曰「媵陈人之妇」,讥其重以失已也;齐、宋书爵而曰「遂」,讥其轻以失人也。遂者,专事之辞。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之可也,谓本有此命,得以便宜从事,特不受专对之辞耳。若违命行私,虽有利国家、安社稷之功,使者当以矫制请罪,有司当以
译匹夫所做的事,詹被拘捕,如果他有罪,即使处死也是可以的;如果说他无罪,假如能免于刑罚,请让我在防邑接受恩惠,让诸侯们听到这件事,就不会辱没君主的命令了。不能以道理为自己辩白,反而效仿匹夫的做法,逃跑以求苟免,逃到别的国家,不也太卑贱了吗?特别记载为“逃”,来彰显他侥幸免罪却不知天命之罪。齐桓公开始称霸,在幽地结盟,而鲁国首先背叛,收留了齐国的逃亡者,损害了信义。记载从齐国逃来,又是为了谴责鲁国。
冬天,麋鹿很多。麋鹿是鹿类,鲁国向来就有,数量多了就会危害庄稼成为灾害。《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现象。”《胡氏传》说:“麋鹿是鲁国原有的,数量多了就是异常,因为它又危害庄稼,所以记载。这也是大禹流放龙蛇、周公远离犀象的意思。危害庄稼就会波及人类了。”
【乙巳】鲁庄公十八年,春季周历二月,发生日食。没有记载初一,也没有记载具体日期,是文字缺失。《谷梁传》说:不记载日期,不记载初一,是夜间发生的日食。怎么知道是夜间日食呢?回答说:君王要朝拜太阳,所以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尊长;贵为诸侯,也必定有长辈。所以天子朝拜太阳,诸侯朝拜初一。
夏季,鲁庄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戎人,就是鲁国曾在潜地与之结盟、在唐地与之会盟的戎人。济西,是济水的西面。鲁公追击他们到这里,是讥讽戎人入侵时国内没有防备,等他们撤退后又长途追击。而《公羊传》、《谷梁传》都说这是褒扬,是不对的。啖氏说:“这是讥讽长途追击,说褒扬也没有道理。”《左氏传》说:不记载戎人入侵,是避讳。《公羊传》说:这里没有说讨伐,说“追”是什么意思?是褒扬他为了中原而追击。这里没有讨伐中原的,那么说为了中原追击是什么意思?是褒扬他在敌人未到时就预先抵御。说“在济西”是什么意思?是褒扬他。《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戎人攻打我们?因为庄公追击他们,不让戎人靠近我国。说“在济西”,是褒扬他。褒扬什么呢?因为庄公追击他们。《胡氏传》说:这里没有说侵伐,却记载追击戎人,是没想到戎人入侵,等他们走了才去追击。国家没有武备,激起戎人的野心却不知道警戒,是危险的做法。《春秋》的意思,一定是告诫人们要在天旱时修缮房屋,在闲暇时明察政令刑罚。
秋季,出现了短狐。杜氏说:短狐,也叫射工,大概是用含沙射人来造成灾害。鲁国向来没有,所以记载为“有”。《左氏传》说:造成灾害。《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现象。《谷梁传》说:有时出现有时消失叫“有”。短狐,是射人的东西。《胡氏传》说:短狐,是鲁国没有的,所以用“有”来记载。它用含沙射人,这种生物非常阴险。鲁国人观察到后上报朝廷,鲁国史官认为异常而记载在史册上,为什么呢?山阴陆佃说:“短狐是阴性的生物。麋鹿也是阴性的生物。这时庄公上不能防范母亲,下不能端正自身,阳气消退而阴气滋长,这是恶气的感应。”他的说法是对的。那么《箫韶》乐曲奏响而凤凰来仪,《春秋》写成而麒麟出现在野外,有什么奇怪的呢?《春秋》记载物象的感应,是想让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感应。世道衰微,邪说兴起,正论消退,小人得势,善类退隐,天在上变动,地在下变动,禽兽将要吃人而人们不知道恐惧,这也是不明白孔子的意思了。
冬季十月。
【丙午】鲁庄公十九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四月。秋季,公子结护送陈国人的陪嫁女子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公子结,是鲁国的公子,名叫结。公子是三命大夫,惯例记载为公子某。媵,是带着庶女跟随嫡女出嫁。这是公子结的私自行动。遂,是继发性事件的词。记载“及”,表示鲁国是主方,讥讽他因私事而继与大国结盟。程子说:“鄄地的大户人家嫁女给陈国人,结带着自己的庶女去陪嫁,趁机与齐、宋结盟,带着她们一起去。结交大国,是为了安定国家安抚百姓,却因私事的小节,招致大国的愤怒,所以深加谴责。记载他因陪嫁而去结盟,是因为这是继发性事件。”《公羊传》说:媵是什么意思?诸侯娶一国的女子,就有两国去陪嫁,带着侄女和妹妹去。侄是什么意思?是哥哥的女儿。娣是什么意思?是妹妹。诸侯一次聘娶九个女子,诸侯不再娶。陪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有继发性事件。记载大夫没有继发性事件,这里为什么有?聘礼规定,大夫接受命令但不接受具体言辞,出境后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就可以专断。《谷梁传》说:陪嫁是小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避开胁迫的盟约。怎么看出是避开胁迫的盟约?陪嫁是礼仪中轻的事;结盟是国家重的事。用轻的事继发生重的事,没有道理。说“陈国人的妇”,是简略。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多次违背,厌恶他。《胡氏传》说:陪嫁是小事,陈国是弱国,公子去那里,是用重要的身份临于礼仪中轻的事。齐侯是霸主;宋公是王者的后代。结盟是国家大事,大夫擅自参与,是用轻的事当于礼仪中重的事。礼仪,是不失己也不失人。失己又失人,是招致寇贼的原因。所以结记载为公子而说“媵陈人之妇”,讥讽他因重事而失己;齐、宋记载爵位而说“遂”,讥讽他们因轻事而失人。遂,是专断事件的词。聘礼规定,大夫接受命令但不接受具体言辞,出境后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就可以专断,是说本来有这个命令,得以便宜行事,只是不接受专对的具体言辞罢了。如果违背命令行私,即使有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的功劳,使者应当以假传圣旨请罪,有关部门应当以
擅命论刑。何者?终不可以一时之利,乱万世之法,是《春秋》之防也】夫人姜氏如莒【文姜如齐,固失道也,至于如莒,失道甚矣。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西鄙,鲁之西邉邑也。齐主兵,讨公子结之盟,故】来伐。程子曰:「齐桓始伯,责鲁不恭,其事故来伐也。」《谷梁传》: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迩我国也。《胡氏传》:奉词曰伐,其称人,将卑师少也。结方与二国盟,则其来伐我何也?齐桓始伯,责鲁不恭,所以失已与人,以招冦也。或以结能为鲁设免难之防,为齐宋画讲好之计,身在境外而权其国家,为《春秋》予之,故称公子,非矣】
译擅自发号施令,论处刑罚。为什么呢?终究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扰乱万世的法度,这是《春秋》所防范的。夫人姜氏前往莒国。文姜前往齐国,固然已经违背道义,至于前往莒国,违背道义就更严重了。《谷梁传》说:妇人出嫁后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冬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西部边境,是鲁国西部的边邑。齐国作为主兵,讨伐公子结结盟之事,所以前来攻打。程颐说:“齐桓公刚成为霸主,指责鲁国不恭敬,因此发生这件事而前来攻打。”《谷梁传》说:称其为“鄙”,是疏远它。为什么疏远它呢?不把灾难临近我国放在心上。《胡氏传》说:打着讨伐的名义,称其为“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人数少。公子结刚刚与两国结盟,那么他们为什么前来攻打我国呢?齐桓公刚成为霸主,指责鲁国不恭敬,所以导致自己失道并连累他人,从而招致寇患。有人认为公子结能为鲁国设立免除灾难的防备,为齐宋两国谋划讲和的计策,身在境外却权衡国家大事,因此《春秋》赞许他,所以称他为“公子”,这是错误的。
【丁未】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文姜再如莒,则庄公失防闲之罪着矣。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胡氏传:「十有五年夫人姜氏如齐,至是再如莒,而春秋书者,礼义天下之大防也。其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泉水赋。许穆夫人闵卫之亡,思归唁其兄而阻于义,故载驰作。圣人録于国风以训后世,使知男女之别,自逺于禽兽也。今夫人如齐以寜其父母,而父母已终;以寜其兄弟,又义不得。宗国犹尔,而况如莒乎?妇人从人者也,夫死从子,而庄公失子之道,不能防闲其母,禁乱之所由生,故初防于禚,次享于祝丘,又次如齐师,又次防于防、于谷,又次如齐,又再如莒,此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废之者也。是以至此极,观春秋所书之法,则知防闲之道矣】夏,齐大灾【啖氏曰:「灾,天火也。大者,其灾大也。若以大灾为大瘠,新宫灾,岂大瘠乎?」公羊传:「大灾者何?大瘠也。大瘠者何?痢也。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谷梁传:「其志,以甚也】秋七月。冬,齐人伐戎【戎,济阳路济阳之戎也,近于齐。此必因齐灾而侵之,故齐为伐以报也。大灾之后,不知修省而伐人,罪可知也】
【戊申】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郑厉公名突,子防立,是为文公。胡氏传:杜预称庄公四年郑伯遇于垂者,乃子仪也,而以为厉公者,案《春秋》突归于郑之后,其出奔蔡,入于栎,皆以名书,犹系于爵,虽簒而实君,虽君而实簒,不没其实也。忽虽世子,其出奔犹不得称子,其复归犹不得称伯,以其实不能君也,而况子仪虽乗间得立,其为君防矣,岂敢轻去国都与诸侯防于外乎?故知遇于垂者乃厉公也,其始终书爵,不没其实也,亦可以为居正而不能保者之戒矣】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谷梁传:妇人弗目也】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葬缓,亦失礼也】
【己酉】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肆眚,常也。非常为大。肆大眚者,罪恶无不赦之辞也。异于常,故书。公羊传以为忌省,谷梁传曰为嫌天子之葬,皆非也。赵氏曰:「当时天子防弱,鲁岂畏之乎?若实有畏王之心,则自赦以除母罪,岂得为礼?且庄公未甞有怨齐之心,葬母岂有所忌乎?赦自赦尔,葬自葬尔,事无相闗。」公羊传:「肆者何?跌也。大省者何?灾省也。肆大省,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忌省也。」谷梁传:「肆,失也。眚,灾也。灾,纪也。失,故也。为嫌天子之葬也。」胡氏传:「肆眚者,荡涤瑕垢之称也。《舜典》曰:『眚灾肆赦。』《易》于《解》卦曰:『君子以赦遇宥罪。』《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周官》《司刺》掌赦宥之法: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未闻肆大眚也。大眚皆肆,则废天讨,亏国典,纵有罪,虐无辜,恶人幸以免矣。后世有姑息为政,数行恩宥,惠奸轨,贼良民,而其弊益滋,盖流于此。故诸葛孔明曰:『治世以大徳,不可以小惠。』其为政于蜀,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蜀人久而歌思,犹周人之思召公也,斯得《春秋》之防矣。肆眚而曰大眚,讥失刑也】癸丑,葬我小君文姜【公羊传:「文姜者何?庄公之母也。」谷梁传:「小君,非君也。其曰君何也?以其为公配,可以言小君也。」胡氏传:「文姜之行甚矣,而用小君之礼,其无讥乎?以书『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及书『哀姜薨于夷,齐人以归』攷之,则讥小君典礼,当谨之于始,而后可正也。文姜已归,为国君母,臣子致送终之礼,虽欲贬之,不可得矣】陈人杀其公子御冦【防者杀之,例书人。陈宣公子,名御冦。左氏传:「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羇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
译【丁未】鲁庄公二十年春季,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文姜再次前往莒国,那么庄公在防范闲杂方面的罪责就显明了。《谷梁传》说:“妇人既然出嫁,就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胡氏传曰:“鲁庄公十五年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到这时再次前往莒国,而《春秋》之所以记载,是因为礼义是天下的重大界限。它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一样。卫国女子嫁给诸侯,父母去世后,思念归宁却不得,所以作了《泉水》诗。许穆夫人哀怜卫国灭亡,思念归唁兄长却被道义所阻,所以作了《载驰》诗。圣人将这些收录在《国风》中以训诫后世,使人知道男女有别,从而远离禽兽。如今夫人前往齐国是为了让父母安宁,但父母已经去世;为了让兄弟安宁,又于义不合。宗国尚且如此,何况前往莒国呢?妇人是从属于人的,丈夫死后跟随儿子,而庄公失去了作为儿子的道义,不能防范其母,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所以起初在禚地会合,接着在祝丘享礼,又在齐军会合,又在防地、谷地会合,又前往齐国,又再次前往莒国,这是把旧的堤防当作无用而废弃了。因此导致这种极端情况,观察《春秋》记载的法度,就知道防范闲杂的道理了】夏季,齐国发生大火。【啖氏说:“灾,是天火。大,是指灾害严重。如果把大灾理解为大瘠,那么新宫灾,难道也是大瘠吗?”《公羊传》说:“大灾是什么?是大瘠。大瘠是什么?是痢疾。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灾害。外国的灾害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波及到我鲁国了。”《谷梁传》说:“其志,是因为灾情严重。”】秋季七月。冬季,齐国人讨伐戎族。【戎,是济阳路济阳的戎族,靠近齐国。这一定是因为齐国发生灾害而入侵,所以齐国讨伐他们以报复。在大灾之后,不知道修省自身反而讨伐别人,罪责可想而知】
【戊申】鲁庄公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五月辛酉日,郑伯突去世。【郑厉公名突,儿子忽继位,这就是郑文公。胡氏传曰:杜预称鲁庄公四年郑伯在垂地会合的是子仪,而认为是厉公,查考《春秋》,在突回到郑国之后,他出奔蔡国,进入栎地,都按名字书写,仍然系于爵位,虽然篡位但实际是君主,虽然是君主但实际是篡位,不掩盖他的实情。忽虽然是世子,他出奔时还不能称为子,他复归时还不能称为伯,因为他的实际不能为君,何况子仪虽然趁间隙得以立为君,他的君位很短暂,岂敢轻易离开国都与诸侯在外会合呢?所以知道在垂地会合的是厉公,他始终书写爵位,不掩盖他的实情,也可以作为居正位而不能保全者的警戒了】秋季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谷梁传》:妇人不用目字】冬季十二月,安葬郑厉公。【安葬迟缓,也是失礼】
【己酉】鲁庄公二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施行大赦。【施行赦免,是常事。非常规的才称为大。施行大赦,是罪恶无不赦免的意思。与常规不同,所以记载。《公羊传》认为是忌省,《谷梁传》说是因为嫌忌天子的葬礼,都不对。赵氏说:“当时天子微弱,鲁国难道畏惧他吗?如果真的有畏惧天子的心,那么自己赦免以消除母亲的罪责,难道合乎礼吗?况且庄公未曾有怨恨齐国的心,安葬母亲难道有所忌讳吗?赦免是赦免,安葬是安葬,事情互不相关。”《公羊传》:“肆是什么?是跌。大省是什么?是灾省。肆大省,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开始忌省。”《谷梁传》:“肆,是失。眚,是灾。灾,是纪。失,是故。是因为嫌忌天子的葬礼。”胡氏传曰:“肆眚,是荡涤瑕垢的称呼。《舜典》说:‘眚灾肆赦。’《易经》在《解》卦说:‘君子以赦遇宥罪。’《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周官》《司刺》掌管赦宥的法度:一宥叫不识,再宥叫过失,三宥叫遗忘;一赦叫幼弱,再赦叫老耄,三赦叫惷愚。没听说过肆大眚。大眚都肆赦,就废弃了天讨,亏损了国典,纵容有罪的人,虐待无辜的人,恶人侥幸免罪了。后世有姑息为政,多次施行恩宥,惠及奸轨,残害良民,而其弊端更加滋生,大概流源于此。所以诸葛孔明说:‘治世以大德,不可以小惠。’他在蜀国为政,军旅多次兴起,而赦令不妄下,蜀人久而歌思,如同周人思念召公一样,这符合《春秋》的义理了。肆眚而称为大眚,是讥讽失刑】癸丑日,安葬我国小君文姜。【《公羊传》:“文姜是什么?是庄公的母亲。”《谷梁传》:“小君,不是君。为什么说君呢?因为她作为公的配偶,可以说小君。”胡氏传曰:“文姜的行为很恶劣,却用小君的礼仪,难道没有讥讽吗?通过记载‘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以及记载‘哀姜薨于夷,齐人以归’来考察,那么讥讽小君典礼,应当谨慎于开始,然后才能正。文姜已经归国,成为国君的母亲,臣子致送终之礼,虽然想贬低她,也做不到了】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防者杀他,惯例书写人。陈宣公的儿子,名御寇。《左氏传》:“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从齐国来奔。齐侯让敬仲做卿,他推辞说:‘羁旅之臣,幸而获得宽宥,及于宽政,赦免我不熟悉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
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使为工政。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鳯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嬀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羙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太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谷梁传》言公子而不言大夫,公子未命为大夫也。其曰公子何也?公子之重视,大夫命以执。公子胡氏传:「公子之重视,大夫。杀而或称君,或称国,或称人,何也?称君者,独出于其君之意,而大夫国人有不与】
译这是您的恩惠,我获得的利益已经很多了。』」】怎敢屈尊担任高位,从而招致官场的诽谤,请允许我以死相告。《诗经》说:‘高高在上的车乘,用弓招引我。难道我不想前往吗?是害怕我的朋友。’于是让他负责工政。他请桓公饮酒,桓公很高兴。桓公说:‘点燃火把继续喝吧。’他推辞说:‘臣下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继续。’君子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延续到放纵无度,这是合乎道义的;用君主来成就礼仪,不使其陷入淫乱,这是仁德的表现。’当初,懿氏为敬仲占卜婚配,他的妻子占卜后说:‘吉利。这就是所说的“凤凰在飞翔,和鸣声铿锵”。有嬀姓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繁衍。五代之后将会昌盛,地位与正卿并列。八代之后,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陈厉公是蔡国人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而拥立他,他生了敬仲。敬仲年轻时,周朝史官有人带着《周易》去见陈侯,陈侯让他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史官说:‘这就是所说的“观察国家的光辉,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难道是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而在别的国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子孙。光辉遥远而自身有其他照耀的地方。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在天上,土在地上,这是山的象。有山上的材用,而用天的光辉照耀,因此居于土之上,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庭院中的实物陈列上百种,用玉帛来奉献,天地的美好都具备在其中,所以说:“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还有观察的意思,所以说这会在后代实现!风行走而附着在土上,所以说这会在别的国家实现!如果在别的国家,一定是姜姓的国家。姜姓,是太岳的后代。山岳与天相配,事物不能同时有两个最大的。陈国衰败,这就会昌盛吧!’等到陈国刚灭亡时,陈桓子开始在齐国显贵;后来陈国彻底灭亡,成子掌握了政权。《谷梁传》称公子而不称大夫,是因为公子没有被任命为大夫。为什么称公子呢?因为公子受到重视,大夫是由任命来确定的。公子胡氏传:‘公子受到重视,大夫。被杀时有时称君,有时称国,有时称人,为什么呢?称君的,是单独出于君主的意思,而大夫和国人没有参与。
【焉如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之类是也称国者,国君夫人与闻其事而不请于天子,如郑杀其大夫申侯之类是也称人者,有二义:其一,国乱无政,众人擅杀而不出于其君,则称人,如陈人杀其公子御冦之类是也;其一,弑君之贼,人人所得讨,背叛之臣,国人之所同恶,则称人,如卫人杀州吁、郑人杀良霄之类是也。攷于传之所载,以观经之所断,罪之轻重见矣】夏五月【此下亦必冇脱简】秋七月丙申,及齐髙傒盟于防【书及,内之防者也。髙氏,傒名,齐三命之大夫也。程子曰:「始与仇为婚,恶之大也。」公羊传:「齐髙傒者何?贵大夫也。曷为就吾防者而盟?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讳与大夫盟也。」谷梁传:「不言公,髙傒伉也。」胡氏传:「防者名姓不登于史册,髙傒齐之贵大夫也,曷为就吾之防者盟?盖公也。其不言公,讳与髙傒盟也。来议结婚,娶仇人女,大恶也。娶者其为吉,下主乎已,上主乎宗庙,以为有人之心者,冝于此焉变矣】冬,公如齐纳币【公谷皆曰:「讥公亲行不使卿。」其説固是,然而与父雠为婚,又母丧未除而聘婚,岂无讥乎?程子曰:「齐疑婚议,故公自行纳币,后二年方逆,齐难之也。」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亲纳币,非礼也。」谷梁传:「纳币,大夫之事也。礼有纳采,有问名,有纳征,有告期,四者备而后娶,礼也。公之亲纳币,非礼也,故讥之。」胡氏传:「公之如齐纳币,则不待贬也】
【庚戌】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公羊传: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此之桓国,何以致?危之也。何危尔?公一陈陀也】祭叔来聘【不书天王使,断简缺文也。谷梁传:其不言使,何也?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外交,故不与使也。胡氏传:谷梁子曰:「其不言使,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私交,故不与使也。」祭伯来朝而不言朝,祭叔来聘而不言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讣而不书其爵秩,皆所以正人臣之义也。人君而明此,不容下比之臣;人臣而明此,不为交私之计,党铟之祸息矣】夏,公如齐观社。公至自齐【程子曰:「婚议尚疑,故公以观社为名,再往请议。」左氏传:公如齐观社,曹刿諌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廵狩,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诸侯越竟观社,非礼也。谷梁传: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无事之辞也,以是为尸女也。无事不出竟。公至自齐。公如往时,正也。致月,故也。如往月、致月,有惧焉尔。胡氏传:庄公将如齐观社,曹刿谏曰:「齐弃大公之法,观民于社,君为是举而往观之,非故业也。天子祀上帝,诸侯防之,受命焉;诸侯祀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不闻诸侯之相防祀也。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荆人来聘【荆人,楚一命之防者,来聘,始与鲁交也。诸家或谓进之故称人,谬説也。既曰称人者贬辞,又以人为进之,何也?岂有襃贬共此一字之理?愚窃谓盟防聘称人,一命之防者也;侵伐称人,将卑师少也。凡此皆据事直书,俱非襃贬,诸国皆然。公羊传:荆何以称人?始能聘也。谷梁传:善累而后进之。其曰人,何也?举时不待再。胡氏传:荆自庄公十年始见于经,十四】年入蔡,十六年伐郑,皆以州举者,恶其猾夏不恭,故狄之也。至是来聘,遂称人者,嘉其慕义自通,故进之也。朝聘者,中国诸侯之事,虽蛮荒而能修中国诸侯之事,则不念其猾夏不恭而遂进焉,见圣人之心乐与人为善矣。后世之君,能以圣人之心为心,则与天地相似。凡要荒以外,叛则惩其不恪而威之以刑,来则嘉其慕义而接之以礼,迩人安,逺者服矣。《春秋》谨内外之辩,而荆、呉、徐、越诸夏之处僻陋者,故书法如此】公及齐侯遇于谷。萧叔朝公【萧,姓缺,宋附庸国,在
译像晋侯杀死其世子申生这类情况,称为“国”;国君夫人与闻其事而不向天子请示,像郑国杀死其大夫申侯这类情况,也称为“国”。称为“人”的,有两种含义:其一,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杀人而并非出于国君的命令,则称为“人”,像陈国人杀死其公子御冦这类情况是也;其二,弑君的贼人,人人都有权讨伐,背叛的臣子,国人共同憎恶,则称为“人”,像卫国人杀死州吁、郑国人杀死良霄这类情况是也。考察传文中所记载的,来观察经文中所断定的,罪行的轻重就显而易见了。
夏五月【此处以下必定有脱漏的简册】
秋七月丙申,鲁国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记载“及”,是因为防地属于鲁国。高氏是姓氏,傒是名,他是齐国三命的大夫。程子说:“起初与仇敌结为婚姻,这是极大的罪恶。”《公羊传》说:“齐国高傒是谁?是尊贵的大夫。为什么到我国的防地来结盟?是因为鲁桓公。既然是鲁桓公,为什么不直接说‘公’?是为了避讳与大夫结盟。”《谷梁传》说:“不直接说‘公’,是因为高傒傲慢。”胡氏传:“防地的人姓名没有登上史册,高傒是齐国的尊贵大夫,为什么到我国的防地来结盟?大概是因为鲁桓公。不直接说‘公’,是为了避讳与高傒结盟。高傒来商议结婚,娶仇敌的女儿,是大恶。娶妻本是吉事,下以自身为主,上以宗庙为主,认为有仁德之心的人,应该在此改变心意。】
冬,鲁桓公前往齐国纳币【《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讥讽桓公亲自前往而不派遣卿大夫。”这种说法固然正确,然而与杀父之仇结为婚姻,又在母亲丧期未除时聘娶,难道没有可讥讽之处吗?程子说:“齐国对婚姻之事仍有疑虑,所以桓公亲自前往纳币,两年后才去迎娶,是因为齐国对此感到为难。”《公羊传》说:“纳币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亲自纳币,不符合礼制。”《谷梁传》说:“纳币,是大夫的事情。礼仪中有纳采、问名、纳征、告期,这四者完备后才娶妻,才符合礼制。桓公亲自纳币,不符合礼制,所以讥讽他。”胡氏传:“桓公前往齐国纳币,则不需要贬低其地位。】
【庚戌】
二十三年,春,鲁桓公从齐国回来【《公羊传》:桓公之前的盟誓不记载日期,在防地结盟不记载回国,是信任他。这次在桓地,为什么记载回国?是担心他。为什么担心?因为桓公只看重陈佗。】
祭叔前来聘问【没有记载“天王使”,是因为简册残缺。《谷梁传》:为什么不记载“使”?因为他是天子的内臣。不认为他进行外交是正当的,所以不承认他是使者。胡氏传:《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使’?因为他是天子的内臣。不认为他私下交往是正当的,所以不承认他是使者。”祭伯来朝见而不记载“朝”,祭叔来聘问而不记载“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报丧而不记载他们的爵位等级,这都是为了端正人臣的道义。君主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容许结党营私的臣子;臣子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做私下交往的打算,结党的祸患就平息了。】
夏,鲁桓公前往齐国观看社祭。鲁桓公从齐国回来【程子说:“婚姻之事仍有疑虑,所以桓公以观看社祭为名,再次前往请求商议。”《左氏传》:桓公前往齐国观看社祭,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顿民众的。所以社祭用来训导上下等级的法则,制定财用的节制;朝会用来端正爵位的意义,率领长幼的秩序;征伐用来讨伐那些不合理的。诸侯有天子,天子有巡狩,以此来大规模地习练。如果不是这些,君主就不应有所举动。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公羊传》: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诸侯越过国境观看社祭,不符合礼制。《谷梁传》:常事称为“视”,非常事称为“观”。观,是无事之辞,以此作为选择女子的借口。无事不出国境。桓公从齐国回来。桓公前往时,是正当的。记载月份,是因为有缘故。前往时记载月份、回来时记载月份,是因为有恐惧。胡氏传:庄公将要前往齐国观看社祭,曹刿劝谏说:“齐国抛弃太公的法度,在社祭时观察民众,君主为此举动而前往观看,这不是旧有的基业。天子祭祀上帝,诸侯在社祭时接受命令;诸侯祭祀先公,卿大夫辅佐,接受事务。没听说过诸侯之间互相在社祭时接受命令的。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
荆人来聘问【荆人,是楚国一命的卿,前来聘问,开始与鲁国交往。诸家有人说这是进升的缘故所以称“人”,这是错误的说法。既然说称“人”是贬低的辞令,又认为“人”是进升,为什么呢?难道有褒贬共用同一个字的道理吗?我私下认为,盟会、聘问称“人”,是一命的卿;侵伐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凡此都是根据事实直书,都不是褒贬,各国都是如此。《公羊传》:荆为什么称“人”?开始能够聘问。《谷梁传》:善行积累然后进升。称“人”,是因为举时不需要再次。胡氏传:荆自从庄公十年开始出现在经文中,十四年入侵蔡国,十六年讨伐郑国,都用地名来称呼,是厌恶他们扰乱华夏、不恭敬,所以像对待狄人一样对待他们。至此前来聘问,于是称“人”,是嘉奖他们仰慕道义、自我沟通,所以进升他们。朝聘,是中国诸侯的事情,即使是蛮荒之地,如果能修习中国诸侯的事情,就不念其扰乱华夏、不恭敬而进升他们,可见圣人心乐与人向善。后世的君主,能以圣人的心为心,则与天地相似。凡是边远地区以外,叛乱就惩罚其不恭敬而用刑罚威慑,前来就嘉奖其仰慕道义而用礼节接待,近处的人安定,远处的人顺服了。《春秋》谨慎区分内外,而荆、吴、徐、越等华夏中地处偏僻简陋的地方,所以书法如此。】
桓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萧叔朝见桓公【萧,姓氏缺失,是宋国的附庸国,在
今河南府路徐州萧县。公与齐侯不行礼而防,如道路之相遇,而萧叔乃于谷朝,岂得为礼乎?《公羊传》:「其言朝公何?公在外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萧叔朝公,防国之君未爵命者,其不言来,于外也。」《胡氏传》:「谷,齐地。萧叔,附庸之君也。为礼必当其物与其所,而后可以言礼。大夫宗妇觌而用币,财非其物也;萧叔朝公在齐之谷,则非其所也。嘉礼不野合,而朝公于外,是委之于野矣。故礼非其所,君子有不受,必反之于正而后止。此亦《春秋》拨乱之意也】秋,丹桓宫楹【丹,用朱饰也。桓宫,桓公之庙也。楹,柱也。逾礼过饰,故书。《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丹桓宫楹,非礼也。」《谷梁传》:「礼,天子诸侯黝垩,大夫苍,士黈。丹桓宫楹,非礼也】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庄公名射姑,子羁立。戎伐曹而逐之,立赤,是为僖公】十有二月甲寅,公防齐侯盟于扈【扈,杜氏曰:「郑地荣阳卷县,今汴梁路郑州之西北。」程子曰:「遇谷、盟扈,皆为要结姻好。」《公羊传》:「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我贰也。鲁子曰:『我贰者,非彼然,我然也。』」《胡氏传》:程子曰:「遇于谷,盟于扈,皆为要结姻好也。」传称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文夫,三十而不娶则非礼矣。然天子诸侯十五而冠者,以娶必先冠,而国不可久无储贰,欲人君早有继体,故因以为节也。鳏者,老而无妻之称。舜方三十未娶,而师锡帝尧巳曰:「有鳏在下矣。」妻帝之二女,则不告于父母,以为告则不得娶,废人之大伦。尧亦不告而妻焉,其欲及时而无过如此也。今庄公生于桓之六年,至是三十有六载矣,以世嫡之正,诸侯之贵,尚无内主同任社稷之事,何也?盖为文姜所制,使必娶于母家,而齐女待年未及,故庄公越礼不顾如此其急,齐人有疑如此其缓,而遇于谷,盟于扈,要结之也。娶夫人,奉祭祀,为宗庙之主,而母言是聼,不以大义裁之,至于失时,不孝甚矣。《春秋》详书于防,为后戒也】
译如今河南府路徐州萧县。庄公与齐侯不行朝见之礼而在防地相会,如同道路上偶然相遇,而萧叔却在谷地朝见庄公,这怎么能合乎礼制呢?《公羊传》说:“经文说‘朝见庄公’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庄公身处国外。”《谷梁传》说:“‘及’字,表示鲁国对此事有意志;‘遇’字,表示双方心意相合。萧叔朝见庄公,萧国是未受正式爵位封命的诸侯,经文不说‘来’,是因为庄公在国外。”《胡氏传》说:“谷,是齐国的地方。萧叔,是附庸小国的君主。行礼必须与其身份和场合相符,然后才能称为礼。大夫和宗妇相见而使用币帛,财物不符合其身份;萧叔在齐国的谷地朝见庄公,则不符合其场合。嘉美的礼仪不应在野外举行,而在国外朝见庄公,这就是把礼仪委弃于野外了。所以礼仪不符合场合,君子就不应接受,一定要使其回归正道然后才停止。这也是《春秋》拨乱反正的用意。”
秋天,用朱漆涂饰桓公庙的柱子。【丹,指用朱红色装饰。桓宫,是桓公的宗庙。楹,指柱子。超越礼制过度装饰,所以史书予以记载。《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用朱漆涂饰桓公庙的柱子,不符合礼制。”《谷梁传》说:“按照礼制,天子诸侯的宫庙用黑白色粉刷,大夫用青色,士用黄色。用朱漆涂饰桓公庙的柱子,不符合礼制。”】
冬天,十一个月,曹伯射姑去世。【曹庄公名叫射姑,他的儿子曹羁继位。戎人攻打曹国并驱逐了曹羁,拥立曹赤,这就是曹僖公。】
十二个月甲寅日,庄公在扈地与齐侯结盟。【扈,杜预说:“郑国地,在荥阳卷县,如今汴梁路郑州的西北。”程子曰:“在谷地相会、在扈地结盟,都是为了缔结姻亲友好关系。”《公羊传》说:“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因为局势危急。为什么危急?是因为我方有二心。鲁子说:‘我方有二心,不是对方如此,而是我方如此。’”《胡氏传》说:程子曰:“在谷地相会,在扈地结盟,都是为了缔结姻亲友好关系。”传文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行冠礼后列入大夫行列,三十岁还不娶妻就不符合礼制了。然而天子诸侯十五岁行冠礼,是因为娶妻必须先行冠礼,而且国家不能长久没有继承人,希望君主早日有继位之人,所以以此作为节制。鳏,是年老而没有妻子的称呼。舜三十岁还没有娶妻,而帝尧的臣子已经对尧说:‘下面有个鳏夫。’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却没有告诉父母,因为如果告诉父母就娶不成,这就废除了人伦的大义。尧也没有告诉父母就把女儿嫁给他,他想要及时行婚而不犯过错就是如此急切。如今庄公生于桓公六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了,以世袭嫡子的正统身份,诸侯的高贵地位,竟然还没有内主共同承担社稷之事,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被文姜所控制,使他必须娶母家的女子,而齐国女子等待成年还未到时间,所以庄公如此急切地越礼不顾,齐国人如此迟缓地怀疑,而在谷地相会,在扈地结盟,就是为了缔结姻亲友好关系。娶夫人,奉养祭祀,作为宗庙的主祭者,却听从母亲的话,不用大义来裁断,以至于错失时机,不孝到了极点。《春秋》详细记载在防地相会,是为了给后人警戒。】
【辛亥】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刻,镂也;桷,椽也。丹楹非矣,刻桷又甚焉。左氏传: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弗聼。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刻桓宫桷,非礼也。谷梁传:礼,天子之桷,斲之砻之,加密石焉;诸侯之桷,斲之砻之;大夫斲之;士斲本。刻桷,非正也。夫人所以崇宗庙也,取非礼与非正,而加之于宗庙,以饰夫人,非正也。刻桓宫桷,丹桓宫楹,斥言桓宫,以恶庄也。胡氏传:公将逆姜氏,丹桓宫之楹,刻其桷,为盛饰以夸示之,此非特有童心而已。御孙谏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自常情观之,丹楹刻桷,疑若小失,而《春秋》详书于防,御孙以为大恶,何也?桓公见杀于齐,则不能复,而盛饰其宫,夸示仇人之女,乃有乱心,废人伦,悖天道,而不知王者也。御孙知为大恶而不敢尽言,《春秋》谨礼于防,正后世人主之心术者也,故详书于防,斥言桓宫,以恶庄公,以为后鉴也】葬曹庄公【不书日,缺文也】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亲迎止当迎于所馆,不当至齐。夏如齐而秋方至,其失礼甚矣。公羊传:何以书?亲迎,礼也。谷梁传:亲迎,恒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亲迎于齐也。胡氏传:谷梁子曰:「亲迎,常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亲迎于齐也。」或曰:「常事不志。」歳事之常也,亲迎可以常乎?则其説误矣。所谓常者,其事非一:有月事之常,则视朔是也;有时事之常,则搜狩是也;有歳事之常,则郊祀、雩祭之类是也;有合礼之常,则婚姻、纳币、逆女至归之类是也。凡此类,合礼之常则不志矣。其志,则于礼不合,将以为戒者也。若夫崩、薨、卒、葬、即位之类,不以礼之合否而皆书,此人道始终之大变也,其于亲迎异矣】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夫人,庄公夫人哀姜也。书入不书至,不告庙也。觌,礼见也。币,帛也。书用币者,不宜用,失礼也。孙氏曰:「庄公欲夸宠之,故使同宗大夫之妇用币以见也。妇人榛栗枣脩,告防而已。使大夫宗妇觌用币,失礼甚矣。」左氏传: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公羊传:其言入何?难也。其言日何?难也。其难奈何?夫人不偻,不可使入,与公有所约然后入。宗妇者何?大夫之妻也。觌者何?见也。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见用币,非礼也。然则曷为?枣栗云乎,腵脩云乎。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不受也?以宗庙弗受也。其以宗庙弗受何也?娶仇人子弟,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觌,见也。礼,大夫不见夫人。不言及,不正行其妇道,故列数之也。男子之贽,羔、雁、雉、腒;妇人之贽,枣、栗、鍜、脩。用币,非礼也。用者,不宜用者也。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恶之,故谨而日之也。胡氏传:何以不致?不可见乎宗庙也。姜氏,齐襄公之女。入者,不顺之词,以宗庙为弗受也。昬义以正始为先,而公不与夫人皆至,姜氏不从公而入,已失夫妇之正,弑闵、孙邾之乱兆矣。庄公不胜其母,越礼逾时,俟仇人之女荐舍于宗庙,以成好合,卒使宗嗣不立,弑逆相仍,防至亡国。故《春秋》详书其事,以着庄公不孝之罪,为后戒也。礼,夫人至,大夫郊迎,明曰执贽以见。宗妇,大夫之妻也。公事曰见,私事曰觌。见夫人,礼也。曷为以私言之?夫人不可见乎宗庙,则不可以临诸臣,故以私言之也。觌用币,何以书?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公子牙、庆父
译【辛亥】鲁庄公二十四年,春季,周历三月,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刻花纹。【刻,即雕刻;桷,即方形的椽子。朱漆柱子已经不合礼制,雕刻椽子更是过分。《左传》记载:这都不符合礼制。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根本,奢侈是大恶之首。先君拥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陷入大恶之中,恐怕不行吧?”庄公不听。《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雕刻桓公庙的椽子,不符合礼制。《谷梁传》说:按照礼制,天子的椽子要砍削、磨光,并涂抹石灰;诸侯的椽子要砍削、磨光;大夫的椽子只需砍削;士的椽子只需砍削根部。雕刻椽子,是不正当的。夫人是用来尊崇宗庙的,却采用不合礼制和不正当的方式,加在宗庙之上,用来装饰夫人,这是不正当的。特意指出是桓公庙的椽子,是为了憎恶庄公。胡氏传:庄公将要迎娶姜氏,将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雕刻其椽子,用盛大的装饰来夸耀展示,这不仅仅是有孩童般的心态而已。御孙劝谏说:“节俭是美德的根本,奢侈是大恶之首。先君拥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陷入大恶之中,恐怕不行吧?”从常情来看,朱漆柱子和雕刻椽子,似乎只是小过失,但《春秋》在防地详细记载,御孙认为是大恶,为什么呢?桓公在齐国被杀,无法复生,却盛大装饰其宫殿,向仇人的女儿夸耀,这是有作乱之心,废弃人伦,违背天道,而不知道王者之道的表现。御孙知道这是大恶但不敢直言,《春秋》在防地谨守礼制,正是为了端正后世君主的心术,所以详细记载在防地,特意指出桓公庙,以憎恶庄公,作为后世的鉴戒】安葬曹庄公【不记载日期,是史文缺失】夏季,庄公前往齐国迎娶夫人。秋季,庄公从齐国返回【亲自迎娶只应当在所住的馆舍迎接,不应当亲自到齐国去。夏季前往齐国,秋季才返回,这失礼太严重了。《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亲自迎娶,是符合礼制的。《谷梁传》说:亲自迎娶,是常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呢?是因为不认为他在齐国亲自迎娶是正当的。胡氏传:《谷梁传》说:“亲自迎娶,是常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呢?是因为不认为他在齐国亲自迎娶是正当的。”有人说:“常事不记载。”岁时的常事,如视朔是月常;搜狩是时常;郊祀、雩祭之类是岁常;婚姻、纳币、迎娶至归之类是合礼之常。凡是这类,符合礼制的常事就不记载。如果记载,就是不符合礼制,将要作为警戒。至于崩、薨、卒、葬、即位之类,不论是否符合礼制都记载,这是人道始终的大变,与亲自迎娶不同】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戊寅日,大夫和宗妇以币帛为礼相见【夫人,是庄公的夫人哀姜。记载“入”而不记载“至”,是因为没有告祭宗庙。觌,即礼见;币,即帛。记载“用币”,是因为不应当用币,失礼了。孙氏说:“庄公想要夸耀宠爱她,所以让同宗大夫的妻子用币帛来相见。妇人只用榛、栗、枣、脩,表示恭敬罢了。让大夫的妻子用币帛相见,失礼太严重了。”《左传》记载:哀姜到达,庄公让宗妇用币帛相见,不符合礼制。御孙说:“男子的贽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用来彰显物类。女子的贽礼不超过榛、栗、枣、脩,用来表示恭敬。现在男女贽礼相同,这是没有区别。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扰乱,恐怕不行吧?”】《公羊传》说:说“入”是什么意思?表示困难。说日期是什么意思?表示困难。怎么困难呢?夫人不弯腰,不能让她进入,与庄公有约定后才进入。宗妇是什么?是大夫的妻子。觌是什么?是相见。用是什么意思?用是不应当用。相见用币帛,不符合礼制。那么应该用什么?用枣栗呢,还是用腵脩呢。《谷梁传》说:说“入”,表示内部不接受。记载日期说“入”,是憎恶她的进入。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宗庙不接受。为什么宗庙不接受呢?娶仇人的子弟,让她在宗庙前荐舍,道义上不可接受。戊寅日,大夫和宗妇以币帛相见。觌,是相见。按照礼制,大夫不见夫人。不说“及”,是因为不认为她行妇道是正当的,所以列举出来。男子的贽礼,是羔、雁、雉、腒;女子的贽礼,是枣、栗、鍜、脩。用币帛,不符合礼制。用,是不应当用。大夫,是国家的体统,却行妇道,憎恶她,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胡氏传:为什么不致祭?因为不能在宗庙相见。姜氏,是齐襄公的女儿。说“入”,是不顺的言辞,因为宗庙不接受。《昏义》以端正开始为先,而庄公不与夫人同时到达,姜氏不跟随庄公进入,已经失去了夫妇的正道,弑杀闵公、孙邾的祸乱苗头已经出现。庄公不能胜过他的母亲,越礼逾时,等待仇人的女儿在宗庙荐舍,以完成好合,最终导致宗嗣不立,弑逆相继,直至亡国。所以《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以彰显庄公不孝的罪过,作为后世的警戒。按照礼制,夫人到达,大夫在郊外迎接,第二天执贽礼相见。宗妇,是大夫的妻子。公事叫“见”,私事叫“觌”。见夫人,是符合礼制的。为什么用私事来说呢?因为夫人不能在宗庙相见,就不能临视众臣,所以用私事来说。觌用币帛,为什么要记载?男子的贽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用来彰显物类。女子的贽礼不超过榛、栗、枣、脩,用来表示恭敬。现在男女贽礼相同,这是没有区别,公子牙、庆父
之乱兆矣,春秋详书,正始之道也】大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戎侵曹,纳赤也。曹羁,曹世子也,称曹羁,与郑忽之义同;赤,曹之庶公子,与突之义同。公羊以曹羁为大夫,又公羊、谷梁俱以赤为郭公,谬説也。公羊传:曹羁者何?曹大夫也。曹无大夫,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曹羁?戎将侵曹,曹羁谏曰:「戎众而无义,君请勿自敌也。」曹伯曰:「不可。」三谏不从,遂去之,故君子以为得君臣之义也。赤者何?曹无赤也,盖郭公也。谷梁传:赤盖郭公也。何为名也?礼,诸侯无外归之义,外归非正也。胡氏传:杜预谓羁盖曹世子也。曹伯巳葬,犹不称爵者,以防弱不能君,故为戎所逐尔。赤者,曹之庶公子,归,易词也。宋人执郑祭仲而忽出突归,权在宋也;戎侵曹而羁出赤归,制在戎也。使郑忽、曹羁明而能断,虽有宋、戎之众,突、赤之孽,何縁而起?以国储君副,不能自定其位,于谁责而可?故虽以国氏,皆不书爵,为居正者之戒】郭公【公、谷以为曹赤,非也。杜氏以为缺文。啖氏曰:「郭公之下,必知有字缺文也。」胡氏传用师氏説,以为郭亡,与梁亡例同,义亦通。公羊传:郭公者何?失地之君也。胡氏传:此郭公者,义不可晓,而先儒或以为郭亡者,于传有之。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也。」攷其时与事,谓之郭亡,理或然也。夫善善而不能用,则无贵于知善;恶恶而不能去,则无贵于知恶。未之或知者,犹有所觊也。夫既或知之矣,不能行其所知,君子所以髙举逺引,小人所以肆行而无忌惮也。然则非有能亡郭者,郭自亡尔】
译祸乱的征兆已经显现,《春秋》详细记载,这是端正开端的道理。大水。冬天,戎国侵犯曹国,曹羁出逃到陈国,赤回到曹国【戎国侵犯曹国,是为了接纳赤。曹羁是曹国的世子,称曹羁,与郑忽的意义相同;赤是曹国的庶公子,与突的意义相同。《公羊传》认为曹羁是大夫,又《公羊传》、《谷梁传》都称赤为郭公,这是错误的说法。《公羊传》说:曹羁是什么人?是曹国的大夫。曹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贤德。曹羁有什么贤德?戎国将要侵犯曹国,曹羁劝谏说:‘戎国人多但不讲道义,国君请不要亲自迎战。’曹伯说:‘不行。’三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离开,所以君子认为他符合君臣的道义。赤是什么人?曹国没有叫赤的人,大概是郭公。《谷梁传》说:赤大概是郭公。为什么称名?按照礼制,诸侯没有从国外回归的道理,从国外回归是不正当的。胡安国的《春秋传》说:杜预认为曹羁大概是曹国的世子。曹伯已经下葬,仍然不称爵位,是为了防备他软弱不能君临天下,所以被戎国驱逐罢了。赤是曹国的庶公子,‘归’是改换用词。宋国人拘捕郑国祭仲而忽出逃、突回归,权力在宋国;戎国侵犯曹国而曹羁出逃、赤回归,控制权在戎国。假如郑忽、曹羁明智而能决断,即使有宋国、戎国的众多兵力,突、赤这些孽障,怎么会兴起?作为国家的储君副手,不能自己确定位置,又能责怪谁呢?所以虽然用国氏,都不书写爵位,作为居于正位者的警戒】郭公【《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这是曹赤,不对。杜预认为是缺文。啖助说:‘郭公之下,必定知道有字缺文。’胡安国的《春秋传》采用师氏的说法,认为郭国灭亡,与‘梁亡’的例子相同,义理也通顺。《公羊传》说:郭公是什么人?是失去国土的君主。胡安国的《春秋传》说:这个郭公,意义不可理解,而先儒有的认为是郭国灭亡,在传文中是有依据的。齐桓公到了郭国,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他喜欢好人而厌恶坏人。’桓公说:‘按照你们的话,这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父老说:‘郭君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除去,所以灭亡。’考察当时的时局和事件,说是郭国灭亡,道理或许是这样的。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那么知道好人的可贵就没有意义;厌恶坏人却不能除去,那么知道坏人的可憎就没有意义。不知道的人,还存有侥幸之心。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不能实行所知道的,君子因此高举远引,小人因此肆意横行而无所顾忌。那么并不是有谁能灭亡郭国,而是郭国自己灭亡罢了】
【壬子】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女叔,陈卿,四命,例书字。左氏传:「始结陈好也,嘉之,故不名。」谷梁传:「其不名何也?天子之命大夫也】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惠公名朔,即位四年而出奔,二公子立公子黔牟,又八年,齐、宋、陈、蔡伐卫,逐黔牟而纳之,至是卒。子赤立,是为懿公】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左氏传:「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公羊传:「日食,则曷为鼓用牲于社?求乎隂之道也。以朱丝营社,或曰胁之,或曰为闇,恐人犯之,故营之。」谷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鼓、用牲于社,鼓,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鼓;诸侯置三麾,陈三鼓、三兵;大夫击门,士击柝。言充其阳也。」胡氏传:「案礼,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者四,而日食与焉。古者固以是为大变,人君所当恐惧修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故夏书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周官鼓人:『救日月,则诏王鼔。』大仆:『凡军旅、田役,賛王鼓,救日月亦如之。』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退而自责,皆恐惧修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然则鼓用牲于社,何以书?讥不鼓于朝而鼓于社,又用牲,则非礼矣】伯姬归于杞【伯姬,桓公女也。逆不使卿,但书归而已。谷梁传:「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防,无足道焉尔。」胡氏传:「其不言逆何也?逆者非卿,其名姓不登于史防,则书归以志礼之失也。大夫来逆,名姓已登于史防,足以志其失矣,犹书归者,以别于大夫之自逆者也。犹书归者,纪伯姬是也。自逆者,莒庆、齐髙固是也】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左氏传:「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公羊传:「其言于社、于门何?于社,礼也;于门,非礼也。」谷梁传:「髙下有水灾,曰大水。既戒鼓而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救日以鼓兵,救水以鼓众】冬,公子友如陈【公子友,字成季,桓公子也。公子为大夫三命者,例书公子某。如陈,报女叔之聘也】
【癸丑】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报济西之役也,其至,危之也】曹杀其大夫【不名,缺文也。公羊曰:众也。赵氏曰:假如不死节,岂有尽杀之乎?啖氏曰:称国者,明死者全无罪;死者又无名节,故不纪字也。孙氏曰:不书名氏者,脱之也。公羊传:何以不名?众也。曷为众杀之?不死于曹君者也。君死乎位曰灭。曷为不言其灭?为曹羁讳也。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为曹羁讳也。谷梁传:言大夫而不称名姓,无命大夫也。无命大夫而曰大夫,贤也,为曹羁崇也。胡氏传:称国以杀者,国君大夫与谋其事,不请于天子而擅杀之也。义系于杀,则止书其官,曹杀其大夫,宋人杀其大夫是也。义系于人,则兼书其名氏,楚杀其大夫得臣,陈杀其大夫泄冶之类是也。然杀大夫而曰大夫与谋其事,何也?与谋其事者,用事之大夫也。见杀者之是非,有不足纪也,故止书其官而不録其名氏也。古者诸侯之卿、大夫、士,命于天子,而诸侯不敢专命也;其有罪,则请于天子,而诸侯不敢专杀也。及春秋时,国无大小,卿、大夫、士皆专命之,而不以告于王朝;有罪无罪,皆专杀之,而不以归于司寇,无王甚矣!五伯,三王之罪人,而葵丘之防,犹曰无专杀大夫。故春秋明书于防,备天子之禁也。凡诸侯之大夫,方其交政中华,防盟征伐,虽齐、晋上卿,止録其名氏;至于见杀,虽曹、莒小国,亦书其官。或抑或扬,或夺或与,圣人之大用也。明此,然后可以司赏罚之权矣】秋,公防宋人、齐人伐徐【徐,嬴姓,子爵。国在今淮安路泗州临淮县,后北迁,在今汴梁路徐州。书公防而宋先序,宋主兵也。胡氏传:案书伯禽尝征徐戎,则戎在徐州之域,为鲁患旧矣。是年春公伐戎,秋又伐徐者,必戎与
译【壬子】鲁桓公二十五年,春季,陈侯派遣女叔来鲁国聘问。女叔是陈国的卿,受天子四命之礼,按例应书其字。《左传》说:“这是开始与陈国结好,对此表示嘉许,所以不称其名。”《谷梁传》说:“为什么不称其名呢?因为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夏季,五月,癸丑日,卫侯朔去世。卫惠公名朔,即位四年后出逃,两位公子立公子黔牟为国君,又过了八年,齐、宋、陈、蔡四国攻打卫国,驱逐了黔牟而迎回卫朔,至此去世。卫朔之子卫赤即位,这就是卫懿公。六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在社坛使用牺牲。《左传》说:“这是异常情况。只有正月朔日,邪气尚未发作,若发生日食,才在社坛用币,在朝廷击鼓。”《公羊传》说:“发生日食,为什么击鼓并在社坛使用牺牲?这是向阴气之道祈求。用红丝线环绕社坛,有人说这是胁迫阴气,有人说这是为了防止黑暗,担心人们冒犯,所以环绕它。”《谷梁传》说:“提到‘日’,提到‘朔’,说明是在正朔之日发生日食。击鼓、在社坛使用牺牲,击鼓是合乎礼的;使用牺牲,是不合礼的。天子救日,设置五面旗帜,陈列五种兵器、五面鼓;诸侯设置三面旗帜,陈列三面鼓、三种兵器;大夫击门,士击柝。这是为了充实阳气。”胡氏传:“按照礼制,诸侯朝见天子,入门后不能完成礼仪的情况有四种,日食就是其中之一。古人本来就将此视为重大变故,君主应当恐惧反省,以回应天意而不敢忽视。所以《夏书》说:‘那年九月初一,日月不在其位,乐师击鼓,啬夫奔驰,百姓奔走。’《周礼·鼓人》说:‘救日月时,就告诉君王击鼓。’《大仆》说:‘凡是军旅、田猎,辅助君王击鼓,救日月也如此。’诸侯在社坛用币,在朝廷击鼓,退朝后自责,都是恐惧反省,以回应天意而不敢忽视。那么,记载‘击鼓并在社坛使用牺牲’,是什么意思呢?是讥讽不在朝廷击鼓而在社坛击鼓,又使用牺牲,这就不合礼了。”伯姬嫁往杞国。伯姬是桓公的女儿。迎亲没有派卿,只记载‘归’而已。《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逆’呢?迎亲之道在于防范,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胡氏传:“为什么不记载‘逆’呢?迎亲的不是卿,其名姓不登于史册,所以记载‘归’以记录礼制的缺失。大夫来迎亲,名姓已登于史册,足以记录其缺失了,仍然记载‘归’,是为了区别于大夫自行迎亲的情况。仍然记载‘归’的,纪伯姬就是如此。自行迎亲的,莒庆、齐高固就是如此。”秋季,发生大水灾,击鼓并在社坛、在门使用牺牲。《左传》说:“这也是异常情况。凡是天灾,只用币而不用牺牲。不是日食月食,不击鼓。”《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在社坛、在门呢?在社坛,是合乎礼的;在门,是不合礼的。”《谷梁传》说:“高处和低处都有水灾,称为大水。已经击鼓惊动众人,使用牺牲就可以停止了。救日食用鼓和兵器,救水灾用鼓和众人。”冬季,公子友前往陈国。公子友,字成季,是桓公的儿子。公子作为三命大夫,按例书‘公子某’。前往陈国,是为了报答女叔的聘问。
【癸丑】鲁桓公二十六年,春季,鲁公讨伐戎人。夏季,鲁公从讨伐戎人之地返回。这是报复济西之战,记载其返回,是因为处境危险。曹国杀了其大夫。不称其名,是因为史文缺失。《公羊传》说:“是因为人数众多。”赵氏说:“假如他们不是死于节义,难道会全部被杀吗?”啖氏说:“称国名,表明死者完全无罪;死者又没有名节,所以不记载其字。”孙氏说:“不称其名氏,是因为脱漏。”《公羊传》:“为什么不称其名?因为人数众多。为什么众多人被杀?因为他们不忠于曹君。君主死在位上称为‘灭’。为什么不说是‘灭’?是为曹羁避讳。这大概是战争,为什么不说是‘战’?是为曹羁避讳。”《谷梁传》:“称大夫而不称名姓,是因为没有受命的大夫。没有受命的大夫而称大夫,是因为贤能,是为曹羁推崇。”胡氏传:“称国名而杀,是因为国君和大夫共同谋划此事,没有请示天子而擅自杀害。义理系于‘杀’,就只记载其官职,如‘曹杀其大夫’、‘宋人杀其大夫’就是如此。义理系于人,就兼书其名氏,如‘楚杀其大夫得臣’、‘陈杀其大夫泄冶’之类就是如此。然而杀大夫而说大夫参与谋划,是什么意思呢?参与谋划的是当权的大夫。被杀者的是非,不足以记载,所以只书其官职而不录其名氏。古时诸侯的卿、大夫、士,由天子任命,诸侯不敢擅自任命;他们有罪,就请示天子,诸侯不敢擅自杀害。到了春秋时期,国家无论大小,卿、大夫、士都擅自任命,而不告知王朝;有罪无罪,都擅自杀害,而不归于司寇,无视王权到了极点!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而葵丘之盟的禁令,还说不要擅自杀害大夫。所以《春秋》明确记载在禁令中,完备天子的禁令。凡是诸侯的大夫,当他们交往于中华,参与盟会征伐,即使是齐、晋的上卿,也只录其名氏;至于被杀,即使是曹、莒小国,也书其官职。或抑或扬,或夺或与,这是圣人的大用。明白这一点,然后才可以掌管赏罚的权力。”秋季,鲁公与宋人、齐人联合讨伐徐国。徐国,嬴姓,子爵。国都在今淮安路泗州临淮县,后北迁,在今汴梁路徐州。记载鲁公参与而宋国排在前面,是因为宋国是主兵。胡氏传:“查考记载伯禽曾征讨徐戎,那么戎人在徐州地域,成为鲁国的祸患已很久了。这年春天鲁公讨伐戎人,秋天又讨伐徐国,一定是戎人与
徐合兵表里,为鲁国之患也。故虽齐、宋将卑师少,而公独亲行。其不致者,役不淹时而齐人同防,则无危殆之忧矣】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译徐国在内外合兵,成为鲁国的祸患。所以虽然齐国、宋国的将领地位低、军队少,但鲁公却亲自出征。那些没有到达的,是因为战事不会拖延时日,且齐国人共同防守,就没有危险担忧了。】冬季十二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甲寅】二十有七年,春,公防杞伯姬于洮【洮,杜氏曰:「鲁地,今济南路有洮沟。」左氏传:「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廵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胡氏传:「左氏曰:『防于洮,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廵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伯姬,庄公之女,非事而特防干洮,爱其女之过,而不能节之以礼,此《春秋》之所禁也。惟不节之以礼,然后有使自择配,如僖公之于季姬,而典训亡矣】夏六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程子曰:「同志而盟,非率之也。」左氏传:「陈、郑服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于是而后授之诸侯也。其授之诸侯,何也?齐侯得众也。桓防不致,安之也。桓盟不日,信之也。信其信,仁其仁。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兵车之防四,未甞有大战也,爱民也。」胡氏传:「同盟之例,有恶其反覆而书同盟,有诸侯同欲而书同盟。此盟,郑伯之所欲而书同盟者也。凡盟,皆小国受命于大国,不得已而从焉者也。其有小国愿与之盟,非出于勉强者,则书同盟,所以志同欲也。前此郑伯甞贰于齐矣,至是齐桓强盛,有伯中国、攘夷狄之势,诸侯皆归之。郑伯于是焉有畏服之心,其得与于盟,所欲也,故特书同。谷梁子所谓『于是而后授之诸侯』是也。其授之诸侯,齐侯得众也,视他盟为愈矣】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原仲,陈卿,四命,例书字。季友越境而行私礼,季氏之专,于此已兆矣。左氏传:「非礼也。原仲,季友之旧也。」公羊传:「原仲者何?陈大夫也。大夫不书葬,此何以书?通乎季子之私行也。何通乎季子之私行?辟内难也。君子辟内难,而不辟外难。内难者何?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皆庄公之母弟也。公子庆父、公子牙,通乎夫人以胁公,季子起而治之,则不得与于国政,防而视之,则亲亲,因不忍。」】见也,故于是复请至于陈而葬原仲也。谷梁传:「言葬不言卒,不葬者也。不葬而曰葬,讳出奔也。」胡氏传:「私行也。人臣之礼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何以通季子之私行而无贬乎?曰:『《春秋》,端本之书也。京师,诸夏之表也。祭伯以寰内诸侯而来朝,祭叔以王朝大夫而来聘,尹氏以天子三公来告其丧,诬上行私,表不正矣。』是故季子违王制,委国事,越境而防葬;齐髙固、莒庆以大夫即鲁而圗婚。其后陈庄子死,赴丧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于而问焉,曰:『古者大夫束脩之问不出境,虽欲哭焉,得而哭诸?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末流可知矣。《春秋》深贬王臣以明治乱,备书诸国大夫而无讥焉,则以着其効也。凡此皆正其本之意】冬,杞伯姬来【左氏传:「归寜也。凡诸侯之女,归寜曰来,出曰来归。夫人归寜曰如某,出曰归于某。」公羊传:「其言来何?直来曰来,大归曰来归。」胡氏传:「左氏曰:『归寜也。』礼,父母在,歳一归寜。若归而合礼,则常事不书。其曰『杞伯姬来』者,不当来也。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春防于洮矣,冬又归鲁,故知其不当来也。来而必书,《春秋》于男女往来之际严矣】莒庆来逆叔姬【莒庆,莒大夫也。叔姬,庄公女也。公羊传:「莒庆者何?莒大夫也。莒无大夫,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大夫越竟逆女,非礼也。」谷梁传:「诸侯之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胡氏传:「莒庆,莒大夫也。叔姬,庄公女也。何以称字?大夫自逆则称字,为其君逆则称女,尊卑之别也。何以书?诸侯嫁女于大夫,而公自主之,非礼也】杞伯来朝。公防齐侯于城濮【城濮,杜氏曰:「卫地。」今东昌路濮州】
【乙卯】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齐伐卫而书卫及齐战者,责在卫也。左氏传: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公羊传:伐不日,此何
译【甲寅】鲁庄公二十七年,春季,鲁庄公在洮地会见杞伯姬。【洮,杜预说:“鲁国地名,现在济南路有洮沟。”《左传》说:“这不是正当的事。天子不宣扬道义就不巡视守土,诸侯不为了民事就不举行活动,卿大夫没有君命就不越过国境。”胡安国说:“《左传》说:‘在洮地会见,不是正当的事。天子不宣扬道义就不巡视守土,诸侯不为了民事就不举行活动,卿大夫没有君命就不越过国境。’伯姬是庄公的女儿,没有正当的事却特意在洮地会见,这是溺爱女儿超过了限度,而不能用礼制来节制,这是《春秋》所禁止的。正因为不用礼制来节制,后来才有让女儿自己选择配偶的情况,就像僖公对待季姬那样,从而使法度训诫丧失了。】夏季六月,鲁庄公会见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共同结盟。【程颐说:“志同道合而结盟,并不是率领他们。”《左传》说:“陈国、郑国表示顺服。”《谷梁传》说:“‘同’,表示有共同之处,共同尊崇周王室。在这之后才授予他们诸侯的地位。授予他们诸侯地位,为什么呢?因为齐侯获得了众人的拥戴。桓公的会见不记载到达,是为了安定他们。桓公的结盟不记载日期,是为了取信于他们。相信他们的守信,仁爱他们的仁爱。衣裳之会十一次,不曾有歃血为盟的,是因为诚信深厚。兵车之会四次,不曾有大战的,是因为爱护百姓。”胡安国说:“结盟的体例,有厌恶其反复无常而记载‘同盟’的,有诸侯共同意愿而记载‘同盟’的。这次结盟,是郑伯所希望而记载‘同盟’的。凡是结盟,都是小国受命于大国,不得已而跟随的。如果小国愿意与之结盟,不是出于强迫的,就记载‘同盟’,用来记录共同的意愿。在此之前郑伯曾经对齐国有二心,到了这时齐桓公强盛,有称霸中原、抵御夷狄的气势,诸侯都归附他。郑伯于是有了畏惧顺服之心,他能够参与结盟,是他所希望的,所以特别记载‘同’。《谷梁传》所说的‘在这之后才授予他们诸侯的地位’就是这个意思。授予他们诸侯地位,是因为齐侯获得了众人的拥戴,比其他结盟要好一些。】秋季,公子友前往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原仲,陈国卿大夫,四命,按例书写名。季友越过国境去行私人的礼节,季氏专权的迹象,在这里已经显露了。《左传》说:“不合礼制。原仲是季友的老朋友。”《公羊传》说:“原仲是谁?陈国的大夫。大夫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通融季子的私人行为。为什么通融季子的私人行为?是为了避开国内的祸难。君子避开国内的祸难,而不避开国外的祸难。国内的祸难是什么?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都是庄公的同母弟弟。公子庆父、公子牙,勾结夫人来胁迫国君,季子起来治理他们,就不能参与国家政事,防备并监视他们,因为亲近亲人,所以不忍心。”】会见,所以再次请求直到陈国去安葬原仲。《谷梁传》说:“说安葬不说去世,是不安葬的。不安葬却说安葬,是避讳出奔。”胡安国说:“这是私人行为。臣子的礼节没有私人交往,大夫没有君命不越过国境,为什么通融季子的私人行为而不加贬斥呢?回答说:‘《春秋》是端正根本的书。京师,是中原各国的表率。祭伯作为畿内诸侯来朝见,祭叔作为王朝大夫来聘问,尹氏作为天子三公来报告丧事,欺骗上级行私事,表率不正了。’因此季子违背王制,委托国事,越过国境去会见安葬;齐国的高固、莒国的庆以大夫身份到鲁国图谋婚姻。后来陈庄子死了,向鲁国报丧,鲁国人想不哭。缪公召县子来问,说:‘古代大夫束脩的慰问不出国境,虽然想哭,能哭吗?现在的大夫在中原各国交往政事,虽然想不哭,能不哭吗?’末流的后果可以知道了。《春秋》深刻贬斥王臣以治理乱世,详细记载各国大夫而不加讥讽,是为了显示其效验。所有这些,都是端正根本的意思。】冬季,杞伯姬来到鲁国。【《左传》说:“回娘家省亲。凡是诸侯的女儿,回娘家省亲叫‘来’,被休弃回娘家叫‘来归’。夫人回娘家省亲叫‘如某’,被休弃回娘家叫‘归于某’。”《公羊传》说:“说‘来’是什么意思?直接来叫‘来’,被休弃回娘家叫‘来归’。”胡安国说:“《左传》说:‘回娘家省亲。’礼制,父母在世,每年回娘家省亲一次。如果回娘家符合礼制,那么常事不记载。说‘杞伯姬来’,是不应当来的。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春天在洮地会见了,冬天又回到鲁国,所以知道她不应当来。来了必定记载,《春秋》在男女往来之际是严格的。】莒庆来迎娶叔姬。【莒庆,莒国大夫。叔姬,庄公的女儿。《公羊传》说:“莒庆是谁?莒国的大夫。莒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大夫越过国境迎娶女子,不合礼制。”《谷梁传》说:“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主持。来,是接纳入内室。不认为接纳入内室正当,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胡安国说:“莒庆,莒国大夫。叔姬,庄公的女儿。为什么称字?大夫自己迎娶就称字,为君主迎娶就称女,这是尊卑的区别。为什么记载?诸侯嫁女给大夫,而国君亲自主持,不合礼制。】杞伯来朝见。鲁庄公在城濮会见齐侯。【城濮,杜预说:“卫国地名。”现在东昌路濮州】
【乙卯】鲁庄公二十八年,春季,周历三月,甲寅日,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跟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战败。【齐国攻打卫国而记载卫国跟齐国交战,责任在卫国。《左传》说:列举齐国的罪状以王命责问,索取贿赂后返回。《公羊传》说:攻打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
以日?至之日也。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春秋伐者为客,伐者为主,故使卫主之也。曷为使卫主之?卫未有罪尔。败者称师,卫何以不称师?未得乎师也。谷梁传:于伐与战,安战也?战卫,战则是师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何为防之也?令授之诸侯,而后有侵伐之事,故防之也。其人卫何也?以其人齐,不可不人卫也。卫小齐大,其以卫及之何也?以其防之,可以言及也。其称人以败何也?不以师败于人也。胡氏传:春秋纪兵,及者为主。齐人举兵而伐卫,卫人见伐而受兵,则其以卫及之何也?案左氏,卫尝伐周立子頽,至是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则齐人举兵乃奉王命,声卫立子頽之罪以讨之也。为卫计者,诚有是罪,则当请归司寇服刑可也;若惠徼康叔,不泯其社稷,使得自新,亦惟命,则可以免矣。今不征词请罪,而上逆王命,下拒方伯之师,直与交战,则是卫人为志乎此战,故以卫主之也。战不言伐,伐不言日,而书日者,战之日也。见齐人奉词伐罪,方以是日至,而卫人不请其故,直以是日与之战,所以深疾之也,而圣人之情见矣。齐称人,将卑师少也】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子蘧蒢立,是为文公】秋,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荆伐郑,将尊师少也。齐人、宋人,将卑师少也。程子曰:「齐桓伯主,鲁望国,宋王者之后,此救郑制楚之始,盖天下大势之所在。」左氏传: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忘袭雠,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车六百乗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谷梁传》:荆者,楚也。其曰荆,州举之也。《胡氏传》:案《左氏》,楚令尹子元无故以车六百乗伐郑,入自纯门,是陵弱暴寡之师也,故以州举狄之也。郑人将奔桐丘,诸侯救之,楚师夜遁,是得救急恤隣之义也,故书「救郑」,善之也。齐、宋称人,将卑师少,桓公主兵,攘荆楚、安中国之事见矣】冬,筑郿【筑,新筑城也。郿,杜氏曰:「鲁下邑也。」谷梁以筑为虞之,非也。刘氏曰:「此自筑邑耳,非园圃也,以园圃解之,惑矣。」《左氏传》: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公羊传》:冬,筑防。冬既见无麦禾矣,曷为先言筑防而后言无麦禾?讳以凶年造邑也。《谷梁传》:冬,筑防。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胡氏传》:郿,邑也。凡用功大曰城,小曰筑,故馆则书筑,台则书筑,囿则书筑。郿邑而书筑者,创作邑也。其志,不视歳之丰凶而轻用民力于其所不必为也,则非君人之心矣】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臧孙氏,辰名,鲁大夫臧文仲也。三命,例书氏书名。饥,故告籴。《左氏传》:礼也。《公羊传》:告籴者何?请籴也。何以不称使?以为臧孙辰之私行也。曷为以臧孙辰之私行?君子之为国也,必有三年之委。一年不熟,告籴,讥也。《谷梁传》: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故举臧孙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胡氏传:麦熟于夏,禾成在秋,而书于冬者,庄公惟宫室台榭是崇是饰,费用浸广,调度不充,有司防计歳入之多寡虚实,然后知仓
译冬至这一天。战争不称“伐”,这里为什么称“伐”?因为是冬至这一天。《春秋》中,进攻方为客,被攻方为主,所以让卫国作为主方。为什么让卫国作为主方?因为卫国没有罪过。战败者称“师”,卫国为什么不称“师”?因为卫国没有得到“师”的名分。《谷梁传》说:在“伐”与“战”之间,安于“战”呢?战于卫国,战就是师,为什么称“人”呢?是为了防范。为什么防范?命令授予诸侯,然后才有侵伐之事,所以防范。为什么称“人”入侵卫国?因为称“人”入侵齐国,就不能不称“人”入侵卫国。卫国小,齐国大,为什么用“卫及”呢?因为为了防范,可以说“及”。为什么称“人”战败呢?不是因为军队败于“人”。胡氏传:《春秋》记载军事,“及”表示主方。齐国人举兵伐卫,卫国人被伐而受兵,为什么用“卫及”呢?查考《左氏传》,卫国曾经伐周立子頽,至此周王派召伯廖赐齐侯命,并且请求伐卫,那么齐国人举兵是奉王命,声讨卫国立子頽的罪过。为卫国着想,如果确实有这罪过,就应当请求归司寇服刑;如果凭借惠徼康叔,不泯灭其社稷,使其自新,也听从命令,就可以免罪了。现在不征词请罪,上逆王命,下拒方伯之师,直接交战,那么是卫国人志在于此战,所以让卫国作为主方。战争不称“伐”,“伐”不称日,而书日,是战之日。表明齐国人奉词伐罪,正在这天至,而卫国人不请其故,直接在这天与之战,所以深疾之,而圣人之情见矣。齐称“人”,是将卑师少。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去世。子蘧蒢即位,是为文公。秋,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荆伐郑,是将尊师少。齐人、宋人,是将卑师少。程子说:“齐桓公是伯主,鲁是望国,宋是王者之后,这是救郑制楚的开始,大概是天下大势之所在。”《左氏传》:楚令尹子元想蛊惑文夫人,在她的宫侧建馆,而振万。夫人听说后,哭泣说:“先君用这舞蹈,是习戎备。现在令尹不寻仇雠,而在未亡人侧,不也奇怪吗?”御人告诉子元。子元说:“妇人不忘袭雠,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说:“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说:“楚幕有乌。”乃止。《谷梁传》:荆,是楚。称“荆”,是州举之。《胡氏传》:查考《左氏》,楚令尹子元无故以车六百乘伐郑,入自纯门,是陵弱暴寡之师,所以以州举狄之。郑人将奔桐丘,诸侯救之,楚师夜遁,是得救急恤邻之义,所以书“救郑”,善之。齐、宋称“人”,是将卑师少,桓公主兵,攘荆楚、安中国之事见矣。冬,筑郿。筑,是新筑城。郿,杜氏说:“鲁下邑。”谷梁以筑为虞之,非也。刘氏说:“这是自筑邑,非园圃,以园圃解之,惑矣。”《左氏传》: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公羊传》:冬,筑防。冬既见无麦禾,为什么先言筑防而后言无麦禾?讳以凶年造邑。《谷梁传》:冬,筑防。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虞之,非正。《胡氏传》:郿,邑也。凡用功大曰城,小曰筑,所以馆则书筑,台则书筑,囿则书筑。郿邑而书筑,是创作邑。其志,不视岁之丰凶而轻用民力于其所不必为,则非君人之心矣。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臧孙氏,辰名,鲁大夫臧文仲。三命,例书氏书名。饥,所以告籴。《左氏传》:礼也。《公羊传》:告籴者何?请籴也。为什么不称使?以为臧孙辰之私行。为什么以臧孙辰之私行?君子为国,必有三年之委。一年不熟,告籴,讥也。《谷梁传》:大者,有顾之辞,于无禾及无麦。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所以举臧孙以为私行。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虽累凶年,民弗病。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胡氏传:麦熟于夏,禾成在秋,而书于冬者,庄公惟宫室台榭是崇是饰,费用浸广,调度不充,有司防计岁入之多寡虚实,然后知仓
廪之竭也,故于歳杪而书曰「大无麦禾」。大无者,仓廪皆竭之词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食;九年耕,余三年之食。今庄公享国二十八年,当有九年之积,而虚竭如此,所谓寄生之君也。民事古人所急,食者养民之本,不敦其本而肆侈心,何以为国?故下书臧孙告籴,以病公而戒来世,为国之不知务也。刘敞曰:「不言如齐告籴,而曰告籴于齐者,言如齐则其词缓,告籴于齐则其情急,所以讥大臣任国事,治名而不治实之蔽也。鲁人悦其名,而以急病让夷为功;君子责其实,而以不能务农重谷、节用爱人为罪】
译粮仓枯竭,所以在岁末记载说“大无麦禾”。“大无”,是形容粮仓全部耗尽的用语。古时候耕种三年,会剩余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会剩余三年的粮食。如今庄公在位二十八年,应当有九年的积蓄,却空虚枯竭到如此地步,这就是所谓的寄生之君。民生是古人所急于关注的,粮食是养育百姓的根本,不重视根本而放纵奢侈之心,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因此下文记载臧孙去齐国借粮,以此使庄公感到痛苦并警戒后世,指责治国者不知务本。刘敞说:“不写‘如齐告籴’,而写‘告籴于齐’,是说‘如齐’语气舒缓,‘告籴于齐’则情势紧急,这是为了讥讽大臣承担国事,只治理名声而不治理实际的弊端。鲁国人喜欢虚名,把在危急时谦让夷狄当作功劳;君子则追究实质,把不能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当作罪过。”
【丙辰】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廐【新者,更旧之谓。延廐,鲁公之马廐也。左氏传: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公羊传:新延廐者何?修旧也。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凶年不修。谷梁传:延廐者,法廐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则何为书也?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冬筑防,春新延廐,以其用民力为已悉矣。胡氏传:言新者,有故也。何以书?昔韩昭侯作髙门,屈冝臼曰:「不时。所谓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前年秦拔冝阳,今年旱,君不以此时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此所谓时诎举赢者也。」故谷梁子曰:「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大无麦禾,告籴于齐,冬筑郿,春新延廐,以其用民力为已悉矣】夏,郑人侵许【左氏传:凡师,冇钟鼔曰伐,无曰侵,轻曰袭】秋,有蜚【杜氏曰:蜚,负□也。虫为灾,书有,鲁所素无也。左氏传: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胡氏传:纪已灭矣,其卒之何?见纪侯去国终不能自立,异于古公亶父之去,故特书叔姬卒而不卒纪侯,以明其不争而去则可,能使其民从而不释则防矣】城诸及防【城完旧也。杜氏曰:诸、防皆鲁邑。诸在今益都路密州诸城县,县又有故防城。左氏传: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昬正而栽,日至而毕。谷梁传:可城也。以大及小也】
【丁巳】三十年春王正月。夏,次于成【赵氏曰:「鲁盖欲防齐围鄣,至成待命,闻鄣已降,不复行也。」愚谓:「公次于滑,亲将也;师次于郎,将卑师众也;次于成,将卑师少也。次者,欲进而止也。」《谷梁传》:“次,止也,有畏也。欲救鄣而不能也。不言公,耻不能救鄣也】秋七月,齐人降鄣【降,以兵胁其屈服归顺也。鄣,杜氏曰:“纪附庸国,今东平路须城县有鄣城。”《公羊传》:“鄣者何?纪之遗邑也。降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桓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尽也。”《谷梁传》:“降,犹下也。鄣,纪之遗邑也。”胡氏传:“降者,胁服之词。前书郕降于齐师,意责鲁也;此言齐人降鄣,专罪齐也。鄣者,纪之附庸,防乎防者也。齐人不道,肆其强力,胁使降附。不书鄣降,而曰降鄣者,以齐之强,故罪之深;以鄣之防故责之薄。《春秋》之法,扶弱抑强,明道义也;霸者之政,以强临弱,急事功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八月癸亥,葬纪叔姬【公羊传》:“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隐之也。何隐尔?其国亡矣,徒葬乎叔尔。”《谷梁传》:“不日卒而日葬,闵纪之亡也。”胡氏传:“灭国不葬,此何以葬?贤叔姬也。纪侯既卒,不归宗国,而归于酅,所谓秉节守义,不以亡故而睽妇道者也。故系之于纪,而録其卒葬。先儒谓贤而得书,是也。贤而得书,所以为后世劝也】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见其非礼也】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谋伐山戎也。杜氏曰:“济水歴齐鲁界,流在齐为齐济,在鲁为鲁济。”《左氏传》:“谋山戎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齐人伐山戎【齐桓安诸夏之功始于此。山戎,郑氏曰:“渔阳,在今蓟州渔阳县。”《左氏传》:“以其病燕故也。”《公羊传》:“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曰:‘盖以操之为已蹙矣。’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尔。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爱齐侯乎山戎也。其爱之,何也?桓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而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危之也。则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尔?燕,周之分子也,贡职不至,山戎为之伐尔。」胡
译【丙辰】鲁僖公二十九年,春天,重修延厩。夏天,郑国人侵犯许国。秋天,出现蜚虫。冬天,十二月,纪叔姬去世。修筑诸邑和防邑的城墙。
【丁巳】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军队驻扎在成地。秋天,七月,齐国人迫使鄣地归降。八月癸亥日,安葬纪叔姬。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用牲口祭祀。冬天,鲁公与齐侯在鲁济相遇。齐国人讨伐山戎。
氏传:「齐人者,齐侯也。其称人,讥伐戎也。自管仲得政至是二十年,未尝命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兴大众出侵伐,故鲁庄公十一年而后,凡兵皆称人者,以将卑师少尔。今此安知其非将卑师少,而独以为齐侯,何也?以来献戎防称齐侯,则知之矣。夫北戎病燕,职贡不至,桓公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越千里之险,为燕辟地,可谓能脩方伯连帅之职,何以讥之乎?桓不务徳,勤兵逺伐,不正王法以讥其罪,则将开后世之君,劳中国而事外夷,舍近政而贵逺略,困吾民之力,争不毛之地,其患有不胜言者,故特贬而称人,以为好武功而不修文徳者之戒也。然则伐楚之役,何以美之?其谓退师召陵,责以大义,不务交兵而强楚自服乎?观此,可以见圣人强本治内、柔服逺人之意矣。」戊午】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啖氏曰:「一歳三筑台,岂无妨于人乎?」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临民之所漱浣也。」胡氏传:「何以书?厉民也。天子有灵台以候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候四时。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縁占候,是为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厉民自乐而不与民同乐,则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岂能独乐乎】夏四月,薛伯卒【不日不名,缺文也】筑台于薛【杜氏曰:「薛,鲁地也。今东平路秦时为薛郡,盖因此也。」郑氏曰:「薛有二,秦有二。薛国在徐州,秦国在陇城。庄三十一年筑台于薛、于秦,皆鲁地也。」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六月,齐侯来献戎防【程子曰:「齐伐山戎,得其防,齐侯躬来夸示以威我,而圣」人书曰「来献」,者抑之也。僖二十一年楚人使宜申来献防,义与此同。左氏传:「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公羊传:「齐,大国也,曷为亲来献戎防?威我也。其威我奈何?旗获而过我也。」谷梁传:「齐侯来献防者,内齐侯也。不言使,内与同,不言使也。献戎防,军得曰防。戎,菽也。」胡氏传:「军获曰防。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献者,下奉上之辞。齐伐山戎,以其所得躬来夸示,书来献』,者抑之也。后世宰臣有不赏邉功,以沮外徼生事之人,得《春秋》抑戎防之意】秋筑台于秦【杜氏曰:「鲁地,东平范县有秦亭。今东昌路濮州范县。」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临国也。」谷梁传:「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或曰:倚诸桓也。桓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为燕辟地;鲁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一年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恶内也】冬不雨【无雨也。不害稼,故不云旱。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
译氏传记载:“‘齐人’指的是齐侯。这里称他为‘人’,是讥讽他讨伐戎族。自从管仲执政到现在已经二十年,齐国从未任命大夫为主将,也从未大规模出兵征伐,所以鲁庄公十一年之后,凡是军事行动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军队人数少。现在这里怎么知道不是将卑师少,却单独认为是齐侯呢?因为后来有‘献戎防’一事称齐侯,由此可以推知。北戎侵扰燕国,燕国不向周天子进贡,齐桓公国内没有借口,国外没有跟随的诸侯,跨越千里的险阻,为燕国开辟土地,可以说能够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为什么要讥讽他呢?齐桓公不致力于德行,频繁用兵远征,不纠正王法来讥讽他的罪过,就会开启后世君主的坏风气,使中原百姓劳苦去侍奉外族,舍弃近处的政事而重视远略,耗尽我国民力,争夺不长草木的不毛之地,其祸患说不尽,所以特别贬低他称‘人’,作为喜好武功而不修文德者的警戒。那么讨伐楚国的战役,为什么又赞美他呢?是因为他在召陵退兵,以大义责备楚国,不致力于交战而强大的楚国自行臣服吗?观察这件事,可以看出圣人强固根本、治理内政、以柔和方式使远方之人臣服的心意。”
三十有一年春,在郎地筑台。啖氏说:“一年三次筑台,难道不妨害百姓吗?”《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因为筑台在百姓洗漱洗衣的地方。”胡氏传:“为什么记载?因为劳民。天子有灵台用来观测天地,诸侯有时台用来观测四时。离开国都在远处筑台,又不用于观测天象,这是作为游乐观赏的地方,劳民以自乐。劳民自乐而不与百姓同乐,百姓就希望与他一起灭亡,即使有台,难道能独自快乐吗?”
夏四月,薛伯去世。不记载日期和名字,是史文缺漏。在薛地筑台。杜氏说:“薛,是鲁国的土地。现在东平路秦地当时为薛郡,大概因此得名。”郑氏说:“薛有两个,秦有两个。薛国在徐州,秦国在陇城。庄公三十一年在薛、在秦筑台,都是鲁国的土地。”《公羊传》:“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因为地方偏远。”
六月,齐侯来进献戎防。程子曰:“齐国讨伐山戎,得到了戎防,齐侯亲自前来夸耀以威慑我们,而圣人记载为‘来献’,是抑制他。僖公二十一年楚人派宜申来进献戎防,道理与此相同。”《左氏传》:“不合礼制。凡是诸侯对四夷有功,就向周王进献,周王用来警戒四夷;对中原诸侯则不这样做。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公羊传》:“齐国是大国,为什么亲自前来进献戎防?是威慑我们。怎么威慑我们?带着战利品旗帜经过我国。”《谷梁传》:“齐侯来进献戎防,是把齐侯当作内诸侯看待。不说‘使’,是因为内诸侯与天子同类,不说‘使’。进献戎防,军队所得称为‘防’。戎,是豆类。”胡氏传:“军队所得称为‘防’。凡是诸侯对四夷有功,就向周王进献,周王用来警戒四夷;对中原诸侯则不这样做。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献’是下级进奉上级的用语。齐国讨伐山戎,把所得亲自前来夸耀,记载为‘来献’,是抑制他。后世宰臣有不赏赐边疆战功,以阻止边境生事的人,得到了《春秋》抑制戎防的用意。”
秋,在秦地筑台。杜氏说:“鲁国的土地,东平范县有秦亭。现在东昌路濮州范县。”《公羊传》:“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因为靠近国都。”《谷梁传》:“不认为在农忙时节三次劳民是正确的,浪费了山林沼泽的利益。而且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力气耗尽就会产生愤怒,君子对此感到危险,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有人说:是归咎于齐桓公。齐桓公国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国内没有国事,跨越千里险阻,北伐山戎,为燕国开辟土地;鲁国国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国内没有国事,一年三次劳民,浪费山林沼泽的利益,是厌恶内政。”
冬,没有下雨。没有雨。没有损害庄稼,所以不说旱灾。《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记载异常现象。”
【己未】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孙氏曰:「鲁地,曲阜西北有小谷城,诸家以为齐邑者,非也。左氏传为管仲也】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梁丘,杜氏曰:「鲁地,髙平昌邑县西南,今济】
【南路钜野县有古昌邑城。左氏传:「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防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谷梁传:「遇者,志同得也。梁丘在曹、邾之间,去齐八百里。非不能从诸侯而往也,辞所遇,遇所不遇,大齐桓也】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公子牙,桓公子也,名牙。公子三命,例书公子某,后为叔孙氏。左氏传:「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公羊传:「何以不称弟?杀也。杀则曷为不言刺?为季子讳杀也。曷为为季子讳杀?季子之遏恶也,不以为国狱,縁季子之心而为之讳。季子之遏恶奈何?庄公病,将死,以病召季子。季子至而授之以国政,曰:『寡人即不起此病,吾将焉致乎鲁国?』季子曰:『般也存,君何忧焉?』公曰:『庸得若是乎?牙谓我曰: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将为乱乎?夫何敢!』俄而牙弑械成。季子和药而饮之,曰:『公子从吾言而饮此,则必不以为天下戮笑,必有后乎鲁国;不从吾言而不饮此,则必为天下戮笑,必无后乎鲁国。』于是从其言而饮之。饮之无傫氏,至乎王堤而死。公子牙今将尔,辞曷为与亲弑者同?君亲无将,将而诛焉。然则善之与?曰:然。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季子杀母兄,何善尔?诛不得辟兄,君臣之义也。然则曷为不直诛而酖之?行诛乎兄,隐而逃之,使托若以疾死然,亲亲之道也。」胡氏传:「牙有今将之心,而季子杀之。其不言刺者,公羊以为善之也。季子杀母兄,何善尔?诛不得避兄,君臣之义也。曷为不直诛而酖之?使托若以疾死然,亲亲之道也。」陆淳曰:「季子恩义俱立,变而得中。夫子书其自卒,以示无讥也。」得之矣。】】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路寝,正寝也。左氏传: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公羊传:路寝者何?正寝也。谷梁传:路寝,正寝也。寝疾居正寝,正也。男子不絶于妇人之手,以齐终也。胡氏传:赵匡曰:「君终必于正寝,就公卿也。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也。若蔽于隐,是女子小人得行其志矣。」然则庄公以世嫡承国,不为不贵;周公之后奄有▯蒙,不为不强;即位三十有二年,不为不久;薨于路寝,不为不正。而嗣子受祸,防至亡国,何也?大伦不明而宗嗣不定,兵柄不分而主威不立,得免其身,幸矣】冬十月己未,子般卒【般,庄公子,即位未逾年之君,例书子,不地,弑也。左氏传: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公羊传:子卒云子卒,此其称子般卒何?君存称世子,君薨称子某,既▯称子,逾年称公。子般卒,何以不书▯未逾年之君也。有子则庙,庙则书▯无子不庙,不庙则不书▯谷梁传:子卒,日,正也。不日,故也。有所见则日。胡氏传: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生子般焉。般甞鞭圉人荦。公薨,般即位,次于党氏。庆父使荦贼般,成季奔陈,立闵公。昔舜不告而娶,恐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君子以为犹告。庄公过时越礼,谬于《易》基乾坤、《诗》始《闗睢大舜不告而娶之义甚矣,而子般乃孟任之所出也,胡能有定乎?虽享国日久,获终路寝,而嗣子见弑,防至亡国,有国者可不以为戒哉】公子庆父如齐【此奔也,而书曰
译己未,鲁庄公三十二年,春季,修筑小谷城。孙氏说:“小谷是鲁国的土地,曲阜西北有小谷城,各家认为它是齐国城邑的说法,是不对的。《左传》记载这是为了管仲。”夏季,宋公、齐侯在梁丘相遇。梁丘,杜氏说:“是鲁国的土地,在高平昌邑县西南,如今济南路钜野县有古昌邑城。《左传》记载:‘齐侯因为楚国攻打郑国的缘故,向诸侯请求设防。宋公请求先会见齐侯。夏季,在梁丘相遇。’《谷梁传》说:‘相遇,是志趣相投而得以相见。梁丘在曹国、邾国之间,距离齐国八百里。齐侯并非不能跟随诸侯前往,而是推辞了该相遇的,相遇了不该相遇的,这是推崇齐桓公。’”秋季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公子牙,是庄公的公子,名叫牙。公子受三命之礼,按惯例记载为公子某,后来成为叔孙氏。《左传》记载:“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干。’庄公又问季友。季友回答说:‘臣将以死辅佐公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干。’季友假借君命命令僖叔(叔牙)在鍼巫氏家中等候,派鍼季用毒酒赐死他,说:‘喝下这酒,你就能在鲁国有后代;不然,你死了将没有后代。’叔牙喝了毒酒,回去后到达逵泉就死了,于是立了叔孙氏。”《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他为弟?因为是被杀。被杀为什么不直说刺杀?是为了给季子隐瞒杀兄之事。为什么给季子隐瞒杀兄之事?因为季子遏制邪恶,不把这事当作国家的刑狱案件,顺着季子的心意为他隐瞒。季子遏制邪恶是怎样的?庄公病重,将死,因病召见季子。季子到了,庄公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说:‘我如果不起此病,我将把鲁国托付给谁呢?’季子说:‘公子般还在,您担忧什么呢?’庄公说:‘难道能这样吗?叔牙对我说:鲁国是一生一及的继承制度,您已经知道了。庆父还在。’季子说:‘他怎敢?这是要作乱吗?他怎敢!’不久叔牙弑君的阴谋已成。季子和好药酒让他喝下,说:‘公子听从我的话喝下这酒,就一定不被天下人耻笑,一定在鲁国有后代;不听从我的话不喝这酒,就一定被天下人耻笑,一定在鲁国没有后代。’于是叔牙听从他的话喝下酒。在傫氏那里喝下,到了王堤就死了。公子牙如今将有弑君之心,为什么措辞与亲自弑君的人相同?对于君主和亲人,只要有弑逆之心就要诛杀。那么这是赞许季子吗?回答说:是的。杀世子、母弟直称君主的,是表示厌恶。季子杀母兄,为什么赞许他?诛杀不得避开兄长,这是君臣的大义。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诛杀而用毒酒赐死他?对兄长执行诛杀,要隐晦地逃避,让他托辞像是因病而死,这是亲爱亲人的道理。”胡氏传:“叔牙有弑君的意图,季子杀了他。不直说刺杀,公羊认为这是赞许季子。季子杀母兄,为什么赞许他?诛杀不得避开兄长,这是君臣的大义。为什么不直接诛杀而用毒酒赐死他?让他托辞像是因病而死,这是亲爱亲人的道理。”陆淳说:“季子恩义都建立了,变通而得中道。孔子记载他自然去世,以示没有讥讽。”这是正确的。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路寝,是正寝。《左传》记载: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公羊传》说:路寝是什么?是正寝。《谷梁传》说:路寝,是正寝。卧病住在正寝,是合乎正道的。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以整齐的方式终结。胡氏传:赵匡说:“君主去世必须在正寝,是为了接近公卿。大位,是奸邪窥伺的对象;危病,是邪恶伺机而动的时候。如果被遮蔽在隐秘之处,那就是女子小人得以行其志了。”那么庄公以世嫡继承国家,不能说不尊贵;周公的后代拥有奄蒙之地,不能说不强大;即位三十二年,不能说不长久;在路寝去世,不能说不正当。而继承人遭受祸害,几乎导致亡国,为什么呢?因为大伦不明而宗嗣不定,兵权不分而主威不立,能保全自身,已是幸运了。冬季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般,是庄公的公子,即位未满一年的君主,按惯例记载为子,不记载地点,是因为被弑杀。《左传》记载:“起初,庄公筑台面对党氏,看见孟任,跟从了她,孟任以夫人的身份进言,庄公答应了她,割臂与庄公盟誓,生下子般。举行雩祭,在梁氏讲习,女公子观看,圉人荦从墙外与她嬉戏。子般发怒,让人鞭打他。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人不可鞭打。荦有力气,能把车盖投到稷门。’冬季十月己未日,共仲(庆父)派圉人荦在党氏杀害子般。季友逃奔陈国。立闵公。”《公羊传》说:“子卒记载子卒,这里为什么称子般卒?君主在世称世子,君主去世称子某,已经称子,过了一年称公。子般卒,为什么不记载‘公’?是未满一年的君主。有儿子就立庙,立庙就记载‘公’;没有儿子不立庙,不立庙就不记载‘公’。”《谷梁传》说:“子卒,记载日期,是合乎正道的。不记载日期,是故意为之。有所见就记载日期。”胡氏传:“起初,庄公筑台面对党氏,看见孟任,生下子般。子般曾经鞭打圉人荦。庄公去世,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庆父派荦杀害子般,季友逃奔陈国,立闵公。从前舜不告而娶,是担心废掉人的大伦,从而怨恨父母,君子认为这如同告知。庄公过时越礼,违背了《易经》基乾坤、《诗经》始《关雎》大舜不告而娶的意义,而子般却是孟任所生,怎能安定呢?虽然享国日久,最终在路寝去世,而继承人被弑杀,几乎导致亡国,有国家的人能不以此为戒吗?”公子庆父前往齐国。这是奔逃,却记载为
如,见庆父之专,去来无阻之意也。谷梁传:此奔也,其曰如,何也?讳莫如深,深则隐,苟有所见,莫如深也。胡氏传:子般之卒……】庆父弑也,冝书出奔,其曰如齐,见庆父主兵自恣,国人不能制也。昔成王将终,命大臣相康王,方是时,掌亲兵者,太公望之子伋也。宰臣召公奭,命仲桓、南宫毛,取二干戈、虎贲百人于伋,以逆嗣子。伋虽掌兵,非有宰臣之命,不敢发也;召公虽制命,非二诸侯将命以往,伋亦不承也。兵权防主,不偏属于一人,可知矣。今庄公幼年即位,专以兵权授之庆父,歳月既久,威行中外,其流至此。故于余丘,法不当书,而圣人特书「庆父帅师」,以志得兵之始,而卒书「公薨」、「子般卒」、「庆父如齐」,以见其出入自如,无敢讨之者,以示后世,其垂戒之义明且逺矣】狄伐邢【狄,其众不一,最强者北狄、赤狄、白狄。北狄,地在今大同路;赤狄,地在今广平路;白狄,地在今延安路。然以地之相近攷之,当是赤狄。邢,姬姓,侯爵,国在今顺徳路邢台县】
译“如”字,表现出庆父专权、去留不受阻挠的意思。《谷梁传》说:这明明是出奔,为什么用“如”字呢?因为忌讳之事没有比这更深的,忌讳越深就越要隐晦,如果有什么所见,没有比这更深的了。胡氏《春秋传》说:子般去世……是庆父弑杀的,本应记载为出奔,这里说“如齐”,是为了显示庆父掌握兵权、肆意妄为,国人无法制约他。从前周成王临终时,命令大臣辅佐周康王,当时掌管亲兵的是太公望的儿子伋。宰臣召公奭,命令仲桓、南宫毛,从伋那里调取两支干戈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去迎接继位的太子。伋虽然掌管兵权,如果没有宰臣的命令,也不敢发兵;召公虽然有权发令,如果不是两位诸侯奉命前往,伋也不会承接。兵权防备君主,不偏私地归属于一人,由此可见。现在庄公幼年即位,把兵权专门授予庆父,时间一长,威势通行于朝廷内外,祸患最终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在余丘之战,按礼法本不该记载,但圣人特意记载“庆父帅师”,以记录他获得兵权的开始,最后记载“公薨”、“子般卒”、“庆父如齐”,以显示他出入自由,没有人敢讨伐他,以此警示后世,其垂训警戒的意义明显且深远。狄人攻打邢国【狄人,部族众多不一,最强的是北狄、赤狄、白狄。北狄,地域在今大同路;赤狄,地域在今广平路;白狄,地域在今延安路。然而根据地域相近来考证,应当是赤狄。邢国,姬姓,侯爵,国都在今顺德路邢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