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轩诗记卷二
有所指,当以共伯爲正仪匹也。我仪,我之匹配,言非他人之配也,安得以死而有他念乎?实字不可忽,谓一日之订,百年之约也。单呼母字者,父尊而母亲,女子朝夕相依者惟母与男,子不同谅信也,不谅疑其不能坚守也。恩不深者,其不相信,无恠母乃我之天,何亦不谅?我乃惊疑之词】
译有所指,应当以共伯作为正式的配偶。我的配偶,是我自己的匹配,说的是并非他人的配偶,怎么能在死后还有别的念头呢?“实”字不可忽视,说的是这一天的约定,是百年的盟约。单独称呼母亲名字的人,是因为父亲尊贵而母亲亲切,女子朝夕相依的只有母亲和男子,儿子不同,恐怕是不信任吧,不信任是怀疑他不能坚守。恩情不深的人,他的不信任,不要怪母亲是我的天,为什么也不信任?这是我惊疑的言辞。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舟与髦叶,侧与特叶】之死,矢靡慝【音忒】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在彼河侧,则抵岸矣。特防也,从一而终,故称夫曰特。慝邪之匿于心者,靡他,犹显,糜慝则更微矣。朱康流曰:古人用字常多反语,如谓治爲乱,驯爲扰,洁爲污,始爲落,香爲臭,迎爲逆,匹爲特,是也。六书之外,别出一义,古今人所未讲。】《史记·世家》:卫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共伯弟和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羡音延,墓道也。吕伯恭曰:和卽武公也。衞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卽位,其齿葢已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簒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长于武公,安得谓之早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餙,诸侯没旣殡则脱之。《史记》谓厘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旣脱髦矣。《诗》安得犹谓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杀之事,武公未尝有簒弑之恶也。衞人称衞武爲睿圣,武公夺嫡弑兄之事不足信】
墙有茨
序:衞人刺其上也【续序:公子顽通于君母,国人疾之。郑衞刺诗,若此篇者,存而不删,葢其事不可道,而其疾恶之心则可尚,所以示惩创也。公子顽,字昭伯,宣公之庶长。宣公卒,时惠公年十五矣。君母,惠公之母,宣姜,卽宣公所纪伋之妻】
墙有茨,不可埽【蘓后蘓户二反】也。中冓【沟去声】之言,不可道【他口动五二反】也。所可道也,言之丑【如字又敝吕反】也【兴也。墙者,垣墉之緫名。茨,蒺藜,布地蔓生,子有三角刺人,可以覆屋覆墙。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厚茨犹恐不密,况可埽而去之乎?以比国丑不可宣杨,宜爲掩盖也。中冓,阃内隐奥之处。中冓之言,犹云闰门内事,道,言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襄,除也。详,尽言之也。言之长者,不欲言而托以语长,难竟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束缚之而去,读诵言之也辱,汚其口也。周礼:凡男女隂讼,听于亾国之社,掩其上而俴其下,使不宣露,故曰不可道,不可详,不可读。杨敬仲曰:自古淫乱之君,自谓闰问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宣淫不止,不知无微不彰,无隐不着,匹夫匹妇会于墙隂,明日已有言之者,可不畏哉】
君子偕老
序刺衞夫人也【通篇皆隐语缓词,但中有“子之不淑”一句,刺意自见。夫人,惠公母,宣姜】
君子偕老,副【音覆】笄【音鸡】六珈【音加,叶居何切】委【音威】委佗【音驼】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冝【叶何反】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赋也。君子,宣公也。偕老,言偕生而偕死。此一句正指宣姜,名曰之人也。是君子之所偕老者,可不自爱乎?副者,夫人之首餙。毛传谓编髪爲之,假作紒形,加于首上,则编也,非副也。副以覆首,遗象若步摇,服之以从祭祀。笄若今之簪,横揷于副,所以固发。六珈以玉加于并,其数有六也。委委佗佗,雍容自得之貌。如山如河,坐如山,行如水也。象服卽下章翟也,鸟羽不可加于服,刻缯以象之,故谓之象冝。称也,必有如山如河之度,而后与象服相宜。今宣姜所爲不善,将如之何?问之,使自愧也。子指宣姜。此章与下章皆以祭服爲言,见夫人承宗祧之重,不可轻佻放达】
玼【音此】兮玼兮,其之翟【音狄】也。鬒【音轸眞忍反】发如云,不屑髢【音弟】也。玉之瑱【音阗】也,象之揥【音替叶帝】也。扬且【音苴下同】之晳【音锡叶制】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玼,顔色鲜明貌。其,谓宣姜。翟,雉名。翟羽不可加于衣,刻缯爲翟而彩画之,故名衣爲翟。鬒,发黒发也。如云,长而美也。屑,卽不屑敎之屑。髢,卽今之髲。谓我自有如云之发,不必假他人之髪以爲髲也。瑱,所以塞耳,以玉爲之。揥,所以摘髪,以象爲之。此六句言其服餙之美。扬且句言其容貌之佳。扬且二字
译那柏木船儿飘荡,停泊在河岸边。那垂下的两髦发饰,正是我丈夫的标志。我发誓至死不变,心中没有邪念。母亲啊,上天啊,为什么不体谅人呢?
《史记·世家》记载:卫厘侯去世,太子共伯余即位。共伯的弟弟和,在墓地上攻打共伯,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羡,音延,指墓道。吕伯恭说:和就是武公。卫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称武公九十五岁,仍能在国内警戒劝谏,推算他刚即位时,年龄大概已有四十多岁了。如果真是弑杀共伯而篡位,那么共伯被杀时,年龄比武公还大,怎么能说是早死呢?髦,是儿子侍奉父母时的装饰,诸侯去世下葬后就脱去。《史记》说厘侯已下葬而共伯自杀,那时共伯已经脱去髦饰了。《诗经》怎么还会说“垂下的两髦”呢?可见共伯从未被杀,武公也从未有篡弑的恶行。卫人称颂卫武公为睿圣,武公夺嫡弑兄的事不足信。
墙上有蒺藜
序:卫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
续序: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国人憎恶他。郑、卫的讽刺诗,像这一篇,保留而不删去,大概是因为那件事不可说,但那种憎恶之心值得推崇,所以用来示警惩戒。公子顽,字昭伯,是宣公的庶长子。宣公去世时,惠公才十五岁。君母,是惠公的母亲宣姜,也就是宣公为伋所娶的妻子。
墙上有蒺藜,不可扫除。宫闱内的话,不可说。如果说得出,说出来太丑恶。
墙上有蒺藜,不可清除。宫闱内的话,不可细说。如果细说,话太长。
墙上有蒺藜,不可捆束。宫闱内的话,不可诵读。如果诵读,说出来太耻辱。
君子偕老
序:讽刺卫夫人。
君子偕老,佩戴着六珈的发笄,仪态雍容自得,端庄如山,稳重如河,穿着象服才相宜。你却不善良,该怎么办?
鲜明啊鲜明,那是她的翟衣。黑发如云,不假借假发。玉制的耳塞,象牙的发簪。美目扬兮,面色白皙。为何像天女,为何像帝妃?
,解者俱勉强穿凿。意当时有此人而以色著者,如子都之类耳。故一则曰扬且之晳,再则曰扬且之顔。晳,白也。言其如扬且之白也。胡然而天,胡然而帝?言其服饰容貌之盛,见之者惊,犹鬼神也】
译解释的人都是勉强附会、穿凿附会。大概当时有这样的人,因为美色而著名,就像子都那样的人罢了。所以一处说“扬且之晳”,另一处说“扬且之颜”。晳,就是白。意思是说他的皮肤像扬且那样白皙。为什么像天那样,为什么像帝那样?是说他的服饰容貌极其华美,看见他的人感到震惊,就像见到鬼神一样。
瑳【七我反】兮瑳兮,其之展【张连反】也,蒙彼绉【音皱】絺【音笞】是絏【绁石经作絏音屑】袢【音烦汾沿反】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音袁】也【上言玼顔色鲜明,此言瑳説文谓玉色鲜白,葢就鲜明中形容其蕴借如玉也。周礼六服中有展衣,其之展与上章其之翟相对,展衣后妃以礼见君及见宾客之服,丹谷爲之,蒙覆也。絺葛之细者,细而蹙,蹙有绉文,爲绉絺,卽周礼之素纱。蒙彼绉絺者,以素纱爲里服,而以展衣覆其上也。绉絺夏服,当暑服绉絺以见君及宾,则防,故加展衣于上,以示敛束。单举绉絺,意作诗时当夏日也。说文绁繋也,束缚之意。袢衣无色也,朴素之意。言宣姜衣服雅素,无心炫餙,而其目清秀,其睂开爽,美如扬且,非他人可及,眞一国之絶色,故曰邦之媛。展诚也,美女爲媛。此章极摹其服餙容貌之美,葢言其瑜而瑕自见。徐儆▯曰:夫人入奉宗庙,则有副有翟,出见宾客,则有展有蒙,非不尊且敬也,而宣姜果可对先君见宾客而无愧否?吕伯恭曰:云如之何问之也,胡然而天恠之也,展如之人惜之也。诗志庄姜之贤,旣弃于夫乂,絶其嗣,宣姜之淫,旣有贤子,又多淑女,造物之不均,往往如是,悲夫。宣公纳子伋之妻,是爲宣姜,生公子夀及惠公朔,宣公卒,庶子顽烝之,生齐子、戴公、中文公、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
桑中
序刺奔也【宣公上烝父妾,下夺子妇。宣姜旣以子妇而爲舅之配,复以继母而爲子之室。生子则正位东宫,生女则连姻与国。礼义亷耻澌灭殆尽,淫风所播,非独蚩氓,有贸丝之行,卽在位士族,互相奔诱,了不爲恠。诗人铺张扬厉,以明其可丑,正是提醒良心之处。故原采诗者之意而谓之刺也。细味刺字,非大刀阔斧,横冲直斫,乃袖中匕首,出其不意,中其心膂。故刺诗以嬉笑爲怒骂,以歌咏爲痛哭。吕伯恭曰:桑中、溱洧诸篇,几于劝矣。夫子取之,何也?曰:诗之体不同,有直刺之者,《新台》之类是也;有微讽之者,《偕老》之类是也;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词,而刺意自见者,此类是也】
爰采唐矣,沬【音妹】之乡矣。云谁之思?美【从羊从大,俗从火,卽羔字】孟姜矣。期我乎桑中【涉良反】要【平声】我乎上宫【俱王反】送我乎淇之上【辰偒反】矣【赋也。爰,语词。唐,▯丝,又名女萝,无根而生,随物而附,有苟合之象。沬,纣都,《尚书》“明大命于妹邦”,卽此所谓朝歌之地也。邑名朝歌,顔渊不舍七十弟子,掩目不顾,今爲河南衞辉府淇县。淇水名出沮洳山,至朝歌入河水,上有上宫台。孟,长女姜,齐姓。期,相订也。要,约结也。谓盟誓之事。淇解见《邶风·泉水】
爰采麦【讫力反】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麦秋不收,冬不藏,三时在外,谓之宿麦,有奔之象。弋,女姓。春秋《定》《姒》《公》《谷》作「定弋」,弋、姒同一姓,葢杞女,夏后氏之后。《诗》揆此诗,一期一要一送,缱绻淫防,处尽在不言中,故三章皆用之,不更一字】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葑解见《邶·谷风》“取遗下体,贱且防也”。鄘本庸姓之国,衞州新乡东南有鄘城,姜、弋、庸皆着姓。蘓子由曰:“刺无礼则称孟,言虽长而忘礼也。美有礼则称季,曰有斋季女,言虽幼而知好礼也。”此诗三章,歴数三姓,见风俗淫奔,世家大族皆不以爲丑。自乡而北,自北而东,言淫风以渐而逺。晦庵据《礼记》“桑间濮上”之语,谓桑间卽此篇。夫桑间与桑中不同,淇上与濮上不同,诗与音不同焉,得以此诗卽爲《乐记》所录?考《史记》纣使师延作新声,武王伐纣,师延抱乐器投濮水而死。后师洕从衞灵公过濮上,夜闻水巾音乐,因冩之爲晋平公奏焉。师旷抚之曰:“此亾国之音,得此必于桑间濮上乎?”孔疏:
译瑳啊瑳啊,那是展衣的样子,蒙着那绉纹的细葛布,作为系结的衣带。你的眉目清秀,扬且那般的容颜。像这样真诚的人啊,是一国的绝色美人。
桑中
序:讽刺私奔。
在何处采唐棣呢?在沬邑的乡间。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姜。约定在桑林之中,相会在上宫之地,送我于淇水之上。
在何处采麦呢?在沬邑的北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弋。约定在桑林之中,相会在上宫之地,送我在淇水之上。
在何处采葑呢?在沬邑的东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庸。约定在桑林之中,相会在上宫之地,送一我在淇水之上。
“濮水之地有地名桑间,濮水今在山东东昌府濮州,淇水在今河南衞辉府淇县,两不相涉。”《左传》:“巫臣聘夏姬于郑,尽室以行。申叔跪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迯者也。’”其引诗与序合。马端临曰:“《左传》季札来聘,请观周乐,而所歌者邶、鄘、衞皆在焉】
译濮水之地有一个叫桑间的地方,濮水如今位于山东东昌府濮州,淇水如今位于河南卫辉府淇县,两地互不相关。《左传》记载:“巫臣从郑国迎娶夏姬,带着全家一同离去。申叔跪遇见他们,说道:‘这位先生真奇怪啊!身负三军之惧的责任,却又有桑间幽会的喜悦,大概是打算偷娶妻子逃走吧。’”这里所引用的诗句与《诗序》相合。马端临说:“《左传》记载季札出使鲁国,请求观赏周代的音乐,而所演唱的诗歌中,邶、鄘、卫三地的风诗都包含在内。”
【使其爲里巷狭邪所用,则周乐安得有之?而鲁之乐工亦安肯歌异国淫邪之诗乎?葢夫人之爲恶也,禁之使不得爲,不若愧之使自知其不可爲。此铺张扬厉之中,所以爲闵惜惩创之至也】
鹑奔
序刺衞宣姜也
鹑【音纯】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爲兄【虚王反兴也。鹑鸙,鹑性淳,小草横前卽旋行避碍,奔奔鬭也。怒乱其匹。鹊性刚,传枝受卵,不淫其匹,彊彊刚也。兄女,兄卽姊也。此娣刺宣姜之词,言禽鸟之不若】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卑眠反】人之无良,我以爲君【姑元反】。君,女君,女谓夫之嫡妻曰女君。此妾刺宣姜之词。范氏曰:宣姜之恶不可胜道也,国人疾而刺之,或逺言焉,或切言焉。逺言之者,《君子偕老》是也;切言之者,《鹑之奔奔》是也。衞诗至此,人道尽,天理灭矣。《左传》:郑伯享晋赵孟,伯有贼,《鹑之奔奔》。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国,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
定之方中
序美衞文公也【续序衞爲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狄人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建城市而营宫室。百姓说之,国家殷富。文公名燬,昭伯顽之子,戴公申弟。卽宣姜与顽通而生者】
定【音订】之方中,作于楚宫。揆【葵癸反】之以日【叶热反】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赋也,首章言其建国之事。定,营室星也。考星者必于南方,方中在午位也。作宫室皆以营室昏中爲正。建亥之月,定星方中,北与极星相直,正农隙之时,可兴营建者也。楚宫楚室,犹言楚丘之宫室。揆,度也。树八尺之臬,而度日出入之景,以定东西,又参日中之景,以正南北。宫室作之,皆于定揆之俱以日。诗人错言以协韵耳。候定星以顺天时也,揆日景以审地势也。葢营建大务,不稽天时,则残创之民不堪供非时之役;不审地势,则苟且之规不足垂久逺之计。考索致日法,夏至日在东井而北,近极星,故日晷短,则立八尺之表而景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日在牵牛而南,逺极星,则日晷长,故立八尺之表而景长一丈三尺;春分日在娄,秋分日在角,去极中而晷中,故立八尺之表而景长七尺三寸六分。榛栗二果,供馈笾之实;椅桐梓漆四木,供琴瑟之用。陈氏▯曰:桐之爲木,其质则柔,其心则虚;椅之爲木,其实则梓,其表则桐。古之爲琴瑟,必以桐其唇,必以梓,则椅桐梓皆琴瑟良材,而漆之爲物,所以固而餙之者也。语云:一年之计树谷,十年之计树木。树木者,求用于十年之后,其不求近功可知矣。何黄如曰:上考唐虞,定星以戍月昏中,岁久而差;至周时,定星以亥月昏中;下逮今日,此星又以子月昏中矣。杜注:楚丘在济隂武城县西南,济隂今兖州府曹州曹县】
升彼虚【音袪,又叶语】矣,以望楚【叶初,又如字】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叶凉】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焉,毛郑石经俱作然】允臧【次章追述相土度地之初,升虚以领畧其大势,降观以细察其土宜也大丘曰虚,虚漕墟也。楚卽楚丘,傅氏寅云:堂当是博州堂邑,卽今束昌府。九域志开德有景山,卽今大名府开州地。京高丘也。墟言其大,京言其高。登高而望,见桑林茂盛之地,知爲丰壤,葢桑最宜肥土,桑盛则地美可知。降顶上升,字来升望,降观人谋尽矣。更卜之于神,卜者云吉,神谋协矣。山势胜,土脉美,人谋尽,神谋从,永终之善可知。徙居之谋于是定矣】
灵雨既零【叶连】命彼倌【音官】人【叶然下同】星言夙驾,説【音税】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音来】牝三千【上言迁居,此言迁居后之事】杜诗「好雨知时节,应时而雨曰灵」,《大戴礼》「八月零栗,零落也」。倌人,主驾者。雨止星见,戴星而驾,不敢怠也。言语,词夙早。説,舎也。桑田,即上章降观之处。説于桑田,以劝农也。塞,不虚浮;渊,不浅露。马七尺曰騋。礼不用牝而言騋,牝者,牝利生驹。言牝而其牝可见。
译如果让那些里巷间品行不端的人利用它,那么周朝的礼乐哪里还能拥有它呢?而鲁国的乐工又怎肯歌唱异国淫邪的诗篇呢?大概人作恶,禁止他使他不能做,不如使他感到羞愧,让他自己知道不可做。这就是在铺张扬厉之中,之所以成为极度哀怜、惩戒的原因。
鹑奔
序:讽刺卫宣姜。
鹑(音纯)的奔奔,鹊的彊彊,人的没有善心,我把它当作兄长(虚王反,兴起的意思。鹑鸙,鹑性情淳朴,小草横在面前就绕开避开障碍,奔奔是争斗的样子。愤怒扰乱它的配偶。鹊性情刚强,传递树枝接受鸟卵,不淫乱它的配偶,彊彊是刚强的样子。兄女,兄就是姊。这是妹妹讽刺宣姜的话,说禽鸟都不如人)。
鹊的彊彊,鹑的奔奔(卑眠反),人的没有善心,我把它当作女君(姑元反)。女君,女子称丈夫的正妻为女君。这是妾室讽刺宣姜的话。范氏说:宣姜的罪恶说不完,国人痛恨并讽刺她,有的说得很委婉,有的说得很尖锐。说得很委婉的,是《君子偕老》;说得很尖锐的,是《鹑之奔奔》。卫国的诗到了这里,人道尽失,天理灭绝了。《左传》记载:郑伯宴请晋国的赵孟,伯有被杀,《鹑之奔奔》。赵孟说:床笫之间的言语,不传出国外,何况在野外呢?不是让人所能听到的。
定之方中
序:赞美卫文公。(续序:卫国被狄人灭掉,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驱逐狄人并封立卫国。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建造城市并营建宫室。百姓喜悦,国家殷实富裕。文公名燬,是昭伯顽的儿子,戴公申的弟弟。就是宣姜与顽通奸所生的人)
定(音订)星正当中天,在楚宫动工。用日影来测量(葵癸反)(叶热反),在楚室动工。种植榛栗,椅桐梓漆,于是砍伐制作琴瑟(这是赋的手法,首章讲述建国之事。定,是营室星。考察星象必须在南方,正当中天在午位。建造宫室都以营室星黄昏时正当中天为准。建亥之月,定星正当中天,北面与极星相直,正是农闲之时,可以兴修营建。楚宫楚室,就是说楚丘的宫室。揆,是测量。树立八尺高的标杆,测量日出日落的影子,以确定东西方向,又参考正午的影子,以校正南北方向。宫室动工,都在定星和测量日影时进行。诗人交错言说以协韵。观测定星以顺应天时,测量日影以审视地势。大概营建是大事,不考察天时,那么遭受创伤的百姓就不能承受不合时宜的劳役;不审视地势,那么苟且的规划就不足以作为长远的计策。考察求日法,夏至日在东井而偏北,靠近极星,所以日影短,树立八尺的表,影子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日在牵牛偏南,远离极星,所以日影长,树立八尺的表,影子长一丈三尺;春分日在娄,秋分在角,距离极星适中而日影适中,所以树立八尺的表,影子长七尺三寸六分。榛栗两种果实,供给馈赠祭品的盛器;椅桐梓漆四种树木,供给琴瑟之用。陈氏〇说:桐作为树木,它的质地柔软,它的中心空虚;椅作为树木,它的实质是梓,它的表象是桐。古代制作琴瑟,一定用桐做琴唇,一定用梓,那么椅桐梓都是琴瑟的好材料,而漆这种东西,是用来加固和装饰的。俗话说:一年的计划种谷物,十年的计划种树木。种树木的人,寻求十年后的使用,可知他不追求眼前的功效。何黄如说:上考唐虞,定星在戌月黄昏时正当中天,年代久远而有误差;到了周朝,定星在亥月黄昏时正当中天;下到今日,这颗星又在子月黄昏时正当中天了。杜注:楚丘在济阴武城县西南,济阴今兖州府曹州曹县)
登上那高丘(音袪,又叶语)啊,眺望楚丘(叶初,又如字)。眺望楚丘和堂邑,景山和高丘(叶凉)。走下高丘观察桑树,占卜说吉利,终究确实美好(次章追述相土度地之初,登上高丘以概览其大势,走下高丘以细察其土宜。大丘叫虚,虚是漕墟。楚就是楚丘,傅氏寅说:堂应当是博州堂邑,即今束昌府。九域志记载开德有景山,即今大名府开州地。京是高丘。墟说它大,京说它高。登高而望,看见桑林茂盛的地方,知道是肥沃的土地,大概桑树最适宜肥沃的土壤,桑树茂盛就知道土地美好。走下高丘上升,字来升望,走下高丘观察,人谋尽到了。再向神占卜,占卜者说吉利,神谋协调了。山势优越,土脉美好,人谋尽到,神谋顺从,永久的善可知。迁徙居住的谋划于是确定了)
灵雨已经降落(叶连),命令那些驾车人(音官)(叶然下同),星夜早起驾车,停歇在桑田。不只是这样,人秉持内心充实深远,高大的母马三千匹(上面说迁徙居住,这里说迁徙居住后的事)杜诗“好雨知时节,应时而雨叫灵”,《大戴礼》“八月零栗,零落的意思”。倌人,是主管驾车的人。雨停星现,戴着星星驾车,不敢懈怠。言语,词夙早。説,是停歇。桑田,即上一章走下高丘观察的地方。停歇在桑田,以劝勉农事。塞,不虚浮;渊,不浅露。七尺高的马叫騋。礼制不用母马而说騋,母马,母马利于生驹。说母马而其母马可见。
彼时卫之遗民渡河野处,未有恒业,故文公因时雨之降,夙驾税田,以劝相其事,为民人根本之计。然不独人事也,騋牝三千,亦秉心塞渊所至。秉心塞,故事事朴实,不尚粉餙之文;秉心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富强之业,非轻浮浅薄者所能致也。唐士雅曰:人主一心,万事根本,故其务营建者,此心;勤农桑者,此心;善畜牧者,此心。本其始迁之慎,事事不苟,遂以成富庶之效,此所谓「终焉允臧」者也。刘公瑾曰:《左传》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诗》言「终焉允臓,騋牝三千」,则是《诗》葢作于文公之季年,而追言其始迁时耳。故二章以前皆本其始,二章以后则要其终也。严坦叔曰:自鄄之防,齐桓始覇;恵王嗣服,王室多故。于是楚丘封卫而覇强矣,世道一变也。考诸《春秋》,文公之在卫也,于齐则忘桓公之徳而伐其防;于邢则弃同姓之亲而灭其国。楚子执宋公而不能膺天王,出居郑而不能救,无乃晚节不终与?朱康流曰:晦翁以前,无不信小序者。自晦翁之集传出,而小序废矣。其间即稍稍异同,大都致疑于淫风耳。嘉靖初,有伪为子贡传及申培《诗说》,乃尽更其旧而变乱之。最异者,以鲁颂为鲁风,而取《鸱鸮》诸诗以冠其首,更以《定之方中》为僖公之诗,而题之曰《楚宫》。于是丰白庵称引地理,以楚与堂在今曹。与鱼台两县皆为鲁地,楚宫者即《春秋》襄公三十一年所书「公薨于楚宫」者也。季彭山亦以《春秋》书「城楚丘」,不言「城卫」,以内词书之,葢鲁自城也。不知《春秋》书诸侯「城缘陵」「城虎牢」皆不书其国,又何疑于楚丘?所疑者惟不书诸侯为异,则后此襄五年之戍陈,十年之戍郑虎牢,亦与诸侯同事而不书诸侯。《公羊氏》曰:「不书诸侯,离至不可得序也。」比事而观,其义可覩矣。戎狄乱华,兄弟】【急难」,即其境内而迁之,固尊王之事,不得谓之专封。施者受者俱无不韪,此《春秋》之所与,而《诗》之所以颂美也。若鲁】【自城」,《春秋》所书多矣,孰非备冦?何独咏此?惟明乎《春秋》之义,而此诗之义不待辨矣。地名之或同或异,又不待辨矣】
译那时,卫国遗民渡河在野外居住,没有固定的产业,所以文公趁着及时雨降下,清晨驾车去视察农田,以鼓励和帮助百姓从事农事,为民众做根本的打算。然而,这不仅仅是人为的努力,拥有三千匹母马和公马,也是内心诚实深厚所达到的境界。内心诚实,所以做事朴实,不崇尚虚饰的文采;内心深厚,所以做事深远,不做浅近短视的打算。富强的事业,不是轻浮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唐士雅说:君主的一颗心,是万事的根本,所以致力于营建的,是这颗心;勤于农桑的,是这颗心;善于畜牧的,也是这颗心。本着初迁时的谨慎,事事不苟且,于是成就了富庶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最终确实美好”啊。刘公瑾说:《左传》记载文公元年有战车三十辆,末年则有三百辆。《诗经》说“最终确实美好,母马公马三千匹”,那么这首诗大概作于文公末年,而追述其初迁时的情景。所以第二章以前都追溯其开始,第二章以后则总结其最终结果。严坦叔说:从鄄地到防地,齐桓公开始称霸;惠王继位,王室多事。于是封卫于楚丘,霸权强盛,世道发生了巨变。考察《春秋》,文公在卫国时,对齐国则忘记桓公的恩德而攻打其防地;对邢国则抛弃同姓的亲情而灭其国。楚子拘禁宋公而不能承受天子的命令,出居郑国而不能救援,难道不是晚年不能善终吗?朱康流说:朱熹以前,没有人不相信《小序》的。自从朱熹的《诗集传》流传出来,《小序》就被废弃了。其间即使有少许异同,大多是对淫逸之风产生怀疑。嘉靖初年,有人伪造子贡传及申培的《诗说》,完全更改旧说并加以扰乱。最奇怪的是,把《鲁颂》当作鲁国的风诗,而选取《鸱鸮》等诗放在开头,又把《定之方中》当作僖公的诗,题名为《楚宫》。于是丰白庵引用地理,说楚与堂在今曹县与鱼台两县,都是鲁地,楚宫就是《春秋》襄公三十一年所记载的“公薨于楚宫”的那个地方。季彭山也以《春秋》记载“城楚丘”,不说“城卫”,用内辞书写,大概是鲁国自己筑城。不知道《春秋》记载诸侯“城缘陵”“城虎牢”都不书写其国名,又何必怀疑楚丘呢?所怀疑的只是不书写诸侯为异常,那么后来襄公五年的戍守陈国,十年的戍守郑国虎牢,也是与诸侯共同做事而不书写诸侯。《公羊传》说:“不书写诸侯,是因为他们先后到达,无法按次序排列。”对比事情来看,其中的意义就可以看到了。戎狄扰乱华夏,兄弟急难,就在其境内迁移他们,本来是尊王的事情,不能说是擅自分封。施予者和接受者都没有过错,这是《春秋》所赞许的,也是《诗经》之所以颂美的原因。如果是鲁国自己筑城,《春秋》所记载的很多,哪一项不是为了防备寇盗?为何唯独歌颂这一项?只要明白《春秋》的大义,这首诗的意义就不必辩驳了。地名的相同或不同,更不必辩驳了。
蝃蝀
序,止奔也【续序:衞文公能以道化民,淫奔之人,国人不齿也】
蝃【音帝丁计反】蝀【音同都动反】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去声】父母兄弟【叶子兴也。蝃蝀,虹也。天地之淫气,隂阳不和,昏姻失序,卽生此气。在东,暮虹也。虹随日所朠,故朝在西而暮在东。莫敢指者,是恶其淫而不敢指也。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女子当别嫌明微,虽至亲犹自逺别,所当慎也。天之淫气,人犹恶之而不敢指,女子乃逺父母兄弟而行,岂可不顾此而妄奔乎?《韩诗传》「蝃蝀在东,邪色乘阳,人君淫佚之征。臣子爲君隐藏,故言莫之敢指】
朝隮【子西子细二反】于西,崇朝其雨【如字又羽轨反】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叶满补罪姆二反】。周礼十煇之法,九曰隮,隮升也,虹气上升也。崇朝,终朝也,从旦至食时爲终朝。隮于西,阳感隂也,阳倡而隂从之,故崇朝而雨,此隂阳之相应也。女子逺兄弟父母而行,此谁爲感而应之乎?徐▯扈曰:女子有行二句,是觉之以大礼,动之以至情。葢淫奔之人,非无良心,以情欲之胜耳,故以此唤醒之。冯嗣宗曰:郑笺解崇朝其雨云:朝有升气于西方,终其朝则雨应。朱传云:方雨虹见,则雨终朝而止。二説相反。据玉厯通政经:旦见于西则爲雨,暮见于东则雨止。旦见于西而纯赤者爲大雨,暮见于东而色黄者则雨止。虹俗谓之鲎音侯,谚云:东鲎日头,西鲎雨。虹在东则晴,在西则雨】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斯人切】也,不知命【弥并切】也【赋也。上二章犹属讥刺,此则肆口诟詈。序所谓止奔者正在此。"乃如"二字从上文来。"蝃蝀"尚不敢指,乃斯人全无顾忌。"蝃蝀"尚有所感,乃斯人恣淫妄行。娶妇以昏,故曰"昏";妇因夫而成,故曰"姻"。"怀"者,知此而不知有他也。自守己之贞言,则曰"信";自天理之正言,则曰"命"。《礼坊记》曰:"刑以坊淫,命以坊欲。"人动于欲,则不可遏;念及于命,则福善祸淫,有凛凛不敢犯者,故以命醒之,令息其狂心也。郝仲舆曰:春秋之时,裂衣裳爲毛羽,贬人类爲禽兽,娼优下贱羞爲之事,王公荐绅冐昧尝试而不耻。与人善易室而处,与人不善杀之而分其室。君淫臣妇于其家,卿大夫要寮友之妻于路,纵夫人宣淫于境外,率将士班处于人宫。甚者如衞子顽之妻,其母宋襄姬之通其孙,齐诸儿之淫女弟,楚熊比之夺子妇。甚则又爲娄猪,求艾豭,岂不异哉】
相鼠
序刺无礼也【按夷姜见烝于衞宣,及衞宣要夺子妇,失宠自缢,诗人快其死,又恨其晚,故赋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爲【兴也。左传有仪可象,谓之仪。人无威仪,则衣冠扫地,躯谷徒存。虽不死,亦有何用?以人与鼠对,丑之也。】相鼠卽拱鼠,见人交其前足,拱而如揖,乃窜入空穴。太原、大同、延绥及沙漠诸地俱有。阕尹子曰:圣人师拱防而制礼。韩昌黎诗:礼防拱而立。孙炎云:相地名。地里志:相州与河南相隣】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羽已反上曰齿,下曰牙,仪是举止动作可观,止是谦抑退逊之意。不死何俟?言此不死更待何时乎】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市专反】死【小礼反】?释名:体,第也,骨肉毛血表里大小相次第也。遄,速也。此诗以迷死鞭策,葢非独爲夷姜一人咏也。淫乱之俗,陷溺已久,不如是痛惩,不能提醒,葢亦乱国用重之意。严坦叔曰:旧説鼠尚有皮,人而无仪,则鼠之不若。以人之仪喻鼠之皮,非也。言鼠止有皮,人何可以无仪?人而无仪,则鼠之不若矣。凡兽皆有皮齿体,独言鼠者,举卑汚琐屑之物,以恶人之无礼也。晏子春秋曰:景公饮酒酣,曰:“今日酒酣,请无爲礼。”晏子改容曰:“君言过矣。夫齐五尺之童子,力皆过婴,又能胜君,然而不敢乱者,畏礼也。上无礼,无以使其下;下无礼,无以事其上。夫麋鹿维无礼,故父子
译蝃蝀
序言,此诗旨在制止私奔【续序:卫文公能以正道教化百姓,那些淫乱私奔的人,国人都看不起他们】
蝃【音帝,丁计反】蝀【音同,都动反】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用手指它。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叶韵:兴也。蝃蝀,就是虹。天地间的淫邪之气,阴阳不和,婚姻失序,就产生这种气。在东,是傍晚的虹。虹随着太阳所在的方向,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没有人敢指,是因为厌恶它的淫邪而不敢指。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女子应当避嫌明微,即使是至亲也要保持距离,这是应当谨慎的。天地的淫邪之气,人尚且厌恶它而不敢指,女子却远离父母兄弟而私奔,难道可以不考虑这些而妄自私奔吗?《韩诗传》说:“蝃蝀在东,邪气侵凌阳气,是君主淫佚的征兆。臣子为君主隐瞒,所以说没有人敢指”
早晨虹气升于西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如字,又羽轨反】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叶韵:满、补、罪、姆二反】。《周礼》十辉之法,第九条叫隮,隮就是升,虹气上升。崇朝,就是终朝,从早晨到吃饭时称为终朝。虹气升于西,是阳感应阴,阳倡导而阴跟随,所以整个早晨就下雨,这是阴阳的相应。女子远离兄弟父母而出嫁,这是谁感应而应和的呢?徐〇扈说:女子有行这两句,是用大礼来觉悟她,用至情来打动她。大概淫奔的人,并非没有良心,只是情欲占了上风罢了,所以用这些话来唤醒她。冯嗣宗说:郑笺解释崇朝其雨说:早晨有升气于西方,终其早晨则雨应和。朱传说:正下雨时虹出现,则雨终朝而止。两种说法相反。根据《玉历通政经》:早晨见于西则为雨,傍晚见于东则雨止。早晨见于西而纯赤色为大雨,傍晚见于东而色黄则雨止。虹俗称为鲎音侯,谚语说:东鲎日头,西鲎雨。虹在东方则晴,在西方则雨】
像这样的人啊,心中只想着私奔,大大地没有信义啊,不知道天命啊【赋也。上面两章还属于讥刺,这里则肆意辱骂。序所说的止奔,正在于此。“乃如”二字从上文而来。“蝃蝀”尚且不敢指,而这个人全无顾忌。“蝃蝀”尚且有所感应,而这个人恣意淫乱妄行。娶妻在黄昏,所以说“昏”;妇人因丈夫而成家,所以说“姻”。“怀”者,知道这些而不知道其他。从自身守贞的角度说,叫“信”;从天理正道的角度说,叫“命”。《礼记·坊记》说:“用刑罚来防止淫乱,用天命来防止欲望。”人一旦动于欲望,就不可遏制;念及天命,则福善祸淫,有令人凛然不敢侵犯的威严,所以用天命来唤醒她,让她平息狂心。郝仲舆说:春秋之时,撕裂衣裳作为毛羽,贬低人类为禽兽,娼优下贱都羞于做的事,王公士大夫却冒昧尝试而不以为耻。与人关系好就换妻而居,与人关系不好就杀掉他并瓜分他的家室。君主在臣子家中淫乱臣子的妻子,卿大夫在路上拦截僚友的妻妾,放纵夫人在境外宣淫,率领将士轮流驻扎在别人的宫中。更甚的如卫子顽的妻子,她的母亲宋襄姬与她的孙子通奸,齐诸儿淫乱女弟,楚熊比夺取儿媳。更甚的又成为娄猪,寻求艾豭,难道不奇怪吗】
相鼠
序言,讽刺没有礼义【按:夷姜被卫宣公烝淫,以及卫宣公强夺儿媳,失宠自缢,诗人痛快她的死,又恨她死得晚,所以作相鼠】
看那老鼠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如果没有威仪,不死干什么【兴也。《左传》说威仪可以效法,叫做仪。人没有威仪,则衣冠扫地,躯壳徒存。虽然不死,又有什么用处?将人与鼠对比,是丑化他。】相鼠就是拱鼠,见人交其前足,拱手如揖,就窜入空穴。太原、大同、延绥以及沙漠各地都有。阕尹子说:圣人效法拱鼠而制定礼制。韩昌黎诗:礼防拱而立。孙炎说:相是地名。《地里志》:相州与河南相邻】
看那老鼠有齿,人却没有节制。人如果没有节制,不死还等什么【羽已反,上曰齿,下曰牙,仪是举止动作可看,止是谦抑退逊之意。不死还等什么?是说这人不死还等什么时候呢】
看那老鼠有身体,人却没有礼义,人如果没有礼义,为什么不快点【市专反】死【小礼反】?《释名》:体,次第也,骨肉毛血表里大小相次第。遄,速也。这首诗用速死来鞭策,大概不只是为夷姜一人而咏。淫乱的风俗,陷溺已久,不如此痛惩,不能提醒,大概也是乱国用重刑的意思。严坦叔说:旧说鼠尚有皮,人而无仪,则不如鼠。以人之仪喻鼠之皮,不对。是说鼠只有皮,人怎么可以无仪?人而无仪,则不如鼠了。凡兽皆有皮齿体,独言鼠,是举卑污琐屑之物,以厌恶人之无礼。《晏子春秋》说:景公饮酒酣,说:“今日酒酣,请无行礼。”晏子改容说:“君言过矣。夫齐五尺之童子,力量都超过我,又能胜君,然而不敢乱,是畏礼也。上无礼,无以使其下;下
干旄
序美,好善也【毛诗序曰:卫文公之诗也】
孑【音吉】孑,干旄【音毛】在浚【音峻】之郊。素丝纰【音避】之,良马四之。彼姝【音枢】者,子何以畀【音秘,从丌不从卄】之?
孑孑干旟【音余】在浚之都。素丝组【音祖】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音谷】之【赋也。孑孑,特出之貌。干旄,干旌,干旟,葢分言之以协韵,其实皆旟也。鸟隼爲旟,谓画鸟隼以爲旗之饰。以其注旄于干首,谓之干旄。以其注翟羽于干首,谓之干旌。浚,衞邑。邑外曰郊,城郭之域曰都。赵岐曰:邑有先君之庙曰都城。都城也。素丝,以丝之未染者爲御马之辔纰织也。礼内则注:绦之阔而薄者爲组。郑笺:祝当作属,附着也。衞君好贤,以礼征聘贤者。贤者来自他国,衞臣闻其至而争覩之,故建旄往就于郊者,良马有四。往候于都者,有加焉。往迎于城者,有加焉。自四而五而六,犹言四軰、五軰、六軰耳。一车止可四马,无一车而五马、六马之説。姝,美也。字从女,乃女子之美称,而以之称贤者,葢贤士必待聘而起,犹处女不轻出也。畀,付也。与,谓亲授之。告,谓啓示之。此诗自郊而都而城,途以渐而近也。自四而五而六,车马以渐而盛也。自畀而与而告,期望以渐而切也。何以云者,葢下贤之兴旷阙已久,在诗人亦出其不意,以爲不知何等陈説,方可报称殊遇。葢经纶之蕴,非浅近所能窥;庙堂之制,非草野所与闻。爲下贤者赞叹,非爲贤者商度也。旄牛名,出甘肃临洮及西南徼外,尾大如斗极。自爱草木,钩之輙止不动。古人取爲旌旄,犹今之幢也。浚,《水经注》及《通典》皆谓在濮州濮偒县】
载驰
序:许穆夫人作也【续序:闵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左传》:狄伐衞,战于荧泽,衞师败续,遂灭衞。宋桓公逆诸河,立戴公,以庐于漕。许穆夫人赋《载驰》。此诗当在《定之方中》前。许子,爵,姜姓,四岳伯夷之后。今頴州许昌县是也】
载驰载驱【祛尤反】归唁【音砚】衞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徂侯反】大夫跋【盘入声乆犮不乆叐】涉,我心则忧【赋也,此出而在道时事,载发语词,走马谓之驰,策马谓之驱,吊失国谓之唁,衞侯谓藏公申卽许穆夫人兄也。悠悠逺而未至之貌,欲至之心急则愈觉其难也。时戴公庐漕,故曰至漕。言者心口自语之谓。大夫许之,大夫草行曰跋,水行曰涉。大夫跋涉而来,夫人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爲忧。按説者以此诗非实事,不过意中拟议之语,此因礼诸侯夫人父母终则不归寜而爲之説耳。夫当变事者不可谕以安理,经絶痛者不可责以平心。国破君亾,兄弟之讐不反兵而鬭,岂可以常理论乎?且下曰「旣不我嘉」「曰视尔不臧」,皆觌面质对之语,岂可以子虚乌有论也】
旣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旣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音秘此大夫追及时事,旣者承上起下之语。嘉,善也。不我嘉,言许大夫不以我归爲善。旋,还也。以夫人归衞,言反覆也。以衞侯复国,言尔指许大夫。臧,谓有救援之善;不臧,谓无同仇共忿之心。逺,谓逺于道理;不逺,谓爲父兄报仇无有差忒。济,谓事成。閟,谓幽深;不閟,谓明目张胆爲宗国报讐,非有暧昧不可告人者】
陟彼阿丘【袪其反】言采其蝱【谟郎反】女子善怀【虎隈反】亦各有行【叶杭】许人尤之,众稺且狂【此归许在道时事阿丘,丘之有阿者;蝱,贝母,能治胸中愁郁,善多也。卽汉志“岸善崩”之“善”,行道也。尤,责也。唁衞不遂,则忧思情切,郁结之疾成矣,故或登高以舒之,采蝱以疗之也。人见我之愁郁,以爲此女子常事,不知女子多思,亦各有道,当论其是否,不得一槩以爲不足问也。许人之尤,非徒以父母旣殁,礼絶归寜,实以衞国破亾,狄势猖獗,恐祸之及已,故曰众稺且狂,贪生
译干旄
序:赞美卫文公喜好善行。【《毛诗序》说:这是卫文公的诗。】
高高耸立,干旄树立在浚邑的郊外。用白色的丝线装饰它的边缘,配有四匹良马。那位美好的人啊,用什么来馈赠他呢?
高高耸立,干旟树立在浚邑的都城。用白色的丝线编织它的带子,配有五匹良马。那位美好的人啊,用什么来给予他呢?
高高耸立,干旌树立在浚邑的城郭。用白色的丝线附着它的饰物,配有六匹良马。那位美好的人啊,用什么来告知他呢?【这是赋的手法。孑孑,形容旗帜高耸突出的样子。干旄、干旌、干旟,大概是分开来说以协韵脚,其实都是旟。画着鸟隼图案的旗帜称为旟,意思是画鸟隼作为旗帜的装饰。因为把牦牛尾系在旗杆顶端,所以叫干旄。因为把翟鸟羽毛系在旗杆顶端,所以叫干旌。浚,是卫国的邑。邑外称为郊,城郭所在的区域称为都。赵岐说:邑中有先君宗庙的称为都城。也就是都城。素丝,用未染色的丝线作为驾驭马匹的缰绳和编织物。《礼记·内则》注说:宽而薄的丝带称为组。郑玄笺注说:祝应当是属,附着的意思。卫国国君喜爱贤才,以礼征聘贤者。贤者从别国而来,卫国臣子听说他到了而争相瞻仰,所以树立干旄前往郊外迎接的,配有四匹马。前往都城问候的,马匹有所增加。前往城郭迎接的,马匹又有所增加。从四到五再到六,不过是说四匹、五匹、六匹罢了。一辆车只能套四匹马,没有一辆车套五匹马、六匹马的说法。姝,美好。字从女,本是女子的美称,却用来称呼贤者,大概是因为贤士必须等待征聘才出仕,就像处女不轻易出嫁一样。畀,给予。与,指亲手授予。告,指启示。这首诗从郊外到都城再到城郭,路途逐渐接近。从四到五再到六,车马逐渐丰盛。从畀到与再到告,期望逐渐迫切。为什么用“何以”呢?大概是因为礼贤下士的风气缺失已久,在诗人看来也是出乎意料,认为不知要用什么样的言辞,才能报答这特殊的待遇。大概治理国家的深意,不是浅近之人所能窥探的;庙堂的典章制度,不是草野之人所能听闻的。这是为礼贤下士的人赞叹,而不是为贤者揣度。旄牛是一种牛,出产于甘肃临洮及西南边境外,尾巴大如北斗星。它爱惜草木,用钩子钩住它,它就停止不动。古人取它作为旌旗的装饰,就像现在的幢一样。浚,《水经注》和《通典》都说在濮州濮阳县。】
载驰
序:许穆夫人所作。【续序:哀悯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挽救。《左传》记载:狄人攻打卫国,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灭亡。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卫君,拥立戴公,在漕地搭建庐帐居住。许穆夫人作了《载驰》。这首诗应当在《定之方中》之前。许子,爵位,姜姓,是四岳伯夷的后代。现在的颍州许昌县就是那里。】
驾车疾驰,驾车驱赶,回去吊唁卫侯。驱马长途跋涉,说要到达漕地。大夫们跋山涉水而来,我心里却十分忧愁。【这是赋的手法,这是出城在路上的时事。载,发语词。走马称为驰,策马称为驱。吊唁失去国家称为唁。卫侯指卫戴公申,也就是许穆夫人的哥哥。悠悠,形容路途遥远而尚未到达的样子。想要到达的心越急切,就越觉得艰难。当时戴公在漕地搭建庐帐,所以说到达漕地。言,是心里自言自语的意思。大夫,指许国的大夫。在草野行走称为跋,在水中行走称为涉。大夫跋涉而来,夫人知道他们一定会以不可归国的理由来告知,所以心里为此忧愁。按解说者认为这首诗不是实事,不过是心中拟议的话语,这是因为礼制规定诸侯夫人父母去世就不能回娘家省亲,所以这样解说罢了。处在变故中的人不能用安定的常理去开导,遭受极度悲痛的人不能用平静的心态去要求。国家破败,国君逃亡,兄弟之仇不反击而战斗,怎么可以用常理来论断呢?况且下文说“既然不赞同我”、“看你们没有善心”,都是当面质对的话语,怎么可以用子虚乌有来论断呢】
既然不赞同我,我不能返回;看你们没有善心,我的思念没有差错。既然不赞同我,我不能成功;看你们没有善心,我的思念不隐蔽。【这是大夫追赶及时事。旣,承接上文引出下文的词语。嘉,善。不我嘉,说许国大夫不认为我回去是好事。旋,返回。以夫人回卫国来说,是反复;以卫侯复国来说,尔指许国大夫。臧,指有救援的善心;不臧,指没有同仇敌忾之心。逺,指远离道理;不逺,指为父兄报仇没有差错。济,指事情成功。閟,指幽深;不閟,指明目张胆为宗国报仇,没有暧昧不可告人的地方】
登上那有斜坡的山丘,去采摘那贝母。女子善于怀想,也各有其道。许国人责备我,众人幼稚而且狂妄。【这是回到许国在路上的时事。阿丘,有斜坡的山丘;蝱,贝母,能治疗胸中愁郁,善,多。即《汉书·地理志》“岸善崩”的“善”,行道。尤,责备。吊唁卫国未能如愿,就忧思情切,郁结之病形成了,所以有时登高以舒展,采摘贝母以治疗。人们看到我愁郁,以为这是女子的常事,不知道女子多思,也各有道理,应当论断其是否,不能一概认为不足问。许国人的责备,不只是因为父母已故,礼制断绝归宁,实在是因为卫国破败,狄人势力猖獗,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所以说众人幼稚而且狂妄,贪生】
我行其野芃【蒲红符雄二反】芃其麦【讫力反】控【空去声】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叶慈】无我有尤【盈之反又如字】百尔所思【新赍反】不如我所之【如字又叶周此将至许而自伤之词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衞,是去岁之冬,今行野而麦芃芃然盛,乃入夏之时已四阅月矣,尚未闻隣邦救恤,兹欲求援大邦,必有所因然后克济,不知将谁爲因缘,将何所至极乎?极至也。国语齐朝驾而夕极于鲁国,卽此极字尤根上文尤字来,上言许人大防言之,此言大夫君子责在位者,百尔所思当时夫人旣不得归,众人必爲曲处,如遣人以往唁衞侯,遣使以赴告他邦之类,但尔軰百般图度,究亦无济于衞,不如我归衞以爲兴复之图也。味诗词,想见其欲归不得,欲救不能,烦闷难堪,皇廹无聊之意。其后齐桓公卒救衞而存之,然后信夫人所思不谬,而许人真狂稺无谋矣。朱晦庵曰:圣人列泉水于前,所以着礼之经;列载驰于后,所以尽礼之变。蘓子由曰:列国之诗皆以世爲先后,今载驰之诗曰“言至于漕”,戴公之诗也,而列于文公之下;王之▯爰,桓王之诗也,而列于平王之上;郑之清人,文公之诗也,而列于庄昭之间,皆非孔氏之旧也。葢传者失之矣】
衞
淇奥
序美武公之德也【孔丛子载孔子曰:“于淇澳见学之可以爲君子也。”武公名和,厘侯子。《国语》:“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恪防于朝以交戒我。’”徐干谓此诗之作,当在武公年九十作《抑》《戒》之后】
瞻彼淇奥【音郁】緑竹猗【音伊叶阿】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何反】如琢如磨【音摩】瑟兮僩【闲上声又遐板反】兮,赫兮咺【况晚反】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音喧况逺反】兮【兴也,先言进德之功,次言德容之感人。淇水名,解见《泉水》厓内,近水爲奥。河朔无竹,淇奥独产,言武公特禀异气而生。江逌《竹赋》:含虚中以象道,体圆质以仪天。竹之爲物,似有道者,故以竹起兴。猗猗,言其态也。匪,文章貌。治骨曰切,治角曰磋,治玉曰琢,治石曰磨。瑟,不粗疎。僩,不懈弛。赫,气象充盛。咺,英华发越。谖,忘也。终不可谖,言到底如此,所以终不可忘。此诗皆就成德后序述,故首章末章以四如言,次章以服餙言,緫是状其有匪之象】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音有,又音秀】莹【音英】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青青,言其色。诗人瞻望丰仪,肃然起敬,故就服餙之崇严,以形容之上章,切磋琢磨之功,于斯益见。允耳以纩悬瑱,垂于耳旁,所以养聦。琇,玉名。莹,鲜洁也。《周礼》弁师职:诸侯玉瑱,则琇爲玉可知。毛传谓天子以玉,诸侯以石,不知何据。弁,皮弁。《白虎通》:弁之爲言樊,持发也。会弁中之缝合皮爲弁,故云会。皮弁缝中结玉爲餙,如星,言其明也】
瞻彼淇奥,緑竹如箦【音责】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重较【立角】兮。善戏谑兮,不爲虐兮【如箦,言其盛。箦牀栈竹之疎密得宜,似之。金锡,谓鍜錬之精纯。圭璧,谓生质之温润。金锡皆金也,金至精而刚,锡则金之柔者,此言其能刚能柔也。圭璧皆玉也,圭有角而方,璧则玉之圆者,此言其能方能圆也。寛绰,从容不廹之貌。猗,倚也。登车而倚较,易于矜严者也。公则寛绰其容,戏谑,谭▯诙谐之谓。懽而戏谑易生陵侮者也,公则以礼自持。此言其和敬递施,寛严互见也。杨用修曰:诗话云,车广六尺四寸,深四尺,轼去舆高三尺三寸,较去轼又高二尺二寸,较轼通高五尺五寸。葢古人乗车立乗,非如今人之坐也。故乗车平常则慿较,若应爲敬则落手慿下式而头得俯,较在轼上,若两较然,故曰重较。丁氏奉曰:武公淇澳、抑、宾筵三诗合观之,宾筵作于始,抑作于中,淇澳作于终。武公壮年以其寛绰戏谑之性而不
译我行走在郊野,麦子长得茂盛。我想投靠大国,依靠谁,又能到达哪里呢?大夫和君子们,不要责怪我。你们百般思虑,都不如我回到卫国去。
卫国
淇奥
《序》说:这是赞美武公的德行。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骨器那样切磋,像角器那样琢磨,像玉器那样雕琢,像石器那样磨制。他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让人难以忘怀。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青翠。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耳旁垂着美玉耳饰,皮弁上的玉饰像星星一样明亮。他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这位文采彪然的君子,终究让人难以忘怀。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密如竹席。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金属那样经过锤炼,像圭璧那样温润。他宽宏而从容,倚靠着车上的横木。他善于开玩笑,却不粗暴无礼。
免于酒过,故始有宾筵之悔。旣悔之后乃作抑以自戒,故其儆于国曰: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舎我则已,当九十有五之际矣。于是而德器成就如金锡圭璧,故国人要其终以赞之,而淇澳作焉。若以不可谖一语味之,则恐作于旣没之后也】
译因为避免了饮酒的过失,所以起初在《宾筵》篇中有了悔悟。既然有了悔悟,于是创作《抑》篇来自我警戒,因此他在国内告诫说:如果朝中的人认为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那就算了,此时正值我九十五岁的高龄。于是他的道德器量成就得如同金锡圭璧一般完美,所以国人总结他的一生来赞美他,于是《淇澳》篇便产生了。如果从“不可谖”这一句话来体味,恐怕这首诗是创作于他去世之后。
考槃
序,刺庄公也【贤者长往不返,则其君可知矣。】《孔丛子》载孔子曰:「吾于考槃,见遯世之士,无闷于世也。」庄公名扬,武公和子】
考槃【音盘】在涧【经天切】硕人之寛【涧寛爲一韵,寛从宀,宀音绵,交覆深屋也,从苋,苋音桓,苋乆草,从见又加一▯】独寐寤言,永矢弗谖【音喧,言谖爲一韵】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音科】独寐寤歌,永矢弗过【音戈】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音逐】独寐寤宿,永矢弗告【音谷赋也。考,击也。槃,木器,扣之以节歌,如鼔盆拊▯之类。山夹水曰涧,曲陵曰阿,高平曰陆。硕,大也。寛,屋寛大也。薖,丛草。轴,车轮也。想其地两山夹水,其上有陆,其旁有阿,足供栖迟,而此隐者又好事有意趣之人,故依山附水,随处结构爲盘桓之地。于润曰寛,犹今之水阁;于陵曰薖,犹今之茅屋;于陆曰轴,卽小车以代步者。寐,卧也。自言曰,言寐觉而有言曰寤,言言而又歌,歌而又宿,无往而非独,亦无独而非乐也。永,长;矢,誓也。谖,旧解爲忘。説文云托也。长久誓愿如此,非敢有托而然,所以自表其素心也。夫不用于朝,而自放于山水,非有真乐不能然。举世贪鄙,而以此语之,则骇且疑,故诗人独于寤寐之间,永矢弗谖而已。弗过者,不复他往,如厐德公居岘山,未尝入城府。弗告者,谓付理乱于不闻,絶不谭及世事。玩“永矢”字,是有志于天下,而坎轲不遇,如千钧之弩,一发不中,便摧撞折牙,永息机用,非真以山水爲乐也。黄才伯曰:“记云:‘事君者量而后入。’硕人列于俳优之流,邦桀事于执殳之贱。考槃君子,其量之矣】
硕人
序闵庄姜也【左传谓庄姜美而无子,国人赋《硕人》,葢庄姜见弃之后,国人追其初归之盛,以寓▯叹。《列女传》此庄姜傅母所作】
硕人其颀【音祈】衣【去声】锦褧【音顷】衣。齐侯之子,衞侯之妻,东宫之妹,邢【音形】侯之姨,谭公维私【赋也。此言亲戚之盛硕人,尊贵之称。颀,长貌。五色丝色织之爲锦,作用功多,价重如全,故从金。褧,禅音单衣也,以縠爲之,加于锦衣之上,言其不事▯餙。东宫,太子所居,故称太子爲东宫。齐太于名得臣,女子后生曰妹。东宫之妹,明与太子同母。邢,周公之后,侯爵,妻之姊妹曰姨。谭,嬴姓,子爵。春秋有谭子伯子男,在本国臣称其君曰公,姊妹之间互相称其夫曰私。谓兄弟之中,此人与已姊妹有恩私也。诸侯之女嫁于诸侯,则尊同,故歴言族类之贵,以见其爲正嫡,小君所宜亲厚,而重叹庄公之昏惑也陆篑齐曰:衣锦一句,乃全篇大旨。言庄姜虽以世族之贵,容貌之美,而深自韬晦,不事▯露,则其无侧▯之容,而有幽闲贞静之德,可知矣邹肇敏曰:汉儒谓礼惟嫁长女,余皆爲媵。然硕人旣爲衞侯妻,而邢谭之夫人又皆其姊妹行也,亦足证汉儒之诞妄邢在鱼台县,齐武平初掘古冢得铜鼎,腹有科斗字云:邢侯夫人姜氏墓。谭在山东歴城县】
手如柔荑【音题】肤如凝脂,领如蝤【音囚,又音曹】蛴【音齐】齿如瓠【音互】犀,螓【音秦】首,蛾眉,巧笑倩【音茜】兮,美目盻【盻,石经作盼,肤、谏、肤、苋二反】兮【此言容貌之好茅始生曰荑,手之柔白似之,膏之凝者曰脂,肤之腻润似之,领,项也,蝤蛴,虫名,自而长,故以况庄姜之项,凡人颈短则丑,瓠犀,瓠中之子,言其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也,螓,小蝉,蝉额广而方,蛾▯,蛾蛾眉细而长,倩,美也,若草木之葱倩,盻,白黒分明也,庄姜容美,所宜亲敬,爲何而不得意于庄公乎】
硕人敖【音翺,从士从放】敖▯【音税】于农郊,四牡有骄【音跷】朱幩【音焚】镳镳【音标】翟茀【音弗】以朝【音潮】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此追序嫁时人情颙望,君与夫人相亲情景敖敖舒徐之意,税止舍也,农郊郊名,骄壮貌,马六尺爲骄,镳马口旁铁也,朱幩镳之饰,以朱幩纒具镳也,每马之饰皆有朱色之饰,故曰
译《考槃》
序:讽刺卫庄公啊【贤者长久离去不再返回,那么他的君主也就可想而知了。】《孔丛子》记载孔子说:“我从《考槃》中,看到了避世隐居的士人,没有因世俗而烦闷。”庄公名扬,是武公和的儿子】
《考槃》【音盘】在山涧【经天切】,高大的人屋舍宽敞【涧、寛为一韵,寛从宀,宀音绵,指交叠覆盖的深屋,从苋,苋音桓,苋是久生的草,从见又加一〇】,独自睡觉醒来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记【音喧,言、谖为一韵】
《考槃》在山陵,高大的人丛草环绕【音科】,独自睡觉醒来吟唱歌曲,永远发誓不越界【音戈】
《考槃》在高地,高大的人车轴坚固【音逐】,独自睡觉醒来安宿,永远发誓不告知【音谷赋也。考,敲击。槃,木器,敲击它来节制歌声,像击盆拍〇之类。两山夹水叫涧,弯曲的山陵叫阿,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硕,大。寛,屋舍宽敞。薖,丛生的草。轴,车轮。想象那地方两山夹水,上面有高地,旁边有山陵,足以供人栖息,而这位隐士又是喜好雅事、有意趣的人,所以依山傍水,随处建造作为盘桓停留的地方。在水边叫寛,如同今天的水阁;在山陵叫薖,如同今天的茅屋;在高地叫轴,即用来代步的小车。寐,睡觉。自言曰,说睡觉醒来有话说,说醒来又说,说了又歌,歌了又宿,没有哪里不是独自一人的,也没有独自一人而不快乐的。永,长;矢,发誓。谖,旧解为忘记。《说文》说是寄托。长久地发誓如此,不是敢有所寄托才这样,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本心。不被朝廷任用,而在山水间自我放逐,没有真正的快乐不能做到这样。举世贪婪鄙陋,如果用这话告诉他们,他们会惊骇且怀疑,所以诗人只在寤寐之间,永远发誓不忘记罢了。弗过者,不再去别的地方,像庞德公居住在岘山,未曾进入官府。弗告者,指将治理混乱之事置之不理,绝不谈论世事。玩味“永矢”二字,是有志于天下,却坎坷不遇,像千钧之弩,一发不中,便摧毁折断牙机,永远停止使用,并非真的以山水为乐。黄才伯说:“《礼记》说:‘侍奉君主的人要衡量后才进入。’硕人列于俳优之类,邦桀从事执殳的贱役。《考槃》中的君子,已经衡量过了】
《硕人》
序:怜悯庄姜啊【《左传》说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国人赋《硕人》,大概是庄姜被弃之后,国人追忆她初嫁时的盛况,以寄托〇叹。《列女传》说是庄姜的傅母所作】
硕人修长【音祈】,穿着【去声】锦缎和单衣【音顷】。她是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音形】侯的姨母,谭公的私亲【赋也。这是说亲戚的显赫。硕人,尊贵的称呼。颀,修长的样子。五色丝织成的叫锦,制作功夫多,价值贵重如金,所以从金。褧,禅音单衣,用绉纱做成,加在锦衣之上,说不事〇餙。东宫,太子居住的地方,所以称太子为东宫。齐太子名得臣,女子后生的叫妹。东宫的妹妹,说明与太子同母。邢,周公的后代,侯爵,妻子的姊妹叫姨。谭,嬴姓,子爵。《春秋》有谭子伯子男,在本国臣下称其君为公,姊妹之间互相称其夫为私。谓兄弟之中,此人与自己姊妹有恩私。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则地位相同,所以历数族类的尊贵,以显示她是正嫡,是小君所应亲近厚待的,而重重感叹庄公的昏惑。陆篑齐说:衣锦一句,乃全篇大旨。说庄姜虽然凭借世族的尊贵,容貌的美丽,而深自韬晦,不事〇露,那么她没有侧〇之容,而有幽闲贞静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邹肇敏说:汉儒说礼只嫁长女,其余都作为媵。然而硕人既然为卫侯妻,而邢谭的夫人又都是她的姊妹辈,也足以证明汉儒的荒诞虚妄。邢在鱼台县,齐武平初年挖掘古冢得到铜鼎,腹上有科斗字说:邢侯夫人姜氏墓。谭在山东历城县】
手像柔荑【音题】,皮肤像凝脂,颈项像蝤【音囚,又音曹】蛴【音频】,牙齿像瓠【音互】犀,螓【音秦】**,蛾眉,巧笑倩【音茜】**,美目盻【盻,石经作盼】兮【这是说容貌的美好。茅草初生叫荑,手的柔白像它,膏脂凝固的叫脂,皮肤的腻润像它,领,项。蝤蛴,虫名,白而长,所以用来比喻庄姜的颈项,凡人颈短则丑,瓠犀,葫芦中的子,说它方正洁白而排列整齐。螓,小蝉,蝉额广而方,娥〇,蛾眉细而长,倩,美,像草木的葱倩,盻,黑白分明。庄姜容貌美丽,所应亲近敬重,为何在庄公那里不得意呢】
硕人舒徐〇【音税】于农郊,四匹公马健壮【音跷】,朱幩【音焚】镳镳【音标】,翟茀【音弗】以朝【音潮】**,大夫早退,不让君主劳累【这是追叙出嫁时人情期盼,君主与夫人相亲的情景。敖敖,舒徐的样子,税,止舍。农郊,郊名。骄,壮貌,马六尺为骄,镳,马口旁的铁。朱幩,镳的装饰,用朱幩缠绕在镳上。每匹马的装饰都有朱色的装饰,所以说】
镳镳,茀车蔽也,妇人乘车不露车之前后,以翟羽爲饰而蔽之,取饰于翟者,以其交有时,别有伦,守死而不犯分,被文以相质也,礼君日出视朝,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释服,国人乐得夫人以爲君配,又郑重大婚之礼,故谓大夫之在公者宜早退,无使吾君劳倦于政事,而于礼文有阙,非所以重大昏也,总之人情懽欣,皆乐得之以爲国母,如此】
译“镳镳”是指遮蔽车前的帘幕。妇女乘车时,车的前后不显露出来,用翟鸟的羽毛作为装饰来遮蔽。之所以选取翟鸟的羽毛作为装饰,是因为翟鸟交配有定时,雌雄有别且合乎伦理,坚守本分而不逾越,身披文采以彰显其质朴的本质。按照礼制,国君日出时上朝处理政务,退朝后前往路寝听取政事,派人去视察大夫们,大夫们退下之后,国君才脱下礼服。国人乐于拥戴夫人作为国君的配偶,又郑重对待大婚的礼仪,所以说在朝的大夫们应当早点退下,不要让国君因政事而劳累疲倦,致使在礼仪文饰上有所缺失,这不符合重视大婚的原则。总之,人们心情欢欣,都乐于拥戴她作为国家的母亲,就是这样。
河水洋洋,北流活【音括】活,施罛【音孤】濊濊【叶呼活切】鳣【音防】鲔【音委】拨拨【发发,石经作拨拨】葭【音加】菼【榻上声】揭【音杰】揭,庶姜孽【音业】孽,庶士有朅【音挈此言齐之富强,卽来涂所见以起兴河在齐西,衞东,自齐适衞,河界其中,北流入海。洋洋,盛大貌。活活,水流声。鱼▯谓之罟。濊濊,罟入水声也。鳣,鱑鱼。鲔,鲟鱼。鳣形似龙,锐头上,背下,腹皆有甲,大者于余斤。鲔形似鳣而色黒,头小而尖似铁兠鍪,口在颔下,大者不过七八尺。今混称鲟鱑,非也。发发,鱼着网而掉其尾也。卽鳣鲔而鲜物之盛可知。葭苇之未秀者,菼萑之初生者,揭揭,长也。卽葭菼而植物之盛可知。庶姜,侄娣,孽孽,众多也。庶士,齐大夫送女者。朅,武壮也。曰有者,庶士不尽武,其中有之也。赋诗至无,使君劳已,情竭语尽,复殿以河水一章,似属无爲,不知诗之意趣,正在于此。言河水盛大,生物繁殖,夫人父母之国,极其饶洽,从行士女,又极佼好。今河水如昨,庶姜庶士犹在,而庄姜独不得其所,岂不可叹?徐▯扈曰:春秋时嫁娶大都倚大国爲重,如郑忽不娶齐女,竟以失国,至其子之废立,亦视母家之强弱,故言齐国之大,见庄公之宜亲厚也。辅汉卿曰:观邶风燕燕等篇,则庄姜之德行文章皆未易及,而此诗不言,葢就世俗所易见以寄其感慨,弥见庄公之昏惑】
甿【氓石经作甿经文亦同】
序刺时也【阛阓之间有此讴歌,当日之风俗可知,故曰刺时。读《氓》诗者,皆责其妇而不责其夫,不知夫之罪浮于妇也。谁爲谋之?谁爲弃之乎】
甿【音萌】之蚩【音痴】蚩,抱布贸【音茂】丝。匪来贸丝,来卽我谋【谟悲切】送子涉淇,至于顿丘【袪其反】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爲期【赋也。此诗前二章皆男女相从之词,后四章皆女见弃而自悔之词。甿与氓同,氓字从亡,従民,乃流徙之氏,葢弃其本土而淫于外州者。蚩蚩,虫也,言其蠢动无知,如虫之集聚。布,麻布,古时未有木棉,以麻爲布,贸交易也。卽就也,曰来卽我谋,曰匪我愆期,是妇与氓宿有成言,至此托言贸丝,复来订期,非漫不相知,唐突挑达者。淇,水名。顿丘,地名。合二姓婚姻之人谓之媒。将字,郑笺作请,便是死句,葢揣度女子意中之语,若相知,若不相知,酝籍有味。古者仲春令会男女,以秋爲期,亦见其非正。顿丘在大名府清丰县西南,《水经注》淇水北迳顿丘县故城西,故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乘彼垝【音癸具毁切】垣【音袁】以望复关【圭▯反】不见复关,泣涕涟【音连】涟。旣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市制反】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呼罪反】迁【此至秋而订奔期也乘登也,垝高危之处,垣屋外之墙,复关关名,氓所居之地,借地名以寄其所思也。涟涟涕出接续之貌。龟曰卜,蓍曰筮,体谓卜之兆体,筮之卦体,无咎吉也。贿财也。此四句正其笑而所告之言,事属淫奔,恐变生意外,故须决诸卜筮。三畨四覆,不便轻奔。始谋非不慎矣,而谁料有今日悔恨之根在此复关在北直大名府开州】
桑之未落,其叶【叶石经作叶】沃若。于【音吁,下同】嗟鸠兮,无食桑葚【音甚,叶针】于嗟女兮,无与士耽【音儋,叶寻】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比而兴也,此泛论人情,以起下章意。沃若,润泽也,喩容色浓丽。鸠,鹘鸠,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黒色,多声。葚,桑果。耽,乐。说,解也。以言语分解。鸠食桑葚过多则醉,女爱男子不思后患,譬如鸠之爱葚过则爲患。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补;妇无外事,唯以贞信爲节。《易》“虎视耽耽”,注“耽下而専也”。耽于酒卽濡首不知,耽于色卽亡身不顾】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叶云】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音商】汤,渐【音尖】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去声】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此言色衰爱弛而悔其
译河水浩荡,向北流去水声哗哗,撒下大网入水声濊濊,鳣鱼鲔鱼在网中摆尾跳跃,芦苇初生高高挺立,陪嫁的侄娣众多,送亲的士人威武雄壮。
氓人憨厚朴实,抱着布匹来换丝。他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秋天作为婚期。
登上那倒塌的城墙,遥望复关。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不断。既看见复关,又说又笑。你占卜你算卦,卦象没有凶兆。让你的车来,把我的嫁妆搬去。
桑树还没落叶,它的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贪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沉迷于男子。男子沉迷于爱情,还可以解脱;女子沉迷于爱情,就无法解脱。
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凋落。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忍受贫困。淇水波涛汹涌,浸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一。男子没有定准,三心二意。
有初鲜终也陨,落也,喻已色衰。徂,往也,到尔之家也。三岁食贫,则所迁之贿亦已告之矣。游荡之子,焉能克守?汤汤,水盛貌。渐,浸也。帷裳,以帷障车旁如裳也。二句或谓初嫁之时,或谓见弃而归,与上下文义俱不浃。治葢水,三岁食贫句言家事日坏如水之浸淫日甚一日乃比体也。不爽,始终一心。贰行,始终相背。罔极,亦根食贫来言女不以食贫易节,而士以食贫改操,所谓罔极也。罔极,谓不可测识。二三其德,正是罔极处。严坦叔曰:罔极爲无穷之意,善恶皆可言之。魏围有桃,谓士也罔极爲志念无穷极。蓼莪,昊天罔极爲父母之德无穷极。青蝇,谗人罔极。柔柔,民之罔极。与此士也罔极皆爲反覆无穷极】
译有始无终,这是衰败的表现。“陨”意为坠落,比喻女子容颜衰老。“徂”意为前往,指去到你的家。多年忍受贫困,那么当初陪嫁的财物也就已经说清楚了。游手好闲的男子,怎么能坚守节操?“汤汤”形容水势浩大。“渐”意为浸湿。“帷裳”是指用帷帐遮挡车旁,如同裳裙一样。这两句,有人解释为初嫁之时,有人解释为被休弃后归家,但这两种解释都与上下文义理不贯通。治理水患,以及“多年忍受贫困”这一句,是说家事日益败坏,如同水浸渍般日益严重,这是一种比喻的手法。“不爽”指始终如一,心意不变。“贰行”指行为前后矛盾,始终相背。“罔极”也是从“多年忍受贫困”引申而来,意思是女子不因贫困而改变节操,而男子却因贫困而改变操守,这就是所谓的“罔极”。“罔极”意为不可测度。“二三其德”,正是“罔极”的具体表现。严坦叔说:“罔极”有无穷无尽的意思,无论是善是恶都可以用来形容。《魏风·园有桃》中“士也罔极”,是说男子的志向念头无穷无尽;《小雅·蓼莪》中“昊天罔极”,是说父母的恩德无穷无尽;《小雅·青蝇》中“谗人罔极”,是说谗言无穷无尽;《大雅·桑柔》中“民之罔极”,是说百姓的苦难无穷无尽。这与这里的“士也罔极”一样,都是指反复无常、无穷无尽。
三岁爲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旣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音戏】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赋也。上叙爲妇之劳,下言见弃之苦。靡室劳矣,言室中一无所有,拮据营求,受尽劳苦。靡有朝,言无一日不然,自甘勤劳而不惜如此。言旣遂矣,至于暴矣,言我非有他罪,不过口语直遂,不能婉转,以致暴怒获罪耳。葢亦食贫怨尤所致。兄弟不知,我以言语获罪,但谓我爲氓所诱而笑矣。咥,笑貌。静言思之,始只一念之差,悔将何及,但躬自悼痛耳,何可归咎于兄弟哉】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鱼战反】隰则有泮【音畔,匹见反】緫角之宴,言▯晏晏。信誓旦【都眷反】旦,不思其反【孚绚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叶资】。此言始之不慎,悔无及矣。及与也,始将与女偕老,今老而反使我怨。岸,水涯;而高隰,阪下湿也。泮,陂也。淇隰皆有涯岸,见物极必反之意。言事必有到头处。緫角,结发也。男女未冠笄,结其发爲两角。此女葢未笄而奔也。总角之宴,宴饮也。晏晏之晏,暮也。晏晏旦旦,犹云暮暮朝朝。信誓,誓不相忘。言总角时夜夜欢▯,朝朝信誓,何曽思量到反覆田地。向来不思,今则无如之何矣。故曰亦已焉哉。玩诗辞絶无屏出弃絶之语。如《谷风》所云“薄送我畿”者,晦庵谓淫妇爲人所弃,几成千古疑狱。不知此妇求良媒,稽卜筮,何有礼也?又曰“无与士耽,女也不爽,何其贞也”。独蚩蚩之氓,始图婉娈,并利妇资,强爲言笑,假立信誓,遂致尔悼尔思。淇水亦爲之一笑。是淫在士,不在妇。故曰“士贰其行”,至此始悔其不思不已晚哉。葢世态无常,人情反覆,虽以礼合者,亦多如此,何况蚩蚩之軰。按,臣于君,犹妇之于夫也。始合以正,犹凶终隙,未但在我不自街,自媒从他途求进,则浮沉离合緫无愧于心耳。若乞墦钻穴,爲仪秦之所不爲,则不待疏逺,已无从施面目矣。圣人录此诗,正欲爲人臣、爲人友者读其诗,惕然内省,知懽爱之无常,道义之可久,以氷雪自励,非独爲其情辞凄婉,有风骚之致也】
竹竿
序衞女思归也【严坦叔曰:妇人以夫爲归者也。防女旣嫁而思衞国之乐,葢于异国不得其所,则思故乡也】
籊【音笛】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乆久不乆文】之【赋也。籊籊长而杀也,致使之至也。思在衞时儿童渔钓之乐,今以路逺,虽欲致此竹竿而不可得也。北方无竹,衞独有之,故致思于此】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上声】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父母、兄弟,毛、郑、石经俱作兄弟父母】。泉卽衞州共城之百泉,在衞之西北,东南流而入淇,故曰在左。淇水出相州林虑县,在衞之西南,东流与泉源合,故曰在右。左右主山而言,衞之山东面,故以北爲左,南爲右。言二水在衞左右,不离而我独逺兄弟父母,曽二水之不如也。《九域志》大名府萃县有泉源河】
淇水在石泉,源在左【诗戈反】巧笑之瑳【音蹉】佩玉之傩【懦平声】。瑳,白色,笑而露其齿之白也。傩,袅傩也。此言在家时与女伴游衍之乐,叹今之不能如昨也】
淇水滺【音由】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滺,水流貌;桧,木名,柏叶松身,卽《禹贡》所谓栝也;楫,所以行舟者;驾,驾舟也;水流如昨,舟楫无恙,驾之出游,足以写忧,顾安可得乎?再三极言卫国之乐,则知其有不乐于此矣】
芄兰
序,刺惠公也【惠公卽位,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惠公纵之而不能禁,其无知可知。惠公,朔,宣公晋之于卽位时年十五六。昭伯卽公于顽,惠公之庶兄,宣公之庶长子】
芄【音丸】兰之支,重子佩觿【音畦】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音忌,其季反,下同】兮。
芄兰之□【叶石经作□】童子佩韖【韘音摄,石经作韖】虽则佩韖,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兴也。芄兰,草名,丛生似兰而茎圆,名芄兰。支卽叶也。芄兰生荚
译做媳妇才三年,家务活没少干。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如此。话刚说直率,就遭到暴怒。兄弟不了解,嗤嗤地嘲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悲伤。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少年时欢聚,和乐又温柔。誓言诚恳又真切,没想到你会变心。既然你不再念旧情,那就算了吧。
竹竿修长,在淇水钓鱼。难道不想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泉水在左,淇水在右。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
淇水在石,泉水在左。笑容美好露白齿,佩玉摇曳多婀娜。
淇水水流湍急,桧木桨松木船。驾船去游玩,以排解我的忧愁。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解结的觿。虽然佩戴着觿,能了解我吗?仪容美好又从容,垂下的衣带微微颤动。
芄兰的茎叶,童子佩戴扳指。虽然佩戴着扳指,能保护我吗?仪容美好又从容,垂下的衣带微微
,支出于□间,垂之如佩觿之状,□如佩韖之状。其质轻扬,故爲不能自立者之比。觿如锥,以象骨爲之,所以解结。韘射玦也,挟矢时着右手大指,所以钩▯。能治烦决乱者佩觿,能射御者佩韖。童子而佩觿,童子而佩韖,知其不相称也。故卽接云:虽则佩觿,能不我知?虽则佩韖,能不我甲?能不我知,言不知其所能也。甲者,十千之长,能不我甲,言其材能未必长于我也。容卽从容之容,道卽直遂之遂,皆傲惰之象。悸,心动也。言彼之举动虽雍容直遂,但恐垂带之长蹑而顚仆,未免心动也。葢刺其德不称服,事出意外,不能自安之象。礼,童子不垂带,走则拥之,有事则收之。惠公十五六,不得称童子,旣已卽位,佩觿佩韖,亦不爲僣。诗人葢讥其德不称服,爲一国之主而有童心,难以居上临下耳。后竟失国,出亡。故夫子录此诗,以爲年少卽位者之戒】
译带子从腰间垂下,下垂的样子像佩戴的觿,□的样子像佩戴的韘。它的质地轻扬,所以被比作不能自立的事物。觿像锥子,用象牙制成,用来解开绳结。韘是射箭用的扳指,挟持箭矢时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能够治理烦乱、决断事务的人佩戴觿,能够射箭驾车的人佩戴韘。童子佩戴觿,童子佩戴韘,让人知道他们与身份不相称。所以紧接着说: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不了解我吗?虽然佩戴着韘,难道能不了解我吗?“能不我知”,是说不知道他的才能。“甲”是统率十千人的长官,“能不我甲”,是说他的才能未必比我强。“容”就是从容的“容”,“道”就是直遂的“遂”,都是傲慢懒惰的样子。“悸”是心动。说他的举动虽然从容直遂,但恐怕垂下的带子太长会绊倒而跌倒,不免让人心动不安。这大概是在讽刺他德行与服饰不相称,事情出乎意料,表现出不能自安的样子。按照礼制,童子不垂下带子,跑动时就要拢住带子,有事时就要收起带子。惠公十五六岁,不能称为童子,既然已经即位,佩戴觿和韘,也不算僭越。诗人大概是在讥讽他德行与服饰不相称,作为一国之君却有着童稚之心,难以居高临下统治百姓。后来他果然失去国家,流亡在外。所以孔子收录这首诗,作为年少即位者的警戒。
河广
序: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襄公父桓公,其母爲桓夫人,衞戴公、文公之妹也,爲桓公所出,故归于衞】
谁谓河广?一苇【音伟】杭之?谁谓宋逺?跂【音企】予望【武方反】之【赋也。芦之初生,名葭;长大则名苇。杭,渡也。跂,举踵也,脚根不着地之貌。一望便见,言甚近也】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逺?曽不崇朝【小船名刀,以其形如刀也。《公羊传》“不崇朝而徧雨于天下”,何注:“崇,重也。”不崇朝,言一朝也。但言非河之广而不可渡,非宋之逺而不可至,以极其情思,而终不明言,义之不得往,意味深长,风人之致也。严坦叔曰:“衞都朝歌在河北,宋都睢音虽阳在河南,自衞适宋,必涉河。自鲁闵二年狄入衞之后,戴公始渡河而南。此诗言‘谁谓河广’,则是作于衞未迁之前矣。时桓公犹在,襄公爲世子,卫戴、文俱未立也。”郑笺谓襄公卽位,夫人思之而作此诗,误矣。何黄如曰:“桓姫卽爲桓所出,及衞有难,戴公庐于漕,实赖桓之力,事理殆不可晓,岂亦以襄公之故与?”吕伯恭曰:“《说苑》云:‘宋襄公爲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立。”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衞,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不曰欲见母,而曰欲见舅者,恐伤其父之意也。母之慈,子之孝,皆止于义而不敢过焉。不幸处父母之变者,可以观矣。’”范氏曰:“夫人之不往,义也。天下岂有无母之人欤?有千乘之国而不得养其母,则人之不幸也。爲襄公者,将若之何?生则致其孝,没则尽其礼而已。卫有妇人之诗,自共姜至于襄公之母六人焉,皆止于礼义而不敢过也。夫以卫之政教淫僻,风俗荡败,然而女子犹知有礼而畏义者,习俗之不能移人如此】
伯兮
序刺时也【▯氏仁曰:伯兮何以爲刺时也?曰:平五年,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此役王爲主,故不言刺衞,而曰刺时。朱康流曰:郑笺云:宣公之时,蔡、衞、陈从王伐郑,《春秋》所书从王惟此而已,岂宜以是爲刺?所刺者,王政不纲,诸侯犯上,将有丧败之辱,故托于闺思,至痛心疾首而不能恝置也。其雨,其雨,杲杲口出言,旱灾也。《春秋》伐郑之下卽书大雩,书螽,可证。《洪范》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旸若。葢上多骄恣,则下多愁怨,而恒雨之罚应之;上多过差,则下多亢逆,而恒旸之罚应之。故《五行传》以恒雨爲伏戎之兆,恒旸爲失众之占。当是时,郑未有罪于王,王易其田,又夺其政,此郑之滋不服也。又轻身以伐之,卒致挠败,而王命自此遂不复行于天下,此《春秋》之一变,旱灾所自来也。故序谓之刺时】
伯兮朅【音挈】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音殊市朱反】爲【去声】王前驱【赋也。首章叙其夫从役之事,后皆极道思念之情。伯,君子也。朅,武勇貌。桀,卽豪杰之杰。殳,长文二而无刃。以邦杰而执殳前驱,失其职矣】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音滴都歴反】爲容【郑在衞之西南,而言东者,时蔡衞陈三国从王,先至东周,而后伐郑也。飞蓬,言髪之乱。膏以泽发,沐以去垢,女爲恱已者容,适主也。伯旣东,谁爲我主,而尚以膏沐修容乎】
其雨,其雨,杲【音藳,古老反】杲,出日【叶热】愿言思伯,甘心首疾【兴也。其者,冀其将然之词。杲,明也。此通篇皆赋,忽揷其雨二语,葢卽时事以起兴。时事如此,则思伯之中便含无穷忧虑,首疾其小者也,故曰甘心】
焉【音烟】得谖【音萱】草?言树之背【音佩】愿言思伯,使我心痗【音悔】。赋也,谖,忘也;背,北堂也。背南向北,故谓之背。焉得谖草,乃诗人极言其情,因欲暂忘其思而不可得,故设言“焉得忘忧之草”,庶几漠然无思耳。然世岂有此物哉?説者因萱音与谖同,遂命萱爲忘忧之草。▯叔夜《养生论》:“合懽蠲忿,萱草忘忧”,皆因解诗者之言而误之耳。痗,病也。病从忧得,忧以思
译河广
序: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不止,所以作了这首诗【襄公的父亲是桓公,他的母亲是桓夫人,是卫戴公、卫文公的妹妹,因为是桓公所生,所以回到卫国】
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就能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这是赋的手法。芦苇刚长出来时叫葭;长大了就叫苇。杭,渡的意思。跂,踮起脚跟,脚后跟不着地的样子。一眼就能看见,说明非常近】
谁说黄河宽广?竟然容不下一把刀?谁说宋国遥远?竟然用不了一整个早晨【小船名叫刀,因为它的形状像刀。《公羊传》说“不崇朝而徧雨于天下”,何休注:“崇,重也。”不崇朝,意思是一整个早晨。这里只是说黄河并不宽得不可渡过,宋国并不远得不可到达,以此来极尽情感思绪,却始终不直接说明不能前往的理由,意味深长,体现了《诗经》作者的风致。严坦叔说:“卫国都城朝歌在黄河以北,宋国都城睢阳在黄河以南,从卫国到宋国,必须渡过黄河。自从鲁闵二年狄人入侵卫国之后,戴公才开始渡河向南迁移。这首诗说‘谁说黄河宽广’,那么应该是作于卫国未迁移之前。当时桓公还在世,襄公是世子,卫戴公、卫文公都还没有即位。”郑玄的笺注认为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他而作此诗,这是错误的。何黄如说:“桓姬既然是桓公所生,等到卫国有难,戴公在漕地居住,实际上依靠了桓公的力量,事理几乎不可理解,难道也是因为襄公的缘故吗?”吕伯恭说:“《说苑》记载:‘宋襄公做太子时,请求桓公说:“请让目夷即位。”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的舅舅在卫国,他爱我,如果最终立我为君,我就不能去探望他。”不说想见母亲,而说想见舅舅,是怕伤害父亲的心意。母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止步于礼义而不敢逾越。不幸遭遇父母变故的人,可以从中观察。’”范氏说:“夫人不前往,是合乎礼义的。天下哪有没有母亲的人呢?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奉养母亲,这是人的不幸。作为襄公,该怎么办呢?母亲在世就尽孝,去世就尽礼罢了。卫国有妇女的诗,从共姜到襄公的母亲共有六人,都止步于礼义而不敢逾越。卫国政治教化淫邪偏僻,风俗败坏,然而女子还知道有礼义并畏惧它,习俗不能改变人就是如此】
伯兮
序:讽刺时局【〇氏仁说:伯兮为什么说是讽刺时局呢?回答说:鲁宣公五年,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这次战役以周王为主,所以不说讽刺卫国,而说讽刺时局。朱康流说:郑玄的笺注说:宣公时期,蔡、卫、陈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春秋》所记载的跟随周王的只有这一次,难道应该以此作为讽刺吗?所讽刺的是,王政纲纪废弛,诸侯犯上,将有丧败的耻辱,所以寄托于闺中思念,以至于痛心疾首而不能释怀。那雨,那雨,明亮,太阳出来,这是旱灾。《春秋》在讨伐郑国之下紧接着记载大旱,记载蝗虫,可以证明。《洪范》咎征说:狂,常下雨就是这样;僣,常出太阳就是这样。大概上面多骄纵,下面就多愁怨,而常下雨的惩罚就应验了;上面多差错,下面就多亢逆,而常出太阳的惩罚就应验了。所以《五行传》把常下雨作为伏兵的征兆,常出太阳作为失去民心的占卜。当时,郑国对周王没有罪过,周王更换他的田地,又夺取他的政权,这是郑国更加不服的原因。又轻率地讨伐他,最终导致失败,而王命从此就不再通行于天下,这是《春秋》的一次变故,旱灾由此而来。所以序言称之为讽刺时局】
伯兮威武啊,国家的豪杰啊,伯拿着殳为王前驱【这是赋的手法。首章叙述他丈夫从役的事情,后面都极力表达思念之情。伯,君子。朅,威武的样子。桀,就是豪杰的杰。殳,长二丈而没有刃。以国家豪杰的身份拿着殳做前驱,是失职了】
自从伯向东去,头发像飞蓬一样,难道没有油脂和清水,为谁打扮【郑国在卫国的西南,而说向东,是因为当时蔡、卫、陈三国跟随周王,先到东周,然后讨伐郑国。飞蓬,形容头发散乱。膏用来滋润头发,沐用来去污,女子为悦己的人打扮,适,主的意思。伯既然向东去了,谁是我的主人,还用什么膏沐来修饰容颜呢】
那雨,那雨,明亮,太阳出来【叶热】愿言思念伯,甘心头痛【这是兴的手法。其,希望它将然的语气词。杲,明亮。这通篇都是赋,忽然插入那雨两句,大概是借时事起兴。时事如此,那么思念伯之中便含有无穷忧虑,头痛是小的,所以说甘心】
哪里能得到谖草?种在北堂【音佩】愿言思念伯,使我心痗【音悔】。这是赋的手法,谖,忘记;背,北堂。背南向北,所以叫背。哪里能得到谖草,是诗人极言其情,因为想暂时忘记思念而不可得,所以假设说“哪里能得到忘忧之草”,希望漠然无思罢了。然而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呢?解说者因为萱音与谖同,于是称萱为忘忧之草。〇叔夜《养生论》说:“合懽蠲忿,萱草忘忧”,都是因为解诗者的话而误传了。痗,病。病从忧得,忧以思
生。病在忧,在忧在思,在我之心。痗正是一往之思,成难治之病。寜使我病,以留其思。故曰“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范淳夫曰:“兵者,毒民于死地者也。故圣王重之。如不得已而行,则告以归期,闵其勤劳,哀伤惨怛,若身受其痛者。是以诗人美之,则言其君上之闵恤;刺之,则録其室家之怨思,以爲人情不出于此也】
译人生。病根在于忧虑,忧虑在于思虑,思虑在于我的心。痗正是那种执着不已的思念,从而酿成难以治愈的疾病。宁可让我生病,以此留住那份思念。所以说:“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范淳夫说:“战争,是将百姓置于死地的毒害。所以圣明的君王对此持慎重态度。如果不得已而发动战争,就会告知归期,怜悯他们的辛劳,哀伤惨痛,如同亲身承受那种痛苦。因此诗人赞美它,就称颂君王的怜悯体恤;讽刺它,就记录家人对征人的怨恨思念,因为人之常情不出于此。
有狐
序:刺时事也【此诗在伯兮之后,葢衞人从王伐郑,更歴岁时,伊妇在家,忧其无衣而作也】
有狐绥【音虽】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兴也,绥绥,毛盛而萎防之貌。淇,解见《邶风·泉水》。石絶水曰梁。之子,谓其夫也。裳,下饰,葢见狐之拥毛自暖,因而念其夫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丁讣反岸高处曰厉,带所以束衣。首章言裳,此章言带。由浅而之深,由下而向上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蒲北反。上曰衣,下曰裳,通言之曰服。无服,则不但无裳、无带而已,甚言狐之不如也。狐性多疑,河氷合时,听氷下水无声乃行,自梁而厉,而侧去水渐逺。葢天愈寒,则狐愈不敢涉也】
木▯
序美齐桓公也【续序衞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衞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归季思曰:衞之与国姜爲异姓,乃存亡之义不出于诸姬,而出于姜氏,诗人所以思桓公也。孔疏:狄之败衞,立戴公以庐于漕,齐桓公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漕,归公乘马祭服等物。戴公卒,文公立,齐桓公又城楚丘以封之,与之系马三百】
投我以木瓜【攻乎反】报之以琼琚【音居】匪报也,永以爲好【呼报反,下同】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余招切】匪报也,永以爲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音几苟起反】匪报也,永以爲好也【比也。投者以物相遗之谓。▯有▯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皆草本蔓生,故言木。▯木桃木李以别之。琼,玉之美者。琚,佩之下垂者,如圭而正方,在珩璜之中,以玉爲之谓之琼琚。瑶与玖皆琚也。许氏以玖爲黒玉,则瑶乃白玉也。郑端简曰:木。▯木桃木李一也。今人有以木爲果者,酒榼之中皆用之,葢无用之物。此诗言人以无用之物与我,我尚思厚报,况齐有大造于我乎?木。▯犹言土饭。严坦叔曰:人方危亡困急之中,有能惠顾之者,其感必倍。齐桓有存亡之功,衞深德之,故因其车马器服之遗,而述其欲报之厚,言我卫人当爲狄所灭之时,但有遗我以木。▯微物者,犹当报之琼琚,且曰此非足爲报,欲以结好于永久。况齐桓之赠遗如此其厚,则报之当何如?此感其救患之恩,设爲。▯琼不等之喻,非以寻常施报论也。朱晦庵曰:凡报人之德,而曰报之如是足矣,则报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德忘。惟其歉然若未有以报之,则报者之情,施者之德两无穷也。报德易,永好难。报而不永,犹不报也。齐桓存衞,衞国忘恩。桓薨,衞人乗五公子之乱而伐其丧,所谓报者安在哉?朱晦庵谓此男女相赠答之词。黄葵峯曰:解经固难,解诗经尤难。葢诗发乎性情,人之性情固有身相与处而未能悉其底里者,况古今相去,以意逆之,安能一一尽得其防哉?葢诗人之意,有因事而赋者,事在辞外;有托物而兴者,兴在物外;有因物而比者,意在言表。今徒揣其辞,似赠答语类私情地,是郑衞槩以有心求之,谓是淫诗,失之逺矣。凌蒙初曰:美桓诗,夫子録于衞风之终,王风之前,正以见齐有覇业,而后中国始知有王与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同意】
王【王谓东都洛邑,召公所营,谓之王城,在豫州太华外方之间。骊山之难,平王东迁于此,卽今河南,河南府郑谱。王室旣卑,与诸侯无异,故贬爲变风。当日张逸驳之曰:「厉王流于彘,幽王灭于戏,其诗反列于雅者,何也?」焦弱侯曰:「风之与雅,体制不同。其声风卽二南,亦系之风;其声雅卽正月,亦系之雅。不以此爲升降也。」王伯厚曰:「范寗谷梁传序云:「孔子就太师正雅颂,因鲁史修春秋,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明其不能复稚政化,不足以被羣后也。」然考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适鲁,观周乐,乐工已爲之歌王矣。孔子至哀公十一年,始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则王之爲国风,非自孔子始也。」李氏曰:「黍离以下诸诗,
译有狐
小序:讽刺当时的时事。【这首诗排在《伯兮》之后,大概是卫国的人跟随周王去讨伐郑国,经历了多年,妻子在家中,担忧丈夫没有衣服穿而创作的。】
有狐行走从容,在那淇水的桥上。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下裳。【这是起兴。绥绥,是毛皮茂盛而柔顺的样子。淇水,解释见《邶风·泉水》。石头截断水流的地方叫梁。之子,指他的丈夫。裳,是下身的服饰。大概是看到狐狸拥着毛皮自我保暖,因而思念她的丈夫。】
有狐行走从容,在那淇水的高岸。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腰带。【丁讣反。岸的高处叫厉,带是用来束衣的。第一章说下裳,这一章说腰带。由浅入深,由下向上。】
有狐行走从容,在那淇水之侧。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衣服。【蒲北反。上身叫衣,下身叫裳,统称叫服。没有衣服,那么就不只是没有下裳、没有腰带而已,极言狐狸还不如他。狐狸生性多疑,河水结冰时,听到冰下水声无声才敢行走,从梁到厉,再到侧,离水越来越远。大概天气越冷,狐狸就越不敢涉水。】
木瓜
小序:赞美齐桓公。【续序:卫国遭遇狄人的败绩,出居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赐他,赠送他车马器服,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而创作了这首诗。归季思说:卫国的盟国姜姓是异姓,存亡的道义不出自姬姓,而出自姜氏,诗人所以思念桓公。孔疏:狄人打败卫国,立戴公在漕地居住,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漕地,归还公乘马、祭服等物品。戴公去世,文公即位,齐桓公又修筑楚丘来封赐他,给他系马三百匹。】
赠我木瓜,回报以琼琚。不是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
赠我木桃,回报以琼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赠我木李,回报以琼玖。不是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这是比喻。投,是赠送物品的意思。〇有〇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都是草本蔓生,所以说木。〇木桃木李用来区别。琼,是美玉。琚,是佩玉下垂的部分,像圭而方正,在珩璜之间,用玉做的叫琼琚。瑶和玖都是琚。许氏认为玖是黑玉,那么瑶就是白玉。郑端简说:木。〇木桃木李是一样的。现在有人把木当作果实,酒榼之中都用它,大概是无用的东西。这首诗说别人用无用的东西给我,我还想着厚报,何况齐国对我有大恩呢?木。〇犹言土饭。严坦叔说:人在危亡困急之中,有能惠顾他的人,他的感激必定加倍。齐桓公有存亡之功,卫国深深感激他,所以因为车马器服的赠送,而叙述想要厚报的心意,说我们卫人当被狄人所灭之时,只要有赠给我木。〇微物的人,还应当回报以琼琚,而且说这不足以作为报答,想要结好于永久。何况齐桓公的赠遗如此丰厚,那么报答应当如何?这是感激他救患之恩,假设为。〇琼不等之喻,不是以寻常施报论。朱晦庵说:凡是报答别人的恩德,而说报答到这样就够了,那么报答者的心情疲倦,而施予者的恩德被遗忘。只有歉然好像还没有报答,那么报答者的心情,施予者的恩德两方都无穷尽。报答恩德容易,永远结好难。报答而不永久,犹如不报答。齐桓公保存卫国,卫国忘记恩德。桓公去世,卫人趁着五公子的混乱而攻打他的丧事,所谓的报答在哪里呢?朱晦庵说这是男女相赠答的词。黄葵峯说:解释经书固然难,解释诗经尤其难。大概诗发自性情,人的性情固有身相与处而未能悉其底里的,何况古今相去,以意逆之,怎么能一一尽得其防呢?大概诗人的意思,有因事而赋的,事在辞外;有托物而兴的,兴在物外;有因物而比的,意在言表。现在只揣度其辞,似赠答语类私情地,是把郑卫一概以有心求之,说是淫诗,失之远矣。凌蒙初说:赞美桓公的诗,夫子录于卫风之终,王风之前,正以见齐有霸业,而后中国始知有王与微管仲,我们就会披发左衽,同意。】
王【王指东都洛邑,召公所营,称为王城,在豫州太华外方之间。骊山之战,平王东迁于此,即今河南,河南府郑谱。王室既卑,与诸侯无异,所以贬为变风。当日张逸驳斥说:“厉王流于彘,幽王灭于戏,他们的诗反而列于雅,为什么呢?”焦弱侯说:“风与雅,体制不同。其声风即二南,也系之风;其声雅即正月,也系之雅。不以此作为升降。”王伯厚说:“范寗谷梁传序云:‘孔子就太师正雅颂,因鲁史修春秋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明其不能复稚政化不足以被群后。’然而考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到鲁国,观周乐,乐工已经为他歌王了。孔子到哀公十一年,才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那么王作为国风,不是从孔子开始的。”李氏说:“黍离以下诸诗,
皆平王之诗也。安得云诗亡?所谓诗亡者,雅颂之诗亡也。」胡庭芳曰:「衞有狄难,未几复振;周有犬戎之祸,遂致陵夷。王之次防,其以此欤】
译这些都是周平王的诗。怎么能说《诗经》已经消亡呢?所谓《诗经》消亡,是指雅、颂这类诗歌的消亡罢了。」胡庭芳说:「卫国遭遇狄人的祸难,不久便重新振兴;周朝遭受犬戎的灾祸,于是导致国力衰败。周平王迁都到成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黍离
序:闵宗室也【续序: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见宗庙宫室尽爲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徬徨不忍去,而作是诗】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叶眉彪切,从田不从由】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叶夷周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如字,又叶神】此何人【叶然,又如字】哉【兴而赋也。彼指宗庙社稷,连言彼者,见触目伤心,无处非荒凉地面。稷与黍一类二种,粘者爲黍,不粘者爲稷。稷可作饭,黍可酿酒,犹稻之有粳与糯也。离,丽也。离离,众黍分布相附着也。草之初生曰苗。迈,逺也。靡靡,犹迟迟也,彷佛不进之状。摇摇,心忧无所附着也。路逺足倦,心如悬旌,亦苦之极矣。知我不知我,意中拟议之词,究竟皆不知我者耳。见其迟回不去,故曰谓我何求?葢以离黍爲固然,不复知爲何地矣。于是呼天而诉之曰:所以致此者,何人哉?不忍斥言,葢指平王也。读之想见其顿足拊膺,声泪俱下之象。説文:黍,禾属而黏者,以大暑种,故谓之黍。稷,百谷之长,乃今之穄也。箕子称纣狡童,则以诸父自尊也。周大夫称君何人,则以臣讳君也。古人于破亡怨怼之余,犹慎重名分若此】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音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穗,秀也。吐华而始成斗,甲可以得实也。醉,昏沉不醒,若无力自立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于悉反】行迈靡靡,中心如噎【音谒】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实穗而坚也。噎,食物不化也。苗穗实,葢以苗之摇曳兴摇摇,以穗之下埀兴如醉,以实之坚满兴如噎。若以自苗而穗而实爲行役之久,则不应于黍止言离离也。徐儆▯曰:详玩本文,不见一宗周字,亦不及一宗庙宫室字,只感黍离而兴歌,以爲此何地也,而有是哉?昔非黍也,而今见黍之离矣;昔非稷也,而今见稷之苗矣。我行睹此,能不足迟迟而心摇摇乎?惟不着一语道破,则言外有无限感慨,而于「谓我心忧」「谓我何求」处,自有含蓄不失诗人浑厚之意。按: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爲西都。成王在丰,欲宅雒邑,使召公先相宅,以庶殷攻位于洛汭,在涧水束,瀍水西,旣成,谓之王城,今河南是也,是爲东都。召公旣相宅,周公又再卜▯水东,以居殷顽民,谓之成周,今雒阳是也,是爲下都。已而成王迁九鼎于雒邑,而复归处西都。至十一世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废申后太子宜臼,奔申。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杀幽王于戏。晋文侯、郑武公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爲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及秦襄公兴兵讨西戎,投周,乃以岐丰之地赐之秦,遂有西都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自平王东迁之后,凡称西周者,指丰镐也;称东周者,指东都也。及威烈王而后,东都下都又分二问。所谓西周,则东都河南也;所谓东周,则下都雒阳也。雒卽洛字。蘓子瞻曰:周之失计,无有过于东迁者。昔楚听爲贾不迁,而楚始大;晋听王导不迁,而晋卽安。平王之初,周虽不如楚之强,犹愈于东晋之微。使平王有一王导,定不迁之计,收丰镐遗民,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临东诸侯,齐晋未敢贰也,而秦何自覇哉?王元美曰:世儒多咎平王不宜以岐周之地与秦。窃谓不然。夫犬戎之力,足以弑幽王,取宗周,则亦非一二诸侯所能制也。且召犬戎者,申侯也;立平王者,申侯也。平王能背申侯以令诸侯乎?中侯能率诸侯以攻犬戎乎?惟犬戎与秦爲世讐,而地又相近,故不得不赐之岐西。而与之誓曰:「能逐犬戎,卽有其地。」是借手于秦以报其讐,而偿利于秦以动其心。地之与秦,犹愈于与戎。平王此举,未爲失也】
君子于役
序,刺平王也【戍役者妻之所作】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音栖】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叶黎】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叶西赋也。君子妇人称其夫也。于
译黍离
序:哀悯周王室啊【续序: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看见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悯周王室的颠覆,彷徨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正长嫩苗【叶眉彪切,从田不从由】行走缓慢迟迟,心中动荡不安【叶夷周切】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在寻求什么?辽阔的苍天【如字,又叶神】这究竟是谁【叶然,又如字】造成的呢【起兴而直陈其事。彼指宗庙社稷,连用彼字,可见触目伤心,无处不是荒凉景象。稷与黍同属一类两种,黏性的叫黍,不黏的叫稷。稷可以做饭,黍可以酿酒,就像稻有粳与糯的区别一样。离,附着的样子。离离,众多黍子分布相附着的样子。草刚长出叫苗。迈,远。靡靡,犹迟迟,仿佛不进的样子。摇摇,心中忧愁无所依托。路远脚倦,心像悬挂的旗帜,也是痛苦到了极点。知我不知我,是心中揣度的话语,究竟都是不了解我的人罢了。看见他徘徊不去,所以说谓我何求?大概以为黍离是理所当然,不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于是呼天诉苦说:导致这样的局面,是谁呢?不忍心直斥,大概是指平王。读起来可以想象他顿足捶胸,声泪俱下的样子。《说文》:黍,禾类中黏性的,在大暑时种植,所以叫黍。稷,百谷之长,就是现在的穄。箕子称纣王为狡童,是以诸父的身份自尊。周大夫称君主为何人,是以臣子避讳君主的缘故。古人在破亡怨愤之余,还如此慎重名分】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已吐花穗【音遂】行走缓慢迟迟,心中如醉如痴。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在寻找什么?辽阔的苍天,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穗,秀也。开花后开始形成穗,甲壳中可以结实。醉,昏沉不清醒,好像无力自立的样子】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果实饱满【于悉反】行走缓慢迟迟,心中如同哽咽【音谒】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辽阔的苍天,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实,穗而坚实。噎,食物不消化。苗穗实,大概是用苗的摇曳起兴摇摇,用穗的下垂起兴如醉,用实的坚满起兴如噎。如果认为从苗到穗到实是行役时间之久,那么就不应该只在黍上只说离离。徐儆〇说:详细玩味本文,不见一个宗周字,也不提一个宗庙宫室字,只是感伤黍离而兴起歌咏,认为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有这种情况?过去不是黍,现在看见黍的离离;过去不是稷,现在看见稷的苗。我行走看见这些,怎能不迟迟而行而心摇摇呢?正因为不着一语道破,所以言外有无限感慨,而在“谓我心忧”“谓我何求”处,自有含蓄不失诗人浑厚之意。按:周武王在镐京建邑,称为宗周,这就是西都。周成王在丰,想要定都洛邑,派召公先去相宅,率领殷民在洛水边建立宫室,在涧水东,瀍水西,建成后,称为王城,就是现在的河南,这是东都。召公既已相宅,周公又再次占卜〇水东,以安置殷顽民,称为成周,就是现在的洛阳,这是下都。后来成王将九鼎迁到洛邑,又返回西都居住。到第十一世幽王宠爱褒姒,生了伯服,废黜申后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宗周,在戏杀了幽王。晋文侯、郑武公在申迎接宜臼,拥立他,这就是平王。因为战乱迁居东都王城。等到秦襄公起兵讨伐西戎,投奔周,于是将岐丰之地赐给秦,于是有了西都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自从平王东迁之后,凡称西周的,指丰镐;称东周的,指东都。等到威烈王以后,东都下都又分为二。所谓西周,则是东都河南;所谓东周,则是下都洛阳。洛即洛字。苏子瞻说:周朝失策,没有超过东迁的。从前楚国听从贾不迁,而楚国开始强大;晋国听从王导不迁,而晋国随即安定。平王之初,周虽然不如楚国强大,还胜过东晋的微弱。如果平王有一个王导,定下不迁之计,收拢丰镐遗民,修习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威慑东方诸侯,齐晋不敢有二心,而秦从哪里称霸呢?王元美说:世儒多指责平王不应该将岐周之地给秦。我认为不然。犬戎的力量,足以弑杀幽王,夺取宗周,那么也不是几个诸侯所能制服的。而且召来犬戎的是申侯;拥立平王的也是申侯。平王能背叛申侯去号令诸侯吗?申侯能率领诸侯去攻打犬戎吗?只有犬戎与秦是世仇,而且地域相近,所以不得不赐给秦岐西之地。并且与秦发誓说:“能驱逐犬戎,就拥有那片土地。”这是借秦之手报仇,而用利益酬谢秦以打动其心。土地给秦,还胜过给戎。平王此举,并未失策】
君子于役
序:讽刺平王啊【戍役者妻子所作】
丈夫去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栖息【音栖】在埘【音时】太阳下山了,羊牛下来【叶黎】丈夫去服役,怎么能不想念【叶西赋也。君子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于
往也役,谓行役,不知其期,不知何时可以竣事。曷至哉?恐调发无恒,并所至之处亦不能知也。栖,鸟宿也。水鸟曰宿,陆鸟曰栖。寒乡凿墙成穴,爲鸡作栖曰埘。日之夕矣,一句关上下两语。鸡栖于埘,则爲日之夕;日旣夕,则羊牛下来。见有出卽有入,有旦卽有暮。而欲付萍踪飘泊,杳无归期之人于不思,如之何而能不思也】
译从前出征服役,指的是行军作战,不知道归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呢?恐怕征调没有定准,连所到的地方也无法知晓。栖,是鸟儿栖息的意思。水鸟栖息叫宿,陆鸟栖息叫栖。寒冷地区凿墙成洞,为鸡做的栖息处叫埘。“日之夕矣”这一句,关联着上下两句话。鸡栖息在埘中,说明已是傍晚;太阳已经西沉,羊牛也就下山归来。看到有出去就有回来,有早晨就有黄昏。而想要让那行踪漂泊、杳无归期的人不去思念,怎么可能不思念呢?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户括反】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不日不月,言日不成其爲日,月不成其爲月,谓已往之时不丐问也。佸,会也。曷其有佸,言如之何而一会,谓来会之时不可知也。时从土,是墙穴;桀从木,是横木短撅之类。括,至也。前云“下来”,尚在路间;此云“下括”,则已到家矣。苟且也,言不望如何好处,且无饥渴,庶后归有期。古人曰:“万里之外,以身爲本。”《埤雅》:“羊性畏露,晚出早归,尝先于牛。”故首章曰“羊牛者”,言其归之先后也;二章曰“牛羊者”,纪其类之大小也。沈仲容曰:文武盛世,采薇杕杜,皆有劳诗。《四牡》之使,曽几何时,劳之曰“周道倭迟,吉甫在镐”,不过千里;劳之曰“我行永久”,君使臣以礼,当如是也。先王以人道使人,今以牛羊使人,而羊牛之归犹有其期,君子行役,反无常度,何使人不若牛羊哉】
君子阳阳
序闵周也【诗曰:乐序曰闵者,葢君子而以执簧、执翿爲乐,其中必有大不得已者,是孰使之哉?故曰闵周】
君子阳阳,左执簧【音黄】右招我由房。其乐【音洛】只【音止】且【音疽赋也。此章以声言,下章以容言。」君子谓不仕而隐于伶官者,阳阳自得之状。隂气愁惨,阳气舒畅,故云阳阳。君子责不任忧,全身自乐,居乱世之状如此。簧,笙管中之金薄鍱鍱音叶,吹之鼔动而声出。簧不可执以协韵,故不言执笙而言执簧。招,举手招也。由,从也。宫室之制,中央正室,左右爲房。房者,燕闲之所。我者,君子之友,自谓葢招我从彼于房以听也。其乐只且!伶官自言其乐,言伶官之乐,则仕宦之苦可知矣。只且▯辞】
君子陶【音遥】陶,左执翿【音桃】右招我由敖【音遨】其乐只且【陶陶和乐貌。陶,化土爲器,尽情消融,君子幽闲之态,陶融殆尽,襟怀洒落,故云陶陶。翿,舞者所恃之纛。敖,舞者所立之位。招我由敖,招我从彼于敖以观也。钱氏曰:敖,游也,因谓游处爲敖,犹《周礼》云囿游也,因谓游处爲囿。谢君直曰:周、李之君子,进不能捐躯以报国,退不能防身以全道,呼俦引类,仕爲伶官,阳阳得志而意】
【满君子果当如是耶?世道交防,爲君于者如此,周辙何时而西乎】
扬之水
序刺平王也【刺其忘亲事讐,葢自平昔怨父一念所致也。鲁申公曰:「荆子讨申侯弑幽王之罪,伐申侵甫及许,平王遣兵戍之,周人怨思而作。」竹书「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戍申。」史记「平王十九年,遣畿内之民戍申】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音记】之子,不与我戍【音恕乆人乆戈以人荷戈而戍也防意】申怀【胡威反】哉,怀哉!曷月于还【音旋】归哉【兴而比也。扬之水一见于此,再见于郑,三见于唐。想昔郑间有所谓扬之水,故三诗皆称之。束薪本易流也,扬之水不能流之喻,诸侯非难令也。东周衰弱,不能号令天下。彼其者,外之之词。之子,谓侯国之当戍者。戍,谓屯兵以守。怀哉,怀哉,言思念不一而足也。天子号令不行,彼侯国之人不与我戍,申而使畿内之民戍之,久而不归,故怨思无穷。予戍者自谓,曷月予还归?不知何月是予归期也。本欲刺平王而归罪侯国,不忍斥言之也。郝仲与曰:周制,王室有难,诸侯之师戍之;侯国有难,方伯连率救之。天子者,制命者耳,未有遣畿内之氏下戍侯国者也。申侯召大戎弑幽玉灭宗周,平王平昔怨父,遂忘杀父之讐,而懐立已之德,人伦灭矣。诗人不忍斥言,托扬之水以比其衰微。葢是时周室播迁,非有余勇可贾,特以受人施者畏人欲,不爲之役不可得耳。寄生之天子,旣不能令于诸侯,六百里之甸卒,又无人可爲践更,故行者有不均之叹。苟师出有名,如夏少康一成一旅,人谁敢谓扬之水哉?按《左传》襄二十九年,晋女叔侯曰:“虞、虢、焦、滑、扬、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则扬古国名。昭二十二
译君子去服兵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知何月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快要落山了,牛羊也回家圈里了。君子去服兵役,但愿他不饥不渴。
君子悠闲自得,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我进内室。他的快乐真是无穷无尽啊。
君子和乐融融,左手拿着舞具,右手招呼我进舞场。他的快乐真是无穷无尽啊。
扬起的水流,不能冲走捆扎的柴草。那些诸侯国的人,不跟我一起戍守申地,真是令人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才能回来呢?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颇五反】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楚卽言刈其楚之楚薪中之错杂而长者蒲水草质性轻浮始言薪又言楚言蒲则愈轻矣而不能流言弱之甚也申吕许皆姜姓括地志申在今河南南阳县北吕在今南阳县西吕卽甫也唐世系表言宣王时改吕爲甫尚书有吕刑之篇礼记引之皆作甫刑许今开封府许州竹书幽王旣弑立宜臼于申许男与焉则平王之德甫许不减于申也】
中谷有蓷
序闵周也【范淳夫曰:读诗者,于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虐,一女仳离而知人民之困】
中谷有蓷【音推吐雷反】暵【音汉】其干【音于】矣。有女仳【音痞】离,嘅【口爱反】其叹【音滩】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兴也,此诗葢以岁旱草枯兴饥年之憔悴萧索,无润泽气象。水注川曰谿,注谿曰谷。蓷,益母草。暵,早燥也。仳,别也。近曰离,逺曰别。嘅,叹声。人谓其夫艰难穷团也。旧以蓷宜生高陆,在谷中则伤于水,非也。蓷性宜湿,生在谷中木爲失所也。今暵燥,虽在中谷者亦失其性,故以爲憔悴之喻。有女仳离,非妇人自道,乃旁观之语。遇人艰难,谓见弃者,非夫之得已,特以饥馑不能相养耳】
中谷有蓷,暵其脩【叶叔】矣。有女仳离,条其歗【音肃】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脩,草之长茂者,稍耐旱而亦爲所暵,则旱之甚也。条,犹长也。长吟曰歗。人谓居官者不淑,谓无恻隐之心】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音辍,张劣反】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旱则先燥其干者,旣而长者亦燥。旱久则生于湿者亦不能免。比饥馑则贫者先悴,旣而粗给者亦贫。饥久则富者亦不能免矣。啜其泣,谓饮泣。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无可如何也】
兔爰
序闵周也【续序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搆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 左传隐三年郑武公庄公爲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周郑交质桓上卽位将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桓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祝▯射王中肩严坦叔曰春秋之例王师不书此繻葛之战书三国从王伐郑葢伐郑不服也王卒旣败自是王命不行矣】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爲【吾禾切】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音讹比也▯性狡而善走,雉性介而喜鬭。爰爰,舒徐也。离丽罗,鸟▯也。我生之初,诗家俯仰感慨之辞,不必实指。何时尚庻几也?无爲,谓无许多变故罹忧。吪,动也。动则有祸,故无吪。然亦何能无吪也?冯时可曰:所谓隂狡得脱者,指列国之卒也。所谓雉离于罹者,指王卒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音孚】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一笑反】尚寐无觉【音教罦,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无事生事曰造,觉醒也。醒则百事关心】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音冲】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向寐无聦【施罗于车上曰罿,庸用也,劳也。聦者,耳根也。无聦则近于死矣,尚复何患?上古之世,鸟雀之巢,可攀援而窥。今一雉也,于罗于罦于罿,多方捕▯,曽不开一面之▯。此所谓百罹百忧百凶也,将何所托命哉】
葛藟
序王族刺平王也【平王东迁弃其族属家室分离而莫之赈恤故作此诗而以葛藟爲喻左传乐豫云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能庇具根本故君子以爲比】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音虎】终逺【去声】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叶古】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音俟,叶始】终逺兄弟,谓他人母【叶米】谓他人母,亦莫我有【叶以】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音辰】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兴而比也】。周南「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唐风「葛生蒙楚,蔹蔓于野」;大雅「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则葛藟生于
译河水激荡,却冲不走成捆的荆条。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去戍守。多么怀念啊!多么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回去啊!
河水激荡,冲不走成捆的蒲草。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去戍守许国。多么怀念啊!多么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啊!
山谷之中有益母草,它的茎干已经干枯。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叹息声声。她叹息声声,是因为遭遇丈夫的艰难处境。
山谷之中有益母草,它的枝叶已经干枯。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长声悲号。她长声悲号,是因为遭遇丈夫的不好。
山谷之中有益母草,它的湿处也已经干枯。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抽泣流泪。她抽泣流泪,后悔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野兔悠闲自在地奔跑,野鸡却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祸患;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的灾难,还不如长眠不醒,免得动弹招祸。
野兔悠闲自在地奔跑,野鸡落入翻车罗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变故;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的忧愁,还不如长眠不醒,免得醒来操心。
野兔悠闲自在地奔跑,野鸡落入车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劳役;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的凶险,还不如长眠不醒,免得听得见这些祸患。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始终远离自己的兄弟,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照顾我。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始终远离自己的兄弟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始终远离自己的兄弟称呼别人为兄长,称呼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睬我。
山谷丘野之地,延蔓于草木条枚之上,今在河浒水厓,失所依矣。「緜緜」长延不絶之貌。岸上平地,去水稍逺者曰浒;近水者曰涘;上平坦而下水深者曰漘。自浒而涘而漘,立言之序也。三「终」字可痛,三「亦」字可耻。莫我顾,谓不在眼里;莫我有,谓不在心上;莫我闻,则呼之而不应矣。沈仲容曰:人所恶莫若死,而「兔爰」曰「尚寐无觉」;人所尊莫若父,而「葛藟」曰「谓他人父」。祸乱廹胁,一至于此,周道不可挽矣。何黄如曰:幽王爲申侯所弑,平王不以弑父爲讐,而反以立已爲德,汲汲图报,所谓「谓他人父」也。「谓他人父」,宝望他人之我顾,不知亲疎倒置。王不顾我,彼亦安肯顾王哉?礼,天子必有父,诸侯必有兄,故天子无兄礼。今斥王「谓他人昆」,丑之也】
译山谷丘野之地,蔓延在草木枝干之上,如今却在河边水岸,失去了所依附的地方。“绵绵”是长延不绝的样子。岸上平地,离水稍远的地方叫浒;靠近水的地方叫涘;上面平坦而下面水深的地方叫漘。从浒到涘再到漘,这是立言的顺序。三个“终”字令人痛惜,三个“亦”字令人羞耻。“莫我顾”,是说不在眼里;“莫我有”,是说不在心上;“莫我闻”,则是呼唤也不回应了。沈仲容说:人们所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甚的,而《兔爰》却说“宁愿长眠不醒”;人们所尊重的没有比父亲更尊贵的,而《葛藟》却说“称别人为父亲”。祸乱逼迫胁迫,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周朝的治国之道已无法挽回了。何黄如说:周幽王被申侯所杀,周平王不把杀父之仇当作仇敌,反而把拥立自己当作恩德,急切地谋求报答,这就是所谓的“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是希望别人能顾念自己,却不知亲疏颠倒。君王不顾念我,他又怎肯顾念君王呢?礼制规定,天子必有父亲,诸侯必有兄长,所以天子没有对待兄长的礼节。现在斥责君王“称别人为兄长”,是表示对他的羞辱。
采葛
序,惧谗也【贤者不得志于朝,托故逺引诗人,忧之而作】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音刈】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赋也。吕伯恭曰:毛传所云葛爲絺绤,萧供祭祀,艾疗疾病,不过释三物见采之田,不于此取义也。郑氏所笺失传意矣。徐儆▯曰:葛以三月而伐,故曰如三月;萧以三秋而成,故曰如三秋;艾以三年而善,故曰如三岁。杨见宇曰:三秋卽孟秋、仲秋、季秋也。自月而秋而岁,葢积日成月,积日成时,积时成岁,所谓浸润也。严坦叔曰:人臣任事于外,则谗间易生。今往彼采葛,事之至微者,时不至久,迹无可疑,然一日不见,遂如三月。世事人情不测如此,葢谗人众多,君子疑惧,不可有爲。若事有大焉者,孰敢任乎?愚玩「三彼」字,是诗人从旁忧疑之语,意谓彼君子徘徊于此,其采葛耶?其以爲疏逺而可免疑忌耶?吾恐一日不见,有如三月,事固有不可知者,不在逺近间也。自古小人排君子,权奸欺庸君,未有不始离间而终陷害者。二世深居,而后赵高之计行;霍光休沭,而后上官之譛入。嗟夫,国家有近臣,有逺臣,岂能一一在君左右?纵在君左右,而深宫宴间之际,能保其无乗间抵巇者?爲人臣者,将柰之何哉?黄葵峯曰:晁错之于景帝,非不厚也,袁盎一言立斩东市。离搆之生于不相见,可爲寒心】
大车
序,刺周大夫也【妻爲夫所弃,誓死不嫁。其夫衣毳,乗车而出。妻见之而作。序谓刺大夫者,刺大夫贵而易妻也】
大车槛【胡览反】槛毳【吹去声】衣如菼【吐览切】岂不尔思?畏子不敢【赋也。大车,革车也。槛槛,车行声。毳衣,天子大夫之服。菼,芦之始生者,其衣色青,故曰毳衣如菼。葢卽车服声容之盛,以见其气势之不可犯,故妻畏其骄贵之状,不敢就而亲之也。《周礼》侯伯之服鷩冕,子男之服毳冕。鷩者,有文之鸟;毳者,有文之兽。卽《虞书》所谓华虫也】
大车啍【他敦徒豫二反】啍毳衣如璊【音门从玉从卄从两俗从防非】岂不尔思畏子不奔【啍啍重迟之貌璊玉赤色菼色青如菼言其衣璊色赤如璊言其裳奔趋而就之也】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古橘反】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言生不能同牢死则相从地下耳非必同茔兆也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葢以死自明若谓予言不出于至诚便当与日俱没无顔复生在人间也」此诗刺大夫也絶不言大夫之情谊凉薄又不言已之弃置孤苦但言衣服车马之盛次且却歩之状而刺意自寓记曰温柔敦厚诗之教也卽此可见】
丘中有麻
序,思贤也【续序: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庄王名佗,桓王子】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音蛇】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奨里反】彼留之子,贻我佩玖【举里反,赋也。留、氐、子、嗟、子、国,皆字也。彼留之子,揔指此二人。毛、郑以爲父子,此凿空妄说也。将「其」者,冀望之语。施施,徐行之貌。来食来就,我而食也。玖,玉黒色者,葢知白守黒之意。苏子由曰:贤者隐居丘陵之间,植麻麦果实以爲生。诗人覩物懐人,冀其来,又冀其来食,又冀其贻我佩玖。佩玖非植麻艺麦者所有,葢冀其道义相规,如▯金璧也。路史:留国名,陶唐氏之后,后世遂以爲氏,卽刘也。冯嗣宗云:王风所咏,当爲周地。今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大夫刘康公、刘夏、刘挚、刘狄皆食采于此】
【潘笠冈曰:説者谓东周之时,天王没于异域,天地之大变,中国之大耻,臣子之大讐也。文武成康之宗庙,尽爲禾黍。其爲闵周之诗者,一行周大夫而已。平王在位日久,不能自强,政治弃族,有葛藟之刺;戌申有束薪之讥,失贤有雉离之叹。至晚年失道滋甚,废天王之尊,下赐诸侯,宠妾三纲九法沦斁殆尽,孰任其咎哉?载观小弁之诗曰:「踧踧周道,鞠爲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是黍离之
译采葛
序:畏惧谗言【贤人不能在朝廷施展抱负,托故远离,诗人担忧他而作此诗】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他,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他,好像隔了三个秋天啊。
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他,好像隔了三年啊【这是赋的手法。吕伯恭说:毛传所说的葛用来织细布,萧用来祭祀,艾用来治病,不过是解释这三种东西被采摘的田地,并不在此处取义。郑氏的注解违背了传文的意旨。徐儆说:葛经过三个月才砍伐,所以说好像隔了三个月;萧经过三个秋天才长成,所以说好像隔了三个秋天;艾经过三年才好,所以说好像隔了三年。杨见宇说:三秋就是孟秋、仲秋、季秋。从月而秋而岁,大概是积日成月,积日成时,积时成年,这就是所谓的潜移默化。严坦叔说:臣子在朝外任职,就容易产生谗言离间。现在去那里采葛,这是极细微的事,时间不长,行迹无可疑之处,然而一天不见,就仿佛隔了三个月。世事人情如此难以测度,大概是谗言的人很多,君子疑虑恐惧,不敢有所作为。如果事情比这更重大,谁敢承担呢?我玩味‘三彼’二字,这是诗人从旁担忧疑虑的话,意思是那位君子徘徊在这里,他是采葛呢?还是因为疏远而可以免除猜忌呢?我担心一天不见,就仿佛隔了三个月,事情本来就有不可知的,不在于远近之间。自古以来小人排挤君子,权奸欺骗庸君,没有不是开始于离间而最终陷害的。秦二世深居宫中,而后赵高的计谋得逞;霍光休假沐浴,而后上官氏的谗言得逞。唉,国家有近臣,有远臣,难道能一一都在君主身边吗?纵然在君主身边,而在深宫宴饮闲暇之时,能保证没有趁机钻营的人吗?作为臣子,将怎么办呢?黄葵峰说:晁错对于汉景帝,并非不深厚,袁盎一句话,立即在东市斩首。离间构陷产生于不相见,令人寒心】
大车
序:讽刺周大夫【妻子被丈夫抛弃,发誓死也不改嫁。她的丈夫穿着毛皮衣服,乘车离去。妻子看见他而作此诗。序说讽刺大夫,是讽刺大夫富贵而轻易抛弃妻子】
大车辚辚,毛皮衣服像青芦一样。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接近【这是赋的手法。大车,是皮革做的车。辚辚,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天子大夫的服饰。菼,是芦苇初生的样子,它的颜色是青色的,所以说毛皮衣服像青芦。大概就是用车马服饰声音容貌的盛大,来显示其气势不可侵犯,所以妻子畏惧他骄横贵重的样子,不敢接近亲近他。《周礼》记载侯伯的服饰是鷩冕,子男的服饰是毳冕。鷩,是有花纹的鸟;毳,是有花纹的兽。就是《虞书》所说的华虫】
大车缓缓,毛皮衣服像红玉一样。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奔就【啍啍,是沉重迟缓的样子。璊,是红色的玉。菼色青,说衣服像菼,是说上衣;璊色红,说衣服像璊,是说下裳。奔,是趋进而接近】
活着就分住不同房间,死了就同葬一个墓穴。如果说不信,有如明亮的太阳【谷,是活着。异室,是不同的房间。死则同穴,是说活着不能同处一室,死了就相随于地下罢了,并非一定要同在一个墓地。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大概是用死来表明心迹,如果说我的话不是出于至诚,就应当与太阳一起沉没,没有脸面再活在人间了。这首诗讽刺大夫,绝口不提大夫的情谊凉薄,也不提自己的弃置孤苦,只说衣服车马的盛大,以及退步不敢接近的样子,而讽刺之意自然蕴含其中。《礼记》说:温柔敦厚,是诗歌的教化。由此可见】
丘中有麻
序:思念贤人【续序: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而作此诗。庄王名佗,是桓王的儿子】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子嗟。那位留子嗟,希望他慢慢地走来。
山丘中有麦,那位留子国。那位留子国,希望他走来吃饭。
山丘中有李,那位留子。那位留子,赠给我黑色的佩玉【留、氐、子、嗟、子、国、子,都是字。那位留子,总指这两个人。毛、郑认为是父子,这是凭空妄说。将‘其’,是期望的话。施施,是徐行的样子。来食,是来就我而吃饭。玖,是黑色的玉,大概是知白守黑的意旨。苏子由说:贤人隐居在丘陵之间,种植麻麦果实以维持生计。诗人睹物思人,希望他来,又希望他来吃饭,又希望他赠给我佩玉。佩玉不是种植麻麦的人所有,大概是希望他道义相规,如同金玉璧宝一样。《路史》:留是国名,是陶唐氏的后代,后世便以此为氏,就是刘。冯嗣宗说:《王风》所咏,应当是周地。现在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大夫刘康、刘夏、刘挚、刘狄都食邑于此】
【潘笠冈说:解说的人认为东周之时,天王流亡于异域,这是天地的大变,中国的大耻,臣子的大仇。文武成康的宗庙,都变成了禾黍。那些哀悯周室的诗,一行周大夫而已。平王在位日久,不能自强不息,政治废弃宗族,有葛藟的讽刺;戍申有束薪的讥讽,失贤有雉离的感叹。到了晚年失道更加严重,废弃天王的尊严,下赐诸侯,宠妾三纲九法沦丧殆尽,谁承担这个罪责呢?再看《小弁》的诗说:‘周道平坦,长满茂草。我心忧伤,痛如捣杵。’这是《黍离》之
感,不惟大夫行役之时,已兆于艳妻煽处之日矣。故予于东周之失政,始则幽之憾,而终则平之悲。又曰:读王风诸诗,未尝不叹王业之不可复也。骊山之冦,周室东迁,平王忘父仇,戍母族,而国人怨嗟怠政,治召饥馑而人民离散,无复可言矣。所求乎子若孙者,干蛊用誉,饬厉前猷。故武丁恭黙思道,遂振商宗;宣王侧身修行,克光先烈,班班可攷也。平王以后,桓王在位二十有三年,庄王十有五年,不爲不久矣。国事日非,无一善状。桓则失信诸侯,夺郑构怨;庄则贤人放逐,罔以图治。繻葛失狡▯而离雉忧,首尾成衡决之患。丘中思子,嗟而咏贻佩。仁贤有空国之虞,终至皇纲坠而辙不西。是以君子论世,不能不痛愤于桓庄也】
译感慨的是,不只是大夫在外服役之时,祸患的征兆在宠妾煽动之时就已经显现了。所以我对东周政治的败坏,起初是遗憾于周幽王,最终是悲痛于周平王。又说:阅读《王风》中的诗篇,没有不感叹王业无法恢复的。骊山发生叛乱,周王室东迁,平王忘记了杀父之仇,却去戍守母族之地,导致国人怨恨叹息、怠慢政事,治理不善招致饥荒,人民离散,已无可挽回。对子孙的要求,应该是继承祖业、成就美名,整顿并弘扬前人的功业。因此武丁恭敬沉默、深思治国之道,于是振兴了商朝宗庙;宣王端正自身、修养德行,能够光大先王的业绩,这些都是有迹可查的。平王以后,桓王在位二十三年,庄王在位十五年,不能说不长久。但国事日益败坏,没有一件善政。桓王失信于诸侯,夺取郑国财物结下怨恨;庄王放逐贤人,毫无治理国家的谋略。繻葛之战中因轻敌而失利,导致离雉之地的忧患,首尾相连形成了堤坝决口般的祸患。在丘中思念儿子,叹息并吟咏以赠送佩玉。仁德贤能的人有国家空虚的忧虑,最终导致皇纲坠毁,车辙不再向西(指不再西归镐京)。因此君子评论世道,不能不对桓王、庄王感到痛心和愤慨。
郑【郑者,宣王母弟桓公友之封地也。本在西都畿内。桓公见王室多难,寄孥贿于虢郐,以爲后图。骊山之难,桓公死之。子武公随平王东迁,遂奄有虢鄫之地,谓之新郑,在济西、洛东、河南、颍北四水之间,有虎牢之险,爲中国襟喉。于是南北之形势在郑,而郑在春秋时亦世有晋楚之争矣。今爲河南开封府新郑县。郝仲舆曰:周室东迁,郑爲辅,诸侯无王,郑爲先,五覇迭兴,郑爲首。故郑次王】
缁衣
序美武公也【按骊山之变,迎王于申,迁都于雒,虽郑、晋、秦、衞共襄其事,不独郑武公一人。然武公之父桓公捐躯徇难,则其祸视诸人倍惨。考诸《史记》,武公十年,娶申侯女爲夫人,则武公此时年才童稚。君父大难,不惊不怖,慷慨勤王,与秦、晋诸国奔走先后,文武之箕裘不失,河雒之提封无恙,皆此童稚之精诚有以感动也。衰绖从戍,垂髫受命,缁衣之服,弥觉光采。故诗人借平王口语以冩其爱慕无已之意。如此武公名掘突,桓公友子】
缁衣之冝兮,敝【读】予又改爲兮,适子之馆兮,还【读】予授子之粲兮【赋也。缁,黒色。缁衣,朝服也。武公继立,新受爵封,故有缁衣之赐。宜者,固以体之相称,亦以人之无愧适往也。馆,客舍。周王新迁东都,武公止于客舎,王亲临视,以省其安否。粲,粟之精凿者。授粲,犹丰其委积之意。诗不言感德,亦不言其忠爱,但望此缁衣,自觉其服之恰称,而情之不能自已如此】
缁衣之好【去声】兮,敝予又改造【去声】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好者因其人而益见其衣之好也,造,制作也,改爲改造,有加无已之意】
缁衣之蓆【祥籥反】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蓆,毛训大,韩训储,许训广,程训舒安,服称其德则舒安,终觉勉强,葢字之误也。邹峄山曰:犬戎之难,父死其君;东都之迁,子定其鼎。当时诸侯功烈,固未有出桓、武右者。至与周交恶,取禾中□,而缁衣之风替矣】
将仲子
序,刺庄公也【国人知庄公与祭仲有杀叚之谋,乃设爲拒仲之言,而以父母兄弟国人感动之,葢讽谏也。庄公名寤生,武公掘突子。祭音债,叚共叔叚,庄公弟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姥罪反】仲可怀【虎威切】也,父母之言亦可畏【叶隈】也【赋也。毛诗训将爲请,愚意此诗人口语,以请字释之,反觉板。实仲子卽祭仲,名足,仲其字,郑大夫也。五家爲隣,五隣爲里,皆植树以爲界限,故曰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虚王反】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故曰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园者圃之蕃,其内种檀,故曰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严坦叔曰:祭仲之谋廹而浅,欲速去其逼,曰早爲之所。庄公之谋狡而深,故养成其恶,曰子姑待之。国人知公与祭仲有杀叚之谋,乃设爲公拒仲之词,而曰无逾我里而折我杞,犹云无入我家,无害我弟也。又以父母兄弟国人感动之言,公纵不爱弟,独不畏父母乎?不畏兄弟乎?不畏国人乎?温柔笃挚,情见乎词,真圣人之言也。胡康侯曰:庄公志杀其弟,使糊口四方,自以爲保国之计,得也。然身殁未几,而世嫡出奔,庶孽夺正,公子互争,兵革不息,忽仪亹突之际,其祸▯矣。乱之初生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则而象之,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民人思保其室家,而不得不亦酷乎?按:郑庄残忍,不必言。祭仲身爲上卿,爲君所信任,不能维持骨肉,而身爲谋主,令其父子兄弟之间相寻于干戈,几至亡国,此后世李斯、赵高、李世勣、李林甫之流也。爲人君者,寜用忠厚敦朴之人,缓急可任,其有一言离间,立爲放黜,庶几社稷可保。不然,未有不至于危亡者也】
叔于田
序
译郑国,是周宣王同母弟桓公友的封地。原本位于西都王畿之内。桓公见王室多难,将妻儿和财物寄放在虢、鄫两地,作为日后的打算。骊山之战,桓公为国捐躯。他的儿子武公跟随平王东迁,于是吞并了虢、鄫的土地,称为新郑,位于济水之西、洛水之东、黄河之南、颍水之北四条河流之间,拥有虎牢关的险要地势,是中原的咽喉要道。于是南北的形势取决于郑国,而郑国在春秋时期也世代卷入晋楚之争。现在属于河南开封府新郑县。郝仲舆说:周室东迁,郑国是辅佐的主力;诸侯不再尊王,郑国是带头的;五霸相继兴起,郑国是首当其冲的。所以郑国排在周王室之后。
《缁衣》
序言赞美武公。【按:骊山之变,迎接周王于申地,迁都于洛邑,虽然郑、晋、秦、卫共同协助此事,并非只有郑武公一人。然而武公的父亲桓公为国捐躯,其灾祸比其他人加倍惨烈。考证《史记》,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为夫人,那么武公此时年纪尚小。面对君父的大难,不惊不怖,慷慨勤王,与秦国、晋国等各国奔走先后,文武的衣钵没有失传,河洛的土地完好无损,都是这少年的精诚有所感动所致。身穿丧服随军出征,垂髫少年接受命令,黑色的朝服,更显光彩。所以诗人借平王的话来写他爱慕不已的心情。武公名叫掘突,是桓公友的儿子。】
黑色的朝服真适宜啊,破了我就再改做一件,前往你的馆舍啊,回来我赐给你精米啊。【这是赋的手法。缁,黑色。缁衣,朝服。武公继位,新受爵位封赏,所以有缁衣的赏赐。宜,既指衣服与身体相称,也指人无愧于前往。馆,客舍。周王新迁东都,郑武公住在客舍,周王亲自探望,以查看他的安危。粲,精磨的粟米。赐给精米,犹如丰富其储备的意思。诗中不说感激恩德,也不说忠爱之情,只是望着这黑色的朝服,自觉穿着恰如其分,而情感不能自已如此。】
黑色的朝服真好啊,破了我就再改做一件,前往你的馆舍,回来我赐给你精米啊。【好,因为人而越发显得衣服好。造,制作。改为改造,有加无已的意思。】
黑色的朝服真宽大啊,破了我就再改做一件,前往你的馆舍呀,回来我赐给你精米啊。【蓆,毛亨训为大,韩婴训为储,许慎训为广,程颐训为舒安,衣服称其德行则舒安,终究觉得勉强,大概是字的错误。邹峄山说:犬戎之难,父亲死在君主;东都之迁,儿子安定鼎器。当时诸侯的功绩,确实没有超过桓公、武公的。直到与周交恶,夺取中囿的禾苗,而《缁衣》的风气衰落了。】
《将仲子》
序言,讽刺庄公。【国人知道庄公与祭仲有杀害共叔段的阴谋,于是假设为拒绝祭仲的话,而用父母、兄弟、国人的话感动他,大概是讽谏。庄公名寤生,是武公掘突的儿子。祭音债,段即共叔段,是庄公的弟弟。】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的杞树。哪里敢吝惜它?害怕我的父母。仲子可怀念啊,父母的话也可害怕啊。【这是赋的手法。《毛诗》训将为请,我认为此诗是口语,用请字解释,反而觉得刻板。其实仲子就是祭仲,名足,仲是他的字,郑国的大夫。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都植树作为界限,所以说不要越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的杞树。】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哪里敢吝惜它?害怕我的兄弟们。仲子可怀念啊,兄弟们的话也可害怕啊。【五亩的住宅,在墙下种桑树,所以说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园子,不要折断我的檀树。哪里敢吝惜它?害怕众人的议论。仲子可怀念啊,众人的议论也可害怕啊。【园是圃的篱笆,里面种檀树,所以说不要越过我的园子,不要折断我的檀树。严坦叔说:祭仲的计谋紧迫而浅薄,想要迅速除去威胁,说早做打算。庄公的计谋狡猾而深远,所以养成他的恶行,说姑且等待。国人知道庄公与祭仲有杀害共叔段的计谋,于是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词,而说不要越过我的里巷而折断我的杞树,犹如说不要进入我家,不要害我弟弟。又用父母、兄弟、国人的话感动,庄公即使不爱弟弟,难道不害怕父母吗?不害怕兄弟吗?不害怕国人吗?温柔笃挚,情感见于言辞,真是圣人的话。胡康侯说:庄公志在杀弟,让他糊口四方,自以为保国之计,得当。然而身死不久,而世嫡出奔,庶孽夺位,公子互相争斗,兵革不息,忽、仪、亹、突之际,其祸大了。乱之初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效法模仿,以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人民想保全其室家,而不得不也残酷吗?按:郑庄残忍,不必说。祭仲身为上卿,被君主信任,不能维持骨肉亲情,而身为谋主,令其父子兄弟之间相继于干戈,几乎亡国,这是后世李斯、赵高、李世勣、李林甫一流的人。为人君者,宁用忠厚敦朴之人,缓急可任,若有一言离间,立即放逐罢黜,庶几社稷可保。否则,没有不至于危亡的。】
《叔于田》
序言
刺庄公也【邹肇敏曰:于田二诗皆美叔叚之才武,无一语他及,而序以爲刺庄公。夫亦爲其不义得众,故托爲国人赋此,以见叔之多才好勇如是,比昵羣小如是,羣小之倾心翼戴如是。庄公不早伐,狂谋飬成其恶,以致大戮。词虽美叔叚,意实刺庄公。风之体也】
译这是讽刺庄公的诗。邹肇敏说:《于田》这两首诗都赞美叔段勇武有才能,没有一句话涉及其他,而《诗序》却认为是讽刺庄公。这是因为叔段不义却深得民心,所以借国人之口赋此诗,以显示叔段多才好勇到了这种地步,亲近勾结小人到了这种地步,小人们倾心拥戴他到了这种地步。庄公没有及早讨伐,纵容其狂妄的谋划,助长了他的恶行,最终导致大祸临头。辞藻虽然是在赞美叔段,用意实际上是在讽刺庄公。这是《诗经》“风”体的表现手法。
叔于田【如字,又他因切】巷无居人【如延切,又如字】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平声】美且仁【赋也。叔,庄公弟共叔叚也。于往田猎,取禽兽也。四时之猎緫名曰田,爲田除害也。巷,里涂也。洵,信也。美,言风标之美。仁,煦煦爱恤之意。叚不义而得,众国人爱之,而作此诗以爲叔往田,则所居之巷若无人矣。非实无人,虽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也。此叔自往田,下篇乃从庄公同往】
叔于狩【音守】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于九切冬猎曰狩,无饮酒,谓无可饮酒之人,好者,献酬欵洽,情意交通之谓】
叔适野【叶渚】巷无服马【满补反】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郊外曰野,无服马,谓无能乘马之人,武者,磬控驰骋,刀能服马之谓。以其与众混处,遂谓其仁;与众饮酒,遂谓其好;与众驰骋,遂谓其武。犹河朔之人谓安史爲圣人也。】《诗》故云:里巷细民所居,叔叚都京,旣有人民社稷之寄,宜求良士以自辅,而徒爲里巷小人所好,是速亡之道耳】
大叔于田【叔封京,谓之京城大叔。此诗在封京之后,故加大字】
序刺庄公也
叔于田乘【平声】乘【去声】马【满补反】执辔如组【音祖】两骖如舞。叔在薮【音叟蘓五切】火烈具【从目从丌】举襢【音但】裼【音锡】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女古反】戒其伤女【音汝赋也。田解见前篇。上乘平声驾也。下乘去声四马也。辔马之缰。织者緫纰于此成文于彼。御者执辔于手。马骋于道。马在车两旁曰骖。如舞谓谐和中节。两服制于衡不得如舞。舞者惟两骖耳。薮大泽禽兽所居。尔雅十薮。郑有圃田是也。火盛曰烈。具俱也。举举火也。火烈具举纵火焚林使兽无所容也。襢裼肉袒。暴虎徒手搏虎。公指庄公。献于公所气陵其兄也。狃习惯而自恃。将叔无狃戒其伤女。叔之徒爱而戒之也。邹肇敏曰叚以国君介弟多行不义。所与居者皆里巷侠邪。非雄心于饮酒服乘卽痒技于田猎射御甚且手格猛兽以爲豪。而羣小翕然交誉之。其能使西鄙北鄙贰于己。又能收贰以爲己邑。岂非此軰爲之羽翼乎】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音杭】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音计,下同】又良御【鱼驾反】忌。抑磬控【苦贡切】忌。抑纵送忌【乘黄,乘鸨,殊其色,以自夸富强也。当衡夹辕两马曰服襄驾也。上襄,言两服在两骖之上。鴈行,言骖马少次于服马,其行如鴈之斜飞也。扬,火之盛也。旣言叔良御,遂言其能磬控。磬者,骋马从禽,辔之所使,马卽随之曲折如磬也。控者,马行方疾,遇兽而射止之,卽止随其控制也。旣言叔善射,遂言其能纵送。纵,以发矢,言矢含▯处爲防,▯矢则矢舍之而逺纵也。送,以张弓,言弓未发矢,弓弰内向,及旣发矢,则弓弰向前如送矢逺去也。抑者,旣能如此,又能如彼,言其操纵疾徐,惟意所适也。忌,语词】
叔于田,乘乘鸨【音保,又补苟反】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叶汉】忌。抑释棚【音氷,又古蓬切】忌。抑鬯弓【叶经,又如字】忌【骊白杂毛曰鸨。两服并首在前不退,而后两骖在旁少出其后,如左右手,亦不进而前也。始而具举,旣而具扬,终而具阜,形容火势以渐而盛也。慢,迟;罕,希也。棚,箭筩;鬯弓,囊。田事将毕,则马行遟,发矢希,释棚覆矢以鬯,▯弓从容得意。庖丁善刀而藏之,象。阜,本土山之名,借之以形容火焰余烬屯聚之象。严坦叔曰:叚有不义之谋,兄弟之闲,人所难言。诗人但言叔叚矜能,特勇气陵其兄,私党甘言媚语,谄事其主。始而踊跃驰骋,旣而从容自得,意气如此,殆非令终之器。所谓智伯射御足力则贤,而以不仁行之者也,是孰使之然哉?诗所以刺也。看来叚无大志,一驰马试剑公子耳,故马易而黄而鸨。此介弟轻肥气象,弓马皆善;此介弟喜兵气象,作诗夸美,亦不过媚子狎客,从谀游戏者耳。不然且爲曲沃武公矣。
译共叔去打猎,街巷里好像没有人。难道真的没有人吗?只是都不如共叔罢了。他确实风度美好而且仁爱。
共叔去冬猎,街巷里好像没有喝酒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喝酒的人吗?只是都不如共叔罢了。他确实美好而且友善。
共叔去郊外,街巷里好像没有驾驭马匹的人。难道真的没有驾驭马匹的人吗?只是都不如共叔罢了。他确实英武。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马,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般整齐,两边的骖马像跳舞一样和谐。大叔在沼泽地,大火猛烈,四处点燃。他袒露上身,徒手搏虎。把猎物献给庄公,人们劝告大叔不要习以为常而自恃,要警惕他伤害你。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中间两匹服马高高驾起,两边骖马像大雁飞行般整齐。大叔在沼泽地,大火猛烈,四处飞扬。大叔善于射箭,又擅长驾车。他既能让马匹曲折如磬,又能让马匹随控即止。他既能放箭远射,又能张弓送矢。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杂色马,中间两匹服马并头在前,两边骖马像左右手一样配合。大叔在沼泽地,大火猛烈,堆积如山。大叔的马走得很慢,射箭也很稀少。他卸下箭筒,收起弓袋。
清人
序,刺文公也【左传】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不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爲之赋《清人》。按:闵公二年冬,狄入卫,卫在河北,郑在河南,狄旣灭衞,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高克将兵御于河上。文公名防,厉公子,郑人公子素也】
清人【在彭【叶傍】驷介旁旁,二矛重【平声】英【叶央】河上乎翺翔【赋也】。清郑邑在今河南开封府中牟县,高克之师皆清人也。彭消轴河上地名无考,师久不归,故迁移三处。驷,四马;介,甲也。旁旁,驰驱不息也。二矛,酋矛、夷矛。英,以朱柒丝爲之,重重叠也。重英,矛上之饰。河卽大河,高飞曰翺,布翼不动曰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音标表骄切】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麃,武貌;重乔,累荷也;刻矛头受刃处爲荷叶相重叠也;逍遥,闲暇自适也】
清人在轴【直祐反】驷介陶【徒候反】陶左旋右抽【勑救切】中军作好【许候切陶陶驱驰之貌。左谓御者主御车回旋,右谓车右主抽刃击刺。中军谓将者居中主击鼔调度,卽高克也。旋者旋,抽者抽,中军絶无调度,惟修饰容仪,端拱自适而已。师安得不溃哉?陈行之曰:在彭在消,在轴有迁徙无常,爰居爰处之意。旁旁麃麃,陶陶,俱指乘驷介之人言。有无事不归,自爲驰驱之意。重英重乔,有师久英敝,虚备故事之意。杨见字曰:左旋无执绥死难之志,右抽无仗剑赴敌之勇,作好无出竒制胜之心,师之溃也必矣。胡康侯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我所制耳。使高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可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离散而莫之惜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责之深矣。季明德曰:狄患先及于衞,则清人宜当其冲,尚未能渡河至郑也。第遣一旅至河,更畨侦伺,待其警急而后大发车徒,未爲晚也。今乃尽以其师次于河上,使之翺翔逍遥,岂恤师之道哉?卓去病曰:郑孱国也,是时方卽齐而楚谋伐之,狄势虽张,尚有邢卫在前,郑则剥肤矣。狄入邢,入衞,齐桓之力不能卽救,又有鲁难,而郑徒以偏师缀于河上,不能备狄,更以招之。且河上之师必有齐命,文公欲违齐而不敢,佯爲次于河上,任其自溃,内以自计,而外以辞齐,此固其本谋也。乃善爲国者,大事大众,举动有法,岂其苟且可以自全?溃散幸矣,溃乱柰何?春秋书此,得失自见。邹肇敏曰:清人作于郑文时,毛诗编在《有女同车》《扶蘓萚兮》诸篇前。按昭公忽、厉公突皆庄公子,而文公卽厉公子也。诗犹之史,必以世代爲次,岂宜参越若此?固知毛诗之错简多矣】
羔裘
序,刺朝也【续序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
羔裘如濡【音儒,又叶柔】洵直且侯【叶胡,又如字】彼其【音记】之子,舍【去声】命不渝【以朱切,又音偷赋也。三章,上二句指在朝诸人,下二句乃怀想前哲。葢见在朝者衣冠都雅,因感念昔时人与服称不似今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羔裘,视朝之服。濡,润泽也。谓裘之毛色光润。洵,信也。直,谓裘之文理条达。侯,美也。彼其,语助。之子,是子也。舍,如宅舍之舍。命,卽天命之命。以天命爲安身之所,非得防利害所能夺,故不渝。渝,变也。不渝与直相应】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豹饰,以豹皮爲祛袖也。礼,君用纯物,臣则别以皮饰之。孔,甚武威也。豹有武力之兽,而以豹爲饰,故见其武。司主也,危言危行,能邦国主持直道也。直与有力相应】
羔裘晏【于谏反】兮,三英粲【于谏反】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字书,晏明盛也。三英,葢衣服制度之节。范氏谓五紽、五緎、五緫,皆所以英。裘谓之三英,粲,光明貌。人文宣朗,足以润色皇猷,谓之彦。彦与粲相应。朱康流曰:凡刺其人而外之,则称「彼有美」;其人而称「彼者」,非已往之人,则未见之人也。此诗葢忆昔日之贤大夫,而叹今
译《清人》这首诗,是讽刺郑文公的。《左传》记载:郑国人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岸边,很久都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清人》这首诗。按:鲁闵公二年冬天,狄人入侵卫国,卫国在黄河北岸,郑国在黄河南岸,狄人既然灭了卫国,恐怕他们渡河侵犯郑国,所以派高克带兵在黄河岸边抵御。郑文公名叫郑防,是郑厉公的儿子,也就是郑国的公子素。
《清人》这首诗说:清地的士兵,在彭地,驾着四马的战车奔驰不息,两柄矛上装饰着层层叠叠的朱红色丝穗,在黄河岸边徘徊翱翔。清是郑国的邑名,在今河南开封府中牟县,高克的军队都是清地的人。彭、消、轴都是黄河岸边的地名,具体位置已无法考证,军队长久不归,所以迁移了三个地方。驷,指四匹马;介,指铠甲。旁旁,形容奔驰不停的样子。二矛,指酋矛和夷矛。英,是用朱红色丝线编织的,重重叠叠的样子。重英,是矛上的装饰。河就是黄河,高飞叫翺,展开翅膀不动叫翔。
清地的士兵,在消地,驾着四马的战车威武勇猛,两柄矛上装饰着层层叠叠的荷叶形刃口,在黄河岸边悠闲自得。麃,形容威武的样子;重乔,指累叠承载;刻矛头受刃处做成荷叶相重叠的样子;逍遥,形容闲暇自在的样子。
清地的士兵,在轴地,驾着四马的战车驱驰貌,左边驾车的人回旋,右边车右的人抽刃击刺,中军的将领只知修饰仪容。陶陶,形容驱驰的样子。左指驾车的人,负责驾车回旋;右指车右,负责抽刃击刺。中军指将领,居中负责击鼓调度,就是高克。该回旋的只管回旋,该抽刃的只管抽刃,中军完全没有调度,只是修饰仪容,端坐自适罢了。军队怎么能不溃散呢?陈行之说:在彭、在消、在轴,有迁徙无常、随意居住的意思。旁旁、麃麃、陶陶,都指乘坐四马战车的人。有无事不归、自行驰驱的意思。重英、重乔,有军队久驻导致英气衰败、虚设防备的意思。杨见字说:左旋没有执绥赴难的志向,右抽没有仗剑赴敌的勇气,作好没有出奇制胜的心意,军队的溃散是必然的。胡康侯说:君主掌握一国的名位恩宠,生杀予夺,全由自己控制。如果高克不臣的罪过已经明显,依法诛杀他也可以;如果情状还不明确,罢免退斥他也可以;如果爱惜他的才能,以礼制驾驭他也可以。怎么可以假借兵权给他,把他委弃在边境,坐视军队离散而不加爱惜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责备得很深了。季明德说:狄人的祸患先波及卫国,那么清地的军队应该抵挡其锋芒,狄人尚未能渡河到达郑国。只派遣一支军队到黄河边,轮番侦察,等到警报紧急后再大规模出动车马步兵,也不算晚。现在却把全部军队驻扎在黄河边,让他们翱翔逍遥,这难道是爱惜军队的道理吗?卓去病说:郑国是弱小的国家,当时正依附齐国而楚国谋划讨伐它,狄人的势力虽然扩张,还有邢国、卫国在前面抵挡,郑国则如同被剥皮一样危险。狄人入侵邢国、卫国,齐桓公的力量不能立即救援,又有鲁国的灾难,而郑国却只用偏师牵制在黄河边,不能防备狄人,反而招致狄人。而且黄河边的军队必定有齐国的命令,文公想违背齐国而不敢,假装驻扎在黄河边,任由军队自行溃散,对内以此自保,对外以此推辞齐国,这本来就是他的计谋。然而善于治国的人,处理大事大众,举动都有法度,怎么能苟且以求自全呢?军队溃散算是幸运了,如果溃散混乱怎么办?《春秋》记载这件事,得失自然显现。邹肇敏说:《清人》作于郑文公时期,《毛诗》把它编在《有女同车》《扶苏萚兮》等篇之前。按:郑昭公忽、郑厉公突都是郑庄公的儿子,而郑文公就是郑厉公的儿子。诗如同史书,必定按世代排序,怎么可以如此参差错越呢?所以知道《毛诗》的错简很多。
《羔裘》这首诗,是讽刺朝廷的。《续序》说:古代的君子用这首诗来讽喻他的朝廷。
羔裘润泽如油,确实直挺而且美好。那些君子,以天命为安身之所,不改变节操。三章诗,上面两句指在朝的众人,下面两句是怀念前代贤哲。大概看到在朝的人衣冠都雅,因而感念昔日的人与服饰相称,不像现在的人,外表金玉,内里败絮。羔裘,是上朝穿的礼服。濡,润泽的样子。说裘的毛色光润。洵,确实。直,指裘的纹理条达。侯,美好。彼其,语助词。之子,这些君子。舍,像宅舍的舍。命,就是天命的命。以天命为安身之所,不是防备利害所能夺取的,所以不改变。渝,改变。不渝与直相应。
羔裘用豹皮装饰,非常威武有力。那些君子,是国家的执法官。豹饰,用豹皮做袖口。礼制规定,君主用纯物,臣子则用不同的皮饰。孔,非常。武威,威武。豹是有武力的野兽,用豹皮做装饰,所以显得威武。司,主管。危言危行,能主持国家的直道。直与有力相应。
羔裘鲜明光亮,三处装饰灿烂夺目,那些君子,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字书说,晏,明亮盛大的样子。三英,大概是衣服制度的节次。范氏说五紽、五緎、五緫,都是用来装饰的。裘称为三英,粲,光明的样子。人文宣朗,足以润色皇上的谋略,称为彦。彦与粲相应。朱康流说:凡是讽刺某人而疏远他,就称“彼有美”;如果称“彼者”,不是已故的人,就是未见的人。这首诗大概是回忆昔日的贤大夫,而感叹今
日之不然,故曰刺朝。词在彼而意在此也。郑文公时,叔詹、堵叔、师叔爲政,管仲、富辰皆称之爲「三良」。继此而爲政者,公子归生。传称其仁而不武,以与于弑君。此诗之作,其在归生爲政之日乎?曰「舍命不渝」,曰「邦之司直」,或以刺归生之依回耳。何黄如曰:美叔詹也。按叔詹,郑之公族。厉公李年,齐桓始伯时,詹爲执政,用兵伐宋,又不朝齐。齐人以其贰也,将讨之。郑乃使詹往谢齐,因执之。未几,詹闻其故,迯于鲁,遂自鲁复归郑。文公二十年,齐桓防诸侯盟于▯母,郑太子华以泄氏、子人氏爲诉。管仲曰:「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爲政,未可间也。」齐桓乃止。楚子过郑,入享。郑夜出文芉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爲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郑,郑弗礼焉。叔詹谏曰:「臣闻之,亲有天用,前训礼,兄弟资穷困,天所福也。弃此四者以徼天祸,无乃不可乎?」弗听。叔詹曰:「若不爲礼,则请杀之。」亦弗听。重耳反国六年,伐郑。郑人以名宝行成,弗许,曰:「予我詹而师退。」詹往,公弗许。詹固请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重社稷,君何爱于臣也?」郑人以詹予晋人。晋人将烹之。詹曰:「臣愿▯尽辞而死。」公听其辞。詹曰:「天降郑祸,使淫观状,弃礼违亲。臣曰不可。晋公子贤明,其佐皆卿才。若复其国而得志于诸侯,祸无赦矣。今祸及矣,尊明胜患,知也。杀身赎国,忠也。」乃就烹,据鼎耳而疾号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乃命弗杀,厚爲礼而归之。郑人以爲将军叔詹始终忠于其国,故使齐桓闻其名,而晋文爲之礼。临难不避,舍命不渝也。累建正论,邦之司直也。郑有三良,同时爲政,则所谓三英粲兮者矣。是诗在《郑风》,非叔詹无足当此美者。而《公羊》《谷梁》皆谬以詹爲侫人,何不据詹之行事本末而观之乎?附録】
译如果事实并非如此,所以说这首诗是讽刺朝廷的。词句在那边,而用意却在这里。郑文公时期,叔詹、堵叔、师叔执政,管仲、富辰都称赞他们为“三良”。继他们之后执政的是公子归生。《左传》称他仁德但不勇武,却参与了弑君之事。这首诗的创作,难道不是在归生执政的时候吗?诗中称“舍命不渝”,称“邦之司直”,或许是用以讽刺归生的犹豫不决吧。何黄如说:这是赞美叔詹的。查考叔詹,是郑国的公族。郑厉公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时,叔詹执政,用兵攻打宋国,又不朝见齐国。齐国人因为郑国怀有二心,将要讨伐它。郑国于是派叔詹前往谢罪齐国,齐国趁机拘捕了他。不久,叔詹得知内情,逃往鲁国,又从鲁国返回郑国。郑文公二十年,齐桓公在母地会盟诸侯,郑国太子华以泄氏、子人氏为内应。管仲说:“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可离间。”齐桓公于是作罢。楚王经过郑国,入城享宴。郑国夜间派出文芉送他到军中,取走郑国两位姬妾回国。叔詹说:“楚王大概不得善终吧?行礼却最终没有分别。没有分别不能称为礼,将凭什么善终呢?”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郑国,郑国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亲近有天命的人,遵循前代的训诫,礼待兄弟,资助穷困的人,这是上天所赐福的。抛弃这四件事来招致天祸,恐怕不行吧?”郑君不听。叔詹说:“如果不以礼相待,那就请杀掉他。”郑君也不听。重耳回国六年,攻打郑国。郑人用名贵的宝物求和,重耳不答应,说:“把叔詹给我,军队就撤退。”叔詹前往,郑君不答应。叔詹坚决请求说:“一个臣子可以赦免百姓并保全国家,君主何必吝惜我呢?”郑人把叔詹交给晋人。晋人将要烹煮他。叔詹说:“臣愿说完话再死。”郑君听他说话。叔詹说:“上天降祸于郑国,让淫乱之态显露,抛弃礼义,违背亲情。我说不可。晋公子贤明,他的辅佐者都有卿相之才。如果他复国并在诸侯中得志,祸患就不会赦免了。如今祸患降临了,尊崇明智以战胜祸患,是智慧。牺牲自己以赎回国家,是忠诚。”于是走向烹锅,抓住鼎耳大声号叫说:“从今——以后知道忠诚,以此事奉君主的人,与叔詹相同。”于是命令不杀他,以厚礼将他送回。郑人认为将军叔詹始终忠于国家,所以让齐桓公听到他的名声,而晋文公为他施礼。面临危难不躲避,舍命不渝。屡次建立正直的言论,是国家的正直之臣。郑国有三良,同时执政,就是所谓“三英粲兮”的人了。这首诗在《郑风》中,除了叔詹没有足以当得起这种赞美的人。而《公羊传》《谷梁传》都错误地把叔詹当作谄媚之人,为什么不根据叔詹行事的本末来观察呢?附録】
遵大路
序思君子也【续序庄公失道君子去国国人思望焉吕伯恭曰:武公之朝,葢多君子矣。至于庄公,尚权谋,专武力,气象一变。左右前后,无非祭仲、高渠弥、祝聃之徒。君子安得不去之乎?诗人非徒勉留君子,而怀其旧者,亦深矣】
遵大路兮掺【衫上声又所览反】执子之袪【起据反】兮,无我恶【乌路反】兮,不寁【而坎反】故也【赋也,遵循也。道容三轨曰路,惨揽,执持也。袪,袖口。寁,连也,仓卒也。故,故旧也。不言恶庄公而言恶我,婉词也。不寁故,言非一朝一夕之相与。卽申公白生强起,穆生曰:「独不念先王之意】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音雠,郑音丑】兮,不寁好【口许反】也【魗,弃也;好,情意绸缪也。严坦叔曰:大路非隐僻之所,君子遵此以去,观瞻所系,众所共惜,庄公不能留而国人留之,是可刺也】
女曰鸡鸣
序刺不说德也【郑之风俗,以弋猎饮酒爲娱,有贤妇劝其夫以亲贤乐善,故诗人述其夫妇相告语之词,以见好德之怀,不出于男子,而出于妇人,以是爲刺。诗称士女,葢始婚者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凫与鴈【赋也。昧,晦旦明也。昧旦,晦明未辨之时。子,士呼其妇。明星,啓明也。众星不见,独明星烂然有光,葢天将明之时也。轩举自得曰翺,行而张拱曰翔。将翺将翔,翩翩出门,无所系恋之象。弱弓微矢,乘风振之曰弋。凫雁常以晨飞,故羣鸟中独言凫雁。】《诗》志「将翺将翔」,不必说业,贵乘时。只此风露清寒,亦可爽人。夜气朱门戚畹,有终身不一见者,亦大可念也】
弋言加【居何居之二反】之与子宜【牛何切又如字】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朗口反】琴瑟在御【从彳从卸】莫不静好【于九反此二章妇告夫之语,言语词加中也,冝者和其所冝也,如牛冝稌,羊冝黍之▯。琴瑟解见《关雎》,凡物在手曰御,静安静不烦数浮荡之谓好,和好不淫哇惉懘之谓,莫不者以心之和形爲声之和,无不安静而和好也。大抵此男子意兴不俗,是好驰骋,好结客之人,故以饮酒偕老,琴瑟静好爲言。言家庭自有乐地,何必以鼻端火出,耳后风生爲乐也?姚承庵曰:家道最难得者静好二字,安寜而无事曰静,无事而无乖戾曰好。不曰夫妇而征诸琴瑟,盖托物以见其意耳。朱康流曰:弋猎以供祭祀宾客,诗不言及,而言夫妇饮酒者,寻常燕私人所易忽,于此而静好则非辟之心无自而入也】
知子之来【叶力】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去声】之杂佩以报之【来,谓相知而招之至;赠,谓觌靣相赠以送其往;顺,谓莫逆于心;问,以物遗之,谓令人相候;也好,谓乐善之怀;报,谓感激酬恩。我好彼善,是彼以善施我矣,故着报字。知其来则赠,知其顺则问,知其好则报。三知字大具眼孔,故施与之际亳忽不爽。葢讽其夫无与逸游爲伍也。】朱康流曰:杂佩葢男子之佩,如纷帨组绶之属,乃妇人所爲,故赠自妇人也。若妇人之佩赠于男子,何用?卽男子之佩非妇人所爲者,又何必赠自妇人也?玩「饮酒偕老」,此夫妇事也。若无末章朋友交往一叚,则弋射特薄技耳,琴瑟特眤情耳。且有议其于妇人厚而于长者薄,又何取于「鸡鸣」之戒耶?「雄雉」之诗,别离而勉以德行;此诗和聚而勉以取友。如此,妇人良师友也】
有女同车
序刺忽也【续序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而忽不娶,卒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严坦叔曰:《春秋》桓五年经书“郑忽出奔衞”,以其失国故不称子;十五年经书“郑世子忽复归于郑”,以其归国故称世子;以其终失国,出入皆不称“郑伯”。此序首称忽,与击鼔称州吁、墓门称陈陀,皆用《春秋》书法,知序经圣人之手矣。《左传》鲁桓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耦,齐大国,非吾耦也。”《
译遵大路
序:思念君子。【续序:庄公背离正道,君子离国,国人思念盼望。吕伯恭说:武公时代,大概有很多君子。到了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气象大变。左右前后,无非是祭仲、高渠弥、祝聃之类的人。君子怎能不离去呢?诗人不只是勉励挽留君子,而且怀念旧情也很深。】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衣袖啊,不要厌恶我啊,并非突然断绝旧情啊。【赋。遵循。能容三辆车并行的叫路。惨揽,执持。袪,袖口。寁,急迫,仓促。故,故旧。不说厌恶庄公而说厌恶我,是委婉之辞。不寁故,说不是朝夕之间才相交。即使申公白生强求,穆生说:“难道不念先王之意?”】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手啊,不要抛弃我啊,并非突然断绝情意啊。【魗,抛弃;好,情意缠绵。严坦叔说:大路不是隐蔽偏僻的地方,君子沿着它离去,关乎观瞻,众人共同惋惜,庄公不能挽留而国人挽留,这是可以讽刺的。】
女曰鸡鸣
序:讽刺不喜爱德行。【郑国的风俗,以射猎饮酒为娱乐,有贤妇劝丈夫亲近贤人、乐于行善,所以诗人叙述夫妇相告语的话,以显示好德的情怀,不出于男子,而出于妇人,以此作为讽刺。诗中提到士女,大概是刚结婚的。】
妇人说:“鸡叫了。”士人说:“天还没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灿烂明亮。将要飞翔,射野鸭和大雁。【赋。昧,昏暗。昧旦,昏暗与明亮未分之时。子,士称呼他的妻子。明星,启明。众星不见,只有启明星灿烂有光,大概是天将亮的时候。轩举自得叫翺,行走时张开双臂叫翔。将翺将翔,翩翩出门,没有牵挂留恋的样子。弱弓微箭,乘风振动叫弋。野鸭大雁常在早晨飞,所以群鸟中只说野鸭大雁。】《诗》志“将翺将翔”,不必说事业,贵在把握时机。只是这风露清寒,也可以使人清爽。夜气,朱门戚畹,有终身不见的,也很可叹。】
射中了野鸭,与你适宜;适宜,一起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手中,没有不安静美好的。【此二章是妇告夫的话。言语词,加,中;宜,和其所宜,如牛宜稌,羊宜黍。琴瑟解见《关雎》,凡物在手中叫御,静,安静;不烦数浮荡叫好,和好不淫哇惉懘。莫不,以心之和形为声之和,无不安静而和好。大概这男子意兴不俗,是好驰骋、好交结宾客的人,所以以饮酒偕老、琴瑟静好为言。说家庭自有乐地,何必以鼻端火出、耳后风生为乐呢?姚承庵说:家道最难得的是静好二字,安宁而无事叫静,无事而无乖戾叫好。不说夫妇而征诸琴瑟,大概是托物以见其意。朱康流说:弋猎以供祭祀宾客,诗不言及,而说夫妇饮酒,寻常燕私人所易忽,于此而静好,则非辟之心无自而入。】
知道你招我而来,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与我心意相通,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喜爱善行,用杂佩报答你。【来,谓相知而招之至;赠,谓当面相赠以送其往;顺,谓莫逆于心。问,以物遗之,谓令人相候。好,谓乐善之怀;报,谓感激酬恩,我好彼善,是彼以善施我,故着报字。知其来则赠,知其顺,则问,知其好则报。三知字大有眼孔,故施与之际毫厘不爽。大概是讽其夫不要与逸游为伍。】朱康流说:杂佩大概是男子的佩饰,如纷帨组绶之类,是妇人所为,所以赠自妇人。若妇人之佩赠于男子,何用?即使男子之佩非妇人所为,又何必赠自妇人?玩“饮酒偕老”,此夫妇事也。若无末章朋友交往一段,则弋射特薄技耳,琴瑟特此情耳。且有议其于妇人厚而于长者薄的,又何取于“鸡鸣”之戒?《雄雉》之诗,别离而勉以德行;此诗和聚,而勉以取友。如此,妇人良师友。】
有女同车
序:讽刺忽。【续序:太子忽曾对齐国有功,齐侯请嫁女给他,而忽不娶,最终没有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严坦叔说:《春秋》桓五年经书“郑忽出奔卫”,以其失国故不称子;十五年经书“
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巳”,大国何爲?隐八年,郑太子忽如陈,逆妇以嬀氏归。桓六年,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从。三公子:子突、子亹、子仪也。桓十一年,郑庄公卒。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爲卿,爲公娶邓曼,生昭公忽,故祭仲立之。又宋雍氏女妻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秋九月,昭公奔衞。桓十五年,厉公恶祭仲之专,使其壻雍紏杀之。已而谋泄,厉公出奔蔡。六月,昭公入;九月,厉公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桓十七年,高渠弥惧昭公恶之而杀也,弑昭公立公子亹。十八年,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庄十四年,郑傅瑕杀子仪而纳厉公。忽始于见逐,终于见杀。三公子更立,郑国大乱。论者谓忽当日不辞昏,则外有强援,何以至此?胡康侯曰:诗人以失大国之援刺郑伯,夫国之强弱,顾自立何如耳。郑自五伯之后益以侵削。他日,子产相郑,驰辞执礼,以当晋楚,至于坏诸侯之馆垣,却逆女之公子。晋楚之强,卒莫能屈,亦待大国之助乎?邹肇敏曰:婚姻祸福之阶,郑不耦齐,亦无齐祸;鲁一耦之得,齐祸无若鲁酷者。般卒闵弑,鲁再罹齐祸也。杀恶立接,齐三成鲁乱也。所谓大国之援,安在哉?祭仲智未及此。朱康流曰:尝读《春秋》传,载郑忽事怱,乃当时贤世子也。立爲君而不称伯,旣弑又畧之不书,以爲必有阙文。及读《诗》序,亦俱称名,恰与《春秋》相符,此必有其说也。考其时,宋之力,非强于郑也。纳突之时,以郑国之众,无一矢加遗,而忽之复入也。突因栎人以入,栎遂如两君然,则国人之不与忽明矣。夫子作《春秋》,于忽之出奔,书名;复郑,仅书世子,则夫子之不与忽亦明矣。夫忽固世子而贤,夫子不与之者何也?当时诸侯之立,皆不请命于天子,夫子之所与者,亦视夫民之所与而已。民之不与忽者,非以忽之失大援也。当时忽辞齐昏,而鲁遂昏于齐,然郎之师齐,反助忽以伐鲁,而谓忽以辞昏失大援,真谬说也。且忽爲世子,救齐有功,以如此之才,而能治其国,又何假于齐援?乃仓皇被逐,不能得一人之死力。及其复位,知高渠弥之不可用,而愦愦用之,一似防心志而病昏惑者。以此《诗》参之,大抵旣立之后,荒于色而躭于佚游,弃国事身谋于弗恤,一如后世李存朂之爲人,此人心之所以弗附也。后汉杨赐传上封事云:《春秋》两蛇鬬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此得之矣。《史记》衞灵公与夫人同车而出,招摇市过之,夫子以爲丑,注谓招摇犹翺翔也。此曰「有女同车,将翺将翔」,正与其事同,故诗人覩其荒淫,而复思齐女之贤,惜忽之不取也】
译《诗经》说:“自求多福,在于自己罢了”,大国又能做什么呢?鲁隐公八年,郑国太子忽前往陈国,迎娶妻子,带着嬀氏回国。鲁桓公六年,北戎攻打齐国,齐侯派使者向郑国请求出兵援助,郑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大败戎军,俘获戎军两位主帅大良、少良,以及三百名披甲士兵的首级献给齐国。齐侯又请求将女儿嫁给太子忽,太子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齐国对我没有恩惠,我尚且不敢接受;如今凭借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却接受妻子回国,这是借师道而行婚礼。百姓会怎么议论我?”祭仲说:“一定要娶她。君主宠爱众多妃妾,你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将不能即位。”三位公子都有资格做君主,太子没有听从。这三位公子是:子突、子亹、子仪。鲁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去世。起初,祭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担任卿,为庄公娶了邓曼,生下昭公忽,所以祭仲拥立了他。又宋国雍氏的女儿嫁给郑庄公,名叫雍姞,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庄公那里受宠,所以诱骗祭仲并抓住他,说:“不立突为君,你就死。”同时也抓住厉公向他索取贿赂。祭仲与宋人结盟,让厉公回国并拥立他。秋天九月,昭公逃奔卫国。鲁桓公十五年,厉公厌恶祭仲专权,派他的女婿雍纠杀害祭仲。不久阴谋泄露,厉公出逃到蔡国。六月,昭公回国;九月,厉公依靠栎地的人杀死檀伯,于是居住在栎地。鲁桓公十七年,高渠弥害怕昭公厌恶他而杀他,便弑杀昭公,拥立公子亹。鲁桓公十八年,齐国人杀了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回子仪并拥立他。鲁庄公十四年,郑国大夫傅瑕杀了子仪,迎接厉公回国。忽起初被驱逐,最终被杀害。三位公子轮流即位,郑国大乱。评论的人认为,如果忽当时不推辞婚事,那么外面就有强大的外援,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胡康侯说:诗人用失去大国援助来讽刺郑伯,国家的强弱,只看自己如何自立罢了。郑国自五霸之后日益被侵削。后来,子产辅佐郑国,言辞谦恭,坚守礼制,以应对晋楚,甚至拆毁诸侯的馆舍墙壁,拒绝迎娶公子之女。晋楚的强大,最终也不能使郑国屈服,难道也是依靠大国的帮助吗?邹肇敏说:婚姻是祸福的阶梯,郑国不与齐国联姻,也就没有齐国的祸患;鲁国一旦与齐国联姻,齐国的祸患没有比鲁国更惨的。般最终被闵公弑杀,鲁国两次遭受齐国的祸患。杀恶立接,齐国三次造成鲁国的动乱。所谓大国的援助,在哪里呢?祭仲的智慧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朱康流说:我曾读《春秋》传,记载郑忽的事情很匆忙,他是当时的贤德世子。即位为君却不称伯,被弑杀又略去不书,我认为必有阙文。等到读《诗经》序,也都称其名,恰好与《春秋》相符,这必定有它的道理。考察当时,宋国的力量,并不比郑国强。接纳突的时候,凭借郑国的民众,没有一箭射向突,而忽又能复国。突依靠栎地的人进入,栎地就像两位君主一样,那么国人不支持忽是明显的。孔子作《春秋》,对于忽的出奔,书写其名;复国,只书世子,那么孔子不支持忽也是明显的。忽本来是世子而且贤德,孔子不支持他为什么呢?当时诸侯的即位,都不向天子请命,孔子所支持的,也是看民众所支持的而已。民众不支持忽,不是因为忽失去了大援。当时忽推辞齐国的婚事,而鲁国于是与齐国联姻,然而郎地的军队齐国,反而帮助忽攻打鲁国,而说忽因为推辞婚事失去大援,真是谬论。况且忽作为世子,救齐有功,以这样的才能,能够治理国家,又何须依靠齐国的援助?却仓皇被驱逐,不能得到一个人的死力。等到他复位,知道高渠弥不可用,却昏庸地任用他,好像防备心志而病昏惑的人。用这首诗来参证,大概即位之后,沉溺于女色而耽于游乐,抛弃国事,只谋自身,不关心国家,就像后世的李存勖为人,这就是人心不依附他的原因。后汉杨赐传上封事说:《春秋》记载两蛇在郑门争斗,昭公几乎因为女人而败亡,这是说对了。《史记》记载卫灵公与夫人同车而出,招摇过市,孔子认为丑陋,注解说招摇犹翱翔也。这里说“有女同车,将翱将翔”,正与这件事相同,所以诗人看到他的荒淫,又思念齐女的贤德,惋惜忽没有娶她。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芳,无反】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从大俗,从火卽羔字】孟姜,洵【平声】美且都【赋也。按《左传》史记载,忽不娶齐女,隐八年如陈,逆妇嬀,以嬀氏归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不爲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则诗所言同车之女,非夫人耶?舜,木槿,其花朝开暮落。顔如舜华,葢菲薄之词。翺翔,衣服迎风轻举之貌。佩玉琼琚,以琼爲琚,如圭而正方,在珩璜之中。此言服饰之美,所谓妇言、妇容、妇功者,无一而可。有女,彼美,两相较对之词。美言其质之婉娈。孟,长女姜,齐姓。洵与信通。上句旣言彼美,下句加一洵字,以叹美之。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忽若取之,则有大国爲援,何至见逐哉?诗人引而不发耳。毛传:「同车,亲迎也。」谓亲迎之礼与妇同车也。按昏礼,壻御妇车,姆辞不受。壻御轮三周,御者代壻乘车,先俟于门外。壻车始在女家大门外乘之,先者道之也。门外,婿家大门外,妇至,主人揖妇以入。主人壻也。观此,则亲迎未有壻妇同车者。此言同车,卽衞灵与夫人同车而出之类。张士泽曰:司马相如之临卭,从车骑闲雅甚都,则都与闲雅当是二义。毛诗以闲雅训都,非也。杨用修曰:都鄙之对,《淮南子》「始乎都者常,卒乎鄙」。葢天子所居,辇毂之下,声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佳丽。今谚云「京様」卽古所谓都也。冶容艳态,多出于膏腴甲族。彼山姬野妇虽美而不都,所谓婢作夫人,鼠披荷叶也。苟非习惯,则举止羞澁焉有闲雅乎】
有女同行【叶杭】顔如舜英【叶央】将翺将翔,佩玉将【七羊反】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同行舍车而徒擕手同行也,英者花之色,将将玉音也,于琼琚言德容,于将将言德音,各以其类也,德音不忘,谓齐侯请妻之之言,郑人怀之而不忘也】
山有扶苏
序刺忽也【续序所美非美,然严坦叔曰:爲君在辨君子小人而已,怱闇于知人,所美之人非真美也】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芳无切】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余反,兴而比也。扶苏,小木;荷华,卽莲也。子都,世之美好者;狂狂悖之人。且,语词】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上竦无枝曰桥,游放纵之貌,龙红草,着地便生。子充不见于书,卽子都之流。狡童,狡猾之童。诗意谓髙高下下,何地无才?郑虽蕞尔,岂无堪任使者?何宜见者不见,不宜见者乃见也。上二句以物兴人,下二句以貌比德。何黄如曰:据《左传》,仲足初爲祭封人,因有宠于庄公,庄公使爲卿,爲公娶邓曼。葢君之嬖幸臣也。仲虽爲卿,诗人本其进身之始而丑之,故有狂且狡童之目。游龙一名马蓼,字书狂乃猘犬之名。《说文》:狡,少狗也。以此相拟,不比于人类,并不比以寻常之犬。郑自庄公殁后,废立如奕,簒弑相寻,皆祭仲一人爲之谋主。扶苏诸诗所称狂狡,不指仲而谁指哉?葢以其无所畏忌也,谓之狂;以其谲诈多端也,谓之狡。此二字亦足尽其生平矣。或谓祭仲自庄公时己爲卿,昭公卽位年已老矣,不应目之谓童。不知所云童者,犹俗语所云痴儿癫子,侮慢之语,非必以年论也。若谓指忽,则忽以世子卽位,诗人欲明大义于天下,不应以狂童目之,且忽亦未尝狂也】
萚兮
序刺忽也【忽初立,外无重援,内无良辅,将有夺嫡之谋,而忽方与女同车,泄泄自得,故其臣私相谋如此。君之不能倡,可知矣。故曰刺也】
萚【音托】兮萚兮,风其吹女【音汝,下同】叔兮伯兮,倡【平声】予和【叶隈】女。萚兮萚兮,风其漂【音飘,匹遥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于遥反】女【兴也。萚,木槁而将落者。萚兮者,国势危也。风吹者,难将及也。吹尚在树,漂则如水之流而去矣。叔伯,羣臣自谓。发歌爲倡,酬歌爲和。倡和者,寓言协力共济,不患无和,患无倡也。倡字宜少读,言有倡者,予卽从而和之矣。要,约也。相约以图事也。忽
译有一位女子与我同车,她的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衣袂随风飘举,轻盈如飞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又端庄。
有一位女子与我同行,她的容颜像木槿花一样鲜艳。衣袂随风飘举,轻盈如飞翔,佩玉发出将将的声响。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品德令人难忘。
山上有扶苏树,低湿的地方有荷花。看不见子都那样的美男子,却看见了狂妄的人。
山上有高耸的松树,低湿的地方有游龙草。看不见子充那样的美男子,却看见了狡猾的童子。
枯叶啊枯叶,风儿吹动你。叔啊伯啊,请领唱让我应和。枯叶啊枯叶,风儿吹散你。叔啊伯啊,请领唱让我相约。
不足道,人情不遽絶。如此则国人之与突而不与忽,岂得已哉?序诗者于《有女同车》之后,次以《扶苏》等篇,葢谓忽外蔽于权臣,国势日危,欲求救于正人君子而不可得。揆厥所由,皆《有女同车》爲之祟也。圣人备录刺忽诸诗,见治国者壸范爲先,垂统者贻谋爲本。郑初有叔叚,后有子突,背公植党,祸延累世,可不畏哉?可不戒哉?郝仲舆曰:忽初卽位之事,无所考。但突以庶子能致外援得国,岂独祭仲之力?抑亦忽有不满于诸侯与国人者?故《春秋》不称郑伯而书名,不成其爲君也。诗所以屡刺之欤?又曰:郑风如《萚兮》、《狡童》、《褰裳》诸篇,慷慨伤时,而其言皆似妇人艳语,此所谓郑声好滥淫志者也。故曰:诗言志,勿以辞害志。如以辞而已,凡郑诗孰不可目爲淫奔乎?邹肇敏曰:郑庄多内宠,身殁之后,公子五争,迄无宁嵗。以《春秋》传考之,五争者:鲁桓十一年,突入而忽出,一也;桓十五年,突出而忽入,二也;桓十七年,杀忽立子亹,三也;桓十八年,齐人杀子亹而祭仲立子仪,四也;庄十四年,傅瑕杀子仪而纳厉公突,五也。其伐郑者初亦不止齐、楚,葢突借宋援入国,背宋赂而紏纪鲁伐之。无何,宋亦以四国伐郑,至于焚渠门,入大逵,伐东郊,取牛首,大宫之椽,椽于卢门,郑不胜辱矣。及厉之入栎也,诸侯不果于辅正,而果于党邪,则羣然有袲储之役,将以纳厉而弗克,明年又有曹之役,郑无岁不受兵。其后厉爲傅瑕所纳,鬭蛇之妖已践顾。当是时,齐方图覇,楚亦寖张,厉旣以侵宋干覇讨,又因缓告致楚师。春秋庄十六年夏,宋人、齐人、衞人伐郑;秋,荆伐郑。郑葢岌岌乎有亡征焉,将坠之叶,岂假烈风哉!当时谋臣欲谏救,而赋萚兮,未知防将安出。以愚度之,大约有三:其一曰睦宗。夫郑置君如奕棋矣,厉虽据国,而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行赂劝贰,谁能禁之?是必有蠲忿释猜,丰枝叶以庇本根者。观厉公念叔叚之无后,复其孙,使以良月就盈数入,则其畜羣公子亦必有道矣,未必非倡和之本谋然也。其一曰事大。春秋时,以簒得国者,必盟主列之同好,而后成爲君。厉公与齐桓防鄄□者再,亦此志也。乃寻自叛之间伐郳□而侵宋,其服齐固不诚矣。夏被伐而冬盟幽,倘亦悔祸之延而降心以相从乎?亦未必非倡和之本谋然也。其一曰觐王。春秋之初,王室犹甚威重,故州吁未能和其民,石厚问定君于碏。碏曰:“王觐爲可。”虽以绐之,然厚惟恐不得觐爲之朝陈,使请,则当时大势槩可见矣。郑厉旣受盟于幽,不旋踵而郑詹被执,传以爲不朝齐也。谋臣之意,倘谓与其乞灵于盟主,更不若假宠于天王乎?观左传庄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继之曰:“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嬀归于京师。”则是厉公与虢、晋之君皆在王所典其昏礼,岂非朝王明证?果尔,亦未必非倡和之本谋然也。未几,周有五大夫之乱,天子蒙尘,郑伯因以爲功,爲之执燕仲,杀子頽,伐王城,定王位,此莫大之义举。齐桓所未暇爲,而厉公卒以此受虎牢鞶鉴之锡。虽倡和之始谋不及此,然计必有以自固,而后谋及于觐王。向犹是摇摇焉处振落之势,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逮王室定,而郑事益与之。俱定,揆厥所繇,不可谓非萚兮。诗人啓其端矣】
译不值得称道,人的感情不会立刻断绝。像这样,郑国人拥戴公子突而不拥戴公子忽,难道是不得已的吗?为《诗经》作序的人,在《有女同车》之后,接着排列《扶苏》等篇,大概是说郑昭公(忽)在外被权臣蒙蔽,国家局势日益危险,想要向正人君子求救却不可得。推究其缘由,都是《有女同车》这首诗起了坏作用。圣人详细收录讽刺郑昭公的各首诗,表明治理国家的人以端正内政为首要,传承基业的人以留下良策为根本。郑国起初有叔段,后来有公子突,背离公义、培植私党,祸患延续累世,能不畏惧吗?能不警戒吗?郝仲舆说:郑昭公刚即位时的事情,没有考证。但公子突作为庶子能够招致外援而得到国家,难道仅仅是祭仲的力量吗?恐怕也是郑昭公有让诸侯和国人不满的地方吧?所以《春秋》不称“郑伯”而直呼其名,不承认他是君主。《诗经》之所以屡次讽刺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又说:郑国的《萚兮》、《狡童》、《�裳》等篇,慷慨悲愤,感慨时局,但其中的言辞都像是妇人的艳语,这就是所说的郑国音乐喜好泛滥、淫乱心志。所以说:诗歌表达志向,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对志向的理解。如果只看文辞,那么所有的郑诗难道不可以看作是淫奔之作吗?邹肇敏说:郑庄公宠爱内室,他死后,五位公子争位,直到没有安宁的年份。根据《春秋》传考证,五次争位是:鲁桓公十一年,公子突进入郑国而公子忽出逃,这是第一次;鲁桓公十五年,公子突出逃而公子忽进入郑国,这是第二次;鲁桓公十七年,杀死公子忽而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鲁桓公十八年,齐国人杀死公子亹而祭仲立公子仪,这是第四次;鲁庄公十四年,傅瑕杀死公子仪而迎立郑厉公(突),这是第五次。那些讨伐郑国的,起初也不止齐国和楚国,大概是公子突借助宋国的援助进入郑国,违背对宋国的贿赂而纠集纪国、鲁国讨伐他。不久,宋国也率领四国讨伐郑国,以至于焚烧渠门,进入大逵,攻打东郊,夺取牛首,把大宫的椽子换到卢门,郑国遭受了极大的耻辱。等到郑厉公进入栎邑时,诸侯不果断地辅助正统,却果断地偏袒邪僻,于是群起发动袲储之役,打算迎立郑厉公而没有成功,第二年又有曹地之役,郑国没有一年不受兵祸。后来郑厉公被傅瑕迎立,鬭蛇的妖异已经应验。当时,齐国正图谋霸业,楚国也逐渐强盛,郑厉公既然因为侵犯宋国而招致霸主的讨伐,又因为延缓告急而招致楚国军队。鲁庄公十六年夏天,宋人、齐人、卫人讨伐郑国;秋天,楚国讨伐郑国。郑国大概岌岌可危,有灭亡的征兆,将要坠落的树叶,难道还需要烈风吗!当时的谋臣想要劝谏救国,于是吟咏《萚兮》,不知道防备的策略将从哪里产生。以我推测,大概有三条:第一条叫和睦宗族。郑国立君如同下棋一样,郑厉公虽然占据国家,但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行贿劝诱他们背叛,谁能禁止呢?这必定要有消除怨恨、释去猜忌,丰厚枝叶来庇护根本的人。看郑厉公念及叔段没有后代,恢复他孙子的地位,让他在良月入朝以凑足人数,那么他蓄养众公子也必定有道理,未必不是倡导和睦的根本谋划。第二条叫侍奉大国。春秋时,以篡位得到国家的人,必定与盟主结为同好,然后才能成为君主。郑厉公与齐桓公在鄄地会盟两次,也是这个志向。于是不久在背叛之间讨伐郳国而侵犯宋国,他服从齐国本来就不真诚。夏天被讨伐而冬天在幽地结盟,难道是后悔祸患蔓延而降低心意去顺从吗?也未必不是倡导和睦的根本谋划。第三条叫朝见周王。春秋初年,王室还非常威严,所以州吁不能安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碏询问安定君位的方法。石碏说:“朝见周王就可以。”虽然是欺骗他,但石厚唯恐不能朝见,为此在陈国朝见,派人请求,那么当时的大势大概可见了。郑厉公既然在幽地受盟,不久郑詹就被抓获,传文说是因为不朝见齐国。谋臣的意思,难道是认为与其向盟主乞求神灵,不如向周王乞求恩宠吗?看《左传》鲁庄公十八年春天,虢公、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款待他们并命令他们宽恕,接着说:“虢公、晋侯、郑伯派原庄公到陈国迎接周王后,陈嬀回到京师。”那么郑厉公与虢、晋的君主都在周王那里主持婚礼,难道不是朝见周王的明证吗?果真如此,也未必不是倡导和睦的根本谋划。不久,周朝发生五大夫之乱,天子蒙受耻辱,郑伯因此立功,为他抓住燕仲,杀死子颓,讨伐王城,安定王位,这是莫大的义举。齐桓公还没来得及做,而郑厉公最终因此受到虎牢、鞶鉴的赏赐。虽然倡导和睦的初始谋划不及于此,但计策必定有自我巩固的方法,然后才谋划到朝见周王。以前还是摇摇欲坠处于振落之势,国家尚且不能顾恤,敢顾及王室。等到王室安定,郑国的事务也随着安定,推究其缘由,不可说不是《萚兮》诗人开启了端绪。
狡童
序刺忽也【续序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憻命也。权臣谓祭仲】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七丹反】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赋也。彼狡童,谓祭仲。不与我言,谓阴谋也。共食则可从容图事,不与我食,骄亢之貌。子谓忽也。彼者,薄之之词;子者,亲之之词。维子之故,咎忽之任之也。不能餐,谓食不暇咽;不能息,谓卧不安枕。权臣擅命,将有他志,恶察察言之,故但言忧而不能餐、不能息,微词也】
褰裳
序思见正也【续序: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孔疏:正其争者之是非,令去突而定忽。按:忽以世子嗣位,非以失德,止以势孤援寡,强臣擅命逾月,见逐。雍紏之乱,忽复归于郑。是冬诸侯防于袲储,传曰:谋纳厉公也。明年会于曹,传云:谋伐郑也。彼时诸侯助突而不助忽,若此,谁爲去突?谁爲定忽?忽亦何所恃而国人望之乎?岂无他人?一句语气倨傲,尤非控大国之体。细心理会,以诗合序,序所云思见正者,思见正人也。当时祭仲秉国,狂狡成羣,故思见正人以爲之砥柱也】
子惠思我,褰【音牵】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余反,下同】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轨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上声】狂童之狂也且【赋也,惠爱也,褰揭也,溱洧二水名,出今河南密县】。诗人胸中必自有人,故云:「子如念我忧国之诚,庻几濡首涂足,劻勷我事。」如或高尚,竟不念我,则我所共事者,岂爲无人?其如狂童之狂,不可同事何哉?狂童指同朝者。嗟乎!当郑国大乱之时,尚有作此诗者,尚有爲诗人所思者,但其君比匪长奸,有贤不用,徒令诗人慨叹尔。张敬夫曰:「忽之不昏于齐,未爲失也,而诗人追恨其失大国之助者,葢见忽之弱,而追念其资大国或有以自立,此国人之情也。葢忽者,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其始也,国人见其逐而怜其无助,至其复入也,不能惩创而用贤,于是忧之而不能餐,不能息。夫忽葢不足道,而人之情犹不欲遽絶之者,以其立之正故】
丰
序:刺乱也【朱康流曰:公子五争,莫知所主,爲其臣者皆怀二心,故诗人托爲妇人从夫之语以刺之。子之丰,喻其君之美也。送我乎巷,喻其君之有礼也。悔不送,喻怀二心,后必有悔也。末二章,喻反正而从一,则有安荣之乐。叔伯,喻兄弟,谓同僚也。其君虽未必贤,臣之志则正矣。作此诗者,殆原繁之流欤】
子之丰【芳凤切】兮,俟我乎巷【乎贡反】兮,悔予不送兮【赋也,丰,面目丰满也;俟,待也;巷,门外也,谓出门而俟我于巷中】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昌,说文:美言也。禹拜昌言之昌,上曰丰,赞其容貌;此曰昌,赞其言语。将者,擕持之谓】
衣【音意】锦褧【古逈反】衣【音伊】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读】予与行【叶杭】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居爲切褧,《仪礼》作顈,《礼记》作防。占注以爲禅衣,所以裳锦衣者,行道御尘,使衣鲜明也。禅音单】
东门之墠
序刺乱也【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东门非深山穷谷不可踪迹之地,贤者托足于此,君臣之之间莫能物色,而二三友朋托诸歌咏,则世道可知。故曰刺乱】
东门之墠【音善,叶上演反】茹【音如】藘【音问,方于反】在阪【音反,叶甫娈反】其室则迩,其人甚逺【赋也。东门,城东门也。除地去草曰墠。茹藘,草名,一名茜,可以染绛。陂陀不平而可种者,名阪。阪有茹藘,三径就荒之象。托迹东门,故曰迩;超然世俗之外,故曰逺。葢避世墙东之流也】
东门之栗,有践【韩诗作靖,《艺文类聚》丰本作静】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卽【毛传:栗,行道上栗。杜预云:表道树。践,静也。有践家室,门庭萧寂之象。卽,就也。子不我卽,严毅难亲之象。疎之不能,亲之不得。有品者如是,正其可思
译狡童
序:讽刺郑昭公忽。【续序:郑昭公忽不能与贤人共谋国事,权臣祭仲专权擅命。权臣指祭仲。】
那个狡诈的小人呀,不与我交谈呀,因为你的缘故,使我吃饭都咽不下呀,那个狡诈的小人呀,不与我共食呀,因为你的缘故,使我睡觉都不得安宁呀。【这是赋的手法。那个狡诈的小人,指祭仲。不与我交谈,指暗中阴谋策划。一起吃饭本可以从容谋划大事,不与我共食,表现出骄横傲慢的样子。子指郑昭公忽。彼,是轻蔑的称呼;子,是亲昵的称呼。因为你的缘故,是责备郑昭公忽任用祭仲。不能餐,指吃饭来不及吞咽;不能息,指睡觉不安稳。权臣专权擅命,将有异志,厌恶明察直言,所以只说忧虑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是含蓄委婉的说法。】
褰裳
序:思念见到正直的人。【续序:国人思念大国能纠正郑国的混乱。孔疏:纠正争位者的是非,让郑厉公突离开,安定郑昭公忽。按:郑昭公忽以世子身份继位,并非因为失德,只是因为势孤援寡,强臣专权逾月,被驱逐。雍紏之乱后,郑昭公忽又回到郑国。那年冬天诸侯在袲储设防,传曰:谋划拥立郑厉公。第二年诸侯在曹地会盟,传云:谋划讨伐郑国。那时诸侯帮助郑厉公而不帮助郑昭公,像这样,谁能赶走郑厉公?谁能安定郑昭公?郑昭公又凭什么让国人对他抱有期望呢?难道没有别人吗?一句语气倨傲,尤其不符合控诉大国的体统。仔细体会,以诗合序,序中所说思念见到正直的人,是指思念见到正直的人。当时祭仲掌权,狂狡之徒成群,所以思念见到正直的人作为国家的支柱。】
你若怀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怀念我,难道没有别人?那些狂妄小人的狂妄啊!【子余反,下同】
你若怀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怀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那些狂妄小人的狂妄啊!【这是赋的手法,惠是爱,褰是提起,溱、洧是两条水名,出自今河南密县。】诗人心中必定自有其人,所以说:“你如果念及我忧国的诚意,或许会涉水渡河,帮我处理事务。”如果你高尚清高,终究不念及我,那么与我共事的人,难道没有吗?只是那些狂妄小人的狂妄,无法与他们共事啊!狂童指同朝的人。唉!在郑国大乱之时,还有作此诗的人,还有被诗人思念的人,但他们的君主亲近奸佞,不用贤人,徒令诗人慨叹罢了。张敬夫说:“郑昭公不娶齐女,并未失当,而诗人追恨他失去大国的援助,大概是看到郑昭公的软弱,而追念依靠大国或许能自立,这是国人的心情。郑昭公是先君的世子,他的继位是正统的,所以起初国人见他被逐而怜惜他无助,到他复国后,不能惩戒奸邪而任用贤人,于是忧虑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郑昭公大概不足称道,但人们的情意尚不愿立刻断绝他,是因为他继位正统的缘故。”
丰
序:讽刺乱世。【朱康流说:公子五人争位,不知拥护谁,作为臣子的都怀有二心,所以诗人借妇人从夫的话来讽刺。子之丰,比喻君主的美好。送我乎巷,比喻君主的有礼。悔不送,比喻怀有二心,日后必有后悔。末两章,比喻回归正道而从一,则有安荣之乐。叔伯,比喻兄弟,指同僚。他们的君主虽未必贤明,臣子的志向却是正的。作此诗的人,大概是原繁一流的人吧。】
你的面容丰满呀,在巷口等我呀,后悔我没有送你呀。【这是赋的手法,丰,面容丰满;俟,等待;巷,门外,指出门而在巷中等待我。】
你的言语美好呀,在厅堂等我呀,后悔我没有携持你呀。【昌,说文:美言。禹拜昌言之昌,上章说丰,赞美容貌;此章说昌,赞美言语。将,是携持的意思。】
穿着锦缎的罩衣,穿着锦缎的衣裳,锦缎的罩衣,锦缎的衣裳。叔呀,伯呀,驾车带我同行呀。【叶杭】
锦缎的衣裳,罩衣的衣裳;锦缎的罩衣,罩衣的罩衣。叔呀,伯呀,驾车带我回家呀。【居爲切,褧,《仪礼》作顈,《礼记》做防。占注认为是单衣,用来罩住锦衣,出行时抵御尘土,使衣服鲜明。禅音单。】
东门之墠
序:讽刺乱世。【天下有道则出仕,无道则隐居。东门并非深山穷谷不可踪迹之地,贤者在此安身,君臣之间无法寻访,而二三好友寄托于歌咏,则世道可知。所以说讽刺乱世。】
东门的空地,茹藘长在坡上。住处虽近,那人却远。【这是赋的手法。东门,城东门。除地去草叫墠。茹藘,草名,又名茜,可以染红色。坡陀不平而可种植的地方,叫阪。阪上有茹藘,是三径荒芜的景象。寄迹东门,所以说近;超然世俗之外,所以说远。大概是避世墙东一流的人。】
东门的栗树,有寂静的家室。难道不想念你?你不来亲近我。【毛传:栗,行道上的栗树。杜预说:表道树。践,静。有践家室,门庭萧寂的景象。卽,就。子不我卽,严毅难亲的景象。疏远不能,亲近不得。有品格的人如此,正值得思念。】
风雨凄凄,鸡鸣喈【音鸡】喈旣见君子,云胡不夷【兴也,凄凄,寒凉之意;喈喈,和声之逺闻。云胡,谓何也?夷,懐抱开爽】
风雨潇【音潇,又叶飕】潇,鸡鸣胶【音交,又叶聊】胶,旣见君子,云胡不瘳【叶聊,又侧留反潇潇风雨声,胶胶声之杂也,谓鸡声与风雨之声相乱,瘳,病愈也】
风雨如晦【叶毁】鸡鸣不已。旣见君子,云胡不喜【邓濳谷曰:世乱俗败,自非性生,谁不改度?鸡司晨,性也。风雨如晦而鸡鸣不已,不改其常度,性使然也。玩诗词是诗人访友,适值风雨鸡鸣之际,故抚时卽景而赋此诗。葢朋友之怀,于风雨时爲甚。求友而值风雨,又不得见,则神情萧索。今旣见,则彼我之懐皆愓,而曰不夷,曰不喜。诗人胸中似更有感伤而不得解者何也?葢郑自厉突始争,五年之间,出战者二,受伐者三,民不堪命。兄弟之间视爲仇讐,而君臣之际同于传舍,故冐风冲雨,相对踌躇,诚有不能已于怀者也。嗟乎!世虽大乱,未尝无人,柰何弃置不用?令祭仲攘臂其间,几令武公不得血食。夫子録《东门》《风雨》二诗意,葢爲此。云胡者,自疑自问之辞。云何不夷?犹云谓何不夷?诗人胸中原未尝夷也。冀一见君子而庶几少慰,乃复仍前不夷,似有不可晓者,故曰云胡】
子衿
序刺学校废也【学校不修,朋徒离散,故贤者伤之,而作。范氏曰:无忠臣艮士,大乱五世,学废之由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寜不嗣音【赋也。礼,父母在,衣纯以青,青衿,青领也。子,指生徒。悠悠,思之长也。君子服其服,则当事其事,故见其青衿而爲彼深长以思也。往,欲往而强聒也。礼,闻来学,不闻往教。音,谓质疑问难之语。道理无穷,好学之人时勤问难,故曰嗣音。纵者,假设之词。寜不者,问心之语。君子之于学问,有如饥渴。纵我不往,子如何过得去?毛传:嗣音,谓习音乐,诵之、歌之、▯之、舞之也】
青青子佩【蒲枚反】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寜不来【叶黎,毛传:佩,佩玉也。士佩瓀珉而青组绶】
挑兮达【中从羊】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旣不来,则惟在城阙间挑逹而已。挑,轻跃;达,放恣。城阙,城楼也。一日不见,有如三月。言士子不可一日废学。古所谓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王伯厚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筑宗庙、宫室、台榭、门廐,莫不书。以学校见于六经者,鲁之頖宫,郑之乡校而已】
扬之水
序闵无臣也【续序:闵忽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上声,息浅反】兄弟,维予与女【音汝,下同】无信人之言,人实迋【音狂】女【兴也】。▯之水,解见《王风》。流缓则浮沉而不去,俦寡则依恋而不忘,二者皆有绸缪之意,故以爲兴。《左传》忽、突争国,而子仪、子亹更立,至庄十四年,忽与子亹、子仪皆已死。原繁谓厉公曰:“庄公之子犹有八人,则不得谓之鲜。”《诗》所云“兄弟”,谓僚友之同志者。蔺相如之释憾于庶颇也,曰:“秦之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语意正与此诗相类。廷诳也,谓离间也。吕伯恭曰:“无信人之言,非徒教以不信人言也。忽旣微弱,强公子复多,其臣大抵怀二心而外市,仅有一二人实心向之者,乃暗于情僞,不知所▯,故提耳而告之】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叶申廷女则所欺者一人耳,不信则欺人也多矣。其诞▯也久矣,今何爲而信之?何黄如曰:按厉公突以少夺长,其嗣位也非正。然及其出奔,诸侯尚有约防,起兵而谋纳之者,忽实伯兄当立。乃自其失位以至复国,讫于被弑,外不闻有隣国之援,内不闻有臣民之戴。意其爲人,必多猜喜忌,于物无亲者。读此诗,可想见其大槩矣。严坦叔谓《扬之水》凡三,皆微弱之比。《王风》言平王不能令诸侯,《唐风》言昭侯不制曲沃,此篇言忽不能制权臣
译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子衿
序:讽刺学校废弛。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扬之水
序:哀悯没有忠臣。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诳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唯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
出其东门
序闵乱也【世间有一种不晓时务之人,虽值乱离,犹自▯饰,啓祸招尤,莫此爲甚。诗人目击心伤,谆谆以田夫野妇,布衣得暖爲福,告之卽古人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之意。闵乱之情,恍然言表】
译走出东门。
《序》说:这首诗是哀悯时局动乱的。【世间有一种不通晓时务的人,虽然正值战乱离散,却仍然自我修饰,招致祸患和罪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人亲眼目睹,内心伤痛,反复告诫人们,像田夫野妇那样,穿着粗布衣服能感到温暖就是福气,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富有不如贫穷、显贵不如卑贱的意思。哀悯动乱的情怀,清晰地表现在言语之外】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丁元切,又如字】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从录切,又如字】缟【音呆】衣,綦【音基】巾,聊乐【音洛】我贠【音元,又音云上,从口;石经从厶】。赋也。如云,非谓其多,葢形容衣服之华艳。唐诗所云“云想衣裳”也。旧谓被弃之女,则不应侈以如云;或谓淫奔之妇,又不应引之自较。缟,自色;綦,苍色中蒙首饰也。缟衣綦中,犹云荆钗布裙。聊者,且畧之词,亦自足之意。毛传:“缟衣,白色男服;綦中,苍色女服。言室家相乐也。”杨用修曰:“今之云字,乃员之省文。诗‘景员维河’,‘秦誓虽则员然’,石鼔文‘君子员猎,员猎,员游’,皆与云通也。古有以云字作结者,仿此】
出其闉【音因】阇【音都】有女如荼【音徒】虽有如荼,匪我思且【音徂】缟衣茹【音如】藘【音闾力于反】聊可与娱【音虞】。闉门外副城,阇城门上之台。荼,茅秀物之轻者。如荼,喻衣服之飘扬也。且字与上“存”字对,当作实字看。释文“且”音徂,往也,与“士”曰“旣且”“且”字同义。“思存”者,思而存于心;“思徂”者,谓思而欲向其人也。茹藘可以染巾,观《东门之墠》篇,此草乃郑东门所有。言此者,葢卽田野所有,以自润色,更不外求。上言“聊乐”者,自乐也;此言“与娱”,则夫妇同乐也。能乐于此,则不动心于彼矣。一云:缟衣,衣之色;茹藘,裳之色】
野有蔓草
序思遇时也【谓感物怀人思畴皆相遇之时也。不期而会曰遇。李瞻韦曰:班荆并坐,倾葢交欢。古以邂逅缔结者不少。何所凭而以爲男女相遇哉?或谓胥臣遇冀缺于田中,见其夫妇相馌如宾,深爲投契,故赋此诗】
野有蔓【音万】草,零露漙【音团又音阮】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音械】逅【音侯】相遇,适我愿【叶逺】兮【兴也,郊外曰野,蔓草牵连纒绵之草,漙,多也,草得露多则枝叶鲜妍,以兴人遇胜友则神情悦豫,有美一人,自言其所思,葢意中实有其人,非虚拟也,清是目清明,扬是眉疎秀,婉顺也,言其眉目之间和顺可掬也,不期而遇曰邂逅,适我愿,言与我所愿交者适相合也,诗人述当日相遇之情景如此,至今思之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音穰如羊切】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瀼瀼,露瀼貌。婉如清扬,犹曰婉而清▯也。偕臧,两人切磋之益。此诗,子太叔以拟赵孟,子齹以拟韩起,孔子以拟程本,其非淫诗可知】
溱洧
序刺乱也【男女无别,互相调戏,是谓之乱。诗人之刺,罪累上也。】《竹书》平王六年,郑迁于溱洧】
溱与洧,方涣【于元切】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古顔反】兮。女曰:“观乎?”士曰:“旣且【音徂】且【七也切,下同】往观乎洧之外。”洵【平声】訏且乐【音洛】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赋也。溱洧,水名,解见《褰裳》。涣涣,氷解而水流之貌。方者,初起之词。士女游观之士女,非夫妇也。秉,执蕑兰也。旣且之且,往也,且往之且,发语词。洵,信。訏,大也。言其地之广。维,言更无他事。伊其,犹云,因而谑调戏也。此咏民间士女同游之事。溱洧,言其地。涣涣,言其时。士女,言其人。秉蕑,言其事。女曰“观乎”,问之也。士曰“旣且”,答之也。且往观乎,士欲偕女同往也。此六句一意,说下言:“我旣往观矣。”人言洧之乐,果然不谬。何言乎其乐也?维士与女,互相调笑,以芍药相赠,岂可不乐?芍乐,草本,生于春间,于初夏,一名叮离,故古人用以赠别。牡丹,名木芍药,各自一种。后汉书薛注云:“郑国之俗,三月上已,桃花水下之时,至溱洧水上,招魂返魄,秉兰草,祓除不祥,则郑之】
【风俗从来如此】
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旣且【音徂】且【七也切,下同】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浏,深也
译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霞。虽然多如云霞,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色上衣,戴着青色头巾,姑且以此取悦我的伴侣。这是赋的手法。如云,不是说人数众多,大概是形容衣服的华美艳丽。就像唐诗中所说的“云想衣裳”。旧说认为这是被抛弃的女子,那么就不应该用“如云”来夸张;或者说是淫奔的妇女,又不应该引来自我比较。缟,是白色;綦,是青色中蒙着首饰。缟衣綦巾,就像说荆钗布裙。聊,是暂且、粗略的意思,也有自我满足之意。毛传说:“缟衣,是白色的男子服饰;綦巾,是青色的女子服饰。说的是夫妻相乐。”杨用修说:“现在的云字,是员字的省文。《诗经》中‘景员维河’、‘秦誓虽则员然’,石鼓文‘君子员猎,员猎,员游’都与云相通。古代有用云字结尾的,仿照这个用法。”
走出内城门外,女子多如茅花。虽然多如茅花,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色上衣,用茹藘染色的下裙,姑且可以与之娱乐。闉,是城门外的副城;阇,是城门上的台。荼,是茅花,轻飘之物。如荼,比喻衣服飘扬的样子。且字与上面的“存”字相对,应当看作实词。《释文》中“且”音徂,意思是往,与“士”曰“旣且”中的“且”字同义。“思存”,是思念并留存于心;“思徂”,是说思念并想要前往那人那里。茹藘可以染头巾,看《东门之墠》篇,这种草就在郑国东门。说这个,大概是因为田野里就有,用来自我润色,不再向外寻求。上面说“聊乐”,是自己快乐;这里说“与娱”,则是夫妇共同快乐。能对此感到快乐,就不会对那边动心了。另一种说法:缟衣,是衣服的颜色;茹藘,是下裙的颜色。
野有蔓草
序:思念遇合的时机【谓感物怀人,思念畴昔皆相遇之时也。不期而会曰遇。李翶韦曰:班荆并坐,倾盖交欢。古代因邂逅而缔结情谊的不少。凭什么认为这是男女相遇呢?有人说胥臣在田中遇到冀缺,见他夫妇相敬如宾,深深投契,所以赋此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兴也,郊外曰野,蔓草是牵连缠绵的草,漙,多也,草得到露水多则枝叶鲜妍,以此兴起人遇到良友则神情愉悦。有美一人,是自己所说思念的人,大概心中确实有其人,并非虚拟。清是目光清明,扬是眉毛细长秀美,婉是顺从,说其眉目之间和顺可掬。不期而遇曰邂逅,适我愿,是说与我愿意交往的人恰好相合。诗人叙述当日相遇的情景如此,至今回想起来】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遇,与子偕臧【瀼瀼,露水浓重的样子。婉如清扬,就是说温婉而清丽。偕臧,两人切磋得益。这首诗,子太叔用来比拟赵孟,子齹用来比拟韩起,孔子用来比拟程本,可见它不是淫诗】
溱洧
序:讽刺乱世【男女没有区别,互相调戏,这叫乱。诗人的讽刺,罪责累及上位者。】《竹书》记载平王六年,郑国迁到溱洧。
溱水与洧水,正涣涣流淌兮,男子与女子,正手持兰草兮。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既然要去,姑且一起去溧水之外游玩吧。”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男子与女子,因而互相调笑,赠送芍药【赋也。溱洧,是水名,解释见《褰裳》。涣涣,冰解而水流的样子。方,是刚开始的意思。士女,是游玩观赏的男子女子,不是夫妇。秉,是执持;蕑,是兰草。旣且的且,是往的意思;且往的且,是发语词。洵,是信。訏,是大。说那地方广阔。维,是说没有其他事。伊其,是说因而;谑,是调戏。这是咏叹民间男女同游的事。溱洧,说那地方。涣涣,说那时间。士女,说那些人。秉蕑,说那件事。女子说“观乎”,是询问。男子说“旣且”,是回答。且往观乎,是男子想和女子一同前往。这六句是一个意思,下面说:“我已经去游玩了。”人们说洧水的快乐,果然不错。为什么说它快乐呢?因为男子与女子,互相调笑,用芍药相赠,怎能不快乐?芍药,是草本,生于春季,初夏开放,一名叮离,所以古人用来赠别。牡丹,是木芍药,各自是一种。《后汉书》薛注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桃花水下的时候,到溱洧水上,招魂返魄,手持兰草,祓除不祥,那么郑国的】
【风俗向来如此】
溱水与洧水,深清啊。男子与女子,众多啊。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既然要往,姑且一起去溧水之外游玩吧。”确实广阔而且快乐,男子与女子,因而将要调笑,赠送芍药【浏,是深的样子】
。浏其清,水深而清也。殷,众;盈,满也。人众,故充满于溱洧之上。将,相将也。邹肇敏曰:乐记“郑音好滥淫志”,葢土风化,气习气化响,五行莫不有淫气,八方莫不有淫声,特郑爲尤甚耳。夫子恶乱雅乐,恶其声,非恶其诗也。今郑诗具在,谁爲淫者?无论“缁衣”之好贤,“羔裘”之思执政,“鸡鸣”之勤生,乐善与夫一切谋臣、宗臣、大夫之讽諌,爲不谬于无邪之志,卽最防狎如《溱洧》,庄士涊齿而读,不欲竟,尼父顾有取焉,见道民之路,在上所先使闲之者,足以戒而已。晦庵以《论语》“有郑声淫”一句,凡诗之婉媚者,悉以“淫”槩之,知有声而不知有诗,亦可谓不善读《论语》,而近于谄矣。朱郁仪曰:郑诗二十一篇,始《武》《庄》,终《忽》《突》,皆国事也。其他亦多贤人君子之辞,而宋隭误释放“郑声”之语,遂去小序,尽以“淫奔”目之。夫诗非声也,声非诗也。措诸文辞爲诗,被诸管▯音律爲声。“郑声淫”,故仲尼放之,岂“仲子有女”诸诗乎?崔仲鳬曰:王栢欲删郑衞诸诗,爲其淫也。肰以序求之,各有所指。录《桑中》可以知衞之乱,录《溱洧》可以知郑之衰。彼男女赠答之狎,夫子必不录也。《春秋》壤君臣兄弟之伦,郑先之壊;父子夫妇之伦,衞先之。衞录《緑衣》而验于定中,郑録《叔田》而验于东门。《春秋》其纲,《诗》其目也耶】
译浏,清澈的样子,指水深而清澈。殷,众多;盈,充满。因为人多,所以溱水洧水之上充满了人群。将,互相伴随。邹肇敏说:《乐记》中“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使心志淫邪”,大概是因为土地的风气如此,气候习俗影响风气,五行之中没有哪一行没有淫邪之气,八方之中没有哪一方没有淫邪之声,只是郑国尤其严重罢了。孔子厌恶扰乱雅乐,厌恶的是那种声音,并非厌恶那些诗歌。如今郑国的诗歌都还在,谁说是淫邪的呢?无论《缁衣》中喜爱贤才,《羔裘》中思念执政者,《鸡鸣》中勤勉于生计,乐于行善,以及所有谋臣、宗臣、大夫的讽谏,都不违背纯正无邪的心志;即使像《溱洧》这样最为轻浮狎昵的诗篇,庄重的士人读起来也会咬紧牙关,不忍读完,但孔子却有所取用,这是因为看到教化百姓的途径,在于上位者首先使百姓闲暇,足以起到警戒作用罢了。朱熹用《论语》中“有郑声淫”这一句话,凡是诗歌中婉转柔媚的,一概用“淫”来概括,只知有声而不知有诗,也可以说是不会读《论语》,而且近乎谄媚了。朱郁仪说:郑国的诗歌共二十一篇,始于《武》《庄》,终于《忽》《突》,都是国家大事。其他的也多贤人君子的言辞,而宋人隭错误地解释了“郑声”的话,于是删去小序,全部用“淫奔”来指代。诗不是声,声也不是诗。写成文辞的是诗,配上管弦音律的是声。“郑声淫”,所以孔子摒弃它,难道是《仲子有女》等诗歌吗?崔仲鳬说:王栢想要删去郑、卫两国的诗歌,是因为它们淫邪。然而根据《诗序》来探求,各有所指。收录《桑中》可以知道卫国的混乱,收录《溱洧》可以知道郑国的衰败。那些男女赠答的轻浮狎昵,孔子必定不会收录。《春秋》中破坏君臣兄弟伦理的,郑国最先;破坏父子夫妇伦理的,卫国最先。卫国收录《绿衣》而在定公中期得到验证,郑国收录《叔田》而在东门得到验证。《春秋》是纲,《诗》是目吗?
齐【太公望之封地在青州岱山之隂维淄之野初都营丘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昌乐县东五十里传六君至献公徙治临菑今青州临菑县北古齐城是也郝仲舆曰五覇始郑而齐继之故次郑 季札观乐于鲁歌齐风札曰泱泱大风表东海者其太公乎今观齐诗十一章强半荒淫之辞不知当时所歌者何诗而季札所赞者何意也卽一国而他国可知皆人谓左多夸诬其斯之谓与】
鸡鸣
序思贤妃也【续序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公羊传》庄四年:“齐哀公烹乎周。”哀公名不辰,太公六世孙,襄公九世祖也。史《世家》亦言周烹哀公,则哀公之荒淫怠慢可知矣。朱郁仪曰:“周史武王女适齐爲乙公夫人,乙公生癸公,癸公之子爲哀公,以荒淫诛。此所谓贤妃者,其乙公之王姬乎】
鸡旣鸣矣,朝旣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赋也。大抵人君在深宫之中,耳不闻君子之箴规,目不见卿大夫之风范,所恃者全在内助。此诗皆贤妃告君之词。书传言夫人御于君所,太史奏鸡鸣于阶下,夫人鸣佩玉于房中,告去。少师奏质明于陛下,夫人庭立,君出朝。世衰此礼废,故夫人自告也。朝谓防朝之臣盈满也,言朝臣俱列于朝堂也。匪鸡则鸣,苍蝇之声。葢贤妃当夙兴之时,心常恐晚,故闲其似者而以爲真。此贤妃疑其已迟之词。或曰蝇乃鹰字之误。月光犹似东方之明,若蝇声与鸡声无有似处,特其不安于寝而悚惕于心者,真有无声而听,无形而视一叚光景。故凡疑似于妃之耳,恍愡于如之目者,无不认以爲真也】
东方明【音芒】矣,朝旣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毛▯:昌盛也。东方明,疑其爲日光,不知乃月出之光,贤妃幸其尚早之词也】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叶明】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尔雅】。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羽虫三百六十,鳯爲之长。则鸟亦称虫,此虫飞薨薨,非虫豸之属,葢羽族也。薨薨,众也。甘与子同梦,此反语言。虫飞已薨薨矣,尚可恬然与子同梦乎?防朝防也。无庶,犹庶无倒语也。予子谓告与子言,朝臣之防者且将归矣,可速起视朝,庻予与子不见憎于羣臣也。唐上雅曰:君未视朝,臣固不得遽入。君虽不出,臣亦不敢自散。故朝盈朝昌,极是虚活而防且归矣,特其言自警切如此。此皆贤妃告君而借忠于外臣之词】
还
序,刺荒也【续序:哀公好田,从禽无厌,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开于驰逐,谓之好焉。从兽无厌,谓之荒。言俗好猎,不言君从禽。此风人之防】
子之还【音旋】兮,遭我乎峱【音铙】之闲【音奸,从门从月,门夜闭见月是有间隙也,俗从日非】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音喧,许全切】兮【赋也。子,我出猎者相称谓之词。之往也,还,昌茂皆地名,见崔灵恩集注,遭遇也。峱,山名。驱驰,马并驱与所遇之人并驱从逐也。兽三嵗爲肩。揖,马上相逢而揖。儇,便利也。诗意谓以子防才,乃揖我而谓我儇,则世无有过我者矣。葢自矜其党以气陵之之词。诗人不加讥刺,直述其语,而矜夸之习昭然言表矣】
子之茂【莫后切】兮,遭我乎峱之道【他口切】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于九切】兮【道路也,《尔雅》一达谓之道,有美无丑曰好】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山南曰阳,狼似犬,锐头白额,高前广后,物之最勇猛者。臧,善也。弑与好取协韵耳,无浅深也】着
序,刺时也【续序,时不亲迎也。礼惟天子不亲迎,使三公迎后。观篇中所云,着乃朝内之位。至于充耳琼华,乃公侯之服,而槩以爲刺,流俗失其防矣】
俟我于着【音柱直居反】乎?而充耳以素【叶丝租反】乎?而尚之以琼华【叶敷】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音英】乎?而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叶央】乎?而【赋也。不言不亲迎,而但言其俟我之处,与其服饰之美,而刺意自见。俟待也,我设爲嫁
译齐国【太公望的封地在青州岱山的北面、淄水之野,最初建都于营丘,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昌乐县东五十里。传了六代君主,到献公时迁都到临淄,今青州临淄县北的古齐城就是那里。郝仲舆说:五霸始于郑国而齐国继之,所以排在郑国之后。季札在鲁国观乐,听到齐国的乐曲,季札说:‘浩浩荡荡的大风,表东海的,大概是太公吧?’现在看《齐诗》十一章,大半是荒淫的辞句,不知道当时所唱的是什么诗,而季札所称赞的又是什么意思呢?即使是一国如此,其他国家也可以推知。人们都说《左传》多夸张虚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鸡鸣》
《序》说:思念贤妃。【《续序》说: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从早到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公羊传》庄公四年记载:‘齐哀公被周王烹杀。’哀公名不辰,是太公的六世孙,襄公的九世祖。《史记·世家》也说周王烹杀哀公,那么哀公的荒淫怠慢就可以知道了。朱郁仪说:‘周武王的女儿嫁给齐国成为乙公夫人,乙公生了癸公,癸公的儿子是哀公,因荒淫被诛杀。这里所说的贤妃,大概是乙公的王姬吧。’】
鸡已经叫了,朝臣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这是赋的手法。大体上,君主在深宫之中,耳朵听不到君子的规劝,眼睛看不到卿大夫的风范,所依靠的全部在于内助。这首诗都是贤妃告诫君主的言辞。《书传》记载夫人到君主所在之处,太史在阶下奏报鸡鸣,夫人在房中鸣佩玉,告知离去。少师在陛下奏报天已大亮,夫人在庭院站立,君主出朝。世道衰微,这种礼仪废弛,所以夫人亲自告知。朝,指早朝的臣子充满,是说朝臣都列在朝堂上。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大概贤妃在早起的时候,心里常怕晚了,所以把类似的声音当作真的。这是贤妃怀疑自己已经迟了的言辞。有人说‘蝇’是‘鹰’字的误写。月光还像东方的光明,如果蝇声与鸡声没有相似之处,只是她不安于睡眠而心中惊惧,真有无声而听、无形而视的一段光景。所以凡是疑似于妃之耳、恍惚于妃之目者,无不认作真的。】
东方亮了,朝臣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出来的光。【毛亨注:昌盛。东方亮,怀疑是日光,不知道是月亮出来的光,这是贤妃庆幸还早的言辞。】
虫子飞得嗡嗡响,甘心和你同梦。早朝的人将要回来了,不要让我和你被憎恶。【《尔雅》说:有足的叫虫,无足的叫豸。羽虫三百六十,凤凰为长。那么鸟也称虫,这里虫子飞得嗡嗡响,不是虫豸之类,大概是羽族。嗡嗡,众多的样子。甘心和你同梦,这是反语。虫子已经飞得嗡嗡响了,还可以安然和你同梦吗?早朝的人来了。无庶,是‘庶无’的倒语。予子,指告知和你说话,早朝的人将要回来了,可以快点起来视朝,希望你和我不要被群臣憎恶。唐上雅说:君主没有视朝,臣子固然不能贸然进入。君主虽然不出,臣子也不敢自行散去。所以朝盈朝昌,极是虚活,而‘且归矣’,只是其言自警切如此。这都是贤妃告诫君主而借用忠于外臣的言辞。】
《还》
《序》说:讽刺荒淫。【《续序》说:哀公喜欢打猎,追逐禽兽没有厌倦,于是形成风俗,习惯于田猎,称之为贤;热衷于驰逐,称之为好。追逐野兽没有厌倦,称之为荒。说风俗喜欢打猎,不说君主追逐禽兽。这是风人的含蓄。】
你回来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三岁兽啊,向我作揖说我敏捷啊。【这是赋的手法。子,是我出猎者相称的言辞。之,往;还,昌、茂都是地名,见崔灵恩集注;遭遇。峱,山名。驱驰,马并驾与所遇之人并驾追逐。兽三岁为肩。揖,马上相逢而作揖。儇,便利。诗意说以你的才能,却向我作揖说我敏捷,那么世上没有超过我的人了。大概是自矜其党以气凌人的言辞。诗人不加讥刺,直述其语,而骄夸之习昭然言表。】
你茂盛啊,在峱山之道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牡兽啊,向我作揖说我好。【道路,《尔雅》说一达谓之道,有美无丑曰好。】
你昌盛啊,在峱山之阳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狼啊,向我作揖说我善。【山南曰阳,狼似犬,锐头白颔,高前广后,物之最勇猛者。善。弑与好取协韵耳,无深浅也。】
《着》
《序》说:讽刺时弊。【《续序》说:当时不亲迎。礼只有天子不亲迎,派三公迎后。看篇中所说,着是朝内的位置。至于充耳琼华,是公侯的服饰,而一概认为是讽刺,流俗失其含蓄了。】
在着等待我吗?戴着素色的充耳吗?上面还装饰着琼华吗?
在庭院等待我吗?戴着青色的充耳吗?上面还装饰着琼莹吗?
在厅堂等待我吗?戴着黄色的充耳吗?上面还装饰着琼英吗?
【这是赋的手法。不说亲迎,而只说等待我的地方,与其服饰之美,而讽刺之意自见。俟,等待;我,设为嫁】
者之词。门屏之间谓之着,卽宁也。人君视朝所宁立之处。俟我于着,是不亲迎也。由着而庭,自外而至内也。大婚之礼,衣冠皆盛饰,独言充耳者,举一以槩其余也。充耳纩也,悬之当耳,故曰充耳。素以素丝爲绳而悬之也。所云素青黄者,以三色错杂爲之,每章各举一色也。尚,加也。琼华,美石似玉者,于素丝之末缀以琼华,所以饰观。尔雅木谓之华,草谓之荣,荣而不实者谓之英。荣华英,借草木以形容玉色。】吕伯恭曰:昏礼,壻往妇家亲迎,旣奠雁,御轮乃先归,俟于门外。妇至,壻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升自西阶。齐人旣不亲迎,故但行妇至壻家之礼。俟我于着,此昏礼所谓壻俟于门外,妇至壻揖妇以入之时也。俟我于庭,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此昏礼所谓及寝门揖入之时也。俟我于堂,升阶而后至堂,此昏礼所谓升自西阶之时也。壻导妇入,故于着、于庭、于堂,毎处皆俟之。愚味诗言俟我于着、于庭、于堂,已明其不亲迎矣,而复于充耳琼华再三咏叹者,何也?衣服者,礼仪之章表,今合二姓之好,以爲宗庙社稷主,而废亲迎之礼,则人伦道防,虽端冕凝重,如被衣冠于土偶,葢惜之也,愧之也。礼,天子不亲迎,此言堂宁琼华,非士大夫所得与,则所刺者葢公侯也。按《春秋》桓三年,公子翚如齐逆女,九月,齐侯送姜氏如讙,公会齐侯于讙,夫人姜氏至自齐。胡氏曰:自亲迎礼废,于是有父母兄弟越境而送其女者,以公子翚往迎则旣轻矣,会齐侯于讙,是公之行重在齐侯,不在姜氏,岂礼也哉?据此则诗之所刺,未必非桓公也】
译这是关于“着”字的解释。门与屏风之间的地方叫做“着”,也就是“宁”,是君主上朝时站立等候的地方。“俟我于着”,意味着没有亲自去迎接。“由着而庭”,是从外面进入里面的过程。大婚的礼仪,衣冠都装饰得极其华美,这里只提到“充耳”,是以一个细节来概括其余的装饰。“充耳”是丝绵,悬挂在耳朵旁边,所以称为“充耳”。“素”是用白色的丝绳悬挂它。所谓“素青黄”,是用白、青、黄三种颜色交错编织而成,每章各举出一种颜色。“尚”,是加上的意思。“琼华”,是像玉一样的美石,在素丝的末端缀上琼华,用来装饰美观。《尔雅》说:木花叫“华”,草花叫“荣”,开花而不结果实的叫“英”。用荣华英来比喻,是借草木来形容玉的颜色。吕伯恭说:婚礼中,新郎去新娘家亲自迎接,放下雁礼后,驾驭车轮先回家,在门外等候。新娘到了,新郎作揖请新娘进入,到了寝门又作揖请入,从西阶登上。齐国人既然不亲自迎接,所以只实行新娘到达新郎家的礼仪。“俟我于着”,这就是婚礼中所说的新郎在门外等候,新娘到了新郎作揖请入的时候。“俟我于庭”,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这就是婚礼中所说的到了寝门作揖请入的时候。“俟我于堂”,登上台阶后到达堂上,这就是婚礼中所说的从西阶登上的时候。新郎引导新娘进入,所以在着、在庭、在堂,每个地方都等候她。我愚昧地认为,诗中说到“俟我于着、于庭、于堂”,已经明确表明没有亲自迎接了,却又反复咏叹“充耳琼华”,这是为什么呢?衣服是礼仪的表征,现在联合两姓的婚姻,作为宗庙社稷的主宰,却废除了亲自迎接的礼仪,那么人伦道德的界限,即使穿着端正的礼服、神情庄重,也如同给土偶穿上衣冠一样,这是惋惜它,也是羞愧它。按照礼制,天子不亲自迎接,这里说到堂上等候和琼华装饰,不是士大夫所能享有的,那么所讽刺的大概是公侯吧。查《春秋》桓公三年,公子翚到齐国迎接新娘,九月,齐侯送姜氏到讙地,桓公在讙地会见齐侯,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胡氏说:自从亲自迎接的礼仪废除后,于是有父母兄弟越过国境送女儿的情况,用公子翚去迎接就已经显得轻慢了,在讙地会见齐侯,是桓公的行为重视齐侯,而不重视姜氏,这难道是合乎礼制的吗?据此推断,诗中所讽刺的,未必不是桓公。
东方之日
序刺衰也
东方之日兮,彼姝【音枢】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音里】我卽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音挞,又他月反】兮,在我闼兮,履我发【方月反】兮【兴也。姝,美也。室,房也。履,足所依也。草曰屝,□麻曰屦,皮曰履,卽就也。闼,门也。发,曳履而去也。室在寝内,闼在门内,自室而闼,自内而外也。日出而来,月出而去,非淫奔明矣。】朱康流曰:东方之日,日之始升也,履我,卽相依而止也,喻治道方盛,则贤者向风而至也。东方之月,月之始亏也,履我发,相蹱而去也,喻治道将衰,则贤者见几而作也。故序谓之刺衰。彼姝者子,与《干旄》之诗所云“彼姝”相同】
东方未明
序刺无节也【续序:朝延兴居无节,号令不时】
东方未明【叶芒】顚倒衣裳。顚之倒之,自公召之【赋也。颠倒,仓皇急遽之状。古者衣裳相连,上曰衣,下曰裳,自从也。羣臣之朝,别色始入,今东方未明,已非辨色之时,羣臣颠倒衣裳而朝,人又从君所来召之,令人应接不暇。此卽召命一节,而其他政令可知矣】
东方未晞,顚倒裳衣。倒之顚【典,因反】之。自公令【力星反】之【晞,日之始升。召,谓招之。至,令,谓使之行】
折柳樊圃【音布】狂夫瞿【音句】瞿,不能晨夜【叶树】不夙则莫【音暮】。比也,柳柔脆之木,樊藩篱园,菜园,狂夫谓有心疾不知利害者,瞿瞿惊顾之貌。折栁樊圃,狂夫犹瞿瞿然不敢轻犯,况臣子承君之召令乎?但恨不能测其晨夜,不失之夙则失之莫耳。诗人善则归君,过则归已,如此刺意具在言外。苏子由曰:「哀乱之世,旦暮不易,何至未明而顚倒衣裳哉?」葢爲政必有节,及其节而爲之,则用少而事举。苟不知爲政之节,则或失之早,或失之暮,不能及事之防矣。以爲尚早者爲之常缓,以爲已晚者爲之常遽。缓者不意事之已至,而遽者不知事之未及也】
南山
序,刺襄公也【篇中或刺文姜,或刺鲁桓,总以襄公主恶也,故首以襄公襄公名诸儿,齐僖公禄父之子,鲁桓公名轨,又名允,惠公弗湟之子,文姜,鲁桓夫人,齐僖公之女,襄公亲妹也。按《左传》桓十八年,公与夫人姜氏如齐,申繻谏而不听,姜氏至齐,襄公通焉,公谪之,夫人谮公于齐侯,齐侯怒,与之饮酒,使公子彭生拉干而杀之】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徒党反】齐子由归。旣曰归止,曷又怀【胡威切】止【比而赋也。南山,齐南山也。崔崔,高大貌,喻国君势位之尊严。狐性最淫,绥绥,毛盛貌,喻妖淫之气充盈于外。首以雄狐形起见,齐有如此淫人,宜逺而不宜近。水经注:钜平县故城东有鲁道曰有荡者,言官路如▯,行人共见齐子往来其间,全无愧耻。曰齐子者,明非齐妇也。妇人谓嫁曰归,由从也,由归谓初嫁时从此路而归也。怀,怀齐襄也。姜氏爲鲁夫人,不斥鲁而一则曰齐子,再则曰齐子,以爲此齐襄妹也,而淫于齐,齐襄之罪无所迯于天地间矣。篇中四曷又问其心而诛之】
葛屦五两【音亮】冠緌【音蕤】双【所终反】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旣曰庸止,曷又从止【复下曰舄,襌□下曰屦。以葛爲屦,周礼屦人注:有纁屦、黄屦、黒屦、白屦、散屦五等,每屦皆二只,故曰五两。冠下结者谓缨,缨之垂者谓緌。双緌所以系也。物各有耦,葛屦虽贱,必两;不以其多而可乱也。冠緌虽贵,必双;不以其少而可益也。庸,常也。齐子常往来也。从,桓公从文姜也。丰道生曰:考之春秋,文姜以桓三年归鲁,至十四年其父僖公禄父卒。礼诸侯之女适诸侯,嵗一归寜,则文姜自桓四年之后归寜已十度。诗之所谓庸也。其不见于经者,春秋常事不书耳。夫文姜来齐,旣不止一次,今父母旣殁,似亦可以已矣。乃桓不之禁止而从之,偕来,何爲者哉?曷又怀止,曷又从止?皆恶鲁桓不能防闲之意。言齐有如此淫人,若使不归,安有此等黩伦之事?葢齐人不敢斥
译东方的太阳啊,那位美丽的女子,住在我房里啊,住在我房里啊,踩着我的鞋子啊。
东方的月亮啊,那位美丽的女子,住在我门内啊,住在我门内啊,拖着鞋子离去啊。
东方的天空尚未明亮,人们慌忙中穿反了衣裳。上上下下颠倒错乱,因为君主召见啊。
东方的天空尚未大亮,人们慌忙中穿反了衣裳。下上下下颠倒错乱。因为君主命令啊。
折断柳枝编成园篱,狂人惊惧张望,不能把握早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南山高高耸立,雄狐从容自得。鲁国的道路平坦宽阔,齐国的女子由此归去。既然已经归去,为何又怀念呢?
葛鞋五双,帽带成对。鲁国的道路平坦宽阔,齐国的女子常来。既然常来,为何又跟随呢?
蓺麻如之何?衡【音横】从【音宗】其▯。取【音娶,下同】妻如之何?必告【音各,下同】父母。旣曰告止,曷又鞠【音匊】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旣曰得止,曷又极止【兴也。此二章追咎始合之不正。蓺手执而种之也,东西日衡,南北曰从。娶妻之礼,议于生者,卜于死者,谓之告。克能也,鞠穷也,极亦穷也。言此等极淫之妇,千古无两。妇人以纺织执爨爲事,故以蓺麻析薪起兴。言蓺麻可以在畒中纵横,娶妻则必请父母之命。析薪可以用斧裁断,娶妻则必听媒妁之言。考之《左传》:惠公生桓公而薨,桓公母仲子亦以隐二年薨。桓三年,公防齐侯于嬴,成昏于齐也。杜注曰:不由媒介,自与齐侯防而成昏,非礼也。桓姜之苟合如此,故诗人追咎其初而反言之,谓若使桓公父母在而告诸父母,用媒妁以娶,必择嘉耦,何至娶郑昭厌弃之女以犯女祸乎?深恨之词。此诗四章,刺文姜者一,刺鲁桓者三,而于襄不加之罪,岂诗乃齐人所作,爲尊者讳,不便察察言之耶?序则后贤之笔,直以襄爲首恶矣。胡康侯曰:爲乱者文姜,而《春秋》归罪桓公,治其本也。钱氏天锡曰:鲁桓弑兄自立,有畏心焉,结昏于齐,归田于郑,成乱于宋,树三强以自固,尤属望者齐耳。齐襄恃强以行淫,文姜挟齐以纵欲,桓之不能制妻,以齐之▯重也。襄之敢于淫其妹,以桓之中怯也。孰知桓之见弑于襄,而襄亦见弑于无知哉?吕伯恭曰:国君夫人父母殁,则使大夫归寜于兄弟,礼也。姑姊妹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亦礼也。是二礼者,人不过以爲别嫌明微耳,非有大利害也。及鲁桓、文姜犯此礼以如齐,转盼而罹拉干之祸,身死异国,爲天下▯人,其可以斯须去礼耶】
甫田
序,大夫刺襄公也【续序: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无田【音佃】甫田【如字,又叶陈田人一韵,骄忉一韵,下同】维莠【音酉】骄骄【音高】无思逺人【叶然,又如字】劳心忉忉【音刀比也。此无田之田,垦耕也;甫田之田,上地也。甫,大也。莠,草之似苗者。骄骄,茂盛貌。逺人,诸侯也。忉忉,忧劳也。耕大田而力不给,则莠盛;思逺人而不能致,则心劳。是岂甫田不可田,逺人不可思哉?求之非其道,则不可忽近以求逺也】
无田甫田,维莠桀【音结】桀。无思逺人,劳心怛怛【音铁桀桀特然独出也,怛怛惊惧也】
婉兮娈【龙眷反,又叶脔】兮緫角卝【丱,石经作卝,古县反,又叶挽娈丱,见弁四句一韵,又娈丱爲一韵,见弁爲一韵】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婉娈,少好貌;总角,男女未冠笄者,聚其发爲两角,丱字象其形;忽然相见爲突,弁,皮弁也。朱康流曰:襄公讨郑而杀子亹,伐衞而纳惠公,侵纪而灭其国,乃兄弟之间弗能防,以至簒弑,此忽近图逺之明据,末章语意隐然指公孙无知也。襄公之绌无知,以其弱也,故弗之忌,诗言弱者忽已壮矣,柰何弗觉也?吕伯恭曰:由其道而循其序,则小者俄而大,微者俄而着,厥徳修罔觉,非计功求获者所能与也。先哲谓甫田悟进学,衡门悟处世,可谓善读诗者矣。杨用修曰:周官有丱人,丱者金未成器也,童子未成人,故借作童丱之丱】
卢令
序刺荒也【国语·桓公谓管仲曰:「昔我先君襄公田猎毕弋,不听国政,则此爲襄公明矣。」玩诗辞,是从兽之徒,割鲜饮醇,相与懽笑之语,举国若狂,其不修民事可知。故诗人述之以刺】
卢令【音零】令,其人美且仁【赋也。犬有守,犬有田。犬,卢田犬也。令,令犬颔下环。声下章言卢重环,卢重鋂。首以令令统之。葢卢颔下有系环,有系重鋂者,而环鋂相戛之声则一。故首言卢令令。葢未见其形,先闻其声也。其人谓襄公,以人与犬并言,其人可知矣。美,以态度言。仁,自田猎上见,从狩必俱,颁禽必均,与人同乐,不以尊卑形迹表异,所谓仁也】
卢重【平声】环其人美且鬈
译种植麻类作物要怎么做?东西南北纵横交错地播种。娶妻要怎么做?必须禀告父母。既然已经禀告了,为何又陷入困境呢?
劈柴要怎么做?没有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要怎么做?没有媒人就不能成事。既然已经成功了,为何又陷入绝境呢?
不要耕种那大片田地,否则杂草会长得茂盛。不要思念远方的诸侯,否则内心会忧愁焦虑。
不要耕种那大片田地,否则杂草会特别突出。不要思念远方的诸侯,否则内心会惊恐不安。
年少时美好可爱,扎着两个发髻,不久再见,突然就戴上皮帽成年了。
卢犬颈下的环饰叮当作响,那人英俊而且仁爱。
卢犬颈下挂着双层环饰,那人英俊而且鬓发卷曲。
卢重鋂【音梅】其人美且偲【音腮。鋂,谓一大环贯二小环也。须好曰偲,美且鬈,美且偲,非独人好,须髪俱妙】
敝笱
序刺文姜也【续序:齐人恶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爲二国患焉。严坦叔曰:此诗鲁桓身后所作,故序直言刺文姜。按《春秋》文姜以桓三年归鲁,中间无如齐之事,至十八年桓公会齐侯于泺□,遂与文姜如齐,齐侯通于文姜,使彭生杀桓公于车。诗人刺不能防闲,正爲此也。今诗言“齐子归止”,其从如灵,不言桓公同往,是指桓公身后文姜独如齐之事。自庄二年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四年享齐侯于祝丘,五年如齐,师七年防,防又防谷,皆桓公身后也。故序曰“刺文姜”。《集传》又爲刺庄公】
敝笱【音苟】在梁,其鱼鲂【音防】鳏【音关又姑元俱伦二反】齐子归止,其从【去声】如云【丁元切又如字此也笱梁解见邶谷风鲂解见周南汝坟鲂鳏鲂鱮或以爲大或以爲小孔丛子谓衞人得鳏其大盈车入笱之鱼必无盈车之理要之诗人意不在此曰敝笱在梁其鱼鲂鳏笱之守鱼犹礼之守国也敝败也败笱尚可制鱼庄公微弱不能防闲其母按妇有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见庄公有防母之礼在若谓母难以势禁则左右婢妾宜唯命是从者乃如云如雨是谁之过与姜氏鲁夫人也齐襄之亲妹而通于齐襄故不称鲁而称齐所以深着其罪婉而当微而着矣】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音序】齐子归止,其从如雨【鱮鲢也,大头细鳞】敝笱在梁,其鱼唯【音委,又音伟】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唯,唯鱼行相随之貌。每章末句言举国若狂,全无羞耻。如云象其簇拥,如雨象其连绵,如水象其奔注。云生而成雨,雨降而成水,立言之序如此】
载驱
序齐人刺襄公也【国人刺君乃是常事,诸序未有举其国之名者,此独言齐人,明襄公淫乱,虽本国臣民不能爲尊亲讳矣】
载驱薄【音朴】薄,簟【恬上声】茀【音弗】朱鞹【音扩】鲁道有荡,齐子发夕【祥蘥反赋也】。薄薄,车行疾奔之声。簟,竹蓆。车蔽曰茀。簟茀者,以竹蓆爲车之蔽也。皮去其毛曰鞹,以鞹鞔车,所以爲固。漆之以朱,所以爲饰。鲁道有荡,解见南山。发夕,谓薄暮起行,不能待旦也。朱康流曰:采芑、韩奕称方叔、韩侯之车曰簟茀,硕人称夫人之车曰翟茀。陈祥道曰:此男子、妇人车蔽之别也。以鞹挽车,漆之以朱。传谓是诸侯之路车,此言簟茀朱鞹,其爲襄公之车可知。此旣疾驱,彼亦夕发。言襄公与文姜相期之切也。故序曰:刺襄公】
四骊【平声】济【上声】济,垂辔,弥【音你乃礼反】弥,鲁道有荡,齐子岂【音恺】弟【叶几骊,马黒色,所谓铁骊也。济济,美貌。弥弥,辔柔貌。岂弟,顔色温和,神情悦豫,无耻之貌】汶【音问】水,汤汤【音伤】行人彭【叶旁】彭,鲁道有荡,齐子翶翔【汶水,出今泰安州莱芜县,自鲁至齐必渡汶水,汤汤,大也。行人,泛指行道之人。彭彭,多也。翶翔,肆行无忌之貌】
汶水滔滔,行人儦【音标】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滔滔,疾流貌;儦儦,疾趋貌;游敖,犹翶翔也。严坦叔曰:此诗首二章,毎章四句,旧以上二句言襄公,下二句言文姜,词意断续。今以四句并言文姜,文意方贯。车声之疾,骇羣聴也;车饰之美,▯众目也。道路坦夷,行人杂防,非隐处也。恺弟翶翔,游敖无耻甚也。《水经注》:汶水南迳钜平县故城东,今汶上夹水有文姜台】
猗嗟
序刺鲁庄公也【续序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而不能防闲其母失人子之道。庄公名同桓公子。春秋庄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郜。公羊传:公曷爲与微者狩?齐侯也。齐侯则其称人何?讳与雠狩也。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何爲卑公?也不复讐而怨不释,刺释怨也。此诗卽狩郜时事。郜音告,左氏作禚,齐地名】
猗嗟昌兮,颀【音祈,又与恳同】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音锵,七羊反】兮,射则臧兮
译卢重鋂,这个人容貌俊美且须发美好。
《敝笱》
序:讽刺文姜。【续序说:齐国人厌恶鲁桓公软弱,不能防范文姜,导致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严坦叔说:这首诗是鲁桓公死后所作,所以序言直接说是讽刺文姜。查《春秋》,文姜在桓公三年归鲁,中间没有去齐国的事,到了十八年桓公在泺水会见齐侯,于是和文姜一起去了齐国,齐侯与文姜私通,让彭生在车上杀死了桓公。诗人讽刺不能防范,正是为此。现在诗中说“齐子归止”,随从像云一样,不说桓公同往,是指桓公死后文姜独自去齐国的事。从庄公二年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四年在祝丘宴请齐侯,五年去齐国,七年去防地,又去防地,又去谷地,都是桓公死后。所以序言说“讽刺文姜”。《集传》又说是讽刺庄公】
敝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鱼和鳏鱼。齐国的女子归宁来了,她的随从像云一样。【笱、梁的解释见《邶风·谷风》,鲂的解释见《周南·汝坟》。鲂鳏即鲂鱮,有人认为是大鱼,有人认为是小鱼。《孔丛子》说卫国人得到鳏鱼,其大能装满车。进入笱中的鱼必定没有装满车的道理。总之,诗人的意思不在此。说“敝笱在梁,其鱼鲂鳏”,笱守护鱼,就像礼守护国家一样。敝是败坏的意思。败坏的笱尚且能制住鱼,庄公软弱不能防范他的母亲。按照妇有三从,在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死了听从儿子,可见庄公有防范母亲的礼制。如果说母亲难以用权势禁止,那么左右婢妾应当唯命是从的人,却像云像雨一样,是谁的过错呢?姜氏是鲁国的夫人,齐襄公的亲妹妹,却与齐襄公私通,所以不称鲁而称齐,以此深刻彰显她的罪过,委婉恰当,细微而显著】
敝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鲃鱼和鱮鱼。齐国的女子归宁来了,她的随从如雨一样。【鱮是鲢鱼,大头细鳞】
敝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只是相随而行。齐国的女子归宁来了,她的随从如水一样。【唯,是鱼行走时相互跟随的样子。每章末句说举国像发狂一样,全无羞耻。如云形容其簇拥,如雨形容其连绵,如水形容其奔注。云生而成雨,雨降而成水。说话的顺序如此】
《载驱》
序:齐国人讽刺襄公。【国人讽刺君主本是常事,各篇序言未曾举出该国国名的,这里独说齐人,说明襄公淫乱,即使本国臣民也不能为尊亲讳言】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赋也。薄薄,车行疾奔的声音。簟,竹席。车蔽叫茀。簟茀,是用竹席做车的遮蔽。皮去掉毛叫鞹,用鞹包裹车,是为了坚固。漆成红色,是为了装饰。鲁道有荡,解释见《南山》。发夕,是说傍晚起行,不能等到天亮。朱康流说:《采芑》、《韩奕》称方叔、韩侯的车叫簟茀,《硕人》称夫人的车叫翟茀。陈祥道说:这是男子、妇人车蔽的区别。用鞹包裹车,漆成红色。传说是诸侯的路车,这里说簟茀朱鞹,可知是襄公的车。这里既疾驰,那边也傍晚出发。说襄公与文姜相期之切。所以序言说:讽刺襄公】
四骊济济,垂辔弥弥。鲁道有荡,齐子岂弟。【骊,马黑色,所谓铁骊。济济,美貌。弥弥,缰绳柔顺的样子。岂弟,脸色温和,神情愉悦,无耻的样子】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翶翔。【汶水,出自今泰安州莱芜县,从鲁到齐必渡汶水。汤汤,大的样子。行人,泛指行道之人。彭彭,多的样子。翶翔,肆行无忌的样子】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滔滔,急流的样子;儦儦,疾走的样子;游敖,同翶翔。严坦叔说:这首诗前两章,每章四句,旧说以上两句言襄公,下两句言文姜,词意断续。现在以四句并言文姜,文意才贯通。车声之疾,骇群听也;车饰之美,众目也。道路坦夷,行人杂沓,非隐处也。恺弟翶翔,游遨无耻甚也。《水经注》:汶水向南流经钜平县故城东,今汶上夹水有文江台】
《猗嗟》
序:讽刺鲁庄公。【续序说:齐国人哀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却不能防范他的母亲,失人子之道。庄公名同,桓公之子。春秋庄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郜。《公羊传》:公为什么与微者狩?齐侯也。齐侯那么称人何?讳与仇狩也。《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为什么卑公?也不复仇而怨不释,刺释怨也。这首诗即狩郜时事。郜音告,左氏作�,齐地名】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赋也。猗嗟,叹声。赞美庄公,而以猗嗟发端,便寓感慨。昌,日光也。言公之光彩如日之暎射也。人若委琐,便无仪可观,故先言其体貌。集韵:颀,头佳貌。长,以身言。若,犹而也。扬,以容止言。抑若扬,谓卑逊而发扬也。人心慧则日多彩,美日扬,谓日之光彩。射人,趋疾行也。行动曰跄。玩巧字,非徒本质令善,亦工染作。葢升阶降阶,就位复位之时,揖逊有度也。射,宾射。诸侯相朝则射,谓之宾射。臧,善也。虚赞其美,下所云不出正射则贯乃藏之实。诗言庄公威仪技艺之美,无一欠阙,所不足者葢有在矣。晋乐广云:凡论人,必先言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人之美恶,以目爲主,故篇中叠言美目】
译这是赋体诗。“猗嗟”是感叹词。赞美庄公,以“猗嗟”起头,便寓含感慨之意。“昌”指日光,是说庄公的光彩如同日光映照一般。人如果猥琐,就没有仪态可观,所以先说他的体貌。《集韵》说:“颀”,是头部美好的样子。“长”,是从身体方面说的。“若”,相当于“而”。“扬”,是从容止方面说的。“抑若扬”,是说谦卑逊让而又神采飞扬。人心聪慧则光彩日益增添,美好则日益发扬,这里指日光的辉耀。“射人”,是快步走的样子。行动称为“跄”。玩味“巧”字,不仅是本质善良,也擅长修饰打扮。大概是在登阶下阶、就位复位的时候,作揖谦让合乎法度。“射”,指宾射。诸侯相互朝见时举行射礼,称为宾射。“臧”,是善的意思。这里虚赞他的美德,下文所说的“不出正射则贯”才是他藏善之实的体现。这首诗说庄公的威仪和技艺之美,毫无欠缺,他所不足的恐怕另有原因。晋代乐广说:凡是评论人,必须先说他的长处,那么他的短处不用明说也就显现了。人的美丑,以眼睛为主,所以诗中反复提到“美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旣成兮,终日射【食亦反】侯不出正【音征】兮,展我甥兮【杨用修曰:名,《玉篇》引此篇作额眉目之间也;清,言精神不昏昧;仪,威仪成,犹备也。应接愈繁,仪文愈宻,到终事而犹无违,谓之成。终日,言其久。侯射布也,正爲侯之的。画布曰正,栖皮曰鹄。正鹄,鸟之防黠者,射之难中,以中爲俊,故画之于侯。不出正者,发必中的也。姊妹之子曰甥,展诚也。是诚我之甥也。葢嗤▯之语。按《春秋》桓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卽庄公也。《谷梁传》疑故志之。注谓庄公母淫于齐襄,疑非公之子也。桓十八年,公与夫人姜氏如齐,齐侯通焉。《公羊传》夫人谮公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拉干而段之。葢姜之通于襄,发觉于十八年,而其事非一日矣。公谓齐侯之子,葢实有所见也。诗人曰:“展我甥”,有二义:若曰斯人也,真吾之甥,而人以爲齐侯之子也;又不以我爲讐,而舅氏事我,真我之甥也。若亲若爱,似狎似侮,嘻笑之言,甚于怒骂矣】
猗嗟娈【音恋】兮,清扬婉【音怨】兮,舞则选【去声】兮,射则贯【音惯】兮,四矢反【孚绚反】兮,以御【上声】乱兮【娈,顺也。射礼告成,宾主懽洽,情意蔼然,可亲如此。清▯,总上美目,清美目扬。言之婉者,和顺之意,婉然于眉目间也。舞非乐舞,古人酒酣尝起舞以相属。选,谓高于伦等。贯,谓力能中革。四矢,象有事于四方,反复也。每射四矢皆复,故处也。始云射则臧,槩言其射之善。次章末章乃详言之,不出正言其中。射则贯,言其力。四矢反,言其巧。以此贯革之能,复中之巧,足以御乱,而不寻诸仇讐,徒逞其傈防,亦足丑矣。数则字亦是微词,此诗句句称美,句句有不满之意。】谢君直曰:通章言鲁庄威仪技艺之美,而以猗嗟发端。一章射则臧,言技则善矣,德未可知也,可惜也。二章展我甥,言庄公齐国之甥,人乃以爲齐侯之子,可惜也。三章以御乱,言射可御乱,文姜淫乱而无礼,以御之尤可惜也。【南山载驱,刺齐襄;敝笱,刺文姜;猗嗟,刺鲁庄。四诗篇次自应聨属,中间何得开以甫田、卢令?固知诗多错简,此其最易见者。】按鲁桓拉胁之祸,庄年十三,亦非童穉无知时也。禚之狩则年十七矣。诗称其射不出正,亦非孱弱不克自立者,乃抑扬趋跄,以俟讐人之顔色,何爲者?无知之难,齐国内乱,乘衅而动,亦未爲伐防也。乃复拥戴子紏,以延讐人之作防其戎路而不惜。长勺之战,曹刿亦可与谋者,枕戈待旦,不忘襄之杀,而父岂不可以一战而终其身,不以金仆姑相加遗何也?至于观社、纳币、丹楹、刻桷,百方以媚讐人之女,此时姜氏之薨已四年,庄父年已三十六矣。纵有婚姻之约,独不可以乱命拒之乎?而急急焉,欣欣焉,若舍斯人将终身无妇者。序谓庄公不能以礼防闲其母,不知庄之罪全在忘亲事讐,蒙面纳妇,曽不如豕之。人立而啼也。或谓赵氏制其仆从之说可行乎?曰:不能也。昔崔仲鳬曰:桓公死,季友之祥,庆父之才,皆可君鲁也。齐襄立庄以示德,庄公借舅以自固,文姜挟宗国以愚其子,箝其下。彼邪淫之迷,不惜其夫之弑,何有于其子之废?故狩禚,围郕,伐衞,归俘,待齐女之长,主王姬之昏,仆仆焉甘役于齐。葢襄公之威重矣,文姜之术狡矣,尚何仆从之制乎?陈大士曰:是惟断之以义,而裁其恩。彼可爲母也者,吾得而母之;彼不自以爲母也者,吾不得而母之。名正而后,姜氏与齐襄俱内自惭,而不敢挟名以责实。此亦制之之大权也。附録】
待轩诗记卷二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三
明 张次仲 撰
国风
魏【虞夏所都地在冀州,郑谱但云周以封同姓,不知何人后为晋献公所灭,今山西平阳府解州等地。刘公瑾谓先儒以魏为文王毕公髙之后,《水经注》故魏国城南去大河可三十里,北去首山十余里。苏子
译猗嗟名声多么显赫,眼睛多么清澈明亮,威仪已经完备,整天射靶都不偏离靶心,真是我的外甥啊。
猗嗟容貌多么美好,眉目清秀和顺,起舞姿态超群出众,射箭能够穿透皮革,四支箭都射中靶心,用来抵御祸乱。
谢君直说:全篇讲述鲁庄公威仪技艺的美好,以“猗嗟”起头。第一章说射箭技艺好,但德行如何尚不可知,令人惋惜。第二章说庄公是齐国的外甥,人们却以为他是齐侯的儿子,令人惋惜。第三章说射箭可以抵御祸乱,文姜淫乱无礼,用他来抵御尤其令人惋惜。《南山》《载驱》讽刺齐襄公,《敝笱》讽刺文姜,《猗嗟》讽刺鲁庄公。这四首诗的次序本应相连,中间怎能插入《甫田》《卢令》?可知《诗经》多有错简,这是最容易看出来的。
按鲁桓公被拉断胁骨的祸事发生时,庄公十三岁,并非年幼无知之时。在禚地狩猎时他已经十七岁了。诗中称他射箭不偏离靶心,也不是懦弱不能自立的人,却还要进退周旋,等待仇人的脸色,这是为什么呢?无知之难,齐国内乱,趁机而动,也不算过分。却又拥戴子纠,以延长仇人的作乱,不惜让齐军入侵。长勺之战,曹刿是可以与他谋划的人,枕戈待旦,不忘齐襄公杀父之仇,难道不能用一战来结束终身,而不把金仆姑箭赠给齐侯吗?至于观社、纳币、丹楹、刻棁,千方百计讨好仇人的女儿,此时姜氏去世已四年,庄公三十六岁了。纵然有婚姻之约,难道不能用乱命来拒绝吗?却急急忙忙,欢欢喜喜,好像不娶这个人就终身无妻似的。《诗序》说庄公不能用礼法防范母亲,不知庄公的罪过全在于忘记亲人侍奉仇人,蒙面娶妇,还不如猪那样站立啼哭。有人说赵氏控制仆从的说法可行吗?回答说:不行。从前崔仲凫说:桓公死后,季友的吉祥,庆父的才能,都可以做鲁君。齐襄公立庄公以显示恩德,庄公借舅舅来巩固自己,文姜挟制宗国来愚弄儿子,钳制下属。那些邪淫之人,不惜杀害丈夫,何况废黜儿子?所以狩猎禚地,围攻郕国,讨伐卫国,归还俘虏,等待齐女长大,主持王姬的婚事,奔波劳碌甘愿为齐国服役。大概齐襄公的威势太重,文姜的计谋太狡猾,哪里还有仆从能制约呢?陈大士说:这只有用义理来决断,裁断恩情。她可以做母亲的,我就可以把她当母亲;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是母亲的,我就不能把她当母亲。名分正当之后,姜氏和齐襄公都会内心惭愧,不敢挟名分来追究实质。这也是制约他们的大权。附录
待轩诗记卷二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三
明 张次仲 撰
国风
魏【虞夏所都,地在冀州,郑谱只说周朝封给同姓,不知是谁的后代,后来被晋献公所灭,今山西平阳府解州等地。刘文瑾说先儒认为魏是文王毕公高的后代,《水经注》说故魏国城南距离黄河约三十里,北距离首山十余里。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