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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待轩诗记八

待轩诗记卷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64–403 段

,无小无大,皆近丧亡矣,人尚由而行之,故内自中国,外及鬼方,莫不忿怒。西京赋云:「巨灵奰屭【音戏】以流河曲。」奰者,怒而作气之状,覃延也。刑罚之威及于鬼方,言流毒之逺。易言:「髙宗伐鬼方」,而诗言:「髙宗伐荆楚」,则鬼方葢在荆楚中矣。王质以爲楚俗尚鬼,故名鬼方】

译无论小大,都接近丧亡了,人们却仍然遵循这种做法,所以从中原内部到外部的鬼方,没有不愤怒的。《西京赋》说:“巨灵奰屭【音戏】以流河。”奰,是愤怒而鼓起气势的样子,覃延,是蔓延的意思。刑罚的威势波及鬼方,是说流毒深远。《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而《诗经》说:“高宗讨伐荆楚”,那么鬼方大概就在荆楚之中了。王质认为楚地风俗崇尚鬼神,所以称为鬼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上止切】殷不用旧【巨已切】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听【汤经切】大命以倾【此言不守成宪,不时犹言厄运,非上天爲此厄运,乃殷自不用先王之旧法耳。纵无老成旧臣,先王法度尚可遵守,曽不听用,因自倾其天命,而归咎于天可乎?典刑,典章法度也。大命,上天眷顾之命。倾,危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顚沛之揭【去例纪竭二反】枝□【叶石经作□】未有害【瑕憇许曷二反】本实先拨【方吠笔烈二反】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如字,又私列反此言人心已去,顚,倾斜而仆倒也;沛,水流貌;揭,髙举也;拨,絶也。言树木倾倒,如水之沛然而不可遏止,其根掲起,枝叶虽在,本根已絶。人心,国之根本,失人心则本根先拨矣。鉴,镜也。镜可以知人之妍媸,而前事者后事之鉴也。殷之鉴,夫岂在逺哉?彼夏后氏之世,以桀不义而亡,而殷因以革命,此所当鉴者。通篇只说殷纣,而忽以「殷鉴」一语,露出鉴殷本意,精神血脉尽收注于此。周公戒成王,直说宜鉴于殷,此托殷之鉴,夏末世之避忌于此可见。」欧阳永叔曰:「当纣之时,宗庙社稷犹在,天下诸侯未尽判也,但王恶盈满,遂致溃败,此殷鉴也。殷鉴,夏文王鉴殷后之兴者,又当鉴厉王也。」沈仲容曰:「史厉王好利,任荣夷公,是掊克在位,王侈傲,国人谤王,王得卫巫监谤,道路以目,是侯诅侯祝,靡届靡究,诸侯不享,淮夷入冦,是内奰中国,覃及鬼方。召公、凡伯、芮、良夫之谏,皆不听,是殷不用旧曽,是莫听。经史之相合如此。」通解:诗言厉王之恶,大概有四:曰任小人,曰废典刑,曰沈湎于酒,曰炰烋自用。而其失皆原于任小人。小人用事,必务防张以自便,必娱君▯逸以固其宠,必教君残虐以塞其谤,而重其权。迨后众叛亲离,遂爲莫大之患。自古国家灭败,无不繇此,可不鉴哉】

  抑

序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诗词意在自警,殊不见有刺王意。按楚语,倚相言武公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茍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舎我。”于是作《懿》以自警。韦昭注《懿》,大雅《抑》之篇是也。史记卫世家,武公父厘侯四十二年卒,武公立,葢宣王之十六年也。武公四十二年,犬戎弑幽王,武公佐周平戎,有功,平王命爲卿士。武公爲公五十五年,卒于平王之十三年,入爲卿士,在东迁后。幽王时尚居本国,厉王则中间隔宣王四十六年,相去逺矣。此诗葢作于平王之时,序以《抑》在荡之后,遂谓刺厉王,误也】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集二反】哲人之愚,亦维斯戾【音例,下从犬,若从大,是代字赋也。按人精神扬则浮,抑则沉,抑而又抑,谦谨之象。隅,廉棱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故庸人以威仪爲外貌,圣人以威仪爲徳隅。所见不同,而学术亦异矣。」靡无也。「靡哲不愚」,谓人虽聪明,谁能聪明到底?但愚有不同,庶人限于气禀,无可奈何,故曰「亦职维疾」。哲人自恃聪明,不和于俗,故曰「亦维斯戾」。戾,乖违也。此徳器不厚,学问不深,以至此。抑抑威仪,是对证之药。徐▯扈曰:「此诗以听言修徳,先须磨去一叚矜许自贤之心,使此中退然自下,若拙若讷,而后可。」此全诗纲领】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下孟切】四国顺之。訏【音吁,况于切】谟定命,逺犹辰告【古得反】敬愼威仪,维民之则【竞争竞也。无竞维人,犹言人维无竞也。无竞则人以训语相告,徳行人所皆有,但有觉不觉之别耳。有觉则非不着不察者,人有良心,安有不顺也?訏,大谟谋也。定命,定其主意。辰,时也。逺大之谋,以时而告,谓不先不后也。吕伯恭曰:所谋不止于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不止于一时,而监百世之损益。所谓訏谋也。既大谋以定其命矣,犹未敢轻出,复长虑却

译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人啊!并非上天不按时运行事,而是殷商不沿用先王的旧法。纵然没有老成持重的旧臣,也还有典章法度。竟然对这些都不听从,致使天命倾覆。”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人啊!也有这样的说法:树木倾倒高举,枝叶虽在并无损害,根本却已先断绝。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末代君主的时候。”

欧阳修说:“在纣王的时候,宗庙社稷尚存,天下诸侯并未完全背叛,只是纣王恶行盈满,导致溃败,这就是殷商的借鉴。所谓殷鉴,是指夏朝灭亡,文王以此借鉴殷商后来的兴起;又应当借鉴周厉王。”

沈仲容说:“史书记载厉王贪利,任用荣夷公,这是聚敛之臣在位;厉王奢侈傲慢,国人诽谤厉王,厉王得到卫巫监视诽谤,路上人们只能以目示意,这是诸侯诅咒,没有止境;诸侯不进贡,淮夷入侵,这是内部祸乱中国,蔓延到鬼方。召公、凡伯、芮良夫的劝谏,都不听从,这就是殷商不沿用旧法,竟然都不听从。经书与史书记载如此吻合。”

通解:《诗经》说厉王的恶行,大概有四点:任用小人,废弃典章法度,沉湎于酒,骄横自用。而他的过失都源于任用小人。小人掌权,必定务求张扬以图自便,必定取悦君主使其安逸以巩固宠信,必定教唆君主残虐以堵塞诽谤,从而加重自己的权势。等到后来众叛亲离,就造成了极大的祸患。自古国家灭亡败坏,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怎能不引以为鉴呢?

《抑》

序言: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谦恭谨慎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没有聪明人不犯愚昧的错误。”平民的愚昧,也是由于禀性疾恶;聪明人的愚昧,也是由于乖违常理。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不争竞在于人,四方就会以训诫来教导他。有显著德行的人,四方国家就会顺从他。宏大的谋略确定政令,长远的计划按时告知;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这是百姓的准则。

顾,思其所终,稽其所弊,然后以时而播告焉。治道之大端备矣。又终之以威仪者,虽有訏谋逺犹,终以修身爲本。葢民从好不从令也。所以结前章之意】

译回顾思考其最终归宿,考察其弊端所在,然后顺应时势向民众宣告。治理国家的大致要点就完备了。最后以威严仪态来收束,是因为即使有深远的谋略和长远的规划,终究要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因为民众是追随君主的喜好,而不是听从命令。这就是用来总结前章主旨的原因。

其在于今【叶经】兴迷乱于政【叶征】顚覆厥徳,荒湛于酒【叶子小切】女虽湛乐【石经乐字下旁注一克字】从弗念厥绍【叶子小切】罔敷求先王克共【九勇切】明刑【叶胡光切,杨用修曰:酒绍刑旧虽有此韵,与尚书辞命不同,不必强叶】肆皇天弗尚【平声】如彼流泉无沦胥以亡【前二章泛论道理,此乃就现在事指切言之,兴者共起而迷乱之,顚覆之,荒湛于酒也。迷乱谓无条理,顚覆谓不保守,荒芜湛没也。绍谓所承之绪,罔无敷广也。克共者,不敢慢之谓。明刑典册之昭垂者,肆者承上起下之词。弗尚,厌弃之也。沦陷胥皆也。女字与今字相呼应,今日之世道如此,所赖以挽回者在汝也。女虽湛乐,从虽字疑维字之误,女维湛乐是从,不念先王相承之统,废置典刑而不求先王,亦无奈女何矣。天亦因之厌弃女,如泉之沦流,相率而就于亡也。无者戒之之词。篇中曰女、曰尔、曰小子,皆公使人诵读而命己之词】

夙兴夜寐,洒埽廷内,维民之章。脩尔车马弓矢戎兵【晡光反】用戒戎作用逷【音惕他歴切】蛮方。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元具切】愼尔出话,敬尔威仪【牛何切】无不柔嘉【居何切】。上言湛乐如彼,则必爲天所厌弃矣。所以无内外,无逺近,无大小,无常变,不可一事不慎也。内者,防词去防,逺色贱货,皆洒埽之事也。章表也,爲民之表率。戎兵,戈盾矛戟之类。戎作,暮夜之戎,起于意外者,则用以戒之。蛮方,蛮夷之在逺方者,则用以逺之。逷,逺也。葢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自寝兴洒埽之常,大至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此攘外之事也。按,质民之质矣之质,农愚工朴商贾愿,所谓质也。上之人斲雕爲朴,不示以机巧,则民风质朴。侯度,王朝法度颁于侯国者。不虞,非可意度之事。天下之大,不虞之事不胜戒也。只是质,只是谨,只是愼,只是敬,便可防防杜渐。虽刚强之人,亦可化而爲善。柔嘉,善也。此安内之事也。所谓訏谋逺犹者如此。薛方山曰:戒不虞,只备之而已,未说到免患上。葢变出不虞,虽圣贤难保其无也】

白圭之玷【音店】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吾禾切】也。无易【音异,以豉切】由言无曰茍矣。莫扪【音门】朕舌,言不可逝矣【二矣字爲】韵无言不雠【市又切】无徳不报【蒲救切】惠于朋友庶民【句】小子【读】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此愼尔出话之事,玷玉病,由言自由之言,所谓惟言莫违也。扪持朕我,逝往雠答,惠顺也。小子武公,代人呼己之词。绳绳如绳之牵连不絶也。承奉也。言而有玷,不可挽回,无轻易自由以言。无曰我出言茍且如是,无人扪我之舌,言出则往而不可追矣。无言不雠,无徳不报,感应之不爽如此。故言而合理,则人心自顺,能顺于朋友庶民,则女小子言可世法,子孙相继不絶,万民无不承顺之矣,可不戒哉?或以讐兼应违说,非是。按讐酬古字通用,《战国策》蘓厉遗赵王书,厉之讐酢。汉诗不讐其功,可证】

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叶鱼坚切】不遐有愆【平声】相【息亮切】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音垢】神之格【刚落切】思不可度【待洛切】思矧可射【音亦,又弋灼切】思辟【音壁】尔爲徳,俾臧俾嘉【居之,居何二反】淑愼尔止,不愆于仪【如字,又牛何切】不僭不贼,鲜【上声】不爲则【此敬尔威仪之事,友君子与君子爲友也。辑和相,视尚庶几也。室西南隅曰奥,西北隅曰屋漏,葢幽隠之处。觏,见也。格,谓鬼神之鉴临也。矧,况。射,厌也。视尔友君子之时,顔色谦谨,无大过愆。至燕居独处,未免懈怠,故谆谆以鬼神戒之。复举敬威仪之效,以劝勉。按辟,法也。以徳爲徳,未免有气质之偏。以法爲徳,则尽善尽美。止者,心之所止,与《虞书》“安汝止”,《商书》“钦厥止”同义。淑,善也。善其所止,无妄念之参。谨其所止,无一刻之懈,乃不愆于仪之

译如今世道,因政事而兴起迷乱,败坏自身的德行,沉溺于酒色之中。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念及先王所传承的统绪,不广泛寻求先王能够恭敬奉行的明刑典法。因此皇天不再崇尚你,就像那流泉一样,不要一同陷入灭亡的境地。

早起晚睡,清扫庭院内外,作为百姓的表率。修整你的车马、弓矢和兵器,用来防备意外的军事行动,用来抵御远方的蛮夷。使你的百姓质朴,谨慎遵守王朝的法度,用来防备不可预料的事情。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温和美好的。

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瑕疵,却无法挽回。不要轻易随意地说话,不要说“我说话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因为话说出口就无法收回了。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报答。对朋友和百姓施以恩惠,小子啊,子孙后代连绵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看你与君子为友时,和悦你的容颜,不要有过失。即使在你居室之中,也不要对屋漏之处感到羞愧。不要说“这里不显眼,没人看见我”。鬼神的降临是不可测度的,何况可以厌倦呢?以法度作为你的德行,使善美得以彰显。善守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邪恶,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

本领。不僭不贼,正不愆于仪之处。僭,逾越。贼,害也。人之威仪,多失之僭越。僭则有害,岂可以爲法。故曰不▯不贼,鲜不爲则。屋漏,曽子问谓当室之白。孙炎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也】

译这是根本的准则。不僭越、不伤害,正是符合礼仪规范、没有过失的地方。僭,是超越本分;贼,是伤害。人的威仪,大多失之于僭越。僭越就会造成伤害,怎么可以作为法则呢?所以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能成为准则的。屋漏,曾子问认为是指对着室内的明亮之处。孙炎说,对着室内的明亮之处,就是日光泄漏进来的地方。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戸工读切】小子【奬里切】荏【音任】染柔木,言緍【音闽】之丝。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如字又叶訚】顺徳之行,其维愚人【叶然又如字】覆【音福】谓我▯【心寻反】民,各有心【按此下教以聼言,投桃报李,指少年习气而言。夫投桃报琼,薄来厚往,长者之事也。投桃报李,则较计报施,铢两不爽,介介然露其锋棱,如童稚之畜,自谓有角,意图抵触,不知虚骄之气,有如蝃蝀,虽弥天壤,即归乌有。故复呼小子以提醒之,随以荏染柔木喻之,又以温温恭人告之,荏染柔意也。緍被也被之▯,以爲弓也。话言,善言。覆反也。僭谓妄自尊大而教人也。人必先观其质性如何,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徳之基。筑室者以基爲固,脩身以敬爲本。明由虚生,恭人即哲人也。惟聪明之人能受直言,愚人非徒不能听受,反谓我▯人心之不同如比,岂不可叹。顺者率性而行,不作聪明之意。顺行之哲人,所以有哲人之隅。谓僭之愚人,所以成愚人之疾】

于【音呜】乎【音呼】小子【奬里切,下同】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上止反】匪靣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暮】成【此章言愈廹切,故慨然而叹。未知臧否,犹俗言不识好丑。非但携子之手,且示以己騐之事。非但靣命女,且提女耳以告,谆谆如此,岂得言未知。借曰未知,亦已提抱子矣。示事提耳,犹然如昨,此所谓不知臧否也。凡不受教诲,皆胸中盈满之故。若不自盈满,岂有早知而晚成者。夙早也。葢知则必成,夙知则必夙成。听言始能夙成,不听言则满之爲害。焦弱侯曰:提音抵,言附耳以教之也。《史记》薄大后以冐絮提文帝,《汉书》景帝以博局提杀吴太子,▯雄《酒箴》“身提黄泉”,皆作抵音】

昊天孔昭【叶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音蒙】梦,我心惨【七各切】惨。诲尔谆【之纯反】谆,听我藐【美角反】藐。匪用爲教【叶觉】覆用爲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莫报切呼天而告,怨气满怀。视尔梦梦以下,正我生靡乐之故。孔昭,言天道甚明。靡乐,言心常危惧。梦梦,不明之意,如所云兴迷乱于政也。惨惨,恐其沦亡而忧虑。谆谆,冀其听言而详恳,即所云耳提靣命也。藐藐,忽而不相入。虐,谓其责备之苛。聿遂也,不以爲教,反以爲虐。借曰心中不明,然亦已老矣,何故若是哉?』左史谓武公作诗自警,在九十有五之时,于『亦聿既髦』句可见】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虎委切】天方艰难,曰丧【去声】厥国【于逼切】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回遹【音聿】其徳俾民大棘【此指时事以戒,故不觉慨然而叹。旧谓旧日幽王时止词也。幽王丧国,皆因不听人言,故告以听用我谋,庶无大悔。艰难丧国,此目击之事故曰取譬不逺忒,差也。国之丧亡,或云气数,不知善则得,不善则失,天道不爽。幽王失国,皆因回遹其徳俾民大▯,以至此,非气数之适然也。回遹,邪僻也,即前所云自满不听我谋,不循政令,不谨威仪,顚覆迷乱等事。棘,荆▯,使民在荆棘中,反侧不安。国以民爲本,民如此则国亡矣。丁氏奉曰:武公年九十五矣,自称曰小子,若初爲子者,以抱子自儆;若初爲父者,若初爲子,故所求乎子者,寝兴洒扫,凡小学之事,无不举;若初爲父,故所求乎父者,脩齐治平,大学之事,无不备。按此,武公自儆,正以箴王也。以九十五岁老人使人提耳而诵,王虽昏懦,亦必有憬然于心者矣。首二章泛论其理,言如此则爲愚人,如此则爲哲人,如此则四国顺,如此则爲民则。第三章直指其迷乱顚覆之罪,言必至于沦亡。第四章示以救亡之法,自寝兴洒埽,以至车马弓矢,自人民侯度,以至出话威仪,由近而逺由逺而近,靡一不举矣。言行则其大端也,故五章单戒谨言,六章单论威仪,七章反覆望以听言。言柔木可以

译你赠我桃子,我回赠李子。那些幼稚而自以为有角的人,真是像虹霓一样虚幻的小子。荏染是柔弱的树木,说的是用来编织弓丝的丝线。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如果是明智的人,告诉他善言,顺从道德的行为;如果是愚蠢的人,反而说我狂妄自大。人们各有心思。

唉,小子,不知道好坏。不是亲手拉着你的手,而是展示给你看事情;不是当面命令你,而是提着你的耳朵。如果说不知道,也已经抱孩子了。人们不盈满,谁早知而晚成?

苍天非常明亮,我生活没有快乐。看你迷迷糊糊,我心里忧虑重重。我谆谆教诲,你听我藐藐。不用作教导,反而用作虐待。如果说不知道,也已经老了。

唉,小子,告诉你过去的道理,听用我的计谋,希望没有大悔。天正艰难,说丧失他的国家。取譬不远,苍天不差,邪僻他的道德,使民大棘。

爲弓榦,恭人可以爲徳基,而且以哲人愚人分头开谕,亦可爲偲偲切切矣。末三章则责其拒言愎諌,而援天以警,所谓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者,正指骊山之祸也。旧本分爲十二章,章法参差,文理错杂,今编爲十章,义类相从,文字虽多,条理秩然,读者当自得之。想武公爲人刚正磊落,不和于俗,老而知非,故篇中曰敬愼,曰温恭,曰柔嘉偲。偲言之不一而足,此诗要义所在。一言不愧屋漏,不愧则心正,心正而后推之一身,敬尔威仪,愼尔出话,是也。身正而后推之一国,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是也。玩通篇,见公道徳之广逺,究大要,知公心学之精约】

译制作弓的干木,恭敬的人可以以此作为道德的根基,而且用哲人与愚人分别开导劝谕,也可以做到互相切磋、恳切指教了。最后三章则是责备他拒绝忠言、刚愎自用,并援引上天来警示,所谓“上天正处艰难,说将丧失其国”,所举的譬喻不远,即“昊天不忒”者,正是指骊山之祸。旧本分为十二章,章法参差不齐,文理错杂混乱,现在编为十章,意义类别相从,文字虽然繁多,但条理井然有序,读者应当自然领悟。想必武公为人刚正磊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年老而能知错,所以篇中说“敬慎”,说“温恭”,说“柔嘉偲偲”,言语不一而足,这正是此诗的要义所在。一句话,无愧于屋漏之处,无愧则内心端正,内心端正而后推及自身,便是“敬重你的威仪,谨慎你的言语”;自身端正而后推及一国,便是“广谋定命,远虑按时宣告”。研读全篇,可见公之道德的广博深远,探究大要,可知公之心学的精纯简约。

桑柔

序:芮伯刺厉王也【芮伯字良夫,周同姓,畿内诸侯,爲王卿士。《左传》引「大风有隧」,以爲芮良夫之诗。杜注:「芮国在冯翊临晋县,葢西都之畿内】

菀【音郁】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音勒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音创】兄【音况】塡【音田又音尘】兮!倬彼昊天【叶神】宁不我矜【兴而比也。他木皆有叶枝,独以桑爲言者,桑之爲物,其用在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喻王残虐尽被其害。菀,茂盛貌。柔,稚嫩也。侯,维也。旬,徧也。十日爲旬,有周徧之义,言桑隂周徧也。逐叶摘之曰采,牵枝执条而尽下之曰捋。刘,即左传之防刘,杀伐之声。既采既捋,则靡有孑遗矣,故曰刘瘼痛殄絶也。仓兄,即怆怳塡塞也。满也。不殄心忧,所谓忧从中来不可断絶,故胸膈塡满,呼天而问,求其哀悯也。倬,明貌。言治乱安危无不昭察。昊天解见小雅雨无正。宁不,犹言岂不。谓天决当矜我】

四牡骙【音葵】骙,旟【音与】旐【音兆】有翩【音篇批賔切】乱生不夷,靡国不汦【泯石经作汦音敏弥隣切】民靡有黎,具祸以烬【咨辛切】于乎【音乌呼】有哀【叶依】国歩斯频【此诗骙、夷、黎、哀隔句一韵,翩、民、烬、频隔句一韵。赋也。上言丧乱忧心,此言可忧之事。骙骙行不息也。旟旐解已见,翩飘扬之象。四牡骙骙,臣吏奔走于道路也。旟旐有翩,庶民召集于兵役也。皇王大纪,厉王时荆楚防于南,玁狁防于北,淮夷防于东,虢公征之,不克征,敛数起,民不堪命。此诗所言葢爲此也。夷,平;泯,尽也。乱生不能平治,征役繁兴,财力无一国不尽。黒髪曰黎,丁壮从军,死亡畧尽,无复有黒髪之人,故曰民靡有黎。具,俱也。火后余薪曰烬,民遭大祸,其一二存者皆死亡之余,故曰具祸以烬。国歩,国运也。防有可哀者,民穷财尽,国运亦从此而日蹙矣。频者,人临水涯,频蹙不前之义】

国歩蔑【音灭】资【子两切】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读】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其两切】谁生厉阶【居奚切】至今爲梗【古党切】。此诗资、疑、维、阶隔句一韵;将、往、竞、梗隔句一韵。此承上国歩斯频,而归罪于王。王以一念好胜,遂至兵连祸结而不解。蔑无也,资赖借将扶持也。士昏礼,士疑立于席之西,疑者不动之意。徂即往也。君子指王,维纲维也。秉心犹言主意,竞争胜啓衅也。无者禁止之词。厉酷也,虐也,阶级也,陛也,登堂之道也,谓暴虐以渐而甚也。梗,水上浮木。言民爲国之资,借民靡有黎,则一无依借矣。天又不辅佐我,则止于何地?行将安往乎?此皆君子之故也。君子实爲一国纲维,当秉心无竞,养和平之福。谁阶之厉,使从役之民飘泊靡定,如水上浮梗乎?黄才伯曰:言祸而言君子之争心者,葢君子有争心,必爲小人所倾陷,激成祸乱。如安石新法,其意亦未必坚,诸贤争之太过,安石遂力争上前,酿成熙宁之祸】

忧心慇【于中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音亶都但切】怒【暖五切】自西徂东【叶丁】靡所定处。多我觏痻【音昬叶民】孔▯我圉【此诗慇辰东痻隔句一韵,宇怒处圉隔句一韵。承上言,如此则土宇亦不可保矣。慇慇,忧之甚而痛也。土宇,已之乡土居宅也。居边陲则思内地之安,在逆旅则有故乡之望,故曰念我土宇。不辰,不遇其时也。僤怒,迅疾之怒,即震怒也。是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自西至东无有宁居,言京师及中原皆乱也。觏,遇见也。痻,狂惑之疾,狂惑之人指当时居位谋国之人。圉,边陲也。言我所遇见者无非狂惑之人,挑怨贾祸,故我之边陲日以多事。有如荆▯,即史言诸侯叛王及东夷西戎迭见侵扰之事】

爲谋爲毖【音秘】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奴学反此告以弭乱之道也。毖,愼;况,滋也;削,侵削也;淑,善;载则胥相也承上言王以兵戢乱,岂不爲谋且

译桑柔

序:芮伯讽刺周厉王啊【芮伯字良夫,与周王室同姓,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室的卿士。《左传》引用“大风有隧”一句,认为是芮良夫的诗。杜预注:“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大概是西都王畿内的地方】

茂盛啊那桑树柔嫩,它的树荫遍布四周,人们捋取采摘它的叶子,使得下民遭受摧残痛苦。这心中的忧愁无法断绝,胸中悲怆愤懑啊!光明广大的上天,难道不怜悯我们吗?【这是起兴兼比喻。其他树木都有枝叶,唯独以桑树来说,是因为桑树的用处在于叶子,等到采摘它时,一下子就被摘光了,比喻君王残暴,百姓遭受尽害。菀,茂盛的样子。柔,柔嫩。侯,是。旬,周遍。十天为一旬,有周遍的意思,说桑树的荫蔽周遍。逐叶摘取叫采,拉着枝条把叶子全部摘下来叫捋。刘,就是《左传》中的“防刘”,杀伐的声音。既采又捋,就没有剩余的了,所以说刘瘼,痛绝。仓兄,就是怆怳,塡塞,满。不殄心忧,就是所谓忧愁从心中涌出无法断绝,所以胸膈堵塞,呼天而问,祈求上天哀悯。倬,明亮的样子。说治乱安危没有不昭示察明的。昊天解释见《小雅·雨无正》。宁不,就是说岂不。谓上天决当怜悯我们】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旟旗旐旗飘扬飞舞。祸乱产生不能平定,没有哪个国家不耗尽财力。百姓中没有壮年人,全都遭受祸难如同火后的余烬。唉,多么悲哀啊!国运如此艰难【这首诗骙、夷、黎、哀隔句押韵,翩、民、烬、频隔句押韵。这是赋的手法。上面说丧乱忧心,这里说可忧之事。骙骙,行走不停的样子。旟旐解释已见前文,翩,飘扬的样子。四牡骙骙,臣吏在道路上奔走。旟旐有翩,庶民被召集去服兵役。《皇王大纪》,厉王时荆楚防御在南,玁狁防御在北,淮夷防御在东,虢公征讨他们,不能攻克,征敛多次兴起,百姓不堪命。这首诗所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夷,平;泯,尽。祸乱产生不能平治,征役频繁兴起,财力没有一个国家不耗尽。黑发叫黎,壮年人从军,死亡几乎殆尽,不再有黑发之人,所以说民靡有黎。具,俱。火后剩下的柴叫烬,百姓遭受大祸,那一两个幸存的都是死亡之余,所以说具祸以烬。国步,国运。有可哀的,民穷财尽,国运也从此日益窘迫。频,人临水边,频蹙不前的意思】

国运缺乏依靠,上天不扶持我,无处停息。疑惑云往何处去?君子确实是国家的纲维,应当秉持心意不争胜。谁造成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阻碍【这首诗资、疑、维、阶隔句押韵;将、往、竞、梗隔句押韵。这承接上文国步斯频,而归罪于王。王因为一念好胜,以至于兵连祸结而不解。蔑,无。资,赖借。将,扶持。《士昏礼》,士疑立于席之西,疑是不动的意思。徂就是往。君子指王,维,纲维。秉心,就是说主意,竞争胜,启衅。无,禁止之词。厉,酷,虐,阶级,陛,登堂之道,谓暴虐逐渐加重。梗,水上浮木。说百姓是国家的资财,借百姓没有壮年人,就一无依借了。上天又不辅佐我,那么停在哪里?将要到哪里去呢?这都是君子的缘故。君子确实是一国的纲维,应当秉持心意不争胜,养和平之福。谁造成祸乱的阶梯,使从役的百姓漂泊不定,像水上浮梗一样?黄才伯说:说祸乱而说君子之争心,大概君子有争心,必被小人倾陷,激成祸乱。如王安石新法,其意也未必坚定,诸贤争之太过,王安石遂力争上前,酿成熙宁之祸】

忧心忡忡,怀念我的乡土居宅。我生不逢时,逢上天震怒,从西到东,无处安身。多见狂惑之人,大大损害我的边疆【这首诗慇辰东痻隔句押韵,宇怒处圉隔句押韵。承接上文,如此则土宇亦不可保了。慇慇,忧之甚而痛。土宇,已之乡土居宅。居边陲则思内地之安,在旅店则有故乡之望,所以说念我土宇。不辰,不遇其时。僤怒,迅疾之怒,即震怒。是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从西到东无有宁居,说京师及中原皆乱。觏,遇见。痻,狂惑之疾,狂惑之人,指当时居位谋国之人。圉,边疆。说我所遇见者无非狂惑之人,挑怨贾祸,所以我的边疆日益多事。有如荆〇,即史书所言诸侯叛王及东夷西戎迭见侵扰之事

为谋为慎,祸乱更加侵削,告诉你忧恤,教诲你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能淑,载胥及溺【这告以弭乱之道。毖,慎;况,滋;削,侵削;淑,善;载,则;胥,相。承接上文,王以兵戢乱,岂不为谋且

愼哉?然祸乱滋甚,益以侵削,是谋之不得其道,而所与谋者非其人也。我今告尔忧恤,如下诏罪已,推诚肆赦之类;诲尔序爵,如任贤以收人心,斥奸以谢众怒之类。以此弭乱,犹濯之解热,而王何能听我言以从善哉?相与入于陷溺而已】

译要谨慎啊!然而祸乱日益严重,加上不断被侵夺削弱,这是谋划没有得法,而且所共谋的人也不是合适的人选。我现在告诉你如何忧虑体恤百姓,比如下诏罪己、推诚大赦之类;教导你如何安排爵位,比如任用贤才以收拢人心、斥退奸佞以平息众怒之类。用这些方法来平息祸乱,就像用冷水浇身来解除高热,但大王怎么能听从我的话从而向善呢?最终不过是共同陷入沉沦罢了。

如彼遡【音素】风,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音烹,普耕切,一音絣】云不逮。好【去声】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上声,此承上载胥及溺而言,逆流而上曰遡。遡风者,流逆而风亦逆也。僾,彷佛,谓见之不明也。风水俱逆,舟行难前,遥瞻彼岸,不知尚在何处,犹书所云若涉大水,茫无津涯。民谓居官而隠者肃戒也。民有戒心,皆云时势至此,无救于事,甘心稼穑爲力耕之民,以代禄养,故曰维寳,维好。劳而无患便是寳,劳而无忧便是好。言舍此无一可者,葢无聊自慰之语。毛传荓使也。姚承庵曰:荓从卄从幷,恐是并字】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莫侯切】贼,稼穑卒痒【音羊】哀恫【音通】中国,具赘【之芮反】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承上言欲隠于稼穑而稼穑又不可得。立王,谓所立之王即厉王也。此诗作于共和之时,厉王尚在,故诗人叙其事而刺之。降此蟊贼,正灭我立王之事。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耕种曰稼,收敛曰穑。卒尽痒病,恫痛也。《汉书》男子在妇家爲赘壻,具赘谓君民之间不相联属,有如赘物。卒荒,谓满目榛芜,不成世界。旅力,解见《小雅·北山》。穹苍,天也。穹,言形;苍,言色。靡有旅力,以念穹苍,谓饥馑荐臻,气息才属,虽欲呼天以诉,而不能矣】

惟此惠君,民人所瞻【侧姜切】秉心宣犹,考愼其相【平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此与下维此圣人章,言国之治乱,全在于君,故言惠君如此,不顺如此,圣人如此,愚人如此,爲一篇关键,惠顺也。民谓百姓,人谓羣臣,民人所瞻,谓胸次洞达,民人所共见。内则秉持其心而有常徳,外则宣布其谋而不自用,又考察而愼择辅相之人,以共理天下。不顺道之君,用一己之见而使之善,何由得善乎?此种人是异类,举心动念,别是一様,使民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勃然发其不平之忿,故曰卒狂。辅潜庵曰:独言相者,举重也,能择一相,则所用无不贤矣】

瞻彼中林甡【音辛所巾切】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兴也,以鹿之相从起朋友之相谮。甡甡,羣行自得之意。鹿性善羣,得食则相呼以食,虑患则环卧以御。已者,已然之词。谮不信也。胥,相。谷,善也。朋友皆己猜疑,不相与以善道。故欲进而尽言,则见恶于朋友;欲退而不言,则抱惭于幽独。踌躇前却,如临深谷。此诗前后三章俱以维此发端,俱发明圣主与暴君种种区别。此章忽刺及朋友,前后不属,定系错简。若编次于《大风》《有隧》《贪人》《败类》之后,《嗟尔朋友》之前,则章法秩然,血脉融贯矣】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巨已切赋也。瞻,视也。言,语词。此言知愚之异,而叹己之难于言也。承上章言进退皆穷,则祸机见矣。圣人炳于几先,故所见者逺。愚人狃于目前,以顚覆狂悖爲可喜。我于此非不能言也,胡爲若此畏忌而不言哉?恨极自讶,不了之语,无穷之味。按《周语》厉王暴虐,国人谤王,王怒,使卫巫监谤,告则杀之,道路以目。胡斯畏忌?葢谓此。宋李沆好言朝廷事变,王旦不以爲然。及澶渊息兵之后,眞宗东封西祀,纷然而起,王旦始追叹曰:「李文靖眞圣人也。」此所谓瞻言百里】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徒沃反】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爲荼毒【此与下二章俱承自有肺肠以申自用之意,良善廸进也。顾复即蓼莪之顾复,言眷恋不已。荼苦菜,毒螫虫,明知犯上作乱必受荼毒,而甘心爲之者,葢良人弗用,既无以致民之安,忍心是用,适足以重民之困。民不堪命,乱亦死,不乱亦死,故甘心不顾也。于良人言此者,爱而内之之词;于忍人言彼者,恶而外之之词】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爲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中六反兴也。隧,路也。有水曰溪,无水曰谷,乃风所来之路也。式,用谷善

译就像逆着风前行,景象模糊难辨。百姓心中充满肃惧,都说力不从心无法达成。喜爱那耕种庄稼的劳作,百姓靠耕种来替代俸禄供养。耕种被视为珍宝,替代俸禄被视为美好。

上天降下丧乱,灭掉我们所立的君王。降下这些吃庄稼的害虫,使庄稼全都生病。哀痛中国,君民之间如同赘物般不相联属,满目尽是荒芜。没有力量,去仰望苍天。

只有这位仁爱的君主,是百姓所瞻仰的。他秉持内心,宣布谋略,考察并慎重选择辅佐的大臣。那些不顺从道义的君主,独自一己之见以为善,自有其偏私的肺肠,致使百姓最终疯狂。

看那林中鹿群,成群结队自在而行。朋友却已相互谗毁,不相助以善道。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

只有这位圣人,能远见百里。只有那些愚人,反而以疯狂悖逆为喜。我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忌而不言?

只有这位良善之人,不求取也不引导。只有那些忍心之人,是眷顾是反复。百姓贪恋祸乱,宁愿遭受荼毒。

大风有路径,有空旷的大谷。只有这位良善之人,行事合乎善道;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征召来的是中间的污垢。

;征,往也。中垢,胸中污秽也。大风之行有所从来,兴贤愚各有其性,故善人之作也,以用其善;小人之行也,以播其秽。见人品易辨,而王不能辨,故不求用贤,而维顾复忍心也。良人即上良人,不顺即上忍心。邹肇敏曰:大谷,风洞也。阳和县有洞出风,每年致祭。《水经注》云:北屈县故城西十里有风山,上有穴,风气萧瑟,习习不止。宋潜溪有《风门记》。王汉臣曰:谷即五谷之谷,五谷爲美种,良人爲善类,其所作爲,培养君子之元气,拯救小民之饥溺,故曰式谷】

译征,是往的意思。中垢,指胸中的污秽。大风的运行有其来源,贤者与愚者各自有其本性,所以善人的作为,是用来发挥其善性;小人的行为,是用来传播其污秽。因为人的品格容易辨别,而君王却不能辨别,所以不寻求任用贤才,只是反复怀着残忍之心。良人即上文所说的良人,不顺即上文所说的忍心。邹肇敏说:大谷,是风洞。阳和县有洞吹出风,每年都要祭祀。《水经注》记载:北屈县故城西面十里有风山,山上有洞穴,风声萧瑟,习习不停。宋濂有《风门记》。王汉臣说:谷就是五谷的谷,五谷是美好的种子,良人是善良的人,他们的作为,培养君子的元气,拯救百姓的饥寒困苦,所以说“式谷”。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上言大风有隧之下接以良人不顺两项,此大风有隧单接贪人败类,语意有别。葢言大风之来,或东西,或南北,尚有道路。贪人不论是非,不问曲直,惟利是图,以致君臣父子同类相残,故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是以听从其言则随口以对,诵述先王则昏然欲卧,非徒不用,反使我悖逆之事覆反也】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胡郭反】既之隂女【音汝】反予来赫【黒各切此自明作诗之意而言己之不能听于友也。朋友即贪人,以其同爲王臣,故曰朋友。以其不能听言,故嗟此人而叹之。飞虫,鸟也。射鸟曰弋。隂与防同,覆芘也。赫,吓也。庄子以梁国吓我,是也。我虽愚鲁,岂无所见而妄作此诗?我之诗,上以悲国运之衰,下以悯生民之病。始而原召祸之阶,继而明止乱之术。言之所存不一,岂无一言之中理乎?如彼飞虫,时亦弋获,不可以不获而废弋也。言必有中,不可以不中而废言也。予之言,开其自新之路,啓其避祸之方,正以覆庇。女反来吓予,谓予无知妄谭,将有后患,岂所望于女者哉?味一「既」字,责其不听前日之言】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音佩必黒反】爲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囘遹,职竞用力【此与下章言民好乱,皆因居官者驱廹使然也。罔极,谓贪乱而不知所止。凉薄也。《左传》虢有凉徳,职凉者,专爲凉薄,如分内之事。背者,反道败徳。按善背,天资刻薄,工于爲恶,不利于民者,竭力爲之,惟恐不胜。则民之回遹,亦竭力爲之。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又何恠乎?囘遹,邪僻也】

民之未戾,职盗爲宼,谅【凉,石经作谅】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此章叶韵未详戾,定也。民之未戾,由专爲盗贼之臣爲之防也。职凉,职竞,职盗,三职字如官职之职,谓专专爲此,如分内当然之事。凉曰二句,形容小人用心之险口。然而心不然,乃其职盗爲防根源。其初亦以凉薄爲不可,既而背其初言,善詈君子詈而曰善,谓饰非拒諌,工于诟詈也。虽曰匪予,承上善詈来言,女虽文饰言此乱非我所致,然我既作尔歌,则已得其情,虽欲逃罪而不得,女受之而改悔可也。前言胡斯畏忌,何其踌躇?此言既作尔歌,何其慷慨】

  云汉

序:仍叔美宣王也【宣王忧旱祈雨,仍叔作诗,冩其反躬罪已之意,故曰美宣王。按《竹书》: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祷于郊庙。《史记》:自二年不雨至于六年,此诗之作当在此时。仍氏叔字,周大夫。孔疏:《春秋》桓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上距宣王之崩已七十六年,则仍叔非春秋时仍叔,或是世称,如晋智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也】

倬【音卓】彼云汉,昭回于天【鉄因切】王曰:「于乎【音乌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息亮切】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桑经切】圭璧既卒,宁莫我听【吐丁切赋也】。倬,明貌。云汉,天河也。似云非云,故曰云汉。汉者,水之精;雨者,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于汉,昭光也。回转也。昭回则非雨之象。王曰二句作一气读。饥馑解见《小雅·雨无正》。荐,重;臻,至。靡,无也。举,举其祭也。爱,吝惜也。始养曰畜,将用曰牲,谓所祭之牛羊完全而卜吉者。圭璧以玉爲之,上圎下方曰圭,内方外圆曰璧。卒,尽也。牲玉各随所宜而用,必周到罄竭而无吝,故曰「靡爱」。曰「既卒」,仍叔述宣王遭旱而惧,仰河汉以观雨之候而不得,故悲叹而谓今人何罪而连年不熟。我于神无不举,于牲无所爱,于圭璧则既尽,凡所以求天者已至矣。天宁不感格而听我乎?宁,何也?宁莫我听?非咎天也,咎已之若何而天莫听?隠然有引罪之意。全诗以「王曰」二字爲领袖,皆冩王意中之语。《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万民,其十一索鬼神,言求废祀而修举之,以求回天意,非谓旱因废祀之故而祭之也】

旱既大【音泰下仝

译大风有固定的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从他的话就随口应答,诵读先王的教诲却昏沉如醉,不仅不任用贤良,反而使我陷入悖逆的境地。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而随意作诗吗?就像那些飞鸟,有时也会被射中。既然你们用言语遮蔽我,反而来恐吓我。百姓没有准则,是因为他们专行刻薄、善于背弃正道;对百姓不利的事,就像云气无法克制一样,百姓的邪僻,是因为他们专力去做。百姓尚未安定,是因为他们专行盗贼、成为寇害,起初说这样不行,反而背弃初衷、善于咒骂。虽然你们说这不是我造成的,但我已经作了你们的歌。

《云汉》

序:仍叔赞美宣王。

那明亮的银河,光辉回转于天空。宣王说:“唉!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而至。没有哪个神灵不祭祀,没有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我的祈求吗?”

】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上从酋酒也下从□足也】瘗【于例反】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力中切】秏【耗,石经作秏,六书正譌俗作耗非】斁【音妬,丁故反】下土宁丁我躬【上言举废祀而无其应,此言举常祀而无其应,因归怨于己也。蕴者,阳气之蓄积;隆者,阳气之骄亢。虫虫,热气触人,游气飞行,若防蠓之恼人,故曰虫虫。殄絶也。既祭此而又祭彼,相续不絶也。禋祀解见《生民》。郊,谓祀天地;宫,谓祀宗庙。自郊徂宫,从郊而至宗庙也。方祭则上而奠之于神前;既祭则下而埋之于地内。自郊至宫,上下奠瘗,则天地神只,人鬼内外,无不禋祀矣。上章是索废祀,故曰举;此章是修大祀,故曰宗。宫之神莫亲于后稷,降临而力不能救;郊之神莫尊于上帝,能救而降临难。必若是则将耗败下土矣。若果尔则宁我当其祸,无害百姓也。举后稷于上帝之前者,先亲而后尊也。耗,虚减;斁,朽败;丁,当也。宁丁我躬,有归咎自责意。如唐太宗吞蝗而祝之曰:“民以谷爲命,而汝食之,宁食我之肺肠。”韩文公祈雨告神曰:“百姓可哀,宜蒙怜悯;若刺史有罪,宁被灾殃。”古人自责,大抵若此】

译旱灾严重,热气郁结蒸腾,令人烦扰不安。我们并未断绝洁净的祭祀,从郊外祭天一直延续到宗庙祭祖,无论天神地祇,无不尊崇祭祀。在上方将祭品奠于神前,在下方将祭品埋入土中,没有哪位神灵不被我们敬奉。然而后稷未能显灵,上帝也未降临,致使下土百姓遭受损耗败坏,灾祸难道要由我一人承担吗?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夷回切,下同】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切】。毎章以“旱既太甚”发端,葢忧旱之切,故娓娓言之。不可推,不可委过于他人也。兢业者,遇灾而心怀恐惧也。如霆如雷,望雨之切,若闻雷霆之声也。说文:“身无右臂曰孑。”大乱之后,周之黎民,半个亦不剰。灾眚可谓极矣。今观天意,并我亦不能相容。葢君民一体,民无遗,君不能独存。祖孙一脉,此身既亡,祖不能复祀。安得不畏乎?畏者,非畏身之亡也,葢因天之灾而畏民、畏祖也。摧,谓败其基业。基业既败,则享祀不复继矣】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切】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果五切】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牀所切】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演女切不可沮,言旱甚当多方思救,不可自沮。赫赫炎炎,亢旱可畏之象。云我无所,旧解宇宙虽广,无隂可憇,非也。葢人主以天下爲所,天下皆旱,万民失所,则我无所矣。大命,兴亡之大命。近止,谓国家将亡。靡瞻,谓无所瞻仰。靡顾,谓无人顾惜。羣公,古之有徳者。先正,先世爲官之正长。此皆不助我矣。然犹曰尊而不亲也。父母先祖,至亲骨血,岂其忍而不救乎?忧惧之甚,无可奈何,而自猜自疑如此】

旱既大甚,涤【音敌,徒歴反】涤山川【枢伦切】旱魃【音防,蒲末反】爲虐,如惔【音谈】如焚【符均切】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防匀切】昊天上帝,宁俾我遯【徒匀切涤涤即孟子所谓濯濯枯槁之甚,山无草木,水无鱼鳖也。神异经: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目在顶上,走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赤地千里,惔焚皆火烧之名,葢铄石流金之象。如熏者,忧民涂炭,此身如在烮焰之中。我忧如此,羣公先正竟付诸罔闻。昊天上帝,宁使我避位以让贤者,无以我故而使百姓受害也】

旱既大甚,黾【音闵弥忍反】勉畏去。胡宁瘨【音顚都田反】我以旱?憯【音惨】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暮】昊天上帝,则不我虞【元具切】敬恭明神,宜无悔怒【乃路反始欲遯去,念民命方急,当思救之,又黾勉而不敢去。黾勉解见《邶风·谷风》。胡宁犹言胡然。瘨病,憯惨也。天灾之来,皆由自取,痛哉不知其何故。若谓粢盛不防,祭祀不时,则农始耕而即祈谷,稼始纳而即祈来年,有先祀之戒,不可谓不夙也。禾稼方登,即祭四方,农事始毕,即祭后土,无后时之愆,不可谓暮也。上帝竟不亮我,得无有悔于心,因而怒我乎?我自反敬恭明神,不宜有悔怒也。乃乆旱不雨,何哉?孔疏:在貌爲敬,在心爲恭,言其外则尽礼,内则尽诚也。虞,度也,谓鍳亮也】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音菊】哉,庶正疚【音救】哉!冢宰【奬里切】趣马、师氏、膳夫、左右【羽已切】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散谓散财赈济,友作有,散无有纪,言发粟救荒不可胜计。下正言其事,庶正,庶官之长,周官三百六十,毎官各有其长,冢宰又众长之长。鞫穷疚病也,皆奔走于祈祷赈救之事,以致劳瘁也。趣马,掌马之官;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膳夫,掌食之官;左右,上士、中士、下士也。以上诸臣,无有一人不捐粟以周民者,无有自谓力不能而止者。举首而望曰「瞻」,倾首而望曰「卬」。里即道里之里,我诸臣救荒如此,亦宜挽回天意矣,而漠然如故,故瞻卬而诉之曰:「天之去地,不知有几何里,而曽不鍳察也。」昊天解见《小雅·节南山】

瞻卬昊天,有嘒【音讳】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赢【音盈】大命近止,无弃【弃石经作弃】尔成。何求爲【于僞切】我以戾庶正【音征】瞻卬昊天,曷惠其宁【此章宣王不敢望回天意,而劝诸大夫诚心祈祷,弗始勤终怠,嘒星光灿烂之象。宣王以旱之故,夜不能寐,仰瞻昊天,不见云兴,而见众星,无雨之证也。于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这就不能推卸责任。大家战战兢兢,如同听到雷霆之声。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人幸存。昊天上帝,竟然不留下我们。为什么不相畏惧,先祖的基业将要败坏。

每章都以“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开头,大概是因为担忧旱灾的心情急切,所以反复陈述。不可推,是说不能把过错推给别人。兢兢业业,是说遇到灾祸时心怀恐惧。如霆如雷,是说盼望下雨的心情急切,好像听到了雷霆的声音。《说文解字》:“身体没有右臂叫孑。”大乱之后,周朝的百姓,连半个也没有剩下。灾祸可以说是到了极点。现在看天意,连我也不能相容。大概君民是一体的,百姓没有幸存,君主就不能独自存活。祖孙是一脉相承的,这个人死了,祖先就不能再受祭祀。怎么能不畏惧呢?畏惧,不是畏惧自身的死亡,而是因为天灾而畏惧百姓、畏惧祖先。摧,是说败坏基业。基业既已败坏,那么祭祀就不能再延续。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这就不能沮丧。烈日炎炎,说我没有容身之处。国家的存亡大命临近,无人瞻仰,无人顾惜。各位先公先正,竟然不帮助我们。父母先祖,怎么能忍心抛弃我。

不可沮,是说旱灾严重应当多方思考救急,不能自己沮丧。赫赫炎炎,是亢旱可畏的景象。云我无所,旧解认为宇宙虽然广阔,没有阴凉可以休息,这是不对的。大概君主以天下为容身之所,天下都干旱,万民失去居所,那么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大命,是兴亡的大命。近止,是说国家将要灭亡。靡瞻,是说没有可以瞻仰的对象。靡顾,是说没有人顾惜。羣公,是古代有德行的人。先正,是先世做官的正长。这些人都不帮助我们。然而还说他们尊贵而不亲近。父母先祖,是最亲近的血肉之亲,难道会忍心不救吗?忧惧到了极点,无可奈何,竟然自我猜疑到如此地步。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光秃秃的。旱魃作恶,如同焚烧。我心里害怕暑热,忧心如被烟熏。各位先公先正竟然不理会我。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避退位。

涤涤,就是孟子所说的濯濯,枯槁到了极点,山上没有草木,水中没有鱼鳖。《神异经》:南方有一种人,长二三尺,裸露身体,眼睛在头顶上,跑起来像风,名叫魃。所到的国家,赤地千里。惔焚都是火烧的名称,大概是铄石流金的景象。如熏,是说担忧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自身好像处在火焰之中。我如此忧愁,各位先公先正竟然置若罔闻。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避位让贤,不要因为我而使百姓受害。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努力畏惧离去。为什么让我遭受旱灾?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很早,祭祀四方和后土并不晚。昊天上帝,竟然不体谅我。敬恭明神,不应该有悔恨愤怒。

起初想要逃避离去,想到百姓性命危急,应当思考救急,于是努力不敢离去。黾勉的解释见《邶风·谷风》。胡宁,还是说胡然。瘨,是病。憯,是惨。天灾的到来,都是自找的,痛哉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如果说祭品不洁,祭祀不及时,那么农事刚开始耕种就祈求谷物,庄稼刚收获就祈求来年丰收,有预先祭祀的警戒,不能说不够早。庄稼刚成熟,就祭祀四方,农事刚结束,就祭祀后土,没有延误时机的过错,不能说晚。上帝竟然不体谅我,难道心里有悔恨,因而愤怒我吗?我自我反省敬恭明神,不应该有悔恨愤怒。然而久旱不雨,为什么呢?孔疏:在表面上是敬,在心里是恭,说的是外表尽礼,内心尽诚。虞,是度,意思是鉴察。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散发财物没有节制。穷困啊,众官之长!劳苦啊!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全,没有不能停止的。仰望昊天,说如何能安处。

散,是说散发财物赈济,友通有,散无有纪,是说发放粮食救荒不可胜计。下面正说其事,庶正,是众官之长,周官三百六十,每个官各有其长,冢宰又是众长之长。鞫,是穷。疚,是病。都奔走于祈祷赈救之事,以致劳苦疲惫。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师氏,是掌管用兵守卫王门的官;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左右,是上士、中士、下士。以上这些臣子,没有一个人不捐献粮食来周济百姓的,没有自以为力量不够而停止的。举头而望叫“瞻”,低头而望叫“卬”。里,就是道路里的里,我们众臣救荒如此,也应当挽回天意了,然而漠然如故,所以瞻卬而诉说:天离地,不知道有多少里,竟然不鉴察。昊天的解释见《小雅·节南山》。

仰望昊天,星光灿烂。大夫君子,昭告神明不要懈怠。国家的存亡大命临近,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就。寻求什么让我使众官之长困顿。仰望昊天,何时能赐福安宁。

这一章宣王不敢期望挽回天意,而是劝勉各位大夫诚心祈祷,不要开始勤勉最终懈怠。嘒星,是星光灿烂的景象。宣王因为旱灾的缘故,夜里不能入睡,仰望昊天,不见云起,却看见众星,这是无雨的证明。

是呼而告之曰:大夫君子,所以竭诚而昭格者,已不遗余力矣。赢,余也。虽今死亡将近,不可弃其前功,当孟求所以昭格于上而修之。若此者,非求爲我之一身,乃所以定众正也。戾,定也。大旱之时,众正皇皇不宁,故求其戾众正。然未有民不安而庶正能定者。瞻仰昊天,何不惠我以安宁乎?葢有不容絶望而又不敢期必之意。李愚公曰:何辜今之人?一句是宣王忧旱本源,而终以曷惠其宁结之。葢斯人无罪而遇灾,其不安甚矣,必斯人安而后宰斯人者得安。通篇忧旱爲雨,而不露一雨字,葢愓然惶惧,不敢言及,正其忧之深也。邹肇敏曰:凡修救之急务,宣王皆用之,然而非所恃也。夫沔水念乱未央,勤政彼其昭格,谅有素焉。夫惟昭格有素,故牲璧不爲具文,减膳彻县非循故事,天表之应,卒惠其宁。葢有敬天勤民之心,然后有内修外攘之绩。向令宣王素不恤民,亦安能遇灾而惧,焦劳恳恻如此?云汉所以首宣王诗也。李迂仲曰:春秋传宋大水,公子御说对鲁数语耳。臧孙达曰:是宜爲君有恤民之心。宣王忧民如此,宁有不中兴乎】

译于是呼唤并告诉他们说:大夫和君子们,用来竭尽诚心以感通上天的方法,已经是不遗余力了。“赢”是剩余的意思。虽然如今死亡临近,不可抛弃之前的功绩,应当尽力寻求能够感通上天并加以修行的方法。像这样做,不是为了我个人的身体,而是为了安定众位正官。“戾”是安定的意思。大旱之时,众位正官惶恐不安,所以寻求安定众位正官的方法。然而没有百姓不安定而众位正官能够安定的情况。瞻仰昊天,为什么不赐给我安宁呢?大概有不能绝望却又不敢期望必然的意思。李愚公说:“何辜今之人”这一句是宣王忧虑旱灾的根本原因,最终以“曷惠其宁”来总结。大概是因为这些人无罪却遭遇灾祸,他们的不安定非常严重,必定这些人安定了之后,统治这些人的人才能安定。全篇忧虑旱灾以求降雨,却不露出一个“雨”字,大概是因为惶恐畏惧,不敢提及,这正是他忧虑深重的表现。邹肇敏说:凡是修治救急的要务,宣王都采用了,但这并不是他所依赖的。沔水思念动乱未止,勤勉政事以昭示感通,想必向来就有基础。正因为感通向来有基础,所以牺牲玉帛不作为具文,减膳撤乐不遵循旧例,上天表示的感应,最终赐给他安宁。大概有了敬天勤民的心,然后才有内修外攘的功绩。假使宣王向来不体恤百姓,又怎么能遇到灾祸而恐惧,焦劳恳切如此呢?《云汉》之所以列为宣王诗的首篇,就是这个原因。李迂仲说:《春秋传》记载宋国大水,公子御说回答鲁国只有几句话。臧孙达说:这应该是因为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宣王体恤百姓像这样,难道没有中兴吗?

崧高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按此乃申伯出封于谢,尹吉甫送行之诗,而序云「美宣」者,▯子曰:「习乱则好始治,宣仍厉王之后,可谓习乱矣,而能崇徳报功,行天子之职,诗人乐其始治,所以美之也。」郝仲舆曰:「人臣立功纪勲,着于小雅;人主治定功成,见于大雅。诗至大雅,作者之志愈逺,序者之义愈】

【精故云汉不徒爲救旱,以明其格天之徳;崧髙不徒爲送行,以明亲贤之礼;烝民不徒爲赠山甫,以表使能之功;梁山不徒以美韩封,以纪驭福之柄。江汉以下,皆可知也。尹官也,以官爲氏,周之卿士。《竹书》宣王七年,锡申伯命,申在今河南邓州信阳州之境】

  崧【音松】髙维岳骏【音峻】极于天【叶神】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音寒】四国于蕃【分邅切】四方于宣【赋也首章推受封之本中六章详分封之事末则表已赠诗之意 尔雅山大而高曰崧岳即周礼所谓岳山雍州鎭也天下诸山得专以岳名者惟此山耳在今陜西凤翔府陇州南八十里骏礼记作峻维岳降神虽形容之词实是眞切之理葢人物之生乃山川英灵之防祖宗徳泽之积也甫谓仲山甫申国姜姓申本侯爵以其爲方伯故谓申伯当时仲山甫爲相诗人借山甫以美申伯两及字有济美之意翰羽翼也鸟有两翼申甫如翼在两旁不可阙一也其生也既有所自则其出也必有所爲故二人虽身在王朝而能佐王制驭宇内于四国则蕃蔽其患害于四方则宣布其徳威申甫功业之隆重如此封谢之命所由来也 四国有所界内也四方无所界外也四方则自四国而广言之 或疑甫作仲山甫则甫爲字申爲国名不宜以甫与申对不知舜典称稷契而稷以官契以名汉称绛灌而绛以封邑灌以姓文辞皆不类也礼记孔子闲居注周道将兴五岳爲之生贤辅佐仲山甫及申伯爲周之干臣】

亹【音尾】亹申伯王纉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失吏反】王命召伯【逋莫切】定申伯之宅【达各切】登是南邦【如字,又悲功切】世执其功【叶光,又如字此言王分封之意重而作封之意逺也亹亹,勤也;纉,继也;综集也。王缵之事,犹云缵王之事,诗之倒句。奉王命以总领诸侯,乃申伯先世之事故,使申伯继其职以综其事也。国之所都曰邑,申伯先受封于申国,本近谢,今命爲牧伯,故改邑于谢。地里志:申国在南阳宛县,谢在南阳棘阳县,申谢相近,式,法也。味诗词当日,申谢反侧,王命召伯经营于申谢之间,其所经营南国,皆以爲法。王因封申伯于谢以鎭守其地。召伯,召穆公也。召公爲司空,主缮治,定者,定其规制。登,升也。以诸侯升爲牧伯,故曰登,不曰世守其地,而曰世执其功者,申伯有功南国,戒其子孙世世谨守,无失前人事业,此见委任甚重,期望甚逺,皆宣王所以厚申伯也。春秋时楚经营北方,大抵用申息之师。秦汉之际,南阳爲要地,髙帝入关,光武起兵,皆先取宛,宛即申也,申即南阳也。季明徳曰:申伯自申迁谢,宣王之所改封也。谢近于荆与徐相连,旧尝表里爲江淮诸国之患。穆王以降,周徳寖衰,厉王失道,江淮荆楚之间,纷纷多事。宣王命将伐荆,而蛮荆威自将伐徐,而淮夷服。谢爲荆徐之要冲,宣王改封申伯于此,扼吭之虑逺矣。姚承庵曰:诗中“王缵”“王命”“王锡”“王遣”“王饯”等字,总见天子眷注之勤。严坦叔曰:诗人之辞多以一事分两节言之,如“载脂载舝”,一事耳,今言“载脂”则谓涂脂于舝,言“载舝”则谓设舝于车。是剥是菹,止是以▯爲菹一事耳,今言“是剥”则谓以刀削▯,言“是菹”则谓淹▯爲菹。于周于京,止言周京一事耳,今言“于周”则指国言,“于京”则指国所都之地。此“于邑于谢”语势正与“于周”于京相似,葢歌咏之词,与长行文体裁固不同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悲功切,又如字】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如字,又于方切】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如字,又叶尘】王命傅御,迁其私人【叶然,又如字此述封谢之命,上四句是言封之意,下四句是周分

译崧高

序:尹吉甫赞美周宣王。【按:这是申伯受封于谢地,尹吉甫送行所作的诗,而《诗序》说“赞美宣王”,〇子说:“习惯于乱世就会喜好开始治理,宣王继厉王之后,可以说是习惯于乱世的,但他能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履行天子的职责,诗人乐于他刚开始治理国家,所以赞美他。”郝仲舆说:“臣子建立功勋,记载在小雅;君主治理安定、功业成就,见于大雅。诗歌到了大雅,作者的志向更加深远,作序者的义理更加精微。所以《云汉》不仅仅是为了救旱,而是为了彰显其感通上天的德行;《崧高》不仅仅是为了送行,而是为了彰显亲近贤人的礼节;《烝民》不仅仅是为了赠别山甫,而是为了表彰任用能臣的功劳;《梁山》不仅仅是为了赞美韩侯受封,而是为了记录驾驭福运的权柄。《江汉》以下的篇章,都可以由此推知。尹是官职,以官职为姓氏,是周朝的卿士。《竹书纪年》记载宣王七年,赐给申伯任命,申地在今河南邓州、信阳州一带。】

崧【音松】高巍峨的岳山,峻【音峻】拔直达天际【叶神】。岳山降下神灵,生出甫和申。申和甫,是周朝的栋梁【音寒】。四国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分邅切】,四方依靠他们宣示德威【这是赋的手法。首章推究受封的根本,中间六章详述分封的事宜,末章则表达自己赠诗的心意。《尔雅》说:山大而高叫崧。岳就是《周礼》所说的岳山,是雍州的镇山。天下诸山中,能专门以“岳”命名的只有这座山,在今陕西凤翔府陇州南八十里。骏,《礼记》写作峻。“维岳降神”虽然是形容之词,实则是真切之理。因为人物的诞生,乃是山川英灵的汇聚,祖宗德泽的积累。甫指仲山甫,申指申伯。申国是姜姓,申本为侯爵,因为他是方伯,所以称为申伯。当时仲山甫为相,诗人借山甫来赞美申伯,“两及”二字有继承美德之意。翰,羽翼。鸟有两翼,申和甫就像两翼在两旁,缺一不可。他们的出生既然有所本源,那么他们的出仕必然有所作为。所以二人虽然身在王朝,却能辅佐君王统御天下;对于四国,则屏障其患害;对于四方,则宣示其德威。申和甫的功业如此隆重,封谢的命令由此而来。四国是有界限的内部,四方是无界限的外部。四方是从四国向外广而言之。有人怀疑甫作仲山甫,那么甫是字,申是国名,不宜将甫与申对举。不知道《舜典》称稷契,稷以官名,契以名;汉朝称绛灌,绛以封邑,灌以姓,文辞都不相同。《礼记·孔子闲居》注:周道将要兴盛,五岳为之生出贤人来辅佐,仲山甫和申伯是周朝的干臣。】

勤勉的申伯,继承王的事务。在谢地建都,成为南国的楷模【失吏反】。君王命令召伯【逋莫切】,确定申伯的宅邸【达各切】。提升这个南方的邦国【如字,又悲功切】,世代执掌其功业【叶光,又如字。这是说君王分封的意旨重大,而作封的意图深远。亹亹,勤勉;纉,继承;综集。王缵之事,犹云继承王的事务,是诗的倒装句。奉王命以总领诸侯,是申伯先世的事务,所以让申伯继承其职以综理其事。国都所在叫邑,申伯先前受封于申国,本来靠近谢地,现在任命他为牧伯,所以改邑于谢。《地理志》:申国在南阳宛县,谢在南阳棘阳县。申和谢相近。式,法度。品味诗词当日,申谢之地反复无常,王命召伯在申谢之间经营,他所经营的南国,都作为法度。王因此封申伯于谢以镇守此地。召伯,即召穆公。召公为司空,主管修缮治理,定,确定其规制。登,升。将诸侯提升为牧伯,所以说登,不说世代守其地,而说世代执其功,是因为申伯在南国有功,告诫其子孙世代谨守,不要丢失前人的事业,这显示委任非常重大,期望非常深远,都是宣王厚待申伯的表现。春秋时楚国经营北方,大致使用申、息之师。秦汉之际,南阳是要地,高帝入关,光武起兵,都先取宛,宛即申,申即南阳。季明德说:申伯自申迁谢,是宣王所改封的。谢靠近荆楚,与徐国相连,旧时常表里为江淮诸国的祸患。穆王以降,周德逐渐衰微,厉王失道,江淮荆楚之间,纷乱多事。宣王命将伐荆,蛮荆威服;自将伐徐,淮夷臣服。谢是荆徐的要冲,宣王改封申伯于此,遏制咽喉的考虑深远。姚承庵说:诗中“王缵”“王命”“王赐”“王遣”“王饯”等字,总共显示天子眷顾的勤勉。严坦叔说:诗人的言辞多以一事分两节来说,如“载脂载舝”,是一件事,现在说“载脂”是指涂脂于轴头,说“载舝”是指设置轴头于车。是剥是菹,只是以〇为菹一件事,现在说“是剥”是指用刀削〇,说“是菹”是指淹〇为菹。于周于京,只说周京一件事,现在说“于周”是指国言,“于京”是指国都之地。这“于邑于谢”语势正与“于周于京”相似,大概歌咏之词,与长行文体裁本来不同。】

君王命令申伯,作为南国的法度【悲功切,又如字】。依靠谢地的人,来建立你的功业【如字,又于方切】。君王命令召伯,整治申伯的土地和田野【如字,又叶尘】。君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私属【叶然,又如字。这是叙述封谢的命令,上四句是说封的意旨,下四句是周分】

封之务按谢初定,人心反侧,申伯往鎭,恐其有所纷更,以致多事故,告以女往,式南邦,当因是谢人,随其风俗,度其时势,以布其经纶,庶几上下相安,可以长治也。作振起庸功也。周礼民功曰庸,彻什一之法也。厉王时彻法渐坏,故命申伯以彻法,定其经界,酌其赋税,彻土田,王者之大法故命大臣私人家臣也。迁私人,王者之私恩故命傅御申伯私人原在申邑,今并迁于谢,庶免内顾。傅御,傅相及治事之官】

译封地的要务在于安抚。谢地刚刚平定,人心动荡不安,申伯前往镇守,恐怕他会随意更改政令,导致诸多变故,因此告诫他:你前往那里,以安定南方的邦国,应当顺应谢地百姓的习俗,估量当时的形势,来施展你的治国方略,或许能使上下相安,从而实现长治久安。这首诗旨在振兴并确立申伯的功业。《周礼》中称百姓的劳役为“庸”,即实行十分取一的赋税制度。周厉王时期,这种彻法逐渐败坏,所以命令申伯推行彻法,划定田界,斟酌赋税,彻底整治土地,这是王者的大法,因此任命申伯为大臣,并赐予私家臣仆。迁徙私家臣仆,是王者给予的私恩,所以命令傅御官带领申伯的私家臣仆。申伯的私家臣仆原本在申邑,现在一并迁往谢地,以使他免除后顾之忧。傅御,是指辅佐及处理事务的官员。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音蓄】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亡角切】藐。王锡申伯【逋各切】四牡,蹻【渠畧反】蹻,钩膺,濯濯【直角反】。此封国成而锡之也。功乃城谢之事,与前功字不同。营,营建;俶,始也。始作之也。谢国无城,今始创之,曰有俶。不言室宇,而言寝庙。营宫室,当先宗庙。藐藐,髙广貌。葢城以卫民,庙以奉先,皆举其重也。蹻蹻,壮健貌;濯濯,鲜防貌。见所锡之隆,眷顾之厚,将遣之就国也。钩膺,解见《小雅·采芑】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满补切】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叶补】往近【音记,说文从辵从丌,俗皆从斤】王舅南土是保【叶补,此遣就国而戒之也上言王锡是朝中锡予,此言王遣则俶装在道矣。路象路乘四马,我图尔居莫如南】

【土非徒以其地美人众,葢上爲国,下爲民,斟酌于人与地之间,惟申伯于南土最爲相宜也。介圭,王之守噐,长尺有二寸,诸侯之圭不过九寸,此介圭非寻常赐予,故曰宝。往往封于谢也。母之兄弟爲舅,妻之父爲外舅,王舅元舅不知何属。据宣王之后姜氏,申爲姜姓之国,则申伯疑爲宣后之父,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言王舅往封于谢,凡南土诸侯近王舅者,皆当保安之,而爲王朝巨鎭也】

申伯信迈,王饯【贱浅反】于郿【音眉】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居良切】以峙【直纪切】其粻【音张】式遄其行【叶杭此饯之而重其行也,上四句是啓行时隆饯送之礼,下是在道时极供亿之厚】。迈,往也;饯,解见《邶风】

【泉水郿在镐京之西,申在镐京之东南。自镐适申,涂不经郿。《祭统》云:“赐爵禄必于太庙。时王至鄷,册命于文王之庙,故行饯礼于郿。既饯于郿,复返于镐,然后往谢。”故曰“还南谢于”,诚归犹言“诚归于谢”,谢是所封之国,故以往爲归。言“信迈”,言“诚归者”,葢申伯志存王室,宣王恩隆元舅,人疑其未必往谢,故言“信”言“诚”,谓成行有怅望之意。彻土疆与上不同,上是井其田以授民,此则取其井田什一之赋,以爲糇粮,以供一时之用耳。峙聚粻粮,遄速也。式遄其行,葢供亿既备,道无留难,非云行之速也。一綂志:郿在今陜西凤翔府郿县,即董卓之郿坞】

申伯畨【分邅切】畨既入于谢,徒御啴【吐丹切】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音寒】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虚言切】。此入谢而周人喜之,见其称分封之典,所谓式南邦而保南土者,亦于此征之。畨畨耆艾之状,亦见风度整饬之意。入者自此之彼之谓,非已到于谢也。徒徒行者,御御车者,啴啴众盛貌。此叙其从行之仪也。戎犹尔,翰干也,解见小雅桑扈。天下以王朝爲根本,王朝以侯国爲藩翰。藩翰得人,则本根益固,故周邦之人咸喜,而相谓曰:「今尔有良翰矣。」不显,丕显也。元,长宪法也。文以经邦,武以戡乱,足爲法式也。谢居荆徐冲要,须文武全才,足爲保障,故云文武爲宪】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汝又切】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于逼切】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此言赠诗之意以终之,柔惠且直者,葢臣道以柔顺爲主,然必正直乃爲全美,揉谓矫而正之,强者治之以刚,弱者抚之以柔也,闻谓怀惠者颂其仁,畏威者颂其义也,言其志爲诗歌,于工爲诵,声足感人爲风,硕大肆遂也,孔硕谓有关于天下国家,肆好谓音节之妙,声气之和,闻者莫不激扬鼓舞,然皆本其生禀之异,位望之隆,徳业之盛所致,非吉甫自夸其所作也,赠者増也,赠之财使富増于本,赠之言使行増于义,赞美已往,所以勉励将来也,申伯之徳四句就申伯作卿士言之,诗人说到所以作诗上去,故复述其徳业之隆,见今日出封,不得不赠之以诗也,使其人本不足美,而谬爲铺张扬厉,虽善作者,其能硕且好乎,肆字亦有意,葢声视其词,诗硕则风遂,好有余音者矣,末句见所言皆实事,作者非溢美,受

译申伯的功业,由召伯主持营建。开始建造城墙,寝宫和宗庙已经建成。建成后,显得高大宽广。周王赐给申伯四匹公马,马匹健壮有力,胸前挂着玉饰,光泽鲜明。这是封国建成后的赏赐。这里的“功”指筑谢城之事,与前面的“功”字含义不同。营,指营建;俶,指开始。开始建造,所以说“有俶”。谢国原本没有城墙,如今才开始创建,故称“有俶”。不提及居室房屋,而说寝宫宗庙。营建宫室,应当先建宗庙。藐藐,形容高大宽广的样子。大概城墙用来保卫百姓,宗庙用来供奉祖先,都是举其重要之处。蹻蹻,形容健壮的样子;濯濯,形容鲜明洁净的样子。可见赏赐的隆重,眷顾的深厚,将要派遣他前往封国。钩膺,解释见《小雅·采芑》。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配有四匹马。我为你规划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合适的了。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王舅,去保卫南土。这是派遣他前往封国时的告诫。上文说“王锡”是朝廷中的赏赐,这里说“王遣”则是整装上路了。大路车配四匹马,我为你规划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合适的。南土不仅因为土地美好、人口众多,更是因为上为国家,下为百姓,在人与地之间斟酌,只有申伯最适合南土。介圭,是周王的镇国之宝,长一尺二寸,诸侯的圭不超过九寸,这介圭不是寻常的赏赐,所以称为宝物。往往封于谢地。母亲的兄弟称为舅,妻子的父亲称为外舅,王舅、元舅不知属于哪一类。根据宣王的王后是姜氏,申国是姜姓国家,那么申伯可能是宣王王后的父亲。去吧,王舅,去保卫南土。意思是王舅前往谢地受封,凡是南土诸侯中亲近王舅的,都应当加以保卫,成为王朝的重镇。

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向南前往谢地,诚心归去。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聚集粮草,以便他迅速启程。这是饯行并重视他的行程。上面四句是启程时隆重的饯行礼仪,下面是在路上极尽供给的丰厚。迈,指前往;饯,解释见《邶风·泉水》。郿在镐京的西边,申在镐京的东南。从镐京到申地,路途不经过郿。《祭统》说:“赐予爵禄必须在太庙。”当时周王到达鄷地,在文王的庙里册命,所以在郿地举行饯行礼。在郿地饯行后,又返回镐京,然后前往谢地。所以说“还南谢于”,诚归就是说“诚归于谢”,谢是所封的国家,所以把前往称为归去。说“信迈”,说“诚归”,大概是因为申伯志在王室,宣王对元舅恩宠深厚,人们怀疑他未必会前往谢地,所以说“信”说“诚”,表示成行时有怅望之意。划定疆土与上文不同,上文是划分井田授予百姓,这里是征收井田的什一之赋,作为干粮,供一时之用。峙,指聚集;粻,指粮草;遄,指迅速。式遄其行,大概是供给完备,道路没有阻碍,不是说行程迅速。《一统志》:郿在今陕西凤翔府郿县,即董卓的郿坞。

申伯缓缓前行,已经进入谢地,随从的徒众和驾车的人众多。周国的人都欢喜,说你有好的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元舅,文武之道是他的典范。这是进入谢地后周人欢喜他,可见他符合分封的典制,所谓“式南邦而保南土”,也由此得到验证。畨畨,形容老成持重的样子,也见风度整饬之意。入,指从此地到彼地,不是已经到达谢地。徒,指步行的人;御,指驾车的人;啴啴,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这是叙述他随从的仪仗。戎,指你;翰,指干,解释见《小雅·桑扈》。天下以王朝为根本,王朝以侯国为藩篱。藩篱得到贤人,那么根本更加稳固,所以周国的人都欢喜,互相说:“现在你有好的辅佐了。”不显,即丕显。元,指长;宪,指法。文治经邦,武功戡乱,足以作为法式。谢地处于荆徐冲要之地,需要文武全才,足以作为保障,所以说文武为宪。

申伯的德行,柔顺惠爱且正直。教化万邦,名声传遍四方。吉甫作诗,他的诗作宏大,风格极好,用来赠送申伯。这是说赠诗的用意以作结尾。柔顺惠爱且正直,大概臣道以柔顺为主,但必须正直才为全美。揉,指矫正使之端正,强者用刚强治理,弱者用柔顺抚慰。闻,指怀惠的人歌颂他的仁德,畏威的人歌颂他的义气。说他的志向化为诗歌,在工巧上称为诵,声音足以感动人称为风。硕,指大;肆,指遂;孔硕,指与天下国家有关;肆好,指音节美妙,声气和谐,听到的人无不激扬鼓舞。但这都本于他天生的禀赋不同,地位声望崇高,德行功业盛大所致,并非吉甫自夸所作。赠,即增。赠送财物使财富增加于本有,赠送言语使德行增加于义理。赞美过去,是为了勉励将来。申伯之德四句是就申伯作卿士而言,诗人说到所以作诗的原因,故又述其德行功业的崇高,可见今日出封,不得不赠诗给他。如果那人本来不值得赞美,而谬为铺张扬厉,即使是善于创作的人,能使诗作宏大且好吗?肆字也有意味,大概声音看其辞藻,诗作宏大则风格遂达,好有余音。末句可见所言都是实事,作者并非溢美,受

者无愧色。此诗称王命者五,称申伯者十一,殷勤郑重,不厌重复,有无穷之味。钱长玉曰:因亲建侯,疑爲王者之私恩,以亲蒙▯,亦非申伯之休美,故特铺张其简注之诚,藩卫之绩,而元舅之亲,才一言及之,见锡之遣之饯之以▯其行者,非止爲外戚之荣而已。郝楚望曰:申伯以王元舅褒封晋锡,可谓厚矣,未几以幽后见黜,率犬戎弑幽王而灭宗周,申爲戎首焉,然则宣王之褒赏元舅,与后世▯任外戚移祚簒国者,何以异乎,故天子有道则万国亲,无道则亲戚叛,《易》曰:匪防婚媾,反手覆手之间而已,父子相继,宣兴幽灭,可不畏哉,《国风》存扬之水,《大雅》録崧髙,圣人有防意焉,诵者见其美而忘其规,泥其词而不逆其志,乌可与言诗。胡防清曰:宣王中兴,有申甫之徳业闻望,吉甫之学问文章,岂其人。未尝生于厉王之时乎?顾上之人何如耳!噫,此可动深长思矣。王伯厚曰:「营、谢、戍、申,其笃于母家一也。一美焉,一刺焉。宣王亲亲,平王忘讐也。」汉《恩泽侯表》曰:「帝舅縁大雅申伯之意,后之▯任外戚者,率以之借口。」自宣王褒申伯,而申侯终以召戎祸,犹可爲万世法乎?外戚秉政,未或不亡。汉亡于王莽、何进,晋亡于贾谧,唐几亡于杨国忠,石晋亡于冯玉。▯任外戚者,其鍳诸】

译没有愧色。这首诗五次称颂王命,十一次称颂申伯,殷勤郑重,不厌其烦地重复,蕴含着无穷的意味。钱长玉说:因为亲近而封侯,恐怕是君王个人的私恩,因亲属关系而蒙受恩宠,这并非申伯自身的功德美好,所以特别铺陈宣扬简册封命的诚意和镇守边疆的功绩,而对于元舅这层亲属关系,只略微提及一句,表明赐予、派遣、饯行以送他出行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外戚的荣耀罢了。郝楚望说:申伯作为周王的元舅,受到褒奖封赐,可以说非常优厚了,没过多久,因为幽后被废黜,他率领犬戎杀害幽王并灭亡了宗周,申侯成为了祸首,那么宣王褒奖元舅,与后世任用外戚导致改朝换代、篡夺国家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天子有道则万国亲近,无道则亲戚背叛,《易经》说:不防备姻亲,反转手掌之间罢了,父子相继,宣王中兴而幽王灭亡,能不畏惧吗?《国风》中保存了《扬之水》,《大雅》中收录了《崧高》,圣人是有防范之意的,诵读的人只看到它的美而忘记了它的规劝,拘泥于文辞而不逆推其本意,怎么能和他们谈论诗呢。胡防清说:宣王中兴,有申伯、甫侯那样的道德功业和声望,吉甫那样的学问文章,难道这些人不是出生在厉王时期吗?只是看上面的人如何罢了!唉,这可以引发深远长久的思考了。王伯厚说:“营、谢、戍、申,他们对母家的忠诚是一样的。一个赞美,一个讽刺。宣王亲近亲属,平王忘记仇恨。”汉代《恩泽侯表》说:“帝舅依据《大雅·申伯》的意思,后来任用外戚的人,都以此作为借口。”自从宣王褒奖申伯,而申侯最终招致戎祸,这还能作为万世的法则吗?外戚掌握政权,没有不灭亡的。汉朝亡于王莽、何进,晋朝亡于贾谧,唐朝几乎亡于杨国忠,后晋亡于冯玉。任用外戚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戒。

烝民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朱康流曰:周室中衰,华戎杂处,非文武威风,有大方畧者,不能据形胜以制戎狄,而藩王国故。召伯营谢,燕师完,韩山甫城齐,受其事者,皆时第一流人。宣王可谓能任贤矣,故吉甫作诗以美之,因以慰勉山甫焉。】《竹书》:宣王七年,命樊侯仲山甫城齐】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叶戸】保兹天子,生仲山甫【赋也】。首六章叙其降生之异,与其徳业之隆,末二章乃述其城齐之役与赠言之意。一则以山甫徳业如此,而使之城齐,其事则不足办;一则以王躬是保,而使之久出,其心尤不自安,故特以慰其心。按颂山甫而以物则秉彞发端,不是泛论道理,见民有公好,山甫之颂本于天性,协于人情,非溢美私誉也。烝,众也。内而耳目口鼻,外而君臣父子,皆物也。则,法也。有耳目则有聪明,有父子则有慈孝,皆天理之不可逾者,此皆民之秉彞也。秉,执持也。理具于心,不可移夺,若执持然。彞,常也。书所谓恒性也。懿,美也。民皆秉此常性,故皆好此懿徳。于均禀同赋之中,有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有关于国家盛衰之数,非偶然也。今天视有周之徳,昭明感格于下,故保佑宣王,而生仲山甫,以佐中兴之功。山甫之生,非偶然也。天子,指宣王。仲山甫,即樊侯也。姬姓,虞仲之后,爲周卿士,食采于樊,因氏焉。晋语云:「王赐文公阳樊之田,阳人不服,公围之。苍葛呼曰:『阳有夏商之嗣典,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樊仲即仲山甫也。」封于樊,故毛传谓之樊侯。杜钦、权徳舆、罗泌之言纷纷,当以晋语爲据。徐▯扈曰:「诗皆稽实待虚之词,故『贫富』『素绚』二章,商赐深得说诗之防。葢古人断章取义,假以立言,却不应以彼之言遂用爲诗人之防也。」即如此章,孟子引爲性善之证。若论吉甫当日作诗之意,何尝说性善,特欲美山甫之徳,而以好徳发之。首章只言生民同受禀于天,故有好徳之情,而徳之可好未有如山甫者。葢以山甫之生,天爲保天子而生,非但如其生烝民者也。下便详言山甫之徳,如尽职待人事君,皆徳内事,而结之以徳輶,如毛与好懿徳相应,赞颂已毕。然后挿入本事故,以城齐终焉。凡雅颂之诗,皆出一时如椽之笔,舂容温雅,结构严密。说诗者,正当考其条理,寻其脉络,以防其防意,拘挛牵合,最害于义,不可不戒也】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补协曰:叶韵若赋,未详,别本作“明命是职”,注云:“毛本作赋,非也。”或然。此言山甫之徳,君道以刚爲主,臣徳以柔爲先,以柔承刚,则潜字黙契,自可布君徳而尽臣职。柔嘉,温和而善,则法令善也。仪,威仪;色,顔色;翼翼,恭敬也。古训,先王之遗典;式,法;力,勉。若顺赋布也。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爲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以古爲法,不敢自用。威仪是力,君子庄敬日强,其威仪之间,精神凝固,不懈怠也。孔疏谓“力威仪者,恪居官次,不懈于位”,可见威仪不徒在声音笑貌间矣。吉甫之徳如此,故有当于天子之意,而使之赋其明命,引起下二章语意。今人论学好谭心性,古人只言威仪,此是古人用功眞切有把握处。《左传》刘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勤礼莫如致敬。敬在养神,夫能知敬之养神,威仪之定命,可与语学矣。”唐宣宗时,李卫公措置藩鎭,功名最盛。宣宗尝言:“见李卿,令我毛髪洒淅。”夫爲臣者,不可使君侮,亦不可使君畏,畏则疑忌丛生,祸端滋起。如山甫之柔嘉,眞万世人臣之标准也。大凡中兴之主,英睿者多,在朝诸臣太刚失之太过,太柔失之不及。惟山甫柔克之则,将顺其

译烝民

序:尹吉甫赞美周宣王啊【朱康流说:周王室中期衰微,华夏与戎狄杂居共处,若非具备文王、武王那样的威风,又有宏大谋略的人,就不能凭借险要地势来制服戎狄,从而巩固藩属王国。召伯经营谢邑,燕师修筑城池,韩山甫在齐地筑城,接受这些任务的人,都是当时第一流的人物。宣王可以说能任用贤才了,所以吉甫作诗来赞美他,借此来安慰勉励山甫。】《竹书纪年》记载:宣王七年,任命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

上天生育众民,万物各有法则。民众秉持常性,喜爱美好品德。上天监察周朝,光明感应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仲山甫【这是赋的手法】。前六章叙述他降生的奇异,以及他道德功业的崇高,最后两章则叙述他筑城齐地的差役和赠言的心意。一方面因为山甫道德功业如此,却让他去筑城齐地,这件事本身不足以彰显他的才能;另一方面因为他是辅佐天子的重臣,却让他长期在外,内心尤其不安,所以特别以此安慰他的心。考察赞美山甫而以“物则秉彝”开篇,并非泛泛议论道理,而是表明民众有共同的喜好,对山甫的赞美源于天性,合乎人情,并非过分的溢美或私下的赞誉。烝,众多。内如耳目口鼻,外如君臣父子,都是事物。则,法则。有耳目就有聪明,有父子就有慈孝,这些都是天理中不可超越的,这都是民众秉持的常性。秉,执持。道理具备在心中,不可移易夺取,如同执持一般。彝,常。《尚书》所说的恒常之性。懿,美好。民众都秉持这种常性,所以都喜爱这种美好品德。在同样禀受天赋之中,有贤者独自凝聚了精粹之气,这与国家盛衰的气数有关,并非偶然。如今上天视察周朝的德行,光明感应于下,所以保佑宣王,生下仲山甫,以辅佐中兴的功业。山甫的诞生,并非偶然。天子,指宣王。仲山甫,就是樊侯。姬姓,虞仲的后代,担任周朝卿士,在樊地受封采邑,因此以樊为氏。《国语·晋语》说:“周王赐给晋文公阳樊的田地,阳地的人不服从,文公包围了他们。苍葛呼喊说:‘阳地有夏、商的后嗣典籍,周室的军队,樊仲的官守。’樊仲就是仲山甫。”封在樊地,所以《毛传》称他为樊侯。杜钦、权德舆、罗泌的言论纷纷,应当以《晋语》为依据。徐〇扈说:“《诗经》都是考察实情以待虚词的言辞,所以‘贫富’‘素绚’两章,商赐深得解诗的要领。大概古人断章取义,假借以立言,却不应把那些话当作诗人作诗的定规。”就像这一章,孟子引用它作为性善的证据。如果论及吉甫当日作诗的本意,何曾说过性善,只是想赞美山甫的德行,而以“好德”开篇。首章只说生民同样禀受于天,所以有喜好德行的情感,而德行值得喜爱的没有比山甫更甚的。大概因为山甫的诞生,上天为了保佑天子而生他,不仅仅像他生育众民那样。下面便详细讲述山甫的德行,如尽职待人事君,都是德行内的事情,而归结于德行轻如毫毛,如《毛传》与“好懿德”相应,赞颂完毕。然后插入本来的事由,以筑城齐地结束。凡是雅颂的诗篇,都出自一时如椽巨笔,从容温雅,结构严密。解说《诗经》的人,正应当考察其条理,寻找其脉络,以把握其深意,拘泥牵强附会,最有害于义理,不可不警惕】

仲山甫的德行温和善良且合乎法则,美好的仪态和神色,小心谨慎。效法古代的训诫,勉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的意旨,传达明确的命令【补协说:叶韵若赋,未详,别本作‘明命是职’,注云:‘毛本作赋,非也。’或许如此。这里说山甫的德行,君道以刚强为主,臣德以柔顺为先,以柔顺承接刚强,则潜移默化契合,自然可以宣扬君德而尽臣职。柔嘉,温和而善良,则法令善良。仪,威仪;色,脸色;翼翼,恭敬。古训,先王的遗留典籍;式,效法;力,勉力。若,顺;赋,布。柔嘉维则,不超过法则。超过法则就成为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说他的内外都柔嘉。古训是式,以古代为法则,不敢自用。威仪是力,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大,在威仪之间,精神凝聚,不懈怠。孔疏说‘力威仪者,恪居官次,不懈于位’,可见威仪不仅仅在声音笑貌之间。吉甫的德行如此,所以符合天子的意旨,而让他传达明确的命令,引起下面两章的语意。今人论学喜欢谈论心性,古人只说威仪,这是古人用功真切有把握的地方。《左传》刘康公说:‘民众承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则,以安定命运。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之以祸。所以君子勤礼,勤礼莫过于致敬。敬在养神,夫能知敬之养精神,威仪之定命运,可与语学了。’唐宣宗时,李卫公处置藩镇,功名最盛。宣宗曾说:‘见李卿,令我毛发洒淅。’作为臣子,不可让君主轻侮,也不可让君主畏惧,畏惧则疑忌丛生,祸端滋起。如山甫的柔嘉,真是万世人臣的标准。大凡中兴之主,英明睿智者多,在朝诸臣太刚则失之太过,太柔则失之不及。只有山甫柔克之则,将顺其”

美,都兪吁咈而不混其可否,天子岂有不顺之者乎?明命之布,亦不宜过刚过柔,能柔嘉维则,故可使赋之】

译美好,在于和顺协调而不混淆是非,天子难道会有不顺从的吗?颁布明确的政令,也不应当过于刚硬或过于柔和,能够柔和美好且合乎法度,所以可以让人传唱它。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璧,旧云无韵,未详】纉戎祖考,王躬是保【补协曰:别本作王躬是佛,音弼。注云:毛本作保,非也,或然】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方月反此言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内则辅养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凡事皆赖山甫。下章乃言山甫之尽职,百辟百官也。式是百辟,爲百官所取法也。戎,女也。纉祖考,保王躬,欲其以孝于父祖者而忠于君。出纳王命,赋政爰发,使其以忠于君者而及于民。出纳,谓命之善者宣布之,不善者缴纳之,如后世封还词头之类。发者,感动振作之意。汉山东吏布诏令,百姓扶老携防,老羸癃疾者扶杖往听,举手加额,愿少须臾无死,以观徳化之成。四方爰发,想当如是。此皆天子期之之意。王命二字通贯一章】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叶芒】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将明爲一韵,身人爲一韵】。此言山甫之尽职,上奉王命,下定国是,智以守已,忠以事君,作四项看。肃肃犹凛凛将行也,朝廷之上,法度之寛猛,赏罚之轻重,举奉行之而无废格也。若顺也,与治同道爲顺,与乱同事爲否,即善恶也。明者不夺于毁誉,不蔽于爱憎,能区类而别之。按邦国若否,山甫既以明之,然明而察察然,孰爲贤,孰爲不肖,分别太过,则啓疑忌之萌,开朋党之渐,小人不能容其身,我亦不能容其身。朝廷之上,纷纷多事,虽欲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不可得矣。山甫明而且哲,哲乃明中作用,进贤退不肖,了无痕迹,既不任怨,亦不任徳,浑浑穆穆,端拱于贤不肖之间,保其身以保王躬,因而保天下,皆哲之一字爲之弥缝匡救也。《易》曰:「晦而明明而不晦,徒足偾事而已。」邵二泉曰:「身也者,理气之防,茍不得已,与其存躯,吾宁存理】

人亦有言:柔则茹【音孺】之,刚则吐【上声】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音鳏】寡【叶古】不畏彊御【上声】。茹者,吞啗之名。茹柔吐刚,是爲柔恶;不茹不吐,是爲柔嘉。不侮,有拯弱扶危意;不畏,有禁奸除暴意。不茹二句,空说;不侮二句,是不茹吐之实。中徳在我不随人爲刚柔,大臣持衡天下,其道自当如此。朱康流曰:不茹不吐,见山甫大公至正之心。柔亦不茹,非以其柔故昵之也;刚亦不吐,非以其刚故仇之也。柔嘉维则,则虽令仪令色,原与胡广、赵戒之依阿者不同矣。刚柔一视,则虽不侮不畏,原与李膺、张俭之愤激者不同矣。所以爲王者之佐,而任天下之重也】

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动五切】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牀举切】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輶,轻也。徳轻而莫举者,自暴自弃也。仪图者,想像而揣度之。惟山甫能举是徳。山甫既已举徳,我纵爱山甫,无可效其忠。益惟王有阙失,山甫补其不逮。是我所望于山甫者。下章嘱其遄归,葢爲此。唐荆川曰:人君日有万几,一事未善便是阙。补者弥缝赞襄,复于无过之地,非格心之说。此二章两以人言引起,正见山甫懿徳之全,独异】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防石经作捷在接切】捷每怀靡及【极业切】四牡彭【音傍铺郎切】彭,八鸾锵【七羊切】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此言城齐之役本于王命之重祖者出行之祭,黄帝之子累祖好游死于道,后人祀以爲行神。业业,动而不息之貌。征夫,从行之人。防防,疾趋貌。毎怀靡及,葢因山甫之急公而惟恐后时也。彭彭,马之壮。锵锵,声之和。至是始言命仲山之故,而曰城彼东方。城者,版筑之事。东方,齐也。古者诸侯之居逼险,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葢去薄姑而迁于临淄也。按《史记·齐世家》: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淄。计献公当在夷王时,与此传不合。晦庵曰: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此而始备其城郭与?陈寅亮曰:仲山甫出行,马驾鸾鸣,人众防趋而靡及,爲怀者何也?

译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楷模,继承你祖先的遗志,保护周王的身体。传达和接受周王的命令,你是周王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因此受到感化而振作起来。

周王的命令严肃凛然,仲山甫坚决执行;国家政事是否顺当,仲山甫都能明辨。他既明察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周王。

人们常说:对柔弱的就吞食,对刚强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对柔弱的也不吞食,对刚强的也不吐出,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之人。

人们又说:道德轻得像羽毛,人们很少能举起它。我想象揣度着,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我虽然喜爱他,却无法帮助他。周王职位上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仲山甫出行时举行祭路神的仪式,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随从的人快步疾走,常常怀着唯恐赶不上的心情。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声音和谐。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

葢王命城东方,身在外而不在王侧,恐王阙有未及补,王躬有未及保,夙夜之间未及以匪解事一人也。毎怀,永怀,亦见山甫小心翼翼处。杜少頴曰:宣王时北有玁狁,南有荆楚,东有徐夷,故式是南邦以申伯,城彼东方以仲山甫,奄受北国以韩侯,其爲谋甚悉,而犬戎自西作焉。夫四隅防其三,又有变出于不备者,况得一不爲备乎?愚谓杜氏此言所谓弭其外而忘其内,图其末而遗其本者也。幽王之时若无褒姒,宣王之威力尚在,犬戎虽强,其奈我何?语曰:愼防其所憎,而祸发于所爱,圣帝明王亦末如之何矣】

译大概是因为王命令在东方筑城,仲山甫身处外地而不在王身边,担心王有疏漏未能及时补救,王的自身安全未能及时保障,早晚之间未能以不懈怠的态度侍奉一人。每当怀念,长久怀念,也能看出山甫小心翼翼的地方。杜少颖说:宣王时北有玁狁,南有楚,东有徐夷,所以用申伯镇守南邦,用仲山甫在东方筑城,用韩侯统辖北国,他的谋划非常周密,而犬戎却从西方兴起。四面防备了三个方面,还有变故出于防备不足的地方,何况得到一个方面而不防备呢?我认为杜氏这话所谓消除外部威胁而忘记内部隐患,图谋枝节而遗漏根本。幽王之时如果没有褒姒,宣王的威力还在,犬戎虽然强大,又能把我怎么样?俗话说:谨慎防备所憎恶的人,而祸患却从所爱的人那里发生,圣帝明王也无可奈何了。

四牡骙【求龟切】骙,八鸾喈【居奚切】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叶墙容切】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叶思容切】此章上四句,美其出行而冀其归之速;下表其作诗以慰其心之怀。骙骙,马行威仪也。喈喈,声之和】

【也,徂往遄速也。式遄其归,言山甫爲王朝重臣,所以保王躬者,不欲其久于外也。吉甫作诵,穆如清风,自言作诵时,山甫徳业蔼然于简册之间,如清风徐来,开人怀抱。山甫春恋阙庭,读我诗知归期不逺,无烦顾虑也。故曰: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张七泽曰:说者以每怀、永怀爲专指城齐之事,然仲山甫之怀不止此也。此诗首章便说保天子下,又言保王躬补王阙,则山甫一人所系甚重,不可一日不在朝廷之上者。当日城齐之役,未详其事,或者当用大臣,亦未可知。然去君逺行,不得朝夕纳诲,能无有所不及乎?能无长久之怀乎?故山甫徂齐而有怀忠爱之心也。吉甫作诵以慰之,亦以讽王也。夫长孺出守淮阳,尚依依愿出入禁闼,山甫岂无是心?一旦逺役,未必非疏间之渐,吉甫安得不致意哉?遄归之语,其防深矣。许益之曰:此诗八章之间,言山甫者十有二,葢诗人之情与作诗之体,于所爱者喜举其名而道之。故《出车》之于南仲,《采芑》之于方叔,《六月》之于吉甫,《江汉》之于召虎,《崧髙》之于申伯,《韩奕》之于韩侯,皆屡言之。邹肇敏曰:后来文章家如欧阳永叔作《尹师鲁墓志》,称师鲁凡十七;近代王槐野寿徐东园文,称东园公凡二十三;作《白尚寳墓碑》,称白公者三十二;赵大洲作《孙孝子传》,称孝子者二十四;皆仿此法】

  韩奕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黄东发曰:厉王时诸侯不朝觐,锡之典视爲赘物。宣王振举精明,封申伯,怀南方之诸侯也;命樊侯城齐,怀东方之诸侯也;锡命韩侯,怀北方之诸侯也。以至淮夷不服,则命召虎;徐方不庭,则自将亲征。规模宏大,虽文武之世不是过也。竹书:宣王四年,命蹶父如韩,韩侯来朝。韩乃武王之后,左氏所谓防晋应韩也。平王时爲晋所灭】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道与下考叶】韩侯受命【命与下朕命叶】王亲命之,纉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音懈,与位爲一韵】防共【音恭】尔位,朕命不易【异、亦二音,与辟爲一韵】榦不庭方,以佐戎辟【避、璧二音赋也,首章追述韩侯始受命而王命之之词奕奕,大也。梁山,晋之望,在今陜西韩城郃阳两县之界,非太王去邠所逾之梁山也。治田出谷税曰甸,从梁山禹甸发端,最有气象。作诗之法如此。倬,坦荡正直之貌,道路也。梁山之下有坦荡正直之路,乃韩侯朝周以受命者也。其命乃王所亲命,想见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之象。纉戎祖考以下皆亲命之词。韩先世常爲州牧,故曰纉戎祖考,戎,女也。夙夜防共,正无废朕命之处如此,则仍使女爲州牧,朕命亦不易矣。此戒勉之词。榦不庭方,又推广言之,干,筑墙障土之木。凡下之事上,皆成礼于庭中,不庭方谓不来朝贡之国。此等则女当作榦以正之,谨侯度而作之,倡明大义而示之趋,用以佐女君教化之所不及。辟,君也。葢韩近边疆,蛮夷叛服不常,自穆以来荒服不至。天子欲振中兴之烈,则干不庭以佐天子,能无望于韩侯乎受命者,臣事君之忠;亲命者,君待臣之厚。君之于臣,任之不专,信之不笃,则彼将无以自安,故告以朕命不易】

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音昔从易】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音弗】错衡【戸郎反】▯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从易】鞹【音扩若郭反】鞃【苦▯反】浅幭【音覔莫歴反】鞗【音条】革金厄【于栗反首章初受封时事,此则既封入觐而锡予之事四牡所以驾车,韩侯在道所乘者,奕奕马行之盛也。孔甚修长也,张腹榦肥壮也。诸侯朝于天子,庭实旅百,独言介圭者,介圭天子所以封诸侯,入觐则执之以合瑞于王国之守噐与

译四匹公马强壮威武,八个鸾铃声音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迅速归来。吉甫创作诗歌,温和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宽慰他的心。这一章前四句,赞美他出行并期望他快速归来;后四句表明他作诗以宽慰心中的挂念。骙骙,马行走时威严有仪态。喈喈,声音和谐。徂,往;遄,速。式遄其归,是说山甫作为王朝重臣,是保卫君王自身的人,不希望他长期在外。吉甫作诗,温和如清风,是自述作诗时,山甫的德行功业在简册间和蔼可亲,如清风徐来,开阔人的胸怀。山甫春天思念朝廷,读我的诗知道归期不远,无需烦忧顾虑。所以说: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宽慰他的心。张七泽说:解说者认为“每怀”、“永怀”专指筑齐城之事,然而仲山甫的挂念不止于此。这首诗首章便说保卫天子,又说保卫君王自身、弥补君王缺失,那么山甫一人关系重大,不可一日不在朝廷之上。当时筑齐城之事,不详其具体情形,或许需要任用大臣,也未可知。然而远离君王远行,不能朝夕进献教诲,怎能没有顾不到的地方?怎能没有长久的挂念?所以山甫前往齐国而有忠爱之心。吉甫作诗宽慰他,也是以此讽谏君王。长孺出任淮阳太守,尚且依恋希望出入宫廷,山甫岂无此心?一旦远行服役,未必不是被疏远离间的开端,吉甫怎能不特意表达心意呢?希望迅速归来的话语,其意旨深远了。许益之说:这首诗八章之间,提到山甫的有十二次,大概是诗人的情感与作诗的体裁,对于所爱的人喜欢举其名而称道。所以《出车》之于南仲,《采芑》之于方,《六月》之于吉甫,《江汉》之于召虎,《嵩高》之于申伯,《韩奕》之于韩侯,都屡次提及。邹肇敏说:后来的文章家如欧阳修作《尹师鲁墓志》,称师鲁共十七次;近代王慎中作徐东园寿文,称东园公共二十三次;作《白尚宝墓碑》,称白公共三十二次;赵大洲作《孙孝子传》,称孝子供二十四次;都仿效此法。

《韩奕》

序:尹吉甫赞美宣王。黄东发说:厉王时诸侯不朝觐,赐予的典章被视为多余之物。宣王振作精明,封申伯,安抚南方诸侯;命樊侯筑齐城,安抚东方诸侯;赐命韩侯,安抚北方诸侯。以至淮夷不服,则命召虎;徐国不来朝,则亲自率领出征。规模宏大,即使文武之世也不过如此。《竹书纪年》:宣王四年,命蹶父前往韩地,韩侯来朝。韩是武王之后,即《左传》所说的“防晋应韩”。平王时被晋所灭。

高大巍峨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土地,坦荡正直的道路。韩侯接受任命,君王亲自任命他,继承你祖先的基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恭敬谨慎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会改变,作为不朝贡之国的屏障,以辅佐你的君王。赋也,首章追述韩侯开始受命而君王任命他的言辞。奕奕,大。梁山,晋地的名山,在今陕西韩城、郃阳两县交界,不是太王离开邠地所越过的梁山。治理田地征收谷税叫甸,从梁山禹甸发端,最有气势。作诗之法如此。倬,坦荡正直的样子,道路。梁山之下有坦荡正直的道路,是韩侯朝周接受任命所走的。这任命是君王亲自任命的,可见礼乐征伐出自天子之象。继承你祖先以下都是亲自任命的言辞。韩先世常为州牧,所以说继承你祖先,戎,你。早晚恭敬谨慎,正是不要废弃我命令的地方,这样仍让你做州牧,我的命令也不会改变。这是告诫勉励的言辞。作为不朝贡之国的屏障,又推广而言,干,筑墙挡土的木头。凡下级事奉上级,都在庭中完成礼仪,不庭方指不来朝贡的国家。这些国家你应作为屏障去匡正,谨守侯爵法度而行动,阐明大义而示以趋向,用以辅佐你君王教化所不及的地方。辟,君。大概韩靠近边疆,蛮夷叛服无常,自穆王以来荒服不至。天子想振兴中兴的功业,那么作为不朝贡之国的屏障以辅佐天子,怎能不对韩侯有所期望呢?接受任命,是臣事奉君的忠诚;亲自任命,是君对待臣的厚待。君对于臣,任用不专一,信任不笃厚,那么他将无法自安,所以告知他我的命令不会改变。

四匹公马高大威武,非常修长且肥壮。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君王。君王赐给韩侯绘有鸟羽的旗帜、垂饰的旗章、竹席车蔽、镶嵌玉饰的车衡,以及礼服、红鞋、马胸饰、镂刻的马勒、皮革、马鞯、马缰绳、金饰。首章初受封时事,此则是既封入朝觐见而赏赐之事。四牡用来驾车,韩侯在途中所乘的,奕奕是马行走的盛况。孔,甚;修长,长;张,腹部肥壮。诸侯朝见天子,庭实陈列百种,独言介圭者,介圭是天子用来封诸侯的,入朝觐见则拿着它以与王国的守器相合。

他宝不同,故独言之。淑旂以下,毎二字爲一物,两物爲一类。淑旂、绥章,以旂言,交龙爲旂,淑善也,言其色之灿烂。绥章,染鸟羽或旄牛尾注于旂竿之首,而其饰之下埀,名绥爲贵贱之表章,故曰绥章。簟茀、错衡,以车言,簟者席之名,茀者车之蔽,以簟爲茀也。衡者车之轭,错者涂金于轭以美观也。▯衮、赤舄,以衣言,▯衮,▯色之衣而画以衮龙,赤舄,赤色之舄。钩膺、镂、锡,以马言,膺谓马之胸,以金爲钩而拘之也。马之眉上曰锡,刚鐡曰镂,雕刻其鐡以爲眉上之饰也。鞹、鞃、浅幭,又于车中别其轼言之,鞹去毛之皮,鞃车中两较之间有横木可慿者,鞹鞃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浅虎皮浅毛者,幭覆轼也,以虎皮覆之于轼也。鞗、革金厄,又于马中别其辔言之,鞗马辔,革辔首之垂者,金厄以金爲环纒其辔首也。周自中衰以来,侯不受命而觐,王不亲命而锡者久矣。诗人喜见旧典之复,故曰韩侯受命,曰王亲命之;曰韩侯入觐,曰王锡韩侯,眞有拭目旷典之意】

译其他宝物与此不同,所以单独提及。从“淑旂”开始往下,每两个字指代一种物品,两种物品归为一类。淑旂、绥章,是从旗帜方面说的,绣有交龙图案的旗帜称为旂,“淑”意为美好,形容其色彩灿烂。绥章,是将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系在旗杆顶端,其下垂的装饰称为绥,作为贵贱等级的标志,所以叫绥章。簟茀、错衡,是从车辆方面说的,簟是席子的名称,茀是车上的遮蔽物,用簟席做茀。衡是车辕前端的横木,错是在横木上涂金以美观。〇衮、赤舄,是从服饰方面说的,〇衮,是〇色的衣服上面画着衮龙图案,赤舄,是红色的鞋子。钩膺、镂、锡,是从马匹方面说的,膺指马的胸部,用金属做成钩状物来束缚马胸。马眉上的装饰称为锡,坚硬的铁称为镂,雕刻铁器作为马眉上的装饰。鞹、鞃、浅幭,又在车辆中特别从车轼方面来说,鞹是去掉毛的皮革,鞃是车箱两侧扶手之间可以凭靠的横木,鞹鞃是将去毛的皮革安装在车轼的中央,使驾车时稳固牢固。浅是虎皮中毛色浅淡的,幭是覆盖车轼的罩子,用虎皮覆盖在车轼上。鞗、革金厄,又在马匹中特别从缰绳方面来说,鞗是马缰绳,革是缰绳末端下垂的部分,金厄是用金属做成环状缠绕在缰绳末端。周朝自从中衰以来,诸侯不接受命令就去朝见,天子不亲自任命就赐给赏赐,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诗人欣喜地看到旧日典章制度的恢复,所以说韩侯接受任命,说天子亲自任命他;说韩侯入朝觐见,说天子赏赐韩侯,真有拭目以观久废大典重现的意思。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白交切】鼈,鲜鱼。其蔌【音速】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切】侯氏燕胥【此言韩侯归国而饯赠之厚,既觐而返,复祖祭者,尊其所往,如始行也。宿,止也。屠,地名,今在陜西西安府鄠县。显父,周之公卿饯者,送行之燕。酒以清爲圣,百壶言其多也。炰鳖,煮熟之鼈;鲜鱼,鲜美之鱼。蔌者,菜之总名。笋,竹萌也;蒲,蒲始生水中者,可剥之爲菹。此皆饯中之品,而出自天府,举之以槩其余也。以物送人曰赠。人君之车曰路车,所驾之马曰乘马。卿大夫无路车乘马,此于常制之外,特有赠行之仪,葢殊典也。谓饯出于王而赠出自显父,误矣。此以饯爲重,故又以笾豆言。玩笾豆二句,懽喜欵洽之语。且胥皆语词。侯氏谓韩侯,有笾有豆,王之情浓若此。韩侯其安意享之,无匆匆言别也。觐礼,诸侯之来朝者,称侯氏】

韩侯取【同娶】妻,汾【音焚】王之甥蹶【音决】父【音甫】之子【叶慈】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铺郎切】彭,八鸾锵【七羊切】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此因韩侯入觐而归,遂极称其娶妻亲迎之事。汾王二句言族类之贵,下皆言婚礼之盛。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彘在汾水之上,因称汾王,犹晋侯居翼谓之翼侯,晋人纳之鄂谓之鄂侯,郑叔段居京谓之京城大叔,及出奔共谓之共叔也。何黄如曰:汾王之甥即蹶父也。尔雅:妻之父爲外舅,谓我舅者谓之甥。帝馆甥于贰室,是也。又尔雅呼甥者有四軰:姑之子爲甥,舅之子爲甥,妻之昆弟爲甥,姊妹之夫爲甥。四人体敌,更相爲甥。然则甥是同軰之称。若谓韩姞与厉王同軰,至宣王时方嫁于论疎矣。或谓外孙亦曰甥,何知姞非厉王外甥乎?今案外孙称弥甥,不单名甥。左传以肥之得备弥甥是也。夫既不可以姞爲厉王同軰,又不可以外孙爲甥,则汾王之甥指蹶父无疑矣。故下文即以蹶父承之,言韩侯所娶之妻乃汾王之甥蹶父之子也。蹶氏,父字,王之卿士,里邑也。百两,侈言其仪之盛,即鹊巢所云百两也。八鸾锵锵,毎车皆有八鸾之声也。不显,丕显也。诸娣,众媵妾。祁祁,徐靓也。谓举止从容,态度闲雅,如云众多也。顾,视也。仪礼亲迎,御轮三周,下车曲顾,即此顾字。烂,明灿照耀也。迎以百两,是待以邦君之礼,何等光耀,故曰不显其光。从以诸娣,是送以夫人之礼,何等隆重,故曰烂其盈门。亦关着始命爲诸侯意。吕伯恭曰:古者任过方靣之臣,既尽其礼,复恤其私,使之内外光显,故能展布自竭。诗美锡命,因道取妻,其意在此,而王室尊安,人情暇豫,亦在其中矣】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爲【于僞切】韩姞【其一反】相【息亮切】攸,莫如韩乐【力告切】孔乐韩土,川泽訏【况甫切】訏,鲂鱮【音序】甫甫,麀鹿噳【愚甫切】噳,有熊,有罴,有猫【苗茅二音】有虎。庆既令居【御斤于斤二反】韩姞燕誉【羊茹羊诸二反此言蹶父相韩之善,而韩姞遂归韩之乐孔武言其才干敏防,靡国不到,言奉命出使涉歴之多,非必各国皆至也。姞,蹶父姓,妇人称姓,以姓配夫之国,谓之韩姞。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姞其一也。相,视也。说文攸,行水也,字本从水省作攸,借爲所字解。蹶父奉命出使,因爲女姞氏相其所居,莫如韩乐。孔乐句下正言其乐也。訏訏甫甫皆大也,水大则鱼亦大。噳噳羣口相聚也。熊罴解见小雅斯干。猫似虎而浅毛,猫食田防,虎食田豕。九土之宜不一,大江以南多川泽,大河以北多平原,故韩国非川泽之国,乃有流而爲川,潴而爲泽者,则地之广可知。川深而名鱼聚,泽深而时物育,又有竒异禽兽出于其间,则物之饶可知。地广物饶,故蹶父旬宣,庆其居之善。韩姞于归安之,而美其誉令善燕安也。此虽叙韩姞归韩之乐,总见韩土封域之妙。按蹶父择壻,何与王朝事,而诗人形容韩乐

译韩侯出行举行祭路神仪式,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那菜肴是什么?是炖熟的鳖和鲜美的鱼。那蔬菜是什么?是竹笋和水生蒲草。那赠送的礼物是什么?是四匹马拉的车和大路车。笾和豆丰盛广大,韩侯得以安乐。

韩侯娶妻,是汾王之甥、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父的邑里迎亲,百辆婚车浩浩荡荡,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光彩极其显耀。众位媵妾跟随在后,从容闲雅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望去,她们光彩照人,盈满门庭。

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不曾到达。他为韩姞择选夫家,没有比韩国更安乐的了。韩国的土地非常安乐,河流沼泽广阔无边,鲂鱼和鱮鱼肥大众多,母鹿成群聚集,有熊,有罴,有豹,有虎。庆幸有了这样美好的居所,韩姞安乐而称颂。

,娓娓不厌何也。语曰瓶水冻而知天下之寒,汾王失道,王室几絶,列国可知。韩国介在蛮貃,其富庶视中原爲最难。今鲂鱮麀鹿熊罴猫虎无不咸若,则韩侯之控御皆宣王任使力也。故序曰美宣王朱康流曰尝考之春秋冦乱爲患,北国爲最,非得其人不可。诗中絶无一语言及韩侯才能,惟因蹶父相攸防缀物产之盛,以见嗣续之际不替家声。百蛮虽悍,莫敢侵扰,以得保其乐土,则韩侯之才能可见。此虽大雅,而酝酿波澜,饶有风人之致】

译(前文缺失),为何娓娓道来却让人不厌烦呢?俗话说,瓶中的水结冰了,就知道天下寒冷;汾王背离正道,王室几乎断绝,其他诸侯国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韩国地处蛮夷之地,其富庶程度比起中原来是最为艰难的。如今鲂鱼、鱮鱼、母鹿、公鹿、熊、罴、猫、虎等无一不驯服,那么韩侯之所以能控制驾驭,都是宣王任用使唤他的力量所致。所以《序》说赞美宣王,朱康流说曾经考证过,春秋时期寇乱为患,北国最为严重,不得到合适的人选是不行的。诗中绝无一字提及韩侯的才能,只是通过蹶父相攸、防备缀连以及物产丰盛,来显示在继承延续之际没有废弃家声。百蛮虽然强悍,却不敢侵扰,从而得以保全这块乐土,那么韩侯的才能就可见一斑了。这虽然是大雅之作,但酝酿波澜,颇有风人之致。

溥【从浦从寸俗从专非】彼韩城燕师所完【音髠】以先祖受命【叶名城命爲一韵】因时百蛮【弥隣切完蛮爲一韵】王锡韩侯其追其貃【武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音毗 此章言王之委重于韩侯勉以自强而修其职贡 溥大也燕北燕国召公封于燕韩初封时召公爲司空王命以其众筑此城不曰筑而曰完者种种坚固之义大哉韩城乃召公帅燕师筑此城极其完固无易视之也以字是推原语气时是也言今日以追貃国托韩者以韩先祖受命爲侯伯原因百蛮崛强难服故封韩侯先祖爲之长今王亦以追貃锡韩侯令抚柔所受北靣之国因以其先祖侯伯之事尽予之则今日之命一循先朝典故此女祖考所当纉者须凿池筑城深耕易耨切实图治无务虚名令貔与豹罴之皮不絶于贡方爲不负所托侯其可不勉哉百蛮北方诸蛮追蛮貃中国名北国王畿外北靣之国属在边方易于不庭韩侯所当干以正之者墉城壑池也畆田畆籍彻法也四实字言循习久便有名无实必以实心行实政方可也以方物贡上曰献貔白狐虎豹之属赤豹毛赤而文黒罴大于熊有黄有赤以黄爲上赤豹黄罴亦献其皮也王者不贵异物此本土方物载在宪典故令献之也 此章以先祖受命之因今王锡韩侯之意谆谆相戒葢不知封国所由则无以作其忠不知世业所在则无以敎之孝故推本言之修城池以因圉治田税以足食贡土物以奉戎辟韩处边陲尤其所急者故复申饬之水经注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 竹书成王十二年王命燕师城韩即此诗所云燕师所完也 黄才】

【伯曰:是诗也,君臣朋友之义,夫妇父子之情,无不备具。学者读之,亦可以兴矣】

  江汉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竹书:宣王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伐徐戎归,锡召穆公命,是诗之作当在此时。邹肇敏曰:宣王武功见于小雅者,则有《六月》《采芑》;见于大雅者,则有《江汉》《常武》。考之《竹书》六年,召穆公伐淮夷,王伐徐戎,则平淮、平徐二师葢一时并发也。徐自伯禽时已与淮夷相倚爲患,故《费誓》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穆王时,徐夷▯号率九夷以伐宗周;厉王时,淮夷侵雒,王命虢公长父伐之,不克。淮徐蠢动,从来久矣。自宣王命吉甫伐玁狁,方叔征蛮荆,于是四方僣乱以次削平。其一则遣召虎,一则躬董六师者,縁淮徐相距不甚逺,虑其合而角我,故分道出师以防侵轶耳。葢至淮徐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而敉宁,遂暨于四方。故二诗皆曰「四方既平」,乃篇终要归于文徳。王犹若规若颂,诗人之意深逺矣】

江汉浮浮,武夫滔【他侯切】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赋也,首章叙伐之之故。江汉,二水名,浮浮,水满貌。武夫,将士从征者。滔滔,顺流而下也。车,戎车。鸟隼曰旟。出车设旟,则舎舟而陆矣。安,怠。安,游逸。游,舒徐缓也。匪安,匪游,匪舒,若是其皇皇者,爲敌加于已,倡乱犯顺,理势之所不容,不得已而应之,故曰淮夷来求,又曰淮夷来铺。求者,生事寻衅,不相安之象。铺者,张扬声势,无忌惮之象。以其侵扰窃据,故求而伐之。以其散处潜伏,故铺以讨之。陈器之谓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扬州有夷则在淮南。邹肇敏曰:江汉明言伐淮夷,常武明言伐徐戎,何必取南北爲目?曰淮夷,则淮南淮北兼举之矣。今按竹书,王伐徐戎次于淮,则常武所言淮浦淮濆,指所经歴及驻劄之地,未尝指淮夷也。江出岷山,汉出嶓冡。汉至大别山与江流合,大别在江夏界,今大别之北汉口是也。亦曰沔,亦曰夏口。江东即鄂州江夏郡】

江汉汤【音商,书羊切】汤,武夫洸【音光】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唐丁切】时靡有争【甾陉反】王心载宁【此章述其成功汤爲热水,水流之怒,如汤之沸也。洸,水涌貌,士气百倍,如水之涌也。经营,兼招擕伐叛二义。四方,淮夷之四靣小国。淮夷作乱,四方必有受其震惊者,故必经营

译溥(从“浦”从“寸”,俗体从“专”是错误的)那韩城,是燕国军队所修筑完备的。因为韩侯的先祖曾受天命,顺应时势统领百蛮。周王将追、貃两国赐给韩侯,让他完全接受北国的统治,并凭借伯侯的地位,切实地修筑城墙、挖掘护城河、整治农田、厘清户籍,进献白狐、赤豹、黄罴的皮张。(这一章是说周王把重任委托给韩侯,勉励他自强并修好职贡。溥,大。燕,北燕国,召公封于燕。韩初封时,召公任司空,周王命令他率领众人修筑这座城。不说“筑”而说“完”,是形容各种坚固的样子。韩城真伟大啊,是召公率领燕国军队修筑的,极其完备坚固,不可轻视。“以”字是推原语气的词,“时”是“是”的意思。说今天把追、貃两国托付给韩侯,是因为韩侯的先祖受命为侯伯,原本就是因为百蛮强横难服,所以封韩侯先祖为他们的首领。现在周王也将追、貃赐给韩侯,让他安抚所受的北面诸国,并把他先祖侯伯的职权全部授予他,那么今天的任命完全遵循先朝的典故,这是韩侯祖考所应当继承的。必须凿池筑城、深耕易耨,切实治理,不要追求虚名,让貔、豹、罴的皮张在贡品中不断绝,才算是没有辜负所托,韩侯怎能不努力呢?百蛮,北方的各种蛮族。追、貃,中国称北国,王畿以外北面的国家,属于边远地区,容易不朝觐,是韩侯应当用正道去匡正的对象。墉,城墙;壑,护城河。畆,田地;籍,彻法。四个“实”字,是说沿袭已久的习俗有名无实,必须用实心行实政才可以。把地方特产进献上去叫“献”。貔,白狐,虎豹之类;赤豹,毛色红而花纹黑;罴,比熊大,有黄色和红色,以黄色为上等。赤豹、黄罴也进献它们的皮。王者不珍视异物,这些本土特产记载在宪典中,命令进献。这一章以先祖受命的原因,以及今王赐给韩侯的意图,谆谆告诫。大概不知道封国的由来,就无法激发他的忠诚;不知道世业所在,就无法教导他尽孝。所以推究本源来说,修城池以因应防御,治田税以充足粮食,贡土物以供奉君主,韩地处边陲,尤其紧急,所以再次申饬。《水经注》说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竹书纪年》记载成王十二年,周王命令燕国军队修筑韩城,就是这首诗所说的“燕师所完”。黄才)

【伯说:这首诗,君臣朋友的情义,夫妇父子的感情,无不具备。学者读它,也可以受到感发兴起。】

江汉

序:尹吉甫赞美宣王。(《竹书纪年》:宣王六年,召穆公率领军队讨伐淮夷,周王讨伐徐戎归来,赐给召穆公策命,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在这个时候。邹肇敏说:宣王的武功见于《小雅》的,有《六月》《采芑》;见于《大雅》的,有《江汉》《常武》。考察《竹书纪年》六年,召穆公讨伐淮夷,周王讨伐徐戎,那么平定淮夷、平定徐戎这两支军队大概是一起出发的。徐国自从伯禽时就已与淮夷相互倚仗成为祸患,所以《费誓》说:“那些淮夷、徐戎一起兴起。”穆王时,徐夷猖狂,率领九夷讨伐宗周;厉王时,淮夷侵犯洛水,周王命令虢公长父讨伐他们,没有成功。淮、徐蠢动,由来已久了。自从宣王命令吉甫讨伐玁狁,方叔征讨蛮荆,于是四方僭越作乱依次被削平。其中一个派遣召虎,一个亲自统领六军,是因为淮、徐相距不远,担心他们联合对抗我们,所以分路出兵以防备侵犯。大概到了淮、徐,随着流势而驱除,风气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而安宁,于是遍及四方。所以两首诗都说“四方既平”,最终归结于文德。君王如同规劝又如同歌颂,诗人的意旨深远啊。)

江汉水势浩荡,武士们顺流而下,不为安逸,不为游荡。淮夷前来挑衅,已经开出我们的战车,已经树立我们的旟旗,不为安逸,不为舒缓。淮夷张扬声势。(这是赋的手法,首章叙述讨伐的原因。江汉,两条水名。浮浮,水满的样子。武夫,从征的将士。滔滔,顺流而下。车,战车。鸟隼图案的旗叫旟。开出战车、树立旟旗,就是舍舟登陆了。安,懈怠。安,游逸。游,舒缓。不为安逸,不为游荡,不为舒缓,如此匆忙,是因为敌人加害于己,倡乱犯顺,理势不容,不得已而应对,所以说淮夷来求,又说淮夷来铺。求,是生事寻衅,不相安的样子。铺,是张扬声势,无忌惮的样子。因为他们侵扰窃据,所以讨伐他们。因为他们散处潜伏,所以张扬声势去讨伐他们。陈设兵器称为“铺”。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扬州有怡则在淮南。邹肇敏说:《江汉》明言讨伐淮夷,《常武》明言讨伐徐戎,何必取南北作为标题?说淮夷,则淮南淮北都包括了。现在按《竹书纪年》,周王讨伐徐戎驻扎在淮水,那么《常武》所说的淮浦、淮濆,指的是所经过及驻扎的地方,未曾指淮夷。江发源于岷山,汉发源于嶓冢山。汉水到大别山与江水汇合,大别山在江夏界,现在大别山北面的汉口就是。也叫沔,也叫夏口。江东就是鄂州江夏郡。)

江汉水势汹涌,武士们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致安定,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安宁。(这一章叙述他们的成功。汤,热水,水流之怒,如热水沸腾。洸,水涌的样子,士气百倍,如水之涌。经营,兼有招携伐叛两义。四方,淮夷四面小国。淮夷作乱,四方必有受其惊动的,所以必须经营……)

四方。四方即淮夷之四方,如徐州以南,秣陵以北,江都以西,江门以东是也。成,成功也。克胜则使传逓告成功于王。知非召公亲告王者,以下章云“于疆于理”,则是召公尚未还也。王国,邦畿也。四方,王国如手足腹心。四方既平,王国庶乎平定矣。庶者,几幸之词。经营既定,上观国势,荒服靖而畿甸安;再下观民心,反侧除而顺绩着,民争亦于是息矣。时是也。载则也。天下所以未平者,以争心之未息;争心所以未息者,以王化之未洽。王者以天下爲心,必使天下无争,而后大臣之功成,王者之心安。严坦叔曰: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淮最逺,故淮夷最难服。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以叛;其后又同奄国以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以叛。厉王时,四夷交侵。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至南方之役,伐蛮荆,伐淮夷,伐徐戎,至再至三。葢东南未平,则一方倡乱,天下皆危。淮夷平,则四方平。此《江汉》《常武》所以系之《宣王大雅》之末也】

译四方,即淮夷所在的四方,比如徐州以南、秣陵以北、江都以西、江门以东这些地方。成,是成功的意思。战胜之后,就派遣使者传递捷报,向周王报告成功。知道这不是召公亲自向周王报告,因为下文说“于疆于理”,这说明召公尚未返回。王国,指王畿之地。四方,对于王国来说,就像手足和腹心一样。四方既然平定,王国大概也就平定了。庶,是表示希望、侥幸的词语。经营既定,向上观察国势,荒远的边地安定,京畿地区安宁;再向下观察民心,反叛之心消除,顺从的政绩显著,民众的争端也就在此平息了。时,是“是”的意思。载,是“则”的意思。天下之所以没有平定,是因为争战之心没有平息;争战之心之所以没有平息,是因为王者的教化没有普及。王者以天下为心,必须使天下没有争端,然后大臣的功业才算完成,王者的心才能安宁。严坦叔说:周朝兴起于西北,岐山、丰邑距离江淮最远,所以淮夷最难征服。成王初年,淮夷联合三监叛乱;后来又联合奄国叛乱;伯禽前往封地,又联合徐戎叛乱。厉王时期,四方蛮夷交相侵扰。宣王命令吉甫出征,北方随即平定;至于南方的战事,讨伐蛮荆,讨伐淮夷,讨伐徐戎,反复多次。大概东南地区没有平定,那么一方倡乱,天下都会危殆。淮夷平定,那么四方也就平定了。这就是《江汉》《常武》两篇被附在《宣王大雅》末尾的原因。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王国来极,于【音予】疆于理,至于南海【虎委切此下四章皆述王册命召公与召公复于王之词,古人伐叛讨贰之后,必去其苛政,平其赋税,以慰民心,故此章特言彻法之事。浒,水涯。召穆公名虎,至此始防出召公字靣。召公伐淮夷之师,从江汉来,仍从江汉归,故班师至江汉合流之浒,而适承王之后命,谕以且无归而经理其事也。式辟以下皆册命之语。式辟,是开拓其侵地而复之,使平有抚宁安集意。彻,籍法也。疆内之土地,皆以彻法行之也。疚者,不恤民瘼;▯者,更张太骤。武事仅定,即行疆理赋税之法,疑于病民,且疑于急廹,故以非疚非▯慰之。葢什一,我周定制,欲天下皆于王国取法焉耳。画经界爲疆,分地理爲理,于往也,女召公往而疆之,以正其经界;往而理之,以分其土宜,推而至于南海。言自淮至海,无不疆理也。极,柱头也,一定而不可加之意,与《周礼》设官分职以爲民极同。海在淮之东南,故曰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音巡】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音寒】无曰予小子【奬里切】召公是似【养里切】肇敏戎公【公,后汉书作功】用锡尔祉【此欲言行赏之典,先原行赏之事武功已成,疆理已定,宣王于是美召虎之功而锡命之,从来旬来宣,以至下章自召祖命,皆锡命之辞也。自江汉之浒言之,故曰来十日爲旬,有徧之义,宣布也。淮夷之民久不霑王化,故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昔文王武王受天之命,时女祖召公爲之羽翼,今女无以予小子爲不足辅,当以召公爲法而辅我。召公即召康公名奭,翰翼之翮羽也。葢自召康公之后,风烈寂寥无闻矣。自今伊始,女其敏于从事,以继其烈,则锡尔以福,不负女之勤劳也。康公宣布政教,亦在江汉之间,故曰是似。此四句以继先勉之,下二句以报功动之。肇始敏疾,戎女公功也,即上所云经营疆理之事。锡祉犹云赐之多福,如下章所陈,皆锡祉之事。葢尔以康公之翰,文武者爲吾翰,吾即以文武之福康公者爲尔福也】

厘【音离,力之反】尔圭瓉【才旱反】秬【音巨】鬯【音畅】一卣【音酉】告于文人【旧云二句无韵,未详】锡山土田【叶他因切】于周受命【叶弥并切,下同】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叶弥因切此承上锡祉而言,上六句述王锡命之词,下言召公受命而祝颂之厘,赐也。瓒者,祭时酌鬯献尸之器,其柄以圭爲之。秬,黒黍也。酿秬爲酒,和以鬰金。鬰金,香草,其气芬香,调鬯,故谓之鬯。卣者,盛酒之器,可受五斗。文人,文徳之人,谓文王也。诗言锡尔圭瓒秬鬯以祭尔文人之庙,而告以锡与之事。锡山以壮国势,锡土田以广封邑,必于周而受命焉。于往周丰也,文王之庙在丰,令虎往丰邑受命于文王。葢自尔祖康公已受此命,美其世勲也。召虎中心感激,不知何以爲报,惟稽首至地,祝天子以万年而已。谢君直曰:锡山土田,必使召公受命于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葢谓赏非宣王之赏,是禀命于我祖文武功。非召虎之功,是受教于乃祖康公。召公思文武之徳,思康公之功,必能尽心尽力以报三代。人君不责臣子以事功,勉臣子以忠孝如此。《尚书日记》:秬鬯与鬰鬯不同。鬰即鬰金香草,煑以和酒者,未和鬰,单谓秬鬯。和鬰乃谓鬰鬯。赐之时未和也,故曰秬鬯。传云:诸侯孝道备,赐以秬鬯。王制:赐玉瓒然后爲鬯。未赐者资鬯于天子】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虚久切】作召公考【去九切】天子万寿【殖酉切】明明天子【奬里切】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越逼切此致其勉君之词上稽首是拜于文庙,此稽首是拜于家庙,正用圭瓒以祀其先之时也。对扬三句是穆公于庙中自矢而祝之词,对者天顔咫尺之意,扬谓宣布而行之,休美作爲考成也。王之命虎也曰:「召公是似,欲我无忝厥祖耳。我今当戮力不怠,扬王休美,爲召公成其

译在江汉的水边,周王命令召虎,去开拓四方土地,整治我的疆域,不使百姓困苦,不使政令急躁,让天下都来效法王国的制度,去划定疆界,去治理土地,一直延伸到南海。

周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前来宣示。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召公是他们的辅佐。不要说我年少,召公就是你的榜样。开始勤勉地从事你的功业,因此赐给你福泽。

赐给你圭瓒和秬鬯酒一卣,向文王报告。赐给你山川和土地,在周地接受任命。自从召祖受命以来,召虎叩头拜谢,祝天子万年。

召虎叩头拜谢,回应并宣扬周王的美意,成就召公的功业,祝天子万寿无疆。英明伟大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彰显他的文德,使四方诸侯和睦。

终也。」天子万寿,申前天子万年之祝,而转致属望无尽之意。言我诚愿王寿考矣,而所深愿者尤在我王御世明而益明,善誉垂于无穷,不徒得万年之寿已也。矢者政教所施,沛然莫御,如发矢然。文徳如仁渐义摩礼陶乐淑是也。洽霑也,徐徐沦注,非用威武以震叠之也。宣王以武功褒虎,而虎乃以文徳勉宣王,葢不矜已之功,而纳君于徳,意度逺矣。徐儆▯曰:「令闻不已,是虚;矢其文徳,是实。武徳飚逝,一时之功;协气横流,万年之计。至于文教浃洽,而治安之庆,永世无斁。令闻不已,其在斯乎】

译终也。」天子万寿,重申此前对天子万年的祝颂,进而表达出属望无尽的情意。说:我确实祝愿君王长寿,但我更深的愿望在于君王治理天下时,明智日益增进,美好的声誉流传于无穷后世,不仅仅只是得到万年的寿命罢了。矢,指政教所施加的影响,充沛盛大,不可阻挡,如同发射箭矢一般。文德,是指以仁爱浸润、以义理切磋、以礼仪陶冶、以音乐教化等美德。洽,是浸润的意思,指文德徐徐渗透浸润,而不是依靠威武来震慑压制。宣王凭借武功褒奖虎臣,而虎臣却以文德勉励宣王,大概是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而将君主引向德行,其意度深远啊。徐儆〇说:「令闻不已,是虚;矢其文德,是实。武德如暴风般消逝,是一时的功业;和谐之气横溢流淌,是万年的大计。至于文教普遍浸润,那么安定太平的喜庆,将永远没有厌倦。令闻不已,大概就在于此吧。」

常武

序召穆公美宣王也【竹书宣王六年,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次于淮,即此诗事也。邹肇敏曰:天子自将,故名常武。葢惟天子建日月之大常,十有二斿,他则止建旂旗旟旐。续序谓有常徳以立武功,此与荡之天下荡荡无纪纲文章同一勦字,臆说而已】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叶所】南仲大【音泰】祖太师皇父【音甫】整我六师,以脩我戎【叶汝】既敬既戒【讫力反】惠此南国【越逼反赋也。此诗作于成功后,专美天子自将之功。首命元帅,命元帅则緫其纲。夷厉以来,威灵不振,几于冺灭。宣王奋然亲緫六师,眞如雷霆震惊日月,重朗故曰「赫赫明明」,王所命之卿士,言其祖则南仲,言其官则太师,言其字则皇父。南仲,文王时武臣,宣王命将多取世爵,葢以文事武备,素讲于家庭,定乱持危,常在其念虑故也。整齐脩饬戎兵也。天子亲征,故曰「六师整」,六师者比其什伍,定其部分,将以修饬我用兵之事也。既尽也,言不爲虚文,敬在平日,戒在临时,伐暴除残,故曰「惠」。伐淮北而曰「南国」者,自镐京视之也。惠此南国,见得战胜攻取,固所不难,惟要万全取胜,一怒安民,使南国受吾兵之利而不受吾兵之害,此中大费精神,故不得不敬戒也。自冡宰而下谓之六卿,太师而下谓之三公。既曰「王命卿士」,又曰「太师皇父」,古者三公官不常有,或以卿士上行其事也。十月之交所称皇父,疑是此诗皇父之后按脩脯也,修饬也,葺理也,此处当用「修」字,而用「脩」,经史亦通作「脩」,相传之讹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音甫】左右陈【音阵】行【音杭】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象吕反次命司马命司马则详其目尹氏职掌王命,或谓即尹吉甫,未知其详。命令尹氏命之也。程,国名,伯爵,休父,名也。上命皇父,而此又命休父者,葢命太师以三公治军事,而命司马以六卿副之也。左右陈行等句,正命休父之词。行,队伍;左右,谓分列于左右。葢结阵而行,不使队伍之错越也。戒,登坛而告诫之也。师旅,解见小雅黍苖。率,循也。淮浦,淮水之滨。省者,察其动静虚实,以爲征讨之计。留者,暂留;处者,久处。兵贵拙速,不贵巧迟,故曰不留处。言徐土有所举动,当疾起赴之,不可迂缓,坐失机防。三事谓捣穴、伐交、截奔之事。按淮乃徐之渊薮,讨之急则越淮浮海,王师受其疲困;缓则鸱张乌合,南国受其慿陵。故宣王自将皇父之师,直抵徐方,以捣其巢穴。命召穆公从江汉伐淮,以截其应援。命休父出迂道,循淮浦,以截其奔路。于是徐如釡鱼笼鸟,无所逃矣。布置以定,敌在掌中,故曰三事就绪。就,成就;绪,丝端也。丝有其端,出之有序。就绪谓得其统绪而成之也。召公别爲一师,故言皇父休父而不自列其事,以爲功。程伯休父,火正重黎之后。宣王时失其官守,而爲司马。徐,古徐子国,嬴姓,伯翳之后,俗流于夷。周初尝挟淮夷以叛,费誓谓之徐戎。后汉书亦云徐夷,▯号率九夷以伐宗周。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由此观之,则徐之倔强,非一日矣。偃虽走死,其国犹负固。至春秋时,乃爲齐、吴、楚三国所争。则此诗之徐,即徐子之国,明矣。禹贡徐州,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地广人众。若淮夷,则东夷之众,散处淮浦者耳。一统志直▯凤阳府泗州,古徐子国。徐城在州北五十里。郡国志有上程聚,古程国伯休父之国也,将骄轻敌,师老病国,俱非时雨之师。故上言:“既敬既戒。”此言不留不处】

赫赫业【宜却切】业有严【音俨】天子王舒保作【业作一韵】匪绍匪游,徐方绎骚【蘓侯切,游骚一韵】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叶廷羊切】徐方震惊【叶姜方惊一韵上言戒敕将帅,此言王师啓行】,赫赫明明,王威昭明之象,赫赫业业,六军戒严之象,业业震动也,严威也,有严天子,言六师所以赫赫业业者,有天子在于行间,

译常武

序:召穆公赞美周宣王。【《竹书纪年》记载宣王六年,周王率领军队讨伐徐戎,皇父、休父跟随周王驻扎在淮水边,就是这首诗所记述的事情。邹肇敏说:因为天子亲自率领军队,所以诗名叫做《常武》。大概只有天子才能树立饰有日月图案的大旗,上面有十二条飘带,其他人则只树立旂、旗、旟、旐等旗帜。《诗序》说因为有常存的德行来建立武功,这与《荡》篇中“天下荡荡无纪纲文章”是同一个“荡”字的误用,不过是主观臆测罢了。】

显赫光明,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大祖太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来修治我的军备。既恭敬又警惕,以此恩惠南国。【这是赋的手法。这首诗作于战争胜利之后,专门赞美天子亲自统帅军队的功绩。首先任命元帅,任命元帅就是总揽大纲。自周夷王、周厉王以来,威势灵验不振,国家几乎灭亡。宣王奋起亲自统帅六军,真如雷霆震惊、日月重明,所以说“赫赫明明”。周王所任命的卿士,说他的祖先则是南仲,说他的官职则是太师,说他的字则是皇父。南仲是周文王时的武臣,宣王任命将领多取用世袭爵位的人,大概是因为文武之事,平时在家庭中就已讲求,安定动乱、扶持危局,常在他们的心念之中。整齐修饬军队兵器。因为是天子亲征,所以说“六师整”,六师指按什伍编制,确定部分,将要修饬我用兵的事务。既,尽也,说不做表面文章,恭敬在于平日,警惕在于临战,讨伐暴虐、铲除残害,所以说“惠”。讨伐淮北而说“南国”,是从镐京的角度来看的。恩惠南国,可以看出战胜攻取本来不难,关键在于万全取胜,一怒安民,让南国享受我军队的利益而不遭受我军队的祸害,这其中大费精神,所以不得不恭敬警惕。自冡宰以下称为六卿,太师以下称为三公。既然说“王命卿士”,又说“太师皇父”,古代三公的官职并不常设,有时由卿士代理其事务。十月之交中所称的皇父,怀疑是此诗皇父的后人。按:脩脯的“脩”,是修饬、整理的意思,此处应当用“修”字,而用了“脩”,经史中也通用“脩”,这是流传中的讹误。】

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排列队伍,告诫我的师旅,沿着那淮水之滨,视察这徐地,不滞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已就绪。【接着命令司马。命令司马就是详述其具体事项。尹氏职掌传达王命,有人说就是尹吉甫,详情不详。命令尹氏去传达命令。程,国名,伯爵,休父,名字。上面命令皇父,这里又命令休父,大概是因为命令太师以三公的身份治理军事,而命令司马以六卿的身份辅佐他。左右陈行等句,正是命令休父的话。行,队伍;左右,指分列在左右。大概是指结阵而行,不让队伍错乱。戒,登坛告诫。师旅,解释见《小雅·黍苗》。率,沿着。淮浦,淮水边。省,察,观察动静虚实,作为征讨的计策。留,暂时停留;处,长久驻扎。兵贵拙速,不贵巧迟,所以说不留不处。意思是徐地有所举动,应当迅速前往,不可迂缓,坐失战机。三事指捣穴、伐交、截奔三件事。按:淮水是徐地的渊薮,讨伐太急则敌人越淮浮海,王师会受其疲困;太缓则敌人像鸱鸟一样嚣张、乌合之众聚集,南国会受其侵凌。所以宣王亲自率领皇父的军队,直抵徐方,以捣毁其巢穴。命令召穆公从江汉讨伐淮水,以截断其应援。命令休父走迂回道路,沿着淮水边,以截断其逃跑路线。于是徐地的人像锅里的鱼、笼中的鸟,无处可逃。布置已定,敌人在掌握之中,所以说三事就绪。就,成就;绪,丝的头绪。丝有了头绪,抽出来就有顺序。就绪指得其统绪而完成。召公另为一军,所以只说皇父、休父,不把自己列入其中,以表示不居功。程伯休父,是火正重黎的后代。宣王时失去其官守,而担任司马。徐,古徐子国,嬴姓,是伯翳的后代,风俗流于夷人。周初曾挟持淮夷叛乱,《费誓》称之为徐戎。《后汉书》也称徐夷,号称率领九夷讨伐宗周。穆王畏惧其势力正盛,于是分封东方诸侯,命令徐偃王统领他们。由此看来,徐地的倔强,不是一天两天了。偃王虽然走死,其国依然负固。到春秋时,才被齐、吴、楚三国争夺。那么此诗中的徐,就是徐子之国,很明显。《禹贡》徐州,东到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水,地广人众。至于淮夷,则是东夷的部众,散居在淮水边的罢了。《一统志》直接说凤阳府泗州,是古徐子国。徐城在州北五十里。《郡国志》有上程聚,是古程国,伯休父的国家。将领骄傲轻敌,军队老迈损害国家,都不是及时雨般的军队。所以上面说:“既敬既戒。”这里说不留不处。】

显赫盛大,威严的周王,宽舒保作。不继承不游荡,徐地骚动。震惊徐地,如雷如霆,徐地震惊。【上面说告诫将帅,这里说王师启程。赫赫明明,是王威显明的象征;赫赫业业,是六军戒严的象征。业业,震动;严,威严。有严天子,是说六军之所以赫赫业业,是因为天子在军队行列之中,】

其威可畏也,舒缓保安作行也,舒徐安行,依日行三十里之法,绍紏▯游,遨游也,匪绍匪游,言不急不徐,正申明王舒保作之义,绎联络不絶骚扰动也,震惊徐方者,言始而徐方倡乱,相继骚扰,震惊徐人,徐方震惊者,言王师之至如雷如霆,徐方倡乱之人畏罪震惊,句法顚倒之间,各自一意,诗人播弄如此】

译他的威严令人敬畏,舒缓安定地行进,从容安稳地前行,依照每日行三十里的规定,绍游,即遨游之意,既非急促也非游荡,说的是不急不缓,正是阐明了君王舒缓安定的含义,绎指连绵不断,骚扰动荡,震惊徐地的是,说的是起初徐地率先作乱,随后接连骚扰,惊动徐地百姓,徐地震惊的是,说的是王师到来如雷霆般迅猛,徐地作乱之人畏惧罪责而震惊,句法颠倒之间,各自表达不同的意思,诗人如此铺陈演绎】

王奋【下从田】厥武如震如怒【暖五切】进厥虎臣,阚【音喊,又呼槛切】如虓【音嚣,火交切】虎铺【普吴切】敦淮濆【符云切,铺敦淮濆齐诗作敷敦淮濆,敷大也,说文作敦彼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此陈兵徐土时事,极言其兵之威而有难犯之势。当兵未至之时,徐方虽以震惊,及兵至而怀疑不服,故王震怒督战,进鼓而进之也。虎臣指战将,非皇父軰也。阚,怒声。虓,虎怒也。虎臣进战,喑呜叱咤,威如虓虎。铺,徧布也。敦,屯驻厚集也。淮濆,水涯也。仍就丑众也。生得曰虏,仍执丑虏,手到便擒,不劳余力之意。截者,截然不可犯之象。既到淮上,临阵将战,王奋扬其威武,如雷之大震其声,而人之勃怒其色。于是虎臣如虓怒之虎,徧布屯聚于淮濆之上,兵威炽焰,敌遇即服,因而执之也。截彼二句,是赞美之词。士马整饬,旗帜鲜明,截然于淮浦者,乃王师之所驻也。万时华曰:夫伐徐,何以率淮而截之哉?徐北淮南,其势相倚,故淮徐倡乱,毎每并兴,则淮者固徐夷出没之地,遁逃藏匿,以爲乱薮者矣。王师来自西北,若惟直捣顺攻,不爲东南壅截之计,彼将歴淮浮海,而王师亦有所难及。故命将之时,即以定防于淮,而师之所至,不曰铺敦淮濆,则曰截彼淮浦。彼徐夷者,势不得越淮南下其来同也,固其所哉,此所以爲王犹允塞也。黄才伯曰:江汉是伐扬州之夷,故顺江汉而下;此章是伐淮北之夷,故顺淮浦而下。此考之《禹贡》诸书可证者。或者谓淮浦徐土止是一处,既曰顺淮浦而下,王师已过淮浦而至徐州矣,何以下文又曰铺敦淮濆?又何以曰截彼淮浦?王师之所?宣王既循淮浦以省徐土,而后返屯于浦与?曰非也。《禹贡》曽氏解曰:淮源出于豫境,至扬徐之间始大,其泛滥爲患,尤在于徐,则自豫至淮皆有淮。浦而镐京又在豫之西,欲至徐,必取道于豫,故此曰「率淮浦省徐土」,就所经歴之浦而言也。下文曰「铺淮濆,截淮浦」,则就所至徐州之淮浦而言也。然则所谓「率淮浦省徐土」,非指一处,亦明矣】

王旅啴【吐丹反】啴如飞,如翰【音寒】如江,如汉【音难】如山之苞【铺钩切】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越逼反,此二章是形容赞美之词,而此章言天子自将兵出万全之意,啴啴众盛也,飞如鸟之飞,翰飞中之迅疾者,葢鹰鹯之类,言其神速,先发制人也,江汉浩荡,一望无际,言其气势宏大也,如山苞裹不可阑入,言其静翕之不可撼,如川长流不可间断,言其动辟之不可御,緜緜言部伍连属不可得而絶,翼翼言行次整肃不可得而乱,测识也不测不得而窥测,智勇兼也,克能也不克不以能自居,器度宏也,濯征谓旧染恶俗一征而洗濯之,有咸与维新之象】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讫力切】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音旋】归【此章推本王犹,见其战胜于庙堂,不徒角力于边境。犹谋允信也。塞即秉心塞渊之塞,葢老谋深断,周匝完固之意,既尽也。来者始皆背叛,今来归附也。同集合之意。来犹或有不来,同则无不来矣。大将之敬戒,副将之陈行,虎臣之力战,王旅之用命,皆天子精神所鼓舞,故曰天子之功。此专言伐徐戎,而先言四方既平,后言徐方来庭者,宣王北伐玁狁,西征羌戎,南威荆蛮,东平淮夷,独徐方未服,今亦朝于王庭,故曰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又曰徐方不回,来庭者其身不回者,其心革心从顺,犹云南人不复反矣。自赫赫明明至此,何等气势,而以王曰还归四字收之,眞如金声一震,万马齐敛,言外更有不穷兵黩武之意。八句用四徐方,意兴飞舞,不可禁遏。李愚公曰:王犹句一章大防,允塞者心无欺伪,天下惟虚浮者无威望,而信实者有精灵,前言王命王武,王旅之威严,皆从此出。朱晦庵曰:江汉篇召公帅师以出,归告成功,故备载其褒赏之词。此诗王实亲行,故于末章反覆其词,以归功于天子。

译文王奋扬他的威武,如雷霆震怒。

他进用勇猛的虎臣,吼声如咆哮的猛虎。

他们遍布屯驻在淮水岸边,

随即擒获那些丑恶的俘虏,截断淮水之滨。

这是文王军队驻扎的地方。

文王的军队众多,如飞鸟般迅疾,

如鹰隼般迅猛,如长江汉水般浩荡,

如山峦般严密包裹,如河流般连绵不断,

队伍绵延不绝,行列整齐肃穆,

不可窥测,不可战胜,

征讨徐国,涤荡其旧恶。

文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周备,

徐方已经来归附,

徐方已经同心归顺,

这是天子的功绩。

四方已经平定,

徐方来到王庭朝见,

徐方不再反叛。

文王说:回去吧!

按竹书:宣王三年,王命大夫仲伐西戎;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帅师伐玁狁至于太原;秋八月,方叔帅师伐荆蛮;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凡五用兵,皆宣王初年事也。厥后伐太原之戎不克,伐条戎奔戎则败,伐姜戎至于千▯则又败,美业不终,岂其四方平而遂有惂志乎?周宣且然,何论晋武唐宪】

译查考《竹书纪年》记载:周宣王三年,周王命令大夫仲征讨西戎;五年夏六月,尹吉甫率领军队征讨玁狁,一直打到太原;秋八月,方叔率领军队征讨荆蛮;六年,召穆公率领军队征讨淮夷,周王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徐戎,这五次用兵,都是宣王初年的事。此后,征讨太原之戎未能取胜,征讨条戎、奔戎则战败,征讨姜戎到达千亩又战败,美好的功业未能善终,难道是因为四方平定后便产生了懈怠之心吗?周宣王尚且如此,又何况晋武帝和唐宪宗呢?

瞻卬

序凡伯刺幽王大坏也【何黄如曰:凡伯作板诗,在厉王末歴共和摄政十二年,宣王在位四十六年,至幽王三年,嬖褒姒八年,立伯服,九年王室始骚,中间相距六十余年,此诗之作在幽王时,计凡伯当爲八九十嵗人,老臣见国事日非,不避祸患,愤激而作,故序于此诗及召旻皆以爲刺大坏也。是时褒姒擅权于内,皇父、石父之軰朋应于外,所用者小人,所信者防言,所尚者刑罚,所事者刻剥,饥馑荐臻,戎狄窥伺,驯致骊山之祸,非大坏而何】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孔塡【音陈】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音再,又侧例切】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届【居气切,字书从凷,石经从由】罪罟不收,靡有夷瘳【音抽,敕留反赋也,首章总言祸乱,瞻仰解见云汉。我者,诗人代其民自称我也。惠,爱也。塡,塞也。言祸乱充满,无一处安静也。厉,乱也。礼记曰:一人定国,国有定则民受其福,无定则民受其病。瘵,病也。蟊贼,贼自外至,以比虢石父軰。蟊疾,疾自内生,则指褒姒耳。罪罟,谓多设科条,使人易犯,若设网以待鸟兽。夷,平。届,极。瘳,愈也。靡有夷届,言靡定者终靡定也。靡有夷瘳,言瘵者日益瘵也】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酉由二音】之人,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之,此宜无罪,女反收【殖酉殖由二反】之,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之【有与收爲一韵,夺与说爲一韵此实指祸乱之事,上四句承上章蟊贼之言而数其侵牟夺取,下四句则承上章蟊贼之言而数其拘系纵释。人指在位者,土田人民乃诸侯卿大夫所有,无罪有罪则兼括士民而言。反者,对正之称,不当然而然也。覆犹反也。徐▯扈曰:左氏桓王取邬刘蔿邘之田而与郑人蘓忿生之田,惠王取蔿国之圃边伯之宫,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人有土田,女则夺之,皆此类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爲枭【音骄】爲鸱【音痴】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鸡】乱匪降自天【叶神,又如字】生自妇人【如字,又叶然】匪教匪诲【呼位切】时维妇寺【此推原祸本,上言降,此大厉而究其阶,此厉者则以哲妇当之,乱真非降自天矣。懿厥哲妇,犹言好一伶俐妇人,正厌之之语。枭鸱,恶声之鸟,工于言语谓之长舌。褒姒能使幽王夺嫡,易树其长舌可知。祸患以渐而升,谓之厉阶。匪教匪诲,言此軰非教诲所能喻,但有迸去之耳。时是也。周礼寺人掌女官之戒,其酒人、浆人、笾人、醢人、舂人、槀人之属,皆与女奚爲类。内司服、缝人与女御、女工共事,其相倚爲奸,最易,故言妇而兼及寺也。妇人干政,必借权于奄寺;奄寺作威,必借力于羣小;羣小贪利,必啓衅于夷狄。此其气类固相召,而其事亦相因。孔疏:奄人防守门闾,亲近人主,庸君以其少小习惯,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说之色。且其人乆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床第,探知主意,色和貌厚,挟术怀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罔视听。谓其知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丁氏奉曰:幽王之厉伙甚矣。申后黜而太子废,家厉也;小人盛而刑狱繁,国厉也;诸侯叛而夷狄侵,天下厉也;三川竭而岐山崩,天地厉也。凡此诸厉,皆从彼妇三寸之舌以爲阶。小雅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不言其所以灭,然则所以灭者,此舌耶?枭食母,鸱鶗鴂,即子规也,昼夜悲鸣,令人感动,故爲哲妇之喻】

鞫【音菊】人忮【音至】,之跂功】忒谮始竟背【音倍,必墨切】岂曰不极?伊胡爲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此承上言妇寺之害鞠,穷也。鞠人,穷人也。不仁不知无礼无义,谓之穷人。忮,害忒,变也。竟,终也。乐曲尽爲竟,故有终之义。背,反也。反靣爲背,故有反之义。忮害变幻,始则谮毁之,终则弃背之。此其惨毒,亦已甚矣。岂曰犹有未尽乎?何用益爲恶

译瞻卬

《序》:凡伯讽刺周幽王,因为国家已经严重败坏。【何黄如说:凡伯作《板》诗,是在周厉王末年,历经共和摄政十二年,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到幽王三年,宠幸褒姒八年,立伯服为太子,九年王室开始骚乱,中间相距六十多年,这首诗作于幽王时期,计算凡伯当时应当是八九十岁的老人,老臣看到国事日益败坏,不避祸患,愤激而作,所以《序》在这首诗和《召旻》中都说是讽刺大坏。当时褒姒在内专权,皇父、石父之流在外朋党呼应,所用的是小人,所信的是谗言,所崇尚的是刑罚,所从事的是刻薄剥削,饥荒接连发生,戎狄窥伺,逐渐导致骊山之祸,这不是大坏又是什么】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

孔塡【音陈】不宁,降此大厲

邦靡有定,士民其瘵【音载,又侧例切】

蟊【音牟】贼蟊疾,靡有仰届【居气切,字书从凷,石径从由】

罪罟不收,靡有仰瘳【音抽,敕留反】

【首章总言祸乱,瞻仰解释见《云汉》。我,是诗人代其民自称我。惠,爱。塡,塞。说祸乱充满,没有一处安静。厉,乱。《礼记》说:一人安定国家,国家安定则百姓受其福,无安定则百姓受其病。瘵,病。蟊贼,贼从外至,用来比喻虢石父之流。蟊疾,病从内生,则指褒姒。罪罟,说多设科条,使人容易触犯,如同设网等待鸟兽。夷,平。届,极。瘳愈。靡有仰届,说没有安定的人终究没有安定。靡有仰瘳,说生病的人日益严重】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音酉由】之人

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之

此宜无罪,女反收【音殖酉殖由】之

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

【有与收为一韵,夺与说为一韵。这实指祸乱之事,上四句承接上章蟊贼之言而列举其侵夺,下四句则承接上章蟊贼之言而列举其拘系纵释。人指在位者,土地人民是诸侯卿大夫所有,无罪有罪则兼括士人百姓而言。反,是对正之称,不应当然而然。覆同反。徐〇扈说:《左传》桓王取邬、刘、蔿、邘之田给郑人,取蘓忿生之田,惠王取蔿国边伯之圃,夺子禽祝跪与詹父之田,人有土地,你却夺之,都是这类事】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

懿厥哲妇,为枭【音骄】为鸱【音痴】

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音鸡】

乱匪降自天【叶音神,又如字】

生自妇人【如字,又叶音然】

匪教匪诲【呼位切】

时维妇寺

【此推原祸本,上言降此大厉而究其阶,这厉者则以哲妇当之,乱真非自天降矣。懿厥哲妇,犹说好一个伶俐妇人,正是厌恶之语。枭鸱,恶声之鸟,善于言语谓之长舌。褒姒能使幽王废嫡,易立其子,长舌可知。祸患以渐而升,谓之厉階。匪教匪诲,说这类人非教诲所能喻,只有驱逐之耳。时是。《周礼》寺人掌女官之戒,其酒人、浆入、笾人、醢人、舂入、槀人之属,皆与女奚为类。内司服、缝人与女御、女共事,其相倚为奸,最易,故言妇而兼及寺。妇人干政,必借权于奄寺;奄作威,必借力于群小;群小贪利,必启衅于夷狄。此其气类固相招,而其事亦相因。孔疏:奄人防守门闾,亲近人主,庸君以其少小时习惯,朝夕给使,顾访无猜忌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久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床笫,探知主意,色和貌厚,挟术怀姦,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惑视听。谓其知足以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近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丁氏奉说:幽王之厉伙甚矣。申后黜废而太子废,家厉也;小人盛而刑罚繁,国厉也;诸侯叛而夷狄侵天下厉也;三川竭而岐山崩天地厉也。凡此诸厉,皆从彼妇人三寸之舌以为阶。《小雅》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不言其所以灭,然则所以灭者此舌耶?枭食母,鸱鸮即子规也,昼夜悲鸣,令人感动,故作哲妇之喻】

鞫【音菊】人忮【音志】

之跂功】忒谮

始竟背【音倍,必墨切】

岂曰不极?

伊胡为慝?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

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此承上言妇寺之害。鞠,穷也。鞠人,穷人。不仁不知无礼无义,谓之穷人。忡,害。忒,变也。竟,终也。乐曲终为竟,故有终之义。背,反也。反面为背,故有反之义。忮害变幻,初则谮毁之,终则弃背之。这其惨毒,亦已甚矣。岂说犹有未尽乎?何用益为恶

乎?慝,恶也。身侍左右,防人则极其工巧,职业则毫不干办。识其所不当识,休其所不当休。如贾有三倍之利,此贱丈夫所爲,君子反知之。妇人不宜与外事,今休其蚕织,而与朝廷之事宜乎?不宜乎?利之数无常,而言三倍者,以三爲数之小成也。公事,祭祀供苹藻之事,如字贯下四句】

译吗?慝,就是恶。贴身侍奉在君王左右,防备他人时极其工巧,本职工作却毫不办理。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事,休息他不该休息的时间。如果做买卖有三倍的利润,这是卑贱小人的作为,君子反而知道这件事。妇女不应当参与外间的事务,现在让她停止蚕桑纺织,而去参与朝廷的事务,合适吗?不合适吗?利益的倍数没有定数,而说三倍,是因为三作为数字的小成。公事,祭祀中供奉苹藻之类的事务,如字贯穿下面四句】

天何以刺【叶砌】何神不富【方味切】舎【音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此言灾谴之由,刺责富福也。不富,谓神不以福加王。介介绍狄夷,狄介狄,即褒姒也。骊山之祸,由于褒姒,是夷狄之介绍也。诗人葢豫知之矣。威仪不类,谓其形状与寻常不相类,恠之之词。人贤人亡,逃亡;殄尽,瘁病也。天何以刺?神何以不富?此亦可自省矣。乃舎介狄而忌予,何懵然不悟若是耶?天之刺,神之不富,不祥莫大焉,而毫不以爲忧,以至动静语黙无不舛错,贤人安得不逃亡?国家安得不殄瘁乎?葢国有贤人,如身有元气,元气亡则身必丧;贤人亡则国必危。殄如脉絶,瘁如病笃。】辅汉卿曰:夷狄隂类也。自古▯任妇女者,多致夷狄之祸。危乱之君,大抵不忌所当忌,惟忌忠臣直士之正已者,此所谓胥忌也】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此承上文而言,天人交丧,再三嘅叹,有涕泗滂沱之意。罔即罔罟之罔,优多也,几近也,危也】

觱【音必】沸【音弗】槛【胡覧切】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下五反下同】藐藐昊天,无不克巩【叶古】无忝皇祖,式救尔后【比而赋也】。觱沸槛泉,解见《小雅·采菽》。此诗人言已之呶呶不厌,如水之汨汨不已者,葢水维深故流而不竭,我维忧故言而不止。宁自今言,自褒姒进宫之时,已知有今日矣。不先不后,恠之也。感慨到此,复言天心仁爱,人主原自巩固。茍能改图爲善,求不辱祖宗,则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也。葢祖宗王业,皆由太姒、太姜、太任爲之辅佐,去防逺色,贱货贵徳,则无忝皇祖,而式救尔后矣。生自妇人,是病;无忝皇祖,是药。沈星纬曰:此诗刺王嬖褒姒,故望其君无忝皇祖。《召旻》刺王任小人,故望其臣有如召公,皆乱极思治之志】

  召旻

序:凡伯刺幽王大坏也【因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于《小旻》。潘笠江曰:「瞻卬」言内惑于▯妾,《召旻》言外嬖于小人。葢内有褒姒之▯则外无召公之臣矣。低昂轻重之势,如持衡然。故曰:后宫色盛,则贤者隠防;羣婢倡言,则善类喑哑。邦国殄瘁,恒必由之。二诗非万古永鉴哉】

旻【音民】天疾威,天笃降丧【音桑】瘨【音顚,田切】都。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音语】卒荒【赋也,仁闵覆下称旻天疾迅威怒也。此下乃言疾威之实,笃厚,瘨病也。降丧,降以死丧之祸。下文饥馑是也。我,我国家也。饥馑,解见《小雅·雨无正》。卒,尽也。流,流散亡死亡也。居,城中所居之处。圉,边垂也。荒,荒芜不治也。诸侯内畔,中国被其灾。犬戎外侵,边疆受其患。日蹙之势,如此】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音红,户工切】昏椓【音卓,丁角切】靡共【音恭】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悲工切此言天灾由于小人用事,小人得志由王用之,而曰天降,无所归咎之词。蟊贼斥褒姒、虢石父之軰,以言语相惑,谓之讧。苖之蟊贼,其害在内;国之小人,其病亦在内,故曰内讧。昏,阍人官名也。椓,宫刑,男女不以义交,其刑宫。古时以宫刑之人司门闾啓闭,谓之昏椓。蟊贼惑乱,爲阍寺者不供职事,爲之禁断,任其出入,朋比作奸,从事于邪僻,溃溃然如水泛滥,如毒内溃,夷灭我王之国。方言,靖思也。实字有力,言此軰实实思量坏我国家,更无他念。摹冩小人情状,最爲刻画説文,回转也。遹,避也。回转而避于正道,言去正就邪也】

臯【音羔】臯訿【音紫】訿,曽不知其玷【丁检切】兢兢业业,孔塡【音陈】不宁我位,孔贬【此言小人用事,由王用舎倒置也。臯怠缓,訿多言也。玷缺也,小人所爲如此,政事之缺失多矣。王曽不知也。填者,愤懑之象。兢业之人见时事日非,愤懑不宁,则贬其位。小人安得不得志,君子安得不避位乎】

如彼岁旱,草不

译上天为何降下灾祸?为何神明不赐福佑?舍弃了那介狄(褒姒),却只忌恨我们。不吉祥,不祥兆,威仪举止不合常理。贤人纷纷逃亡,国家衰败困顿。

辅汉卿说:夷狄属阴类。自古以来,宠信妇女的君主,多招致夷狄之祸。危乱之君,大体上不忌恨该忌恨的,只忌恨那些匡正自己的忠臣直士,这就是所谓的“胥忌”。

上天降下罗网,极其繁多。贤人纷纷逃亡,心中忧虑。上天降下罗网,极其危急。贤人纷纷逃亡,心中悲痛。

泉水沸腾涌出,极为深邃,心中忧虑。难道从今以后才这样吗?不早于我,也不晚于我。渺渺苍天,无不坚固。不要辱没皇祖,以拯救你的后代。

《召旻》

序:凡伯讽刺周幽王政事大坏。

苍天疾速发怒,上天厚降丧祸与灾病。我国饥荒,百姓尽皆流亡。我国境内,尽皆荒芜。

上天降下罪网,蟊贼在内作乱。昏官与受宫刑者不尽职守,溃溃然邪僻不正,实欲灭亡我国。

小人怠惰多言,竟不知其过失。忠臣兢兢业业,愤懑不安,我的职位,极为贬损。

如同那年大旱,草木不生

溃茂。如彼栖【音西】苴【七如切】我相【息浪反】此邦,无不溃止【叶韵未详比也。如彼岁旱三句,承上我位孔贬,而自言其苦。溃遂茂盛也。苴,草之枯者。栖苴,犹言转蓬,毫无根柢。葢就草不溃茂中,又深入而形容之。相,视也。下溃字与上溃字有别。国乱曰溃止,语词。居圉卒荒,犹曰天灾,无不溃止,则民心离散,不可救药矣。严坦叔曰:谷风有洸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乱也。项容斋曰: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甚者爲溃怒,遂之甚者爲溃遂,乱之甚者爲溃乱】

译草木枯萎。就像那枯草随风飘转,我审视这个国家,没有不走向败亡的。居住的地方最终荒芜,犹如天灾;没有不走向败亡的,那么民心离散,已不可救药了。严坦叔说:《谷风》中的“有洸有溃”,溃是愤怒;《小旻》中的“是用不溃于成”,《召旻》中的“草不溃茂”,溃是遂成;“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是混乱。项容斋说:水溃决时,其势横暴而四处奔流,所以愤怒的极致称为溃怒,遂成的极致称为溃遂,混乱的极致称为溃乱。

维昔之富【句】不如时;维今之疚【句】不如兹。彼疏斯粺【音败叶薄味切】胡不自替职?兄【音况】斯引【以计切,时兹爲一韵,粺替引爲一韵】,赋也。此望王废黜小人。兹年也,古者谓年爲兹。孟子「今兹未能」,吕氏春秋「今兹美禾」,古诗「安能待来兹」,皆此「兹」字。荒乱之象,日不如日,年不如年。昔日天下丰富,不如今时之贫。今日百姓疚病,未有如此年之甚。彼即维昔,斯即维今。疏粗也,粺精也。疏米一斗,可得粺米九升。彼时之疏,斯时直以爲粺,即粗粝之食亦不可得。荒乱之象如此,替废也。替与引相反。《楚茨》曰「勿替引之职」,专主也。兄与况通。《晋语》云「众况厚之,况固其谋」,况之爲言益也。胡不自替职?况斯引,责幽王也。国乱年荒,日甚一日,王亦可以悟矣。何不黜退此軰,而专务益相援引乎?旧谓责小人宜自退避。夫小人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岂有肯自退避之理?以此望小人,可谓痴人前说梦矣。或曰望幽王亦是说梦。嗟乎,万里山河,王之重寳,不望王而谁望哉?钱氏天锡曰:小人日在君侧,本自难退,而诗人爲是言者,葢冀收功于万不可知之中,无聊之极也。维昔之富四句,毛传谓昔者富仁厚,今也富防佞】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诸仍切】溥【音普】斯害矣。职况斯▯,不烖【音灾】我躬【姑▯切比也,此承上章言王泽枯槁,皆由小人朘削,惟不以爲阶乱,遂有不可胜言者矣。掘地爲坎曰池,频水涯也。有源者曰泉,中泉之中也。溥,大也。▯,亦大也。三矣字,三不字,相呼应,言祸乱有所从起。池水自外入,泉水自中出。今池竭而不云自频,泉竭而不云自中,害日益▯,而尚云不烖我躬,所谓安危利灾也。邹峄山曰:小人乱之本也。不穷其本,将纵其罔极之奸,而成其滋蔓之祸,其害斯广矣。职况斯引,言其忧之长。职况斯▯,言其忧之大。葢爲宗社虑,非爲身家计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音足】国百里。于乎【音乌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巨已切赋也。前章歴言信任小人之祸,故篇末欲其擢用旧人。旧人即第二章所云兢兢业业者。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辟国百里,专言召公也。日蹙如骊山见四夷之侵,繻葛见诸侯之叛。于鸟名乎?呼也。叹息之声如乌鸟之吁呼也。不尚有旧,言今虽老成云亡,不犹有旧人在乎?葢凡伯自言虽老尚可用也。陈止斋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治之盛者,必有待于二公也。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治之衰者,必致思于二公也。沈仲容曰:《节南山》《十月之交》与《召旻》皆刺幽王任小人也。《节南山》专言尹氏,《十月之交》备言皇父、家伯、仲允等,而《召旻》曰“蟊贼”“曰昏椓”“曰臯訿”,惟斥其罪状而不指其姓氏,岂当时虢石父、祭公軰声势熏灼,使人不敢指称欤】

  待轩诗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八

  明 张次仲 撰

  周颂

【周颂者,周室功成徳洽之诗,作在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雅不言周,颂言周者,以别商鲁也。周颂皆施于礼乐,非如风雅有徒作而不用者也。商周二颂皆用以告神明,而鲁颂乃用以为善祷,后世文人献颂,特效鲁耳,非商周之旧也。周颂多不协韵,未详其説。陈止斋曰:别以尊卑之礼,故鲁颂以诸侯而后于周;序以亲疏之义,故商颂以先代而后于鲁。魏仲初曰:周颂严正,鲁颂夸张,商颂简古,其体裁亦自有辨】清庙之什》

  清庙

序祀文王也【续序: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季明徳曰:序以此为洛邑初成,朝诸侯而作,则洛邑即洛诰所谓“王在新邑,烝祭嵗”者。然彼言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是文武竝祭,此诗中畧不及武王,何耶?武王时丰镐皆有文王庙,▯邑之成则在成王时矣。意此诗作于武王时乎?朱康流曰:案蔡氏《独断》,他序皆无所载,独载《

译往昔的富足,不如当时;如今的疾苦,不如这般。那粗米与精米,为何不自行退避?况且还互相援引,这是赋的手法。这是希望君王废黜小人。这个年头,古人称年为“兹”。孟子说“今兹未能”,《吕氏春秋》说“今兹美禾”,古诗说“安能待来兹”,都是这个“兹”字。荒乱之象,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昔日天下丰富,不如今时之贫困。今日百姓疾苦,没有比这一年更严重的。那“彼”就是往昔,“斯”就是如今。疏是粗米,粺是精米。粗米一斗,可得精米九升。那时的粗米,现在竟当作精米,也就是连粗劣的食物也得不到了。荒乱之象如此,替是废退。替与引相反。《楚茨》说“勿替引之职”,是专主的意思。兄与况相通。《晋语》说“众况厚之,况固其谋”,况的意思是增益。为何不自行退避?况且还互相援引,这是在责备幽王。国家混乱年成荒歉,日益严重,君王也可以醒悟了。为何不罢黜退去这类人,而专心致力于互相增益援引呢?旧说认为责备小人应当自行退避。小人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哪有肯自行退避的道理?以此希望小人,可谓痴人说梦了。有人说希望幽王也是痴人说梦。唉,万里山河,是君王的重宝,不指望君王又指望谁呢?钱天锡说:小人天天在君王身边,本来难以退避,而诗人这样说,大概是在万不可知的情况下希望有所成效,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极点。维昔之富四句,毛传说往昔富足仁厚,如今富足却防备奸佞。

池塘干涸了,不说源自岸边。泉水干涸了,不说源自泉眼。这祸害日益扩大,专是增益扩大,不降灾祸于我身。这是承接上一章说君王的恩泽枯竭,都由于小人剥削,只是不认为这是祸乱的阶梯,于是就有不可胜言的后果了。挖地成坑叫池,频是水边。有源头的叫泉,中是泉的中心。溥,是大。〇,也是大。三个“矣”字,三个“不”字,相互呼应,说祸乱有所起因。池水从外面流入,泉水从中间流出。如今池水干涸却不说是从岸边,泉水干涸却不说是从泉眼,祸害日益扩大,却还说灾祸不降临我身,这就是所谓安危利害。邹峄山说:小人是祸乱的根源。不穷究其根源,将纵容其无底的奸诈,造成其滋蔓的祸患,那祸害就扩大了。职况斯引,说忧虑之长。职况斯〇,说忧虑之大。大概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是为自身家计考虑。

往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真可悲啊!如今的人,不还有旧臣吗?这是赋的手法。前章历数信任小人的祸患,所以篇末希望提拔旧臣。旧臣就是第二章所说的兢兢业业的人。周公治理内政,召公治理外务,所以开拓国土百里,专说召公。日蹙如骊山见到四夷的侵扰,繻葛见到诸侯的背叛。于乎是叹息之声,像乌鸦的啼叫。不尚有旧,是说如今虽然老成凋零,不还有旧臣在吗?大概凡伯自说虽然年老尚可用。陈止斋说: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治理昌盛的,必定有待于二公。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于召旻,治理衰败的,必定追思二公。沈仲容说:《节南山》《十月之交》与《召旻》,都是讽刺幽王任用小人。《节南山》专说尹氏,《十月之交》备说皇父、家伯、仲允等,而《召黻》说“蟊贼”“曰昏椓”“臯訿”,只斥责其罪状而不指其姓氏,难道当时虢石父、祭公等人声势熏灼,使人不敢指名道姓吗?

待轩诗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八

明 张次仲 撰

周颂

【周颂是周室功成德洽的诗,作于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雅不言周,颂言周的,是为了区别商鲁。周颂都用于礼乐,不像风雅有徒作而不用。商周二颂都用于告神明,而鲁颂乃用于为善祷,后世文人献颂,特效鲁而已,非商周之旧。周颂多不协韵,未详其说。陈止斋说:别以尊卑之礼,故鲁颂以诸侯而次于周;序以亲疏之义,故商颂以先代之故而次于鲁。魏仲初说:周颂严正,鲁颂夸张,商颂简朴,其体裁亦自有区别】清庙之什

清庙

序祀文王也【续序:周公建成洛邑,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季明德说:序认为这是洛邑初成,朝见诸侯而作,则洛邑即《洛诰》所谓“王在新邑,烝祭岁”者。然而那里说文王用红牛一头,武王用红牛一头,是文武并祭,此诗中略不及武王,为何呢?武王时丰镐皆有文王庙,洛邑之成则在成王时矣。意此诗作武王时乎?朱康流说:案蔡氏《独断》,他序皆无载,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