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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待轩诗记七

待轩诗记卷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12–363 段

,祼【音贯,古乱切】将于京【居良切】厥作祼将,常服黼【音甫】冔【音许】王之荩【音烬】臣无念尔祖【此述殷士祼将之事,以爲戒字书肤,笃厚;敏,聪慧;祼,灌也。宗庙之祭,以祼爲主,谓以圭瓉酌郁鬯献尸,尸不饮,灌地以降神也。将进也,祼将言王祼而助送圭瓉也。京,周京,作行也,谓行灌将之礼也。常服,犹云旧服,即黼冔也。黼,白与黑也,解见采菽。黼,绣于裳,祭服不止于黼,举一以见其余耳。冔,殷冠名,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作賔王家,所以尊其先世受命之君,俾承祀而不废,且示天下公噐。又使时君常以覆车爲戒也。王,成王也。方言,秦晋之间,炊薪不尽者爲荩,荩,余也。余臣,谓小臣。戒王而独呼小臣者,犹虞人之箴曰「敢告仆夫」云尔。无念,念也。尔祖,谓文王。此言天命有徳则存,无徳则去,其靡常如此。故殷士有敦厚之徳,英敏之材,皆祼将于京矣。其祼将也,服黼冔之常服,服犹昔日之服,而祭非昔日之祭,触目警心,甚可畏也。故呼其臣告之曰:「尔軰岂得不念尔祖乎?若不念,则又将服周服而祭于他人之庙矣。」此周公痛哭之语。李心水曰:此二章,一以商之子孙引来照本支百世之荣,一以殷士肤敏引来照周士传世之显。杞商,周一兴一亡,两两相照,无非敎他鉴彼,法此,能鉴殷,正是念祖警策处】

译祼(音贯)礼将在周京举行,那些执行祼礼的殷商遗臣,穿着他们世代沿用的黼衣和冔冠。成王身边的近臣啊,不要忘却你们的祖先。

(此处叙述殷商遗臣在周京执行祼礼之事,以此作为警戒。字书解释:肤,意为笃厚;敏,意为聪慧;祼,意为灌酒。宗庙祭祀以祼礼为主,指用圭瓉斟满郁鬯酒献给代表受祭者的尸,尸不饮用,而是将酒灌地以降神。将,意为进献;祼将,是说君王行祼礼时,他们协助进献圭瓉。京,指周京;作,意为行;作祼将,是说举行祼将之礼。常服,即旧服,也就是黼衣和冔冠。黼,指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解释见《采菽》篇。黼绣在裳上,祭服不止于黼,举一例以见其余。冔,是殷商的冠名。先代之后裔作为宾客侍奉王室,是为了尊崇他们祖先受命的君王,使他们承继祭祀而不废弛,并且向天下展示公器所在。同时让当时的君主常以覆车之鉴为戒。王,指成王。《方言》说,秦晋之间,柴薪燃烧不尽的余烬称为荩,荩即余。余臣,指小臣。警戒成王却独呼小臣,就像虞人的箴言说“敢告仆夫”一样。无念,即念。尔祖,指文王。这是说天命眷顾有德者则存,无德者则去,其无常变化正是如此。所以殷商遗臣具备笃厚的德行、英敏的才能,都在周京执行祼礼了。他们执行祼礼时,穿着黼衣冔冠这常服,服饰如同昔日,但祭祀已非昔日的祭祀,触目惊心,令人畏惧。所以呼告他们的臣下说:“你们怎能不念及你们的祖先呢?若不念及,那么又将穿着周服而在别人的宗庙里祭祀了。”这是周公痛哭流涕的话语。李心水说:这两章,一章以商朝子孙引来映照本宗百世的荣耀,一章以殷士的笃厚聪慧引来映照周士传世的显赫。杞、商、周,一兴一亡,两两对照,无非是教他借鉴彼方,效法此方,能借鉴殷商,正是念祖警策之处。)

无念尔祖,聿【于必切】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笔力切】殷之未丧【息浪反】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以豉切】。此戒成王念祖而鉴殷。聿,发语词。永言,心口常自语也。配合,师众。鉴,镜也。镜照物,知美恶,故以殷爲镜。骏,大学作峻大也。不易者,得之不易,守之亦不易也。念祖必须脩徳,求福全在配命。文惟得民,遂能得天。殷惟丧师,遂至丧命,不易若此,可不鉴哉?徐▯扈曰:先人以业贻子孙,能必其克保哉?能保与否,后人责也,故曰自求多福。自求二字,见皇天无亲,祖宗无权。殷未丧师,数语意甚含蓄,不说到子孙覆亡,益见其辞之凛凛。吴静腑曰:从来说者谓此诗凡八言命,独此配命,命字以理言,余皆以福祚言。愚谓文王缉熙敬止,假哉天命,即是文徳,与天命配处,则此永言配命,即是配此天命。此天命关系天下甚大,故曰峻。此命在人主心上凝承甚防,故曰配。人主心上凝承不永,便与此命配合不来,故曰靡常。又曰不易。殷之克配上帝,亦配此命也。若以配命单作天理之命,则配上帝之配,岂与配命配字有二乎】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姑▯居员二切】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鉄因切,又如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初尤反】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房尤反此申上六章鉴殷法祖之意遏,絶也。天命不易,无至尔身而絶也。宣,明也,布示也。昭,光着也。义问,以义理问诸老成人也。宣昭义问,所谓明四目,逹四聪。以天命之大,非小知偏学所能与也。有又虞度载事也。无声无臭,谓虚▯而莫测也。仪,象其仪。刑,法其事。作,起。孚,信也。作孚,心悦诚服,咸起而信之也。言既宣昭义问矣,又揣度殷之所以兴亡者,皆由于天。欲配命,必须法天。天无声臭,何以法之哉?文王,一天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矣。万邦有不作孚者乎?所以然者,上帝无心,以万邦爲心。文王无心,亦以万邦爲心。故敬天者,勤民之本,而勤民者,敬天之实也。知此,则知所以法文王矣。陈行之曰:首章以天字起,此章以天字结。殷以有德兴,以无徳亡,此何难度,亦何须度?所谓度者,是度殷之徳何如,合于天而天独眷之于始,何如不合于天而天独弃之于终?则脩徳祈天,亦可以自决矣。姚承庵曰:仪刑文王,非独摸拟其外而已。注想之真,见羮见墙体,行之实,亦步亦趋,必学其缉熙敬止者,然后无愧于文王。能法文王,则上天之事,度可也,不度亦可也。何必求之于天哉?邹肇敏曰:周室方新之命,即商邑已陈之命。而今日天所降丧之殷,即异时天所保艾之殷。殷礼陟配天,歴年乆矣。其在于今,丽亿在廷,何如本支之奕叶?肤敏在庙,何如周桢之赞襄?冔黼祼将,见爲假哉?可见爲靡常,亦可倘未能亹亹如文厥徳,既坠尔躬,是遏其爲丧师之续,不难矣。非仪刑文王,孚乃万邦,其何以固其嘉师,永保骏命,而慰在天之灵哉?眞景元曰:周至成王再世耳,公已忧其命之不延。读「无遏尔躬」一语至今犹使人震惧,况周公亲言之,而成王亲听之乎?亦犹尧之告舜曰:“天禄永终。”以后世言之,必以爲不祥之语,而古者君臣更相告戒,不讳危亡如此,斯其所以不危亡也。凌初成曰:此篇诗体首尾相衔,王元美谓曹子建《白马篇》祖此】

  大明

序: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此周公追述发祥之自,以戒成王。故原周之成武功者,以其有圣子;原周之生圣子者,以其有圣后。而圣后之生,又以王季、文王脩徳格天之故。周家之兴,岂偶然哉?】孙文融曰:此诗专爲颂两母而作,故叙其来歴独详。文徳、武功,无非见两母贻福之隆。按:此中言母徳,后言佐命;绵诗前言内助,后言四友,俱是创业大关系,可想老臣陈戒苦心】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辰羊切】天难忱【市林切】斯不易。维王天位【读】殷适【音的】使不挟【子爕子协二切】四方【赋也。首章先论天人之理,及殷亡之由,爲美

译不要忘却你的祖先,务必修养你的德行,永远与天命相配合,自己谋求更多的福泽。殷朝在尚未丧失民心之时,军队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镜鉴,伟大的天命是难以保持的。这是告诫成王要思念祖先并借鉴殷朝的教训。聿,是发语词。永言,是心中常常自言自语。配,是配合。师,是军队。鉴,是镜子。镜子照物,能分辨美丑,所以用殷朝作为镜子。骏,在《大学》中解释为峻,即大。不易,是指得到天命不容易,守住天命也不容易。思念祖先必须修养德行,谋求福泽完全在于配合天命。文王因为得到民心,所以能够顺应天命。殷朝因为丧失民心,所以最终丧失天命,天命如此难以保持,能不借鉴吗?徐扈说:祖先将基业留给子孙,能一定保证他们能够保全吗?能否保全,是后人的责任,所以说要自己谋求福泽。“自求”二字,表明皇天没有私亲,祖宗也没有权力。殷朝尚未丧失民心这几句话,意思非常含蓄,没有说到子孙覆亡,更显得言辞令人敬畏。吴静腑说:历来解说者认为这首诗八次提到“命”,只有这里的“配命”,“命”字是从道理上讲,其余都是从福泽上讲。我认为文王光明正大、恭敬止息,天命确实存在,这就是文德,与天命相配合,那么这“永言配命”,就是配合这天命。这天命关系天下非常重大,所以说它大。这天命在人主心中凝聚承受非常谨慎,所以说要配合。人主心中凝聚承受不能长久,就无法与这天命相配合,所以说天命无常。又说天命不易。殷朝能够配合上帝,也是配合这天命。如果把配命仅仅理解为天理的命,那么配上帝中的配,与配命中的配,岂不就有两个不同的含义了吗?

天命难以保持,不要断绝在你身上。宣扬昭示道义,询问老成之人,要揣度殷朝灭亡的原因在于天。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的仪容德行,万国都会信服。这是重申上面六章借鉴殷朝、效法祖先的意思。遏,是断绝。天命不易,不要让它在你身上断绝。宣,是明,是布示。昭,是光耀。义问,是以道义询问老成之人。宣昭义问,就是所说的明四目,达四聪。因为天命重大,不是小知偏学所能参与的。有,是又。虞,是揣度。载,是事。无声无臭,是说天虚无而不可测度。仪,是效法其仪容。刑,是效法其行事。作,是兴起。孚,是信服。作孚,是心悦诚服,都兴起而信服。说已经宣扬昭示道义了,又揣度殷朝之所以兴亡,都在于天。想要配合天命,必须效法天。天没有声音气味,怎么效法呢?文王就是天。效法文王,那么天德就完备了。万国有不信服的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帝没有私心,以万国为心。文王没有私心,也以万国为心。所以敬天,是勤政爱民的根本,而勤政爱民,是敬天的实质。知道这一点,就知道如何效法文王了。陈行之说:首章以“天”字起头,此章以“天”字结尾。殷朝因为有德而兴,因为无德而亡,这有什么难以揣度的,又何必揣度?所谓揣度,是揣度殷朝的德行如何,合乎天而天在开始时独独眷顾它,如何不合乎天而天在结束时独独抛弃它?那么修养德行祈求天命,也可以自己决定了。姚承庵说:效法文王,不只是模仿其外表而已。想象真切,如见羹如见墙,行事实在,亦步亦趋,一定要学习他光明正大、恭敬止息,然后才无愧于文王。能效法文王,那么上天的事,揣度也可以,不揣度也可以。何必向天寻求呢?邹肇敏说:周室刚刚建立的命,就是商邑已经陈旧的命。而今天天所降下丧亡的殷朝,就是过去天所保佑的殷朝。殷朝礼仪升配上天,经历年代很久了。它到现在,亿万人在朝廷,如何比得上周朝宗族世代绵延?肤敏在庙堂,如何比得上周朝忠臣的赞襄?礼服礼器,看起来确实存在,可见天命无常,也可以说如果未能勤勉地修养德行,一旦在你身上坠落,那就是断绝了丧失民心的延续,并不难。不效法文王,使万国信服,怎么能巩固美好的军队,永远保持伟大的天命,而安慰在天之灵呢?真景元说:周朝到成王才两代,周公已经担忧天命不能延续。读“无遏尔躬”这句话至今还使人震惊恐惧,何况是周公亲自说,成王亲自听呢?就像尧告诫舜说:“天禄永终。”以后世来说,一定认为是不祥的话,而古代君臣互相告诫,不忌讳危亡,这正是他们不危亡的原因。凌初成说:这篇诗体首尾相连,王元美说曹植的《白马篇》祖述于此。

大明

序:文王有明德,所以天再次任命武王。这是周公追述周朝发祥的由来,以告诫成王。所以推究周朝成就武功的原因,是因为有圣子;推究周朝生出圣子的原因,是因为有圣后。而圣后的出生,又是因为王季、文王修养德行感动上天。周朝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孙文融说:这首诗专门为了颂扬两位母亲而作,所以叙述她们的来历特别详细。文德、武功,无非是显示两位母亲遗留下的福泽之盛。按:这里先说母德,后说佐命;《绵》诗先说内助,后说四友,都是创业的大关系,可以想见老臣陈戒的苦心。

明德在下,赫赫在上。天命难以信任,这就是天命不易。文王承受天命,殷朝最终导致不能挟制四方。这是赋体。首章先论述天人之理,以及殷朝灭亡的原因,为了赞美

文武张本】。明明在下,君之善恶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予夺爲甚严也。天人相与之际若此,故天命不足信,王位不易居。纣居天位,非列侯藩国之类,又属殷适,非支庶承祧可比。四方是其故物,曽不得挟而有之。若有使之然者,天之难信若此,可不畏哉?忱,信;斯语,词。适与嫡同。挟,犹持也。维字大有关系。盖凡有身有家者,其事皆不易胜,然其兴亡止于身耳,家耳。王者威命灵爽,与区区有身家者不同,故其威福之及于天下者大,而不善居之,其受祸亦独惨】

译文武张本】。光明显赫在下的,君王的善恶无法掩盖;威严显赫在上的,上天给予或剥夺的赏罚极为严厉。天与人相互关联的情况既然如此,所以天命不值得轻信,王位不容易坐稳。纣王居于天子之位,不是诸侯藩国那一类,又属于殷朝的嫡系,不能与旁支庶子继承宗庙相比。四方原本是他的旧有基业,却竟然不能据为己有。好像有某种力量使他变成这样,上天难以信赖到了这种地步,能不畏惧吗?忱,是信的意思;斯语,是语气词。适与嫡字相同。挟,就是持守的意思。这个“维”字大有关系。大凡有自身有家庭的人,他们的事情都不容易胜任,然而他们的兴盛或衰亡只限于自身和家庭而已。君王威势命令灵验爽利,与那些仅有自身和家庭的人不同,所以他的威福施加于天下的影响很大,如果不善自居处,他所遭受的灾祸也格外惨烈。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音频】于京【居良切】乃及王季,维徳之行【户郎切】大【音泰】任有身【户羊反】生此文王【此遡文王之所从生也。挚,国名,在今河南汝宁府。仲,次女氏任,谓其氏任也。汤,国号商,盘庚都殷,因称殷商。挚在殷商畿内,故曰自彼殷商。自女家言曰嫁,自夫家言曰嫔。嫔者,妇人之美称,一事而分言之也。京,周京也。王季,文王之父,季歴追王之故称王季。及与也。有身,怀孕也。言挚国次女任氏从殷商畿内来嫁,而爲妇于周京,乃与王季维徳是行,更无他事。太任有身,生此文王。此字有味,言其爲周家开创之主,非寻常人也。嗟乎!累世相传之嫡嗣,天不使之挟四方,而挚之仲女来嫁于周,生子生孙,享八百年之天下,岂非一大因縁不可测度者哉?陈氏曰:圣贤之生,不偶然也,有配耦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往往遡其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嫄,此言文王而及太任,下章言武王而及太姒,其意深矣。挚仲氏任,系其父而言,太任繋其子而言,此作诗书法。焦弱侯曰:《易》未济,震用伐鬼方,郭璞谓震乃】

  【挚伯之名太任父也】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笔力反】厥徳不回,以受方国【越逼反此言文王之徳,天人所与也。翼翼,恭愼貌。昭明也,精白其心以事帝,无分毫之昏蔽也。怀,思念不忘也。圣人视现在之福,恒恐不足以保其有,故常常勤诸怀抱而不敢忘也。回转也不回者,终始以之,毫无转移之意。以受方国者,以此而受四方诸侯之归附,非有他术以招来之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昨合切】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音峡,又音合】之阳,在渭之涘【音俟,叶羽已切】文王嘉止,大邦有子【承上言文王事天如此,故天眷顾而爲之生嘉耦焉监视也,命即君天下之命,已事曰既,集聚也,载年也,作者经营成就之谓合配耦也,洽水名,在同州夏阳县,水北爲阳,渭解见《秦风·渭阳》,涘厓也,洽阳渭涘,莘国也,即所谓大邦也,嘉昏礼也,止语词,子太姒也。天监视在下之人,其命既集于周矣,但不昌厥嗣,何以承命?不定厥配,何以昌后?故于文王初年而黙定其配,于洽阳渭涘之间,将昏之期,大邦有子。此所谓天作之合,非人所能爲也。按孔疏,鸟止谓集,是集有廻翔审定之意,不敢轻属】

大邦有子,伣【音岘牵遍,下显二切】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切】于渭。造【音慥】舟爲梁,不显其光【伣,譬喻也。伣天之妹,犹言天上碧桃,非凡间人也。文礼也,祥善也。谓亲迎之期,文定厥祥,以礼文定亲迎之期,即纳币也。造舟爲梁者,比船于水,加板于上,即今之浮桥也。后世以文王所用,遂以爲天子之礼。亲迎之际,礼文赫奕,故曰不显其光】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音祐】命尔爕伐大商【此即上文之意而申衍之,犹古诗换章叠句之体。纉继也,莘大姒国,长子长女也,行嫁也。笃厚也,笃生武王,言聚集山川之灵气而生也。将言笃生武王之故,又推本而言之曰:天既命文王于周之京矣,而克纉大任之女事者,惟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于我,笃生武王,保之右之,命之而使之顺天命以伐商也。右,助;爕,和也。征伐非中和之事,而曰爕伐者,谓顺天应人,纯是太和之气。】朱康流曰:郡国志云,郃阳南有古莘国,罗苹以莘爲虢地,即国语所云“神降于莘”者是。按虢即今陜州,去郃阳甚逺,非其地也。祗因公谷以下阳爲夏阳,遂误以秦之夏阳爲虢之夏阳耳】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掌与切】维予侯兴,上帝临女【音汝】无贰尔心【旅野汝隔句一韵,林兴心隔句一韵。旅,众防聚也,如林,言众而不爲用也。矢,誓也。牧,地名,在朝歌南七十里,今爲河南汲县。按,侯,诸侯兴起也。尔,女,谓相从伐纣者。维予侯兴,自诸侯

译挚国的次女太任,从那个殷商之地,来到周地出嫁,在周京成为贤妇。她辅佐王季,践行美德。太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这位文王恭敬谨慎,光明正大地侍奉上帝,时刻思念并铭记福泽。他的德行坚定不移,因此四方诸侯归附于他。

上天监视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即位之初,上天为他成就了美好的姻缘。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举行婚礼,大国有了女儿。

大国有了女儿,好比天上的仙女。文王依照礼仪确定吉兆,亲自到渭水边迎亲。连船为桥,不炫耀其光彩。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文王在周京。继承太任的,是莘国,长女前来出嫁。深厚地生下了武王,保佑并辅助你,顺从天命讨伐大商。

殷商的军队,其众如林,在牧野誓师。只有我们这些诸侯兴起,上帝降临于你,不要有二心。

而兴,不无以臣伐君之歉。武王灼见天意所在,纣师虽众,不足畏。我虽侯位,不爲歉,故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以鼓三军之铳,而一其志。茍有一念之私,不无胆怯,岂能自信如此。维予侯兴三句,是自矢以誓师之词】

译然而兴起,不免有臣子讨伐君主的愧疚感。武王清楚地洞察到天意所在,商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却不足以畏惧。我虽然只是诸侯的地位,并不感到愧疚,所以宣称上帝正在监察你们,不要有二心,以此来激励三军的士气,统一众人的意志。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难免会胆怯,怎么能如此自信呢。“维予侯兴”这三句话,是自我勉励以誓师的言辞。

牧野洋洋,檀车煌【音黄】煌,驷騵【音原】彭【音旁铺郎切】彭,维师尚父【音甫】时维鹰扬,凉【音亮】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叶芒上章是陈兵时事,此章是交兵时事】,洋洋寛广也,檀车,檀木之兵车,煌煌谓车上之饰鲜明也,駵马白腹曰騵,周人尚赤,戎事乘騵,彭彭强盛也,师尚父,太公望爲太师而号尚父,鹰扬如鹰之飞扬也,鹰,鸟名,爪刚觜利,能▯击羣鸟,故借以爲喻,凉佐也,肆遂也,纵也,爕伐,言其徳,肆伐,言其威,防朝防战之朝,战地寛广,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尚父佐武王爲上将,以甲子昩爽与纣战,不崇朝而诛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汉书·王莽传》引《诗》云:“时维鹰扬,亮彼武王”,师古注:“亮,助也。”沈仲容曰:“《诗》咏一代之徳,莫备于《大明》,其铺张,家世遡流穷源,粤自王季而太任,而文王,而太姒,而武王,而尚父,见其夫妻之同徳焉,见其父子祖孙之同徳焉,见其姑妇之同徳焉,见其君臣之同徳焉,八百年之基业,不待卜而定矣】

  緜

序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追述太王迁岐,以开王业,文王因之以受天命,故曰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人主惟念祖宗创业之艰,庶不堕其先业,故周公戒成王自祖宗防时推到日后兴王,极其详委】

緜緜▯瓞【音绖】民之初生,自土【音杜】沮漆。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下同】陶复【音福】陶穴【户橘反】未有家室【比而赋也,首章述太王初居豳之事緜緜不絶貌,▯有二种,大者曰▯,小者曰瓞,▯蔓近本者必小,▯至末则复大,喻周至太王、文王而复兴也。民者,迁岐之民,生者,生聚之生,自从土地也。漆沮二水名,水经漆水出杜阳县北入于渭,沮水出直路县东入于渭。民之初生,自土漆沮,言周人生聚在此漆沮之地也。亶父即太王,以其年世久故称古公,犹言先公也。陶者掘取其土,陶之而累土爲屋,谓之复;陶之而凿土爲坎,谓之穴。或爲复,或爲穴,皆陶而后成,故曰陶复陶穴。若是者,盖因播迁之际,未有家室而野处也。尔雅宫谓之家,其内则谓之室严坦叔曰:此诗言沮漆指豳国,是漆沮之上流也;下文言周原,传以爲漆沮之间指岐周,是漆沮之下流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满补反】率西水浒【音虎】至于岐下【叶户】爰及姜女,聿来胥宇【赋也。此与下章述太王相宅卜居之事,后四章定民居、立庙社乃实事也。朝,早也。来朝走马,当朝时走马而来,言其早且疾也。率,循也。浒,水涯,指漆沮二水之侧也。爰,于。及,与也。姜】

【女谓太姜:「聿皆胥相宇居也,胥宇相与同居也。」此言太王相宅而及太姜者,着太姜之贤也。岐山在今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山有两岐,故名,即天柱山】

周原膴【音武】膴,堇【音谨】荼【音屠】如饴【音移】爰始,爰谋【谟悲切】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津之切此下数章言创业时综理艰难,正后王所当深念者。周地名广平曰原,漆沮间之沃土也。膴无骨腊,膴膴言其地之肥美。堇,美菜。茶,苦菜。饴,饧也。如饴言美】

【苦俱佳。大抵风气之美恶,畧见于山川,而精蕴之秘藏,可征于生物。居以生物爲本,有生物则有生民。卫文公徙居楚丘,曰“降观于桑”,亦是此意。太王见此地可居,于是起意而图之,谓“谋及乃心”也。又谋之于众,谓“谋及卿士”也。又契其▯而卜之,谓“谋及卜筮”也。爰始爰谋,言己见不如人见之爲详。爰契我▯,言人谋不若神谋之爲审。止者,居于此也。时者,土功之时。曰“止”,曰“时”,谓龟之兆告以宜于此地居止,又告以宜于此时兴筑。▯兆如此,筑室于兹,无烦再计矣。字书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周礼》“棰氏掌共燋契】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羽已反】廼疆,廼理,廼宣,廼畆【满彼反】自西徂东,周爰执事【上止反自此至第七章,先民事而次宗庙,首宗庙而及宫室门社,此经纶之次第廼相

译牧野广阔无边,檀木兵车鲜明耀眼,四匹赤马白腹的马匹强壮有力,太师尚父此时如雄鹰展翅飞扬,辅佐那位武王,于是征伐大商,在清晨便大获全胜,天下从此清明。洋洋是宽广的意思,檀车是用檀木制成的兵车,煌煌是说车上的装饰鲜明光亮,赤马白腹的马叫騵,周人崇尚红色,战事时乘坐騵马,彭彭形容马匹强盛,师尚父即太公望担任太师而号称尚父,鹰扬如同雄鹰飞扬,鹰是一种鸟,爪子刚硬喙尖利,能搏击群鸟,所以借来作比喻,凉是辅佐的意思,肆是于是、放纵的意思,爕伐是说其德行,肆伐是说其威势,防朝是战事之朝,战场宽广,兵车鲜明,马匹又强盛,尚父辅佐武王作为上将,在甲子日黎明与纣王交战,不到一个早晨就诛杀了纣王,天下于是大清明,不再有浊乱。《汉书·王莽传》引用《诗经》说:“时维鹰扬,亮彼武王”,颜师古注:“亮,辅助的意思。”沈仲容说:“《诗经》歌颂一代之德,没有比《大明》更完备的,其铺陈叙述,追溯家世源头,从王季到太任,到文王,到太姒,到武王,到尚父,可见夫妻同德,可见父子祖孙同德,可见姑妇同德,可见君臣同德,八百年的基业,不待占卜就确定了。”

绵

序:文王的兴起,根本源于太王【追述太王迁居岐山,以开创王业,文王因此承受天命,所以说文王的兴起,根本源于太王。君主只有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才不至于败坏先人的基业,所以周公告诫成王从祖宗防备的时候推演到日后兴王,极其详细委曲】

绵绵瓜瓞,周民初生,在土沮漆水之间。古公亶父当时挖土筑屋、凿地为穴,还没有家室【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首章叙述太王初居豳地之事。绵绵是不断的样子,瓜有两种,大的叫瓜,小的叫瓞,瓜蔓靠近根部的果实必小,到末端则又大,比喻周朝到太王、文王时复兴。民指迁居岐山的百姓,生指生聚,自从土地而言。漆、沮是两条水名,《水经》说漆水出杜阳县北流入渭水,沮水出直路县东流入渭水。民之初生,自土漆沮,是说周人最初生聚在这漆沮之地。亶父就是太王,因为年代久远所以称古公,犹言先公。陶是挖掘取土,陶土后累土为屋,称为复;陶土后凿地为坎,称为穴。有的为复,有的为穴,都是陶土后才建成,所以叫陶复陶穴。像这样,大概是因为迁徙之际,没有家室而在野外居住。《尔雅》说宫叫家,其内叫室。严坦叔说:此诗说沮漆指豳国,是漆沮的上游;下文说周原,传认为是漆沮之间指岐周,是漆沮的下游】

古公亶父清晨策马而来,沿着西边的水边,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前来相度居处【这是赋的手法。此章与下章叙述太王相宅卜居之事,后四章定居民、立庙社是实事。朝,早。来朝走马,在早晨策马而来,说其早且快。率,循。浒,水边,指漆沮二水之侧。爰,于。及,与。姜女指太姜:“聿皆胥相宇居也,胥宇是相与同居的意思。”这里说太王相宅而提到太姜,是为了彰显太姜的贤德。岐山在今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山有两个分支,所以叫岐山,即天柱山】

周原肥沃,堇菜苦菜甜如饴糖。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灼烧龟甲,说“止”,说“时”,在这里建造房屋【津之切,这几章说创业时综理艰难,正是后王应当深思的。周地广阔平坦叫原,是漆沮之间的沃土。膴是无骨肉的肉,膴膴说土地肥沃。堇,美菜。茶,苦菜。饧,饴糖。如饴说美苦都佳。大抵风气的好坏,略见于山川,而精蕴的秘藏,可从生物中征验。居住以生物为本,有生物则有生民。卫文公迁徙到楚丘,说“降观于桑”,也是这个意思。太王见此地可居,于是起意图谋,说“谋及乃心”。又与众人谋划,说“谋及卿士”。又灼烧龟甲占卜,说“谋及卜筮”。爰始爰谋,说自己所见不如众人所见详细。爰契我龟,说人谋不如神谋审慎。止,是居于此。时,是土工之时。说“止”,说“时”,是说龟兆告知宜在此地居止,又告知宜在此时兴筑。龟兆如此,筑室于此,无需再计了。字书说契是所以然火而灼龟的。《周礼》“棰氏掌供燋契”】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划分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于是宣导,于是开垦田地,从西到东,周遍执事【上止反,自此至第七章,先民事后宗庙,首宗庙后及宫室门社,这是经纶的次第。廼相】

继之词,慰抚绥之也,止奠安之也,左右公宫居中而民居左右也,民居既定则治田里,廼疆以正经界,廼理以分土宜,廼宣以道沟洫,廼畆以度广狭,民居田事既皆安辑,于是民从漆沮之水东徃岐山之下而居焉,岐在豳东四百里,自西徂东,由水浒之西而东至于岐也,周徧执事,执田事也,民性安土舎,故就新或易悔倦,令乐于趋事,见太王处置得宜,能得民心也】

译继之词,是安慰安抚他们;止,是安定他们。公宫居中,民居在左右。民居安定之后,便治理田里,于是划定疆界以端正界限,于是梳理土地以区分适宜耕作的土壤,于是宣导沟渠以疏通水道,于是测量亩积以核定宽窄。民居和田事都已安定和睦,于是百姓顺着漆水、沮水向东前往岐山脚下居住。岐山在豳地以东四百里,自西向东,从水滨的西面一直向东到达岐山。周人普遍从事劳作,即从事田事。百姓本性安于故土,所以迁往新地或许容易后悔疲倦,(太王)使百姓乐于从事劳作,是因为看到太王处置得当,能够赢得民心。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叶姑】其绳则直,缩【音宿】版以载【节力切】作庙翼翼【乃与廼通】。定邑居民,必先量度地理,司空掌营国邑,故先召之。营度既定,然后致众庶兴工役,司徒掌徒役之事故,次召之,俾立室家。宗庙、堂寝、门社,皆在其中。对上未有家室而言,绳索也。审曲靣势,直必以绳,其绳则直言,更无邪曲也。缩,束缚也。版,筑墙障土之板,以索束板,投土筑满,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翼翼,轩翥整饬,如鸟之飞而布翼也。独举作庙者,君子将营宫室,宗庙爲先。朱晦庵曰:“人君国都有如井田,画爲九区,靣朝背市,左祖右社,中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爲外朝】

【凡朝会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爲市,市四靣有门,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此都邑规模之大槩也】

捄【音俱】之陾【音仍】陾,度【音铎】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音慿】冯,百堵皆兴。鼛【音羔】鼓弗胜【音升】。此承上缩板以载而言,见人心之乐于趋事也。捄盛土于噐,陾陾,众也。度纳土于板中,薨薨,度土声。登登,以渐而髙。削刮削也,墙成脱板,刮削其坚凸以就平直也。削屡重复削治也。冯冯,削土声。五板爲堵,百堵皆兴,谓所治非一室,而羣力毕集,垣墙并举也。鼛鼓,大鼓也,长一大二尺爲鼓,役事而设。人心竞劝,鼓虽急如不能相赴者然,形容太王得人心如此】

廼立臯门。臯门有伉【音抗,若郎反】廼立应门。应门将【音锵】将廼立冢土。戎丑攸行【叶杭】。臯门在宫之外郭之内,伉髙貌。王之正门曰应门,谓朝门也。将,将严正也。太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爲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天子曰大社,诸侯曰冢土。山顶之髙起者爲▯,故借以爲名。其制崇土爲坛,植木爲主,而不屋,所以通天地之气也。戎,大丑众也。凡动大众,必告于社而后行,故曰戎丑攸行。盖隠然盛治威严之梗槩矣。故遂以昆夷之喙接之】

肆不殄【田典切】厥愠,亦不陨厥问。柞【音昨】棫【音域】拔【蒲葢切从犮】矣,行道兊【吐外、徒外二切】矣。混【音昆】夷駾【音兊,徒对反】矣,维其喙【许秽反】矣【太王迁岐,原避狄难,故终之以此肆故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絶愠怒;陨,坠也。小聘曰问。柞,栎树;棫,白桵;拔,去其根。兊,悦也。混,当爲昆字之误。駾,马疾行貌。喙,口也。张喙而气喘也。奔趋者其状如此。四矣字见不期然而然之意。不絶愠怒,昆夷之心内爲之备也。然新迁之国未能与外防较,亦不废其聘问隣国之礼,外与之和也。外和内备,待外防之道尽矣。昆夷所以敢爲患者,恃其深林大麓之中,路岐阻塞,人不易入耳。今柞棫拔去,道路平安,则生齿渐繁,归附自众。昆夷时或一来,维有抱头鼠窜,喘息不暇而已。此皆太王之事。郑氏以爲文王者非也。按混夷即犬戎也,其后周室东迁,卒受困于犬戎,因知先世之所以戒严,诗人之所以赋咏,工人之所以歌奏,俱不可已。国家当寖昌之运,必有不可逼视光气,使遐迩畏服】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音媿】厥生。予曰有疏附【叶符又切】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叶莫侯】。虞芮二国名,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闲原,虞芮之所让也。质就而正之也,成平也,就而求其平心以断也。虞芮争田,往质于文王,见周人之相让也,耻之,遂让田而去。蹶顚踬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率疏者令亲附也。相道前后曰先后,言引于前而翼于后也。喻徳宣誉曰奔奏,宣扬声誉使天下奔走趣附也。武臣折冲曰御侮,谓有以弭敌人之觊觎也。按正义谓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后,又伐防,伐密须,伐犬戎,三伐皆胜而始畏恶之,拘于羑里。然则文王正以虞芮质成取忌,几于履虎遭咥,故曰蹶厥生。蹶之爲言僵也,与死爲隣之谓。又云散宜生、南宫括、闳夭三子学颂于太公,

译于是召来司空,又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叶韵:姑】那墨线拉得笔直,用绳索捆紧筑墙的夹板来填土,【节力切】建造宗庙庄严整肃。【乃与廼通】确定城邑居民,必须先测量地理,司空掌管营造国都城邑,所以先召他。规划测量既定,然后招集民众兴修工程,司徒掌管徒役事务,所以接着召他,让他们建立宫室。宗庙、堂寝、门社,都包含在内。对上未有家室而言,绳索也。审视地面形势,取直必须用墨线,说墨线笔直,就是没有歪斜弯曲。缩,是束缚的意思。版,是筑墙挡土的木板,用绳索捆住木板,投土填满,就层层向上,互相承载。翼翼,是轩昂整饬的样子,像鸟飞翔展开翅膀一样。单独举出建造宗庙,是因为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最为优先。朱晦庵说:“人君的国都如同井田,划分为九个区域,面朝前方背对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中间区域是君主的宫室。宫室前面一个区域是外朝,”

【凡是朝会、仓库之类都在那里。后面一个区域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左右各三个区域,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而外朝一个区域,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这是都邑规模的大致情况】

盛土于器具中,【音俱】众人用力,【音仍】将土填入板中,【音铎】土声薨薨,【节力切】筑墙声登登,【乃与廼通】刮削墙皮声冯冯,【音慿】百堵墙都兴建起来。大鼓【音羔】敲得再急也赶不上。【音升】这是承接上文用绳索捆板填土而言,显示人们乐于从事工程。捄,是盛土于器具;陾陾,是众人用力的样子。度,是将土填入板中;薨薨,是填土的声音。登登,是逐渐加高的样子。削,是刮削;墙建成后脱去木板,刮削其坚硬凸起处以使其平直。削屡,是重复刮削整治;冯冯,是刮土的声音。五板为一堵,百堵皆兴,是说所建的不只是一间屋子,而是群力毕集,垣墙并举。鼛鼓,是大鼓,长一尺大二尺为鼓,役事时设置。人心竞相勉励,鼓声虽急却像不能相赴的样子,形容太王得人心如此。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音抗,若郎反】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音锵】于是建立大社。大众所行【叶杭】。皋门在宫外的郭内,伉是高大的样子。王的正门叫应门,即朝门。将,是将严正的意思。太王时还没有制度,特意作这两座门,名字如此。等到周拥有天下,就尊崇作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设立。天子称大社,诸侯称冢土。山顶高起的地方叫冢,所以借用来命名。其制度是堆土为坛,植树为主,而不建房屋,用来通达天地之气。戎,是大;丑,是众。凡动大众,必告于社而后行,所以说戎丑攸行。这大概是隐隐然盛治威严的大致轮廓。所以就用昆夷的喘息来承接下文】

因此没有断绝他们的愤怒,也没有丧失他们的聘问。柞树【音昨】棫树【音域】被连根拔去【蒲葢切从犮】,道路平坦【吐外、徒外二切】。昆夷【音昆】奔逃【音兊,徒对反】,只有气喘【许秽反】。【太王迁岐,原避狄难,故终于此。肆,故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绝;愠,怒;陨,坠也。小聘曰问。柼,栎树;棫,白桵;拔去其根。兑,悦也。混,当为昆字之误。駾,马疾行貌。啐,口也。张喙而气喘也。奔走者其状如此。四矣字见不期然而然之意思。不绝愠怒,昆夷之心内为之备也。然新迁之国未能与外防较量,亦不废其聘问邻国之礼,外与之和也。外和内备,对待外患之道尽矣。昆夷所以敢为患者,恃其深林大麓之中,路歧阻塞,人不易入耳。今柞棫拔掉,道路平安,则生齿渐繁,归附自然众多。昆夷时或一来,唯有抱头鼠窜,喘息不暇而已。此皆太王之事迹。郑氏以为文王者非也。按混夷即犬戎也,其后果周室东迁,卒受困于犬戎,因此知道先世之所以警戒,诗人之所以赋咏,工人之所以歌奏,都不可停止。国家当渐昌之运,必有不可逼视之光气,使远近畏服】

虞芮两国【音媿】来质成,文王蹶厥生。我说有疏附【叶符又切】我说有先后,我说有奔奏,我说有御侮【叶莫侯】。虞芮是两国名,虞在陕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原有闲原,是虞芮相让的地方。质,是就而正之;成,是平,就而求其平心以断。虞芮争田,往质于文王,见到周人相让,感到羞耻,于是让田而去。蹶,是颠踬;率下亲上曰疏附,率领疏远者令其亲附。相道前后曰先后,言引于前而翼护于后。喻德宣誉曰奔奏,宣扬声誉使天下奔走趋附。武臣折冲曰御侮,谓有以抵御敌人的觊觎。按正义谓纣闻文王断虞芮之争后,又伐防,伐密须,伐犬戎三伐皆胜而始畏恶之,拘于羧里。然则文王正以虞芮质成而取忌,几于履虎遭啮,故曰蹶厥生。蹶之言僵也,与死为邻之谓。又云散宜生、南宫括、阉夭三子学颂于太公,

遂与三子见文王于羑里,献宝以免文王。予曰四言,乃文王当日之语,而太公、散宜生、南宫括、闳天又适符四友之数。文王自幸其脱虎口,而归功四臣,意谓羑里之囚几丧其生矣,幸而得免。人或谓予盛徳所致,而予则自知之,皆疏附后先奔走御侮之力。故一则云予曰,再则云予曰,凡三四而不觉其烦也。此是咏文王所遭之不幸,与前所言避狄迁国,总见周家创业艰难,以动继世者之警戒也。作诗者其有忧患乎?前歴叙太王之事,而终之以文王,学者见其前后不相属,如欧阳公亦漫爲文人赞赏之语,不知序原谓文王之兴本由太王,故章法如此。世人妄立议论,皆因不读序之故。右三诗乃两君相见之乐,《左传》所谓“及文王之三”,皆周公所作,以戒成王者。盖歴▯其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后世因诸侯朝见燕享,必歌奏以昭先徳于天下,亦以致儆焉。此《雅》所以爲大也】

译于是与三位臣子在羑里拜见文王,献上宝物以解救文王。“予曰四言”是文王当时所说的话,而太公、散宜生、南宫括、闱天恰好符合四位辅佐之臣的数量。文王庆幸自己得以脱离虎口,将功劳归于四位大臣,意思是说在羑里的囚禁几乎丧命,幸好得以幸免。有人说是因为我的盛德所致,而我自知,这都是亲近辅佐、先后奔走、抵御侮害的力量。所以一再地说“予曰”,说了三四次也不觉得烦琐。这是咏叹文王所遭遇的不幸,与前面所说的躲避狄人迁徙国家,总体显示出周家创业的艰难,以触动继承王位者的警戒之心。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是有忧患意识吧?前面历叙太王的事迹,最后以文王作结,学者看到前后不相连贯,如欧阳修也随意发表文人赞赏的言论,不知道《序》原本说文王的兴起本源于太王,所以章法如此。世人妄加议论,都是因为不读《序》的缘故。右边这三首诗是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左传》所谓“及文王之三”,都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大概是通过历数先王积累德业的盛大,以显示成王责任重大,不可不谨慎戒惧而保守基业。后世因此诸侯朝见宴享,必定歌奏这些诗歌以昭示先王的德行于天下,也是用来警示。这就是《雅》之所以称为“大”的原因。

棫朴

序:文王能官人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右奉璋,则俊乂之士得其职矣;六师从之,则材武之臣尽其力矣。故曰:能官人。后二章推本文王之教育,而责成于成王也】

芃【音蓬】芃棫【音域】朴【音朴】薪之槱【音酉】之济【上声】济辟【音壁】王左右趣【此茍切】之【兴而比也。此言文王用材不弃微小,山善养木资薪槱焉,国善养士称任使焉。此立言之义也。芃芃,短小而盛貌。棫,白桵,音緌。朴,枹木枹,音包。盖丛生之木,柞栎之属也。薪,析之以爲薪,槱积之以待燎。济济者,整肃之意。辟王,谓文王从后尊称之词。趣,言诸臣疾速趋事。诗谓丛细之木可用以爲薪,又可积以待用。喻文王用人,或随材而用,或蓄以待用,虽防不弃,况其大者乎?故文王济济然端拱无爲,而左右之人趋而事之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音章】奉璋峨【音我叶鱼覊切又如字】峨髦士攸宜【如字又牛何切赋也。祭统:君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祼,诸臣则又助祼将之,事故曰左右奉璋。璋,圭之半体也。合之则成圭。祭祼之礼,有圭瓒,有璋瓒。瓒如杯盘,用圭爲之,谓之圭瓒;用璋爲之,谓之璋瓒。峨峨,衣冠壮伟之貌。髦,俊也。奉璋峨峨,髦士攸宜。言如此衣冠之俊,奉璋方爲相称,而爼豆生色。按《周礼》注云:惟宗庙有祼,天地至尊不祼,故此祼事言祭宗庙也】

淠【音譬,匹世切】彼泾【音经】舟,烝徒楫【音集】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兴也,一心共济,莫如同舟,故以舟楫起兴。淠,舟行貌。泾,水名,出安定,即今陜西平凉府。烝,众也。徒,从役之人。楫,以櫂拨水也。周王,谓文王。于往迈逺也,谓出兵征伐也。二千五百人爲师,六师即六军也。天子六军,文王爲西伯,奉王命徂征,故亦得抽调六师。及,犹汲汲也。言将卒一心,如恐弗及。按诗人指山川,皆以土地所有者言之。若文王始居岐,则称渭水;后居丰,则当言丰水。泾非耳目所及而言泾者,盖述行师时所见。兵贵信速,乗人不及而用其朝气。心动而疑,犹舟无楫而渉险,则无及矣。六师及之,见其信而且速】

倬彼云汉,爲章于天【叶神又如字】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如字又叶然倬,髙明貌。云,山川之气。汉,天河。见在箕斗二星之间。章,文章。按,云之光彩,非一防缀,天河两相暎发,故曰爲章于天。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寿考。遐何也?作鼔舞也。作兴人材,不在督责,惟精神意气之间,自有感动。云汉经天,令人神明开朗,鄙吝都捐,岂非作人妙用?然非欲速可致。云汉千古爲昭,圣人久道化成。非文王九十七岁之寿,亦不能作人至此】

追【对回反】琢【陟角反】其章,金玉其相【如字】勉勉我王,纲纪四方【玩上文言寿考作人,此责成于成王,欲其法文王,故上称周王,此称我王也】。天文莫大于云汉,物华莫美于金玉,人工莫精于追琢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章文采,相本质。其章则追琢,其相则金玉,此非可卤莽而得也。我王勉勉不已,则精神震动,足以提挈天下之人心。大者纲举,小者目张,无不则而象之矣。纲者,网之绳;纪者,网之目。前王作人如云汉之在天,后王作人如追琢之于金玉。故前王得之穆穆,而后王不可以不勉勉也。李瞻韦曰:文王事殷,卒世未有王号,棫朴之称辟王,葢后人追咏之似也。然左右奉璋,六师于迈,非王者之礼乐征伐乎?虚逊其名而实僭其事,文王不敢出也。既无其事而虚饰其词,诗人不必然也。然则诗中凡称辟王、周王,皆武成后事,不可泥寿考二字指爲文王。传不曰武王末受命乎?周王寿考,非武王而谁?按此说亦有意理,故附録于此】

  旱麓

序,受祖也【言祭而受厘于祖也。前三章言其徳之恺悌,自足以致福禄。后三章乃祭而受厘之词。惟其徳自足以致福禄,故求之而不爲谄,受之而不爲幸】

瞻彼旱麓,榛【音臻】楛【音户】济【子礼反】济,岂弟【音恺悌,下同】

译棫朴

序:文王善于任用人才【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左右侍奉玉璋,则贤能之士得以胜任其职;六军跟随其后,则勇武之臣得以竭尽力量。所以说:善于任用人才。后两章推究文王教育的本源,并将责任归于成王】

茂盛啊棫树和朴树,砍伐堆积作柴薪,济济庄严的文王,左右侍臣奔走效劳【这是兴而比的手法。这里说文王使用人才不抛弃微小的,山善于养育树木作为柴薪堆积,国善于养育士人称职任用。这是立言的意义。芃芃,短小而茂盛的样子。棫,白桵,音緌。朴枹木,音包。大概是丛生的树木,属于柞栎一类。薪,劈开作为柴薪,槱,堆积等待焚烧。济济,整齐严肃的样子。辟王,是对文王从后尊称的词。趣,说众臣急速趋事。诗说丛细的树木可以用作柴薪,又可以堆积等待使用。比喻文王用人,有的随才使用,有的蓄积等待使用,虽然防备不弃,何况大的呢?所以文王济济然端坐无为,而左右的人趋事效劳】

济济庄严的文王,左右侍奉玉璋,侍奉玉璋衣冠壮伟,俊才之士适宜【这是赋的手法。《祭统》:君主执圭瓒灌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灌,众臣又助灌将之,所以叫左右奉璋。璋,是圭的一半。合起来就成圭。祭祀灌礼,有圭瓒,有璋瓒。瓑像杯盘,用圭做的,叫圭瓒;用璋做的,叫璋瓒。峨峨,衣冠壮伟的样子。髦,俊才。奉璋峨峨,髦士攸宜,说如此衣冠的俊才,奉璋才相称,而祭器生色。按《周礼》注说:只有宗庙有灌,天地至尊不灌,所以这灌事说祭祀宗庙】

淠淠那泾水上的船,众人划桨,周王出行,六军紧随【这是兴的手法,一心共济,没有比同舟更相同的,所以用舟楫起兴。淠,船行的样子。泾,水名,出安定,即现在陕西平凉府。烝,众。徒,从役的人。楫,用桨拨水。周王,指文王。于迈,往远,指出兵征伐。二千五百人为师,六师即六军。天子六军,文王为西伯,奉王命出征,所以也能抽调六师。及,犹汲汲。说将卒一心,好像怕赶不上。按诗人指山川,都以土地所有者来说。如果文王开始居岐,就称渭水;后来居丰,就应当说丰水。泾不是耳目所及而说泾,大概是叙述行军时所见。兵贵信速,趁人不及而用其朝气。心动而疑,就像船无桨而涉险,那就赶不上了。六师及之,见其信而且速】

高明那银河,成为天上的文章,周王长寿,难道不鼓舞人才【倬,高明。云,山川之气。汉,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间。章,文章。云的光彩,不是一点缀,天河两相映发,所以叫成为天上的文章。文王九十七岁才终,所以说寿考。遐,何。作,鼓舞。作兴人才,不在督责,只在精神意气之间,自有感动。云汉经天,使人神明开朗,鄙吝都捐,难道不是作人的妙用?然而不是欲速可致。云汉千古为昭,圣人久道化成。不是文王九十七岁的寿,也不能作人至此】

追琢那文采,金玉那本质,勤勉啊我王,纲纪四方【玩上文说寿考作人,这里责成于成王,想让他效法文王,所以上称周王,这里称我王。天文没有比云汉更大的,物华没有比金玉更美的,人工没有比追琢更精的。金叫雕,玉叫琢,章是文采,相是本质。其章就追琢,其相就金玉,这不是可以马虎得到的。我王勤勉不已,那么精神震动,足以提挈天下的人心。大的纲举,小的目张,无不效法效仿。纲,网的绳;纪,网的目。前王作人如云汉在天,后王作人如追琢于金玉。所以前王得之穆穆,而后王不可以不勤勉。李瞻韦说:文王事殷,终世没有王号,棫朴称辟王,大概是后人追咏的。然而左右奉璋,六师于迈,不是王者的礼乐征伐吗?虚逊其名而实僭其事,文王敢吗?既无其事而虚饰其词,诗人不会这样。那么诗中凡称辟王、周王,都是武成后的事,不可拘泥寿考二字指为文王。传不是说武王末受命吗?周王寿考,不是武王是谁?按此说也有意理,所以附录于此】

旱麓

序:受祖【说祭祀而受福于祖。前三章说其德恺悌,自足以致福禄。后三章是祭祀而受福的词。因为其德自足以致福禄,所以求之不为谄,受之不为幸】

看那旱山脚下,榛树楛树济济,和乐平易

君子,干禄岂弟【兴而比也。旱,山名。《汉书·地里志》:汉中郡南郑县旱山,沱水所出,东北入汉。汉中与凤翔府接壤,即古岐周地。麓山足也。山髙大则麓之气深厚,气深厚则草木茂盛。榛似栗而小,可供笾实;楛似荆而赤,可以爲箭。济济,茂盛貌。君子,文王也。」玩诗不言山而言麓,不言松柏而言榛楛,葢谓人君不以髙危峻絶自处,而以谦抑卑下爲心,人人得而亲近之,无所悬隔;人人得而取给之,无所禁限。此其爲岂弟,孰加焉?受祖者必有徳以受之。文王有岂弟之徳,故其干禄也亦以是岂弟。干禄,非文王之心。诗人言干禄者,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云尔,非有心求之也。岂弟,乐易之谓。乐则不忧,易则不险。此句最重。世间种种福禄,不过和气之所凝成。故严厉乖戾则愁惨丛生,温良易简则太和凝聚。周家世以乐易爲徳,故其子孙之求福也,亦遵是乐易而已。其诸异乎人之求与】

译君子,谋求福禄难道不是和乐平易吗?【这是兴而兼比的写法。旱,是山名。《汉书·地理志》记载:汉中郡南郑县有旱山,是沱水的发源地,向东北流入汉水。汉中与凤翔府接壤,就是古代岐周之地。麓,是山脚。山高大则山脚的气象深厚,气象深厚则草木茂盛。榛像栗子但较小,可以盛在笾中作为祭品;楛像荆棘但呈红色,可以用来做箭。济济,是茂盛的样子。君子,指文王。研读此诗,不说山而说山脚,不说松柏而说榛楛,大概是说君主不以高峻险绝自处,而以谦抑卑下为心,人人都能亲近他,没有疏远隔绝;人人都能从他那里获取所需,没有禁止限制。这样的和乐平易,还有谁能超过呢?承受祖业的人必定要有德行来承受。文王拥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所以他谋求福禄也是凭借这种和乐平易。谋求福禄,并非文王的本心。诗人说谋求福禄,是说在我自身有所招致,就像说自求多福一样,并不是有心去追求。和乐平易,就是快乐平易的意思。快乐就不忧愁,平易就不险阻。这句最为重要。世间种种福禄,不过是和气凝聚而成的。所以严厉乖戾则愁惨丛生,温良平易则太和凝聚。周家世代以和乐平易为德行,所以他们的子孙求福,也只是遵循这种和乐平易罢了。这大概与别人求福的方式不同吧】

瑟彼玉瓒【才旱反】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乎攻切】。此章以其器之美者,味必美;兴徳之盛者,福必盛。瑟,缜宻貌。玉何以言缜密?盖谓其坚洁无瑕疵可指也。玉瓒,圭瓒也。以圭爲柄,黄金爲勺,青金爲外,而朱其中。青金爲外,想即今之法蓝也。黄流,郁鬯也。酿秬黍爲酒,用郁金草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祼之,其色黄,故曰黄流。宝器不荐于防味,黄流不注于瓦缶。盛徳必享于禄夀,福泽不降于淫人。故言岂弟君子,福禄攸降。上云干禄,是我有以感召之;此言攸降,是天有以锡予之。惟岂弟之徳上升,斯福禄之恩下降也。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作伯于西,受圭瓒秬鬯之赐。周之进伯,自王季始。葢王季受之于殷,而文王受之于季也。味诗理,此章宜在鸢飞戾天之后,想系错简】

鸢飞戾天【如字,又叶神】鱼跃于渊【如字,又一均切】岂弟君子,遐不作人【叶然,又如字鸢飞鱼跃,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君子作人,独以天性相感发,使之手舞足蹈,而不知,亦如鸢鱼之飞跃而已。天性即岂弟也,全重在恺悌上。雷霆一发,港底震动,此之作动于气也。君子作人,岂如是哉吕伯恭曰:作人之盛,至于如鸢飞鱼跃,非积累薫陶久且熟者不能,其来葢有自矣。此序所谓受祖也。遐,何也?遐不作人,言岂弟君子,岂有不作人之理此以天地之化兴圣人之化,诗之以意兴者】

清酒既载【节力反】骍【息营反】牡既备【蒲北反】以享以祀【逸职反】以介景福【笔力反赋也。前三章言其理,此章始言祭而受厘于祖之事。清酒,清洁之酒,既载,谓己在尊中也。骍,赤色,周所尚也。备者,豫备,非取具临时也。祭祀之礼,先爲清酒,次爲择牲,故举此二者。享,献也。以献享,行祭祀之礼也。介字之解多端,礼记主有摈,客有介,所以通宾主之情。以介景福,言以己情告之于祖,而求其福也】

瑟彼柞棫,民所燎【音料,力召切】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去声,力报切】矣【兴而比也。末二章申介福之事,言以徳受福,理有固然,无可疑者。木理缜宻,曰瑟;芟草烧之,曰燎。劳者,叙其勤以答也。言眷顾保爱,使得爲善之利。蒋悌生曰:诗人以玉瓒黄流兴岂弟,宜也。柞棫,防贱之物,乃托兴取义,何哉?柞棫之爲物,丛生茂密,人得而取之,无有禁限,时时而薪之,无有或穷。借使松柏梓楠之髙大,民欲薪之,固不可得。苟得伐而爲薪,则今日斧斤而明日濯濯矣,又安能资民用哉】

莫莫葛藟【力轨反】施【音异,以豉切】于条枚【莫囘切】岂弟君子,求福不囘【莫莫柔蔓之状,施者纒扰之义,枝曰条,榦曰枚。葛藟施于条枚,纒緜固结,不可解散,喻君子以岂弟求福,眞切笃至,无有他念。黄东发曰:旧以囘爲邪,非也。囘乃入于邪之所自始,人心初何尝不正直?一旦祸福在前,计较之念一起,即爲囘转,自谓枉尺直寻,茍济目前,不知一有囘转,即入于邪,不可复返。自古败名丧节之士,如此类多矣。学者读「求福不囘」一语,可以铭心而誓之终身也。】唐士雅曰:棫朴言人心之归附,此诗言天神之降福,总以见文徳之盛也】

  思齐

序文王所以圣也【言文王之圣皆圣母之所教育也通篇皆言圣母之徳】周公仪刑文王而推本其由来于此】

思齐【音齐】大【音泰,下同】任,文王之母【莫后姥,罪满补三切】思媚周姜,京室之妇【苏后房,诡奉甫三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尼心切赋也,将言圣母之徳,逆遡而上以至于太姜,见壸范之由来者逺也。思,语词,齐敬也;以妇徳之端庄言。媚,顺也;以妇道之和顺言。太任,王季之妃;周姜,太王之妃,太姜也。太姒,文王之妃,后妃也。嗣,继也。琴节曰徽,徽音,言调和如琴音也。家庭之间调和爲贵。旧谓太任媚于太姜者非也。齐者,太任之徳;媚者,太姜之徳。妇道尽于此二字矣。文王之母,京室之妇,言其名实相称,即所谓徽音也。太姒嗣之,则

译那玉柄酒勺多么细密洁净,其中盛着黄色的鬯酒。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降临。这一章是用器物的精美来起兴,说明味道必定美好;用德行的盛大来起兴,说明福泽必定丰盛。瑟,是细密的样子。玉为什么说细密?是说它坚硬洁净,没有瑕疵可以指摘。玉瓒,就是圭瓒。用玉圭做柄,黄金做勺,青金石做外层,里面涂朱红。青金石做外层,大概就是现在的青金石。黄流,就是郁鬯酒。用黑黍酿酒,用郁金草煮了调和其中,使它芬芳通畅。用瓒舀酒来灌地祭神,它的颜色是黄色的,所以叫黄流。珍贵的器物不献给粗劣的味道,黄色的鬯酒不注入瓦罐。盛大的德行必定享受福禄寿数,福泽不会降给淫邪之人。所以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降临。上面说求取福禄,是我有德行去感召它;这里说福禄降临,是上天赐给我。只有和乐平易的德行上升,福禄的恩惠才会下降。殷王帝乙的时候,王季以九命之礼在西边做诸侯之长,接受了圭瓒和秬鬯的赏赐。周朝晋升为诸侯之长,是从王季开始的。大概王季从殷商那里接受,而文王又从王季那里继承。体味诗理,这一章应该在“鸢飞戾天”之后,大概是错简。

鸢鸟高飞至天空,鱼儿跳跃在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教化人才吗?鸢飞鱼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君子教化人才,也是独自以天性相互感发,使他们手舞足蹈而不自知,也像鸢鱼飞跃一样罢了。天性就是和乐平易,重点全在恺悌上。雷霆一发,海底震动,这是作用于气。君子教化人才,难道是这样吗?吕伯恭说:教化人才的盛况,达到像鸢飞鱼跃那样,不是长期积累熏陶不能做到的,它的来源大概有根本。这就是《诗序》所说的承受祖先的德行。遐,是何的意思?遐不作人,是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有不教化人才的道理吗?这是用天地的化育来起兴圣人的化育,是诗中以意起兴的手法。

清酒已经斟满,赤色的牡牛已经备齐。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这是赋的手法。前三章讲道理,这一章开始讲祭祀而从祖先那里接受福佑的事情。清酒,是清洁的酒;既载,是说已经在酒尊中了。骍,是赤色,是周朝崇尚的颜色。备,是预备,不是临时凑合。祭祀的礼仪,先准备清酒,其次选择牺牲,所以举出这两样。享,是献。用来献祭,进行祭祀的礼仪。介字的解释很多,《礼记》主张主人有摈相,客人有介者,用来沟通宾主的情意。以介景福,是说把自己的情意告诉祖先,而祈求他们的福佑。

那柞棫多么细密,是百姓烧火用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最后两章重申祈求福佑的事情,说以德受福,道理本来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木理细密,叫瑟;割草烧它,叫燎。劳,是叙述他的勤劳以报答。说眷顾保爱,使他得到行善的利益。蒋悌生说:诗人用玉瓒黄流来起兴和乐平易,是合适的。柞棫是低贱的东西,却寄托兴义,为什么呢?柞棫这种东西,丛生茂密,人们可以取用,没有限制,时时当作柴薪,不会穷尽。假使松柏梓楠那样高大,百姓想当柴薪,本来得不到。即使得到砍伐当柴薪,那么今天斧头砍伐,明天就光秃秃了,又怎么能资助民用呢?

茂盛的葛藟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祈求福泽不邪曲。莫莫,是柔弱的样子;施,是缠绕的意思;枝叫条,干叫枚。葛藟缠绕在树枝上,缠绵牢固,不可解散,比喻君子以和乐平易祈求福泽,真切笃实,没有其他念头。黄东发说:旧说把“回”当作邪,是不对的。回是进入邪路的开始,人心起初何尝不正直?一旦祸福摆在面前,计较的念头一起,就发生回转,自以为委屈一尺而伸直八尺,苟且解决眼前问题,不知道一有回转,就进入邪路,不可再返回。自古败坏名声丧失节操的人,像这类很多。学者读“求福不回”这句话,可以铭刻在心并终身发誓。唐士雅说:《棫朴》讲人心的归附,这首诗讲天神降福,总之是显示文德的盛大。

《思齐》

《诗序》说这是讲文王之所以圣明的原因。是说文王的圣明都是圣母教育的结果,全篇都讲圣母的德行。周公效法文王,而推究其根源在于此。

思齐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是京邑的媳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德行,于是子孙众多。这是赋的手法,将要讲圣母的德行,追溯而上直到太姜,看到内则的由来很远。思,是语词;齐,是敬;以妇德的端庄来说。媚,是顺;以妇道的和顺来说。太任,是王季的妃子;周姜,是太王的妃子,就是太姜。太姒,是文王的妃子,即后妃。嗣,是继承。琴上的徽位叫徽,徽音,是说调和像琴音一样。家庭之间以调和为贵。旧说太任顺从太姜是不对的。齐,是太任的德行;媚,是太姜的德行。妇道尽在这两个字里了。文王的母亲,京邑的媳妇,是说她的名实相称,就是所谓的美好德行。太姒继承了她,那么

百斯男。仁者必有后如此。百男,举成数而言。《春秋传》:「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爲十八人】

译有百个儿子。仁德的人必定会有后代,就是这样的道理。所谓“百男”,是取整数的说法。《春秋传》记载:“管、蔡、郕、霍、鲁、卫、、毛、〇、郜、雍、曹、、毕、原、鄷、郇,这些都是周文王的庶子,加上伯邑考,周武王一共是十八个人。”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音通】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悲工切,公恫邦爲一韵。此与下章正言其思齐之徳惠顺也。宗公,宗庙之先公。神即指先公之神,罔无也。子孙顚覆厥徳,先人憾之曰怨;子孙愚痴不省,先人惜之曰恫。罔时怨,罔时恫,言无有怨之时恫之时也。惠于宗公,言事先。刑于寡妻,言启后刑法也。寡妻,周公自言其妇,犹言寡小君也。此周公沐浴教化,亲切有味之语。兄弟指管蔡诸人而言,御治也,如御车然,故曰御家邦。之难治,必始于兄弟。兄弟之不和,必始于妻子。妻子正兄弟宜,则御家如轻车熟路,无不从心矣。妇人不与外事而言御家邦者,闺门之中,万化所从出也】

  雍【雝石经作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叶貌】不显亦临无射【音亦】亦保【叶妙郑本合下二句爲一章 雝肃事先啓后之根本临保又雝肃之根本雝雝和也肃肃敬也雝雝常如在宫宫者和之地也肃肃常如在庙庙乃敬之地也不显人所不见临如鬼神之临其上射旧通作斁今如本字解闺门之内弹射所不及故曰无射保抱持之意虽无弹射而惟恐心之放逸也二句即戒愼不睹恐惧不闻之意后妃上配至尊神人之主如前章所载神人孚格可得爲主之道矣欲求所以孚格者当于此章观之】

肆戎疾不殄,烈假【古雅切】不瑕【叶奚亦切】不闻亦式,不諌亦入【叶如式切此言御家邦之事,与下章皆接以肆字。尔雅释肆爲故,今是承接语意。戎,西戎,指昆夷也。西戎爲周之患,如人之有疾病,不殄言未能絶灭之也。烈,光假大也。言西戎之患虽未能殄灭,然敌国外患,国家时有光大之徳,不因此而瑕玷。不闻亦式,不諌亦入,指宫中之人而言,寂然无闻而人自以爲法式,未尝諌诤而人自入其范围。女徳至此防乎防矣。咏坤徳而及于戎狄,似爲迂阔,然卫宣以女祸而召夷狄之乱,幽王竟以褒姒毕命骊山,知诗言之不诬矣】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叶七四切】古之人无斁【毛音亦,郑音择】誉髦斯士【叶时至切,郑本自不闻亦式至此爲一章】。此言至兄弟之事,已冠爲成人,童子爲小子。成人小子即指兄弟中之长防者,造成就也。古之人谓太任斁,厌倦也。髦,童子垂髪之称。誉髦,髦之有声誉者。汉志学以居位曰士。成人则有徳,小子则有造,皆因太任教诲无有厌倦所致。名誉之髦,斯得成其爲士也。圣人泽流万世,莫大于作人。故此诗以是终焉。所谓则百斯男者,亦非徒谓子孙之众多也。「薛敬轩曰:读思齐一诗,修齐治平之道备矣】

  皇矣

序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至文王而伐崇,伐密,王业弥隆。要皆天意,非人力,故曰美也。万茂先曰:緜之诗意,在叙王业艰难之由,故详在太王迁岐,而以文王爲余波。此诗意在文王伐崇,伐密,而以太王、王季爲縁起。读书须识前人意思所在。孔疏不专言所美之君,广言周国,故曰美周】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黒各切】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正【政石经作正义同】不获【胡郭切】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巨夷切】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达各切,赋也。首章原天初眷太王之意盖民必得君而后安,故爲民择君,君必得地而后可以行安民之政,故爲君择地,此皆天意所属,是以总而归之。天皇大也,赫威明也。监观审视也。莫安定也。二国夏殷,不指桀纣,此时纣尚未生也。不获,不得民心。四国,四方之国。究者寻觅其人,度者审择其孰称。耆老迟久也,言天意迟久,谨其所择也。憎恶式用廓大也。方言张小使大渭之廓。憎其式廓,恶其侈然用大,非小心翼翼之人不足以安定吾民也。岐周在西,乃眷西顾者,言天意背商而向周也。此谓岐周与宅,与之居天子位也。孔疏:帝王神器实有大期,殷之存亡非无定算,但兴在圣君,灭由愚主,斯则受之于自然,定之于防运】

【天非既生之后,方始简择比较善恶,乃欲回心。但诗人抑扬,因事发咏,假言天意,去恶与

译恩惠施及宗庙的祖先,神灵没有怨恨的时候,神灵没有悲痛的时候。以身作则给妻子做榜样,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来治理家族和国家。

雍雍和顺在宫室,肃肃恭敬在宗庙。即使无人看见也如临神明,即使无人监督也保持谨慎。

因此戎狄的祸患未能断绝,但国家盛大的德行没有瑕疵。即使无人听闻也自然成为法式,即使无人劝谏也自然归入正道。

因此成年的人有德行,年幼的人有成就。古人没有厌倦,赞誉那些有声誉的士人。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威明】监观四方,求民之莫【安定】。维此二国,其正【政】不获【民心】维彼四国,爰究爰度【寻觅审择】。上帝耆【迟久】之,憎其式廓【用大】。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居天子位】。

善,归美文王,以爲世教。按此诗,俱以天帝起论。葢天之立君,凡以爲民,苟一念不在民,即一念不可对上帝。此垂训大防也】

译好,回归美善的文王之德,以此作为世间的教化。考察这首诗,都是以天帝作为论述的起点。大概上天设立君主,全都是为了百姓,如果君主的一个念头不为了百姓,那么这一个念头就无法面对上帝。这是垂示训诫的重大原则。

作之屏【音丙必领切】之,其菑【音恣庄持切】其翳【音意于计切】脩之平之,其灌其栵【音例】啓之辟【音辟婢亦切】之,其柽【音称敕丁切】其椐【音居纪庶切】攘之剔之,其檿【音掩乌簟切】其柘【音蔗又都故切】帝迁明德,串【音惯】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此章乃本作宅之始,岐周之民乐就有徳者,皆共刋除树木而营理邑居也。作拔起屏,除去也。木立死曰葘,立死之木妨他木生长爲木之葘,故曰葘。木自毙曰翳,木毙则枝叶覆地,故曰翳。修裁削,平芟刈也。丛生爲灌,行生爲栵。啓之辟之,谓向来人迹不通至此,始开辟也。柽河边赤茎小杨,可卷爲盘。椐似竹有节,可以爲杖。攘之剔之,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也。檿山桑,柘桑类。作屏脩平,是去其死而存其生。啓辟欀剔,是存有用而去无用。当走马胥宇之时,凡事经画不欲卤莽,类此。按明徳即莫民之徳,谓太王也。迁者迁之于岐,串习也。串夷谓串习之昆夷,载满也。太王未迁之时,岐之险阻爲昆夷所出没,既迁之后则满路而去。立配即下章所云作对,指文王也。王者天之配,天将立之以爲配,使周家王天下,非一朝一夕之故,其受命坚固,葢自太王时已定矣。故下章即承此而言,天之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

帝省【昔井切】其山,柞棫斯拔【蒲贝切】松柏斯兊【徒外切】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羊利反】则友其兄【虚王切】则笃其庆【袪羊切】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平声】奄有四方【此述太伯、王季相逊之事,爲文王张本。玩「帝省其山」承上「作之屏之」八句来,盖借山以言气象之郁葱。柞棫解见《緜》。拔者,擢其脩榦。兊,悦也,膏润菀茂之谓。作邦,谓兴周室;作对,谓生明君,对配也。圣人是天之对手,对字竒甚。自太伯、王季言,初生太伯、王季时,天意已有所属。善兄弟曰友,兄谓太伯。维此王季以下,单发明王季心事。葢事亲在于养志,友兄亦在于成志。太伯承太王之志,避之而不顾;王季承太伯之志,受之而不辞,各因其心而已。使王季之于太伯有一毫作意,便不是因心。故诗人言「因其心」即「友其兄」,「友其兄」即「笃其庆」,「锡光受禄」,「奄有四方」,相因而至矣。笃厚也,笃庆,牧民图治,克副天顾,以厚周家之庆也。「载锡之光」者,愈显太伯知人之明,不爲徒让;「受禄无丧」者,受此作对之天禄于无失,奄遂也;「有四方」虽是文、武,实王季之受禄贻之也。万茂先曰:圣贤作事,可让则让,可受则受,无假托,无避忌,其于天显之爱,鞠子之哀,分毫无损。推而论之,尧、舜、禹之授受不过如是。个中父子兄弟相知相成,深心之处,当时人不能知,后世人不能到。使王季稍以形迹自疑,逊而不居,反不是因心,反不是友。朱备万云:王业之成,虽在于武王得天下之时,而天命之定已见于太伯让王季之日。太伯让焉而无迹,王季受之而无愧,此王业之所繇基也。文王创造于前,武王继续于后,此王业之所繇成也。太伯富立而不立,文王可爲而不爲,故皆谓之至徳。非王季之友,无以成太伯之志;非武王之孝,无以成文王之功。武王之孝易知。也,王季之友,难知也。此诗人所以再三叹咏于王季也。《史记》: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歴。季歴娶太任,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歴以传昌,乃亡如荆蛮。古公卒,季歴立,至于文、武,遂有天下。丰氏坊曰:“观于《史记》,则太伯乃庶长,而季歴爲嫡出也。太伯庶出,则国非其有。季歴固当立,何以夫子谓之让?”不知夏、商尚质之世,其传惟在立长,而未有嫡庶之辨。至周始定立嫡之法,盖以太伯不以长自居,而以嫡推季歴,遂爲万世凖则。夫子据商礼而称之也。观汤崩,太子先卒,而立仲壬;仲壬崩,而立外丙;防子薨,而立防仲,可见商礼如此。若周制,

译砍伐那些丛生的树木,清除那些枯死和倒伏的枝干,修剪它们,平整它们,除去那些丛生的灌木和行列杂乱的树木,开辟道路,打通通道,去除那些繁茂的柽柳和椐木,剔除那些多余的檿桑和柘桑。太王迁居岐山,发扬明德,昆夷等部族熟悉并布满道路,上天确立了他的配偶,承受天命已经稳固。

上天省视那岐山,柞木和棫木被拔除,松柏生长得茂盛喜悦。上天建立邦国,造就明君。自从太伯、王季以来,特别是这位王季,顺应内心而友爱兄长,友爱他的兄长,使福庆更加深厚,上天赐予他光辉,承受福禄没有丧失,最终拥有天下。

则汤崩之后即立太甲,防子之薨即立腯矣。或以此爲成王之诗。按三章之末,“奄有四方”,四章之末,“言施于孙子”,皆指武王言。若在成王时,必兼扬厉武王之功矣】

译那么商汤去世后就立即立太甲为君,太甲去世后就立即立太庚为君了。有人因此认为这是歌颂成王的诗。查考第三章末尾的“奄有四方”,第四章末尾的“言施于孙子”,都是指武王而言。如果是在成王时期,必定会同时颂扬武王的功绩了。

维此王季帝度【音铎待洛反】其心貃【音陌】其徳音,其徳克明【弥延切】克明克类,克长【张丈反】克君【姑元切】王【于况切】此大邦,克顺克比【必里切又如字】比于文王,其徳靡悔【虎洧切又如字】既受帝祉【音耻】施于孙子【奨里切此述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也徳由心起,故先言心,帝度其心,即所谓天啓其聦貃静也,寂寞也,徳音名誉也,貃其徳音不计较于形迹以博交让之名也,徳音虽韬晦而徳实克明,徳既克明,则克类克长克君皆于克明中该之矣,左传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敎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克明以事言,是非能坐照,克类以人言,善恶能剖分,克长则立敎而师道尽,克君则平政而君道得,克顺者我能慈和而人无不服也,克比者上能亲下而下无不亲也,王季之徳如此,而王此大邦足以化侯爲王矣,而恪守臣节,顺而且比,易曰比辅也,下顺从也,比于之比及也,至于文王以服事殷,拘于羑里而不悔,周之世笃忠贞如此,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又何疑哉,故曰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施延也,前曰作邦,此曰王此大邦,帝作之而王季王之,王季信是天之对手此诗三王各序一叚,惟王季上承太王,下开文武,虽曰其勤无绩可据,诗人颂述其徳,却从太王说到太伯之让,与上文相联,又揷入文王施孙子以起后二叚,意是于枯淡处生波澜,而又血脉贯通,可悟作文之妙】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饯靣切】诞先登于岸【鱼战切】密人不恭,敢距大邦【悲功切】侵阮【鱼宛反】徂共【音恭】王赫斯怒【暖五切】爰整其旅,以按【孟子作遏】徂旅,以笃于【石经多一于字】周祜【侯五切】以对于天下【后五切五章六章述伐密之事伐密疑于自私,伐崇疑于复仇,故各以帝谓发端,见其出于天而无他也。畔,离叛;援,援引也。隣邦与国,缓急相助谓之援。畔援谓自离叛其与国。歆,贪;羡,余也。《周礼》凡起徒役,母过家一人,以其余爲羡。《孟子》以羡补不足。歆羡者,见人之余而贪慕之,规得人之土地也。无然,禁止之词。诞,大也。味诞先登岸,谓立定脚根,有居髙临下之势。言诸侯有暴乱者,当先脩威徳以待之也。不恭,谓不恪遵王法。距,与拒同,违也。文王欲睦隣安众,而密人称兵倡乱,是敢距大邦之命也。王赫然怒,其侵邻害民,自不得不兴问罪之师。爰于也。整,谓比其什伍,定其部分。旅,师旅也。密自阮以徂共,其势渐炽。文王自阮以侵密,密还自救,是遏止其往共之师也。凡此乃救乱安民,以厚我周家之福,以答天下望周之心。葢抚字小国,祜之及人者厚。救一阮而爲乱者惧,人恃以无恐,故天下之心以慰也。密在灵台县,阮共在泾州,俱▯陜西平凉府】

依其在京【居良切】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徒向切】度【音渡】其鲜【蘓浅切】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此笃周祜对天下之实事京周京按用兵必有根本之地文王驻兵国都依之以爲声势故曰依其在京濳师掠境曰侵上言遏是阻其往此言侵是攻其地救阮之兵既遏密人遂自阮疆衔枚卧鼓出密人不意而侵之所以示神速使知惧也无矢四句军令也冈与泉是军所经歴之地矢射也无矢无饮是秋毫不犯之意小山别大山曰鲜旷野之地曰原鲜原乃岐周往来之孔道度者渉歴其地山之南曰阳将侧也万邦谓当时诸侯方向也天下归往谓之王岐山之南渭水之侧背山跨水营建国都乃爲万邦之所趋向下民之所归往陈行之曰人心向背不系于都邑但仰建极之地则维翰之思有所主覩亲民之地则孔迩之情有所依故在岐周则系心于岐周今在新邑又系心于此也岐阳渭将或谓即丰邑丰在岐东南三百里朱晦庵曰在京兆府咸阳县竹书纣二十五年周伐殷至于鲜原逸周书王乃出图商至于鲜原】

帝谓文王:「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子德切】帝谓文王:「询尔仇方,

译正是这位王季,上天衡量他的内心,沉静他的德行声誉,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就能分清善恶,能够教化就能成为君主,从而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应民心,能够亲近臣下,亲近臣下直到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了上天的福祉,延及子孙。

上天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离盟友,不要那样贪慕他人的土地,要首先登上稳固的河岸。密国人不恭敬,敢抗拒大国的命令,侵犯阮国,前往共国。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以遏制前往共国的敌军,以巩固周家的福泽,以回应天下的期望。

依靠他在京师的驻军,从阮国的边境发起进攻,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射向我们山陵的箭,我们的山陵是我们的丘陵,不要饮用我们的泉水,我们的泉水是我们的池塘。渡过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成为万邦的方向,成为百姓的君王。

上天对文王说:“我怀念你的明德,不靠大声色来威慑,不靠夏人的皮革来炫耀,不刻意认知,不刻意知晓,顺应上天的法则。上天对文王说:“咨询你的仇敌和远方,

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七章八章述伐崇之事怀,春念也。帝谓文王:「予眷怀尔之明徳,不在声音顔色上做工夫,长君长夏诸夏革更也,未尝长诸夏以变更之道,葢行所无事之意,爲诸夏君长一好事则纷然多事,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理之自然谓之则,即如伐崇一事,茍恶其讐,我谮我而伐之,或避其讐谮之名,有意不伐,皆识知用事,非顺帝之则也。询者声罪致讨,怨耦曰仇,仇方即崇也,谓崇爲仇方者,虎倡纣爲不道,肆行暴乱,不遵方伯约束,是与我爲仇敌者,兄弟与国也。钩梯名,以梯倚城,循之而上,谓之钩援。临冲二车名,临者从上临下,冲者从旁冲突。无钟鼓曰侵,有钟鼓曰伐。崇国名,墉城也。冯元敏曰:「心不物役,常在事外,则虽伐崇、伐密,钩援临冲,执讯攸馘,扰扰抢抢,而依依安安,未尝不恬适也。」崇在今陜西西安府鄠县。《说苑》:「予闻崇侯蔑侮父兄,不敬长老,听讼不中,分财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余将来征,唯爲民乃伐崇,令毋杀人,毋坏室,毋填井,毋伐树,毋动六畜,有不如令者死,无赦。崇人闻之,因请降】

译你和你的兄弟们,带着你们的钩梯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高墙。

【第七章、第八章叙述征伐崇国之事,这是怀念春天时的思念。天帝对文王说:“我眷顾怀念你的明德,不在声音脸色上刻意做作,长久地统治君长和诸夏,未曾让诸夏因变革而动荡,大概是因为行事无为,为诸夏的君长做一件好事就纷纷多事,只是不识不知、顺应天帝的法则罢了。理之自然称为则,就像征伐崇国这件事,如果厌恶它的仇敌,我进谗言而征伐它,或者为了避免进谗言的罪名,有意不征伐,这都是识知用事,不是顺应天帝的法则。询问的是声张罪状进行讨伐,怨恨的配偶称为仇,仇方就是崇国,称崇国为仇方,是因为崇侯虎倡导纣王行不道,肆意暴乱,不遵守方伯的约束,是与我结为仇敌的,兄弟与国啊。钩梯的名称,把梯子靠在城墙上,顺着它爬上去,称为钩援。临、冲是两种战车的名称,临是从上往下压,冲是从旁侧冲击。没有钟鼓称为侵,有钟鼓称为伐。崇是国名,墉是城墙。冯元敏说:“心不被外物役使,常在事外,那么即使征伐崇国、征伐密国,使用钩梯、临车、冲车,抓获俘虏割取左耳,纷乱匆忙,却依然依恋安宁,未曾不恬淡舒适。”崇国在今陕西西安府鄠县。《说苑》记载:“我听说崇侯蔑视侮辱父兄,不尊敬长老,审理诉讼不公,分配财物不均,百姓力气耗尽,得不到衣食,我将要来征讨,只为百姓才征伐崇国,命令不要杀人,不要毁坏房屋,不要填井,不要砍树,不要惊动六畜,有不遵从命令的处死,没有赦免。崇国人听说后,于是请求投降。”】

临冲闲【何甄切】闲崇墉,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馘【音国,古获切】安【于防切】安是类是祃【音骂,满补切】是致是附【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音弗,分聿切】茀崇墉,仡【音屹,鱼乞切】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虚出切】四方以无拂【分聿切此章上七句是全讐国以仁而天下无不服,下是絶讐国以义而天下无不从。闲闲言攻具备设,安顿见其临陈之暇,言言或招降或请服,以言语相整饬往来,讯问也。执讯执所生得者而问之,连连言其联属之众,馘获也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以记功。安安不轻暴也。于内曰类,于野曰祃。祃祭造军法者其神盖蚩尤,出兵之初既类祭上帝,及至所征之地又爲祃祭,盖暴白其罪告之神明也。致者致其来附者使之归,兵威既加广开生路,招致归附其党益孤,此仁者之师伐国之道。四方闻之已不敢侮,谓王师不暴人皆钦服无有轻疑之心也。崇人之顽犹未服也,必是伐是肆是絶是忽,而后伐崇之功始竣,其不姑息如此。茀在车傍所以蔽风尘,茀茀谓攻城时从后望之藩蔽之多如此。仡仡孤危动摇之象,伐声罪以讨,肆纵兵以攻,絶之使救援不通,忽则俄顷而灭其国。四方畏之皆不敢拂,谓王师无敌人皆顺从无有抗拒之事矣。克一崇而四方无侮,四方无拂,盖伐当其罪也。此皆不识不知中妙用,非后人所能窥测。季明徳曰:舜摄尧曰类于上帝,则类非专爲兵祭。周礼大烖类社稷宗庙,则类又非专事上帝,故陈祥道谓类礼不可得而知。祃用兵时祭造军法者,是类是祃,盖类聚当祭之神而于师祭时同祭之也。篇中称天者一,称帝者八,具见天爲民立君,君安民以得天,周家所以世受天命也,故序云美周】

  灵台

序:民始附也【按:此述民乐之词,民之归附可见。然三分有二爲日已久,此言民始附者何也?灵台在今西安府鄠县,鄠于殷时爲崇国,文王伐崇爲邑,而后作灵防于其地。崇民初离虐政,如登春台,故曰民始附。《易·干凿度》:文王二十九年伐崇,作灵台】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六直反赋也。首章言作台之事。经者,纵横量度之义。经始灵台者,灵台、灵囿、灵沼同时规画,而其功始于灵台。灵台之基址定,而囿沼之规模渐次而定矣。方而高者曰台,灵谓若有神助。灵台其髙九仞,上平无屋。经之定其规模,营之计其工作。攻者,畚锸之事。不日者,无日期之限。经始勿亟,文王惜民之心。庶民子来,万众鼓舞之意。吕伯恭曰:文王之作台,主于望氛祲,观民俗,以察天人之意,因以疏防精神,宣节劳逸,盖一张一弛,无非事也】

王在灵囿,麀【音忧】鹿攸伏【笔力切】麀鹿濯【直角切】濯,白鸟翯【音学,左角切】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此言作台而游观之事,按文未尝称王,而三分有二之民俱已王之,正是愚夫愚妇欢欣踊跃,不知禁忌之语。囿者,筑土爲垣,以域养夫禽兽。鹿兼牡言,麀牝鹿也。说文:攸,行水也;伏,伺也。攸有行义,伏有止义,言其行止皆自得也。濯濯,肥泽貌;翯翯,鲜洁貌。池之曲者曰沼。牣,充满也。麀鹿在囿,如在山林;鱼鳖在沼,如在江湖。自非文王徳及鱼鸟,安能相忘若此?故皆以王在爲起语。杜诗云:「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

  虡【音巨】业维枞【音聦】贲【音焚】鼓维镛【音容】于【音乌】论【音伦】鼓钟【石经作钟】于乐【音学】辟【音璧】廱【音邕 此言文王游囿而作乐之事 悬钟磬者两端植木谓之虡虡天上神兽鹿头龙身刻虡形于植木之足因以爲名虡上有横行大板刻画如锯齿谓之业枞木名松叶柏身叶与身皆直虡业非直木不可故皆以枞爲之此悬编钟编磬者也编钟编磬与贲鼓大钟俱有虡若业与枞止可悬编钟编磬贲鼓身髙八尺腹圆十六尺靣四尺镛大钟也观贲鼓则镛可知矣贲列东序镛列西序当特悬之非虡业所能悬也诗人于编钟编磬则言其所悬之器于钟鼓则直指其名葢兼小大而错综言之也论伦也类也独

译临车与冲车闲闲地逼近崇国的城墙,言言地抓获俘虏,连连地割取左耳。安安稳稳地进行类祭和祃祭,招致敌人归附,使四方不敢轻侮。临车与冲车茀茀地逼近崇国的城墙,仡仡地讨伐并纵兵进攻,断绝其救援并迅速灭其国,使四方不敢违逆。

灵台

序:百姓开始归附。

开始规划建造灵台,测量并经营它,众百姓来施工,不用多少时日就建成了。开始规划时不要催促,众百姓像子女般踊跃而来。

文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母鹿肥泽光亮,白鸟洁白鲜亮。文王在灵沼边,池中鱼儿满溢跳跃。

悬挂钟磬的木架上有业和枞,贲鼓和镛钟陈列,议论着鼓钟的演奏,在辟雍中欢乐。

钟不能和声独鼔不能成乐各以其类相从所谓伦也或以论爲论议则此乃作乐之时非论议之际于叹美词美哉鼓钟之有伦也美哉辟廱之乐也有手舞足蹈之意故下又再三咏之辟廱向谓学名序次于此上下文义不协庄子言歴代乐名文王有辟廱之乐尚书大传引乐经云舟张辟廱鸧鸧相从辟廱乃乐名非学名也 朱克升曰鼓声讙以立动钟声铿以立号易至散漫失伦于伦者大不过宫细不过羽所谓乐而不乱服而不厌从律而不奸也 按辟廱天子太学也习射养老俱在于此制度庄严然此是登临游眺之时非讲学行礼之地止以辟廱爲乐名义各有所主不必繁称以混耳目】

译钟不能调和声音,单独的鼓也不能成就音乐,各类乐器各自依其同类相互配合,这就是所谓的“伦”。有人将“伦”解释为论议,那么这便是在制作音乐的时候,而非进行论议的场合。在赞叹之辞中说:“美哉,鼓钟之有伦也;美哉,辟廱之乐也。”这里有手舞足蹈的意思,所以下面又再三咏叹。辟廱向来被说成是学宫的名称,但在此处上下文义理不相协调。《庄子》列举历代乐名,说周文王有辟廱之乐;《尚书大传》引用《乐经》说:“舟张辟廱,鸧鸧相从。”可见辟廱是乐名,而非学宫之名。朱克升说:鼓声喧闹以确立动态,钟声铿锵以确立号令,容易散漫而失去条理,所谓“伦”,大不超过宫音,细不超过羽音,这就是所谓的“乐而不乱,服而不厌,从律而不奸”。按:辟廱是天子的太学,习射和养老都在此处,制度庄严。然而这是登临游眺的时候,并非讲学行礼的地方,只将辟廱作为乐名,名义各有归属,不必繁琐称引以混淆耳目。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音徒】鼓逢【音蓬】逢朦【音防】瞍【音叟】奏公【此申言鼓钟辟廱之乐咏叹不能已。上章贲鼔举其最大者言之,此章鼍鼓则以始作者言之,盖自鼍鼓鼓众而后蒙膄始作乐也。鼍,水族,形似蜥蜴,四足,身长丈余,具十二生肖。肉,天雨则鸣,其声如鼔。生卵大如鹅卵,甲如铠甲,其皮坚厚可冐鼓。逢逢,鼓声也。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凡声使瞽者听之,以其能审音也。公,公所乐之更端曰奏。凡作乐,先击鼓一阕,复奏必自鼓始。民方叹美鼓钟辟廱之乐,而鼍鼓逢逢然,蒙瞍又奏公矣。眞是将来未艾,应接不暇。」林孟鸣曰:「鼍宵鸣,其数应更,故吴越谓之鼍更。未有以皮冐鼓者,诗人咏之,以其鸣应更爲灵徳之应,非实鼓也。如箫音似凤,遂名鳯箫之类。」《竹书》帝辛三十七年,文王之四十八年,周作辟廱。帝辛四十年,文王之五十一年,周作灵台。《三辅黄图》辟廱灵台皆在长安西北四十里,则辟廱与灵台同处。《通义》曰:「辟廱乃养育人才之地。」文王爲灵囿于其际,令士子游于斯,息于斯,歌舞于斯。当时之人但见鸟兽鱼鳖之咸若,钟鼓管籥之铿锵,而不知文王化育之妙,令人日进于高明而忘其所自。至今读其诗,但有熙熙皥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已。」吕伯恭曰:「或疑《灵台》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胡爲以辟廱学校摭入之?彼盖未尝深考三代人君与士大夫甚亲,游宴之▯,御征行之扈卫,无所往而不与髦俊俱焉。乐正司业,父师司成,则乐者固学士之所常肆也。夫岂有二事哉?此以璧廱爲太学,故立论如此】

  下武

序,继文也【按:周后稷思文,肇基其后,文徳相承,世济其美。至于武王,不得已而一戎衣,天下已定,即戢干戈,櫜弓矢,则亦下武者也。求懿徳,肆时夏,则亦继文者也。故篇中皆言文徳】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居良切赋也。下武,以武爲下,玩下武,维周,槩举后稷以下言之。哲,知也。上知天命之所向下,知民心之所归,惟徳而已。世有哲王,谓后稷以及武王。《武成》篇云:“我先王公刘。”《周语》云:“我先王不窋。”又云:“自后稷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王始平之。”是后稷以下皆得追称爲王也。三后,太王、王季、文王也。在天者,既没而其神在天也。王,武王。京,镐京。在京者足以配其在天者,言不相上下也。人知武王以武定天下,而不知武王之心,上文而不上武,用武非其得已也。此诗爲继文而作,欲发明武王之心,先总说一代之意向,言以武爲下者,周之家法也。周家世有哲王,三后既往,而其神在天矣。武王又配合其徳于镐京焉。祖创,孙承,父作,子述,先后相传,其徳一也。曷尝以武爲上哉】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叶名】成王之孚【夫尤切】,京命隔句一韵,求字隔句一韵。武王所以能配三后者,非一朝一夕之故,以其于先世之徳作而求之也。世有哲王,则有世徳作起也。有振动奋发之意,求有叅经权通常变无方以求之意。盖三后之绪,本于徳,而武王之能继其绪者,亦惟能求三后之徳。世徳所在,即天理所在。永言者,心口自维,刻刻不忘之谓。徳着于人,而心所同然,谓孚。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以服事殷。三后之孚着于民久矣。天命弃商归周,武王时时不忘配命三后之孚,始完足无歉,所谓成也。三后之孚成,而武王之见信于天下者,亦成矣。徐▯扈曰:三后事殷,武王伐纣,功业不同,顺逆相反。然迹逆而理顺,事异而心通。三后而在牧野之举,必不得已也。故诗颂武王,曽无一语道其剏基立业,恢拓前功,但曰配京求徳。见武王曲体先人,克全孝道,虽化家爲国,变侯爲王,实无分毫与前人谬戾】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承上言配命可以成孚,成孚则下土以爲式,可见天人一理,先后一揆。武王孝思,眞可爲天下后世法也。孝思,孝

译在论述鼓钟之乐与辟雍之乐时,鼍鼓发出“逢逢”的声响,蒙瞍演奏公乐。(此处是申述鼓钟、辟雍之乐令人咏叹不已。上一章“贲鼓”是举出最大的鼓来说,这一章“鼍鼓”则是从最初制作鼓来说,大概是从鼍鼓召集众人之后,蒙瞍才开始作乐。鼍,是水族,形状像蜥蜴,有四只脚,身长一丈多,具备十二生肖的特征。它的肉,在天降雨时就会鸣叫,声音像鼓。它生下的卵大如鹅卵,甲壳像铠甲,它的皮坚硬厚实,可以用来蒙鼓。逢逢,是鼓声。有眼珠但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瞍。凡是声音让盲人去听,是因为他们能审察音律。公,是公所喜爱的,另起一段叫奏。凡是作乐,先击鼓一曲,再次演奏必定从鼓开始。百姓正在赞叹鼓钟、辟雍之乐,而鼍鼓发出逢逢之声,蒙瞍又演奏公乐了。真是未来未止,应接不暇。)林孟鸣说:“鼍在夜间鸣叫,其次数对应更次,所以吴越地区称它为鼍更。还没有用皮蒙鼓的时候,诗人咏叹它,是因为它的鸣叫对应更次,是灵德的感应,并不是实际的鼓。就像箫音似凤,于是命名为凤箫之类。”《竹书纪年》记载,帝辛三十七年,即文王四十八年,周建造辟雍。帝辛四十年,即文王五十一年,周建造灵台。《三辅黄图》说辟雍和灵台都在长安西北四十里,那么辟雍与灵台在同一处。《通义》说:“辟雍是养育人才的地方。”文王在它的旁边建造灵囿,让士子在这里游玩,在这里休息,在这里歌舞。当时的人只看到鸟兽鱼鳖都和谐,钟鼓管籥声音铿锵,却不知道文王教化养育的妙处,使人每天进步到高明境界而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至今读这首诗,只看到和乐融洽的样子,手舞足蹈罢了。)吕伯恭说:“有人怀疑《灵台》这首诗叙述台池苑囿与民同乐,为什么把辟雍学校也写进去?他们大概没有深入考察三代君主与士大夫关系非常亲近,游宴的时候,出征的时候,没有哪里不是与英俊人才在一起的。乐正掌管学业,父师掌管成就,那么乐本来就是学士经常练习的。难道有两件事吗?这里把辟雍当作太学,所以这样立论。”

下武

序,继承文德。(按:周的后稷思文,开创基业,文德相继,世代继承美德。到了武王,不得已而一戎衣,天下已经安定,就收藏干戈,收起弓矢,那么也是下武的人。追求美德,施行夏政,那么也是继承文德的人。所以篇中都说文德)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上,王配于京。(居良切,赋也。下武,以武为下,玩味“下武,维周”,概括后稷以下来说。哲,智慧。上知天命所向下,知民心所归,只有德而已。世有哲王,指后稷以及武王。《武成》篇说:“我先王公刘。”《周语》说:“我先王不窋。”又说:“自从后稷开始安定百姓,十五代王而文王开始平定。”这是后稷以下都可以追称为王。三后,太王、王季、文王。在天者,已经去世而他们的精神在天。王,武王。京,镐京。在镐京足以配得上在天者,说不相上下。人们知道武王以武定天下,却不知道武王的心,崇尚文而不崇尚武,用武不是他本意。这首诗为继承文德而作,想要阐明武王的心,先总说一代的意向,说以武为下,是周的家法。周家世代有哲王,三后已经去世,而他们的精神在天。武王又在镐京配合他们的德。祖创,孙承,父作,子述,前后相传,他们的德是一样的。何曾以武为上呢)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叶名)成王之孚(夫尤切)。(京命隔句一韵,求字隔句一韵。)武王之所以能配三后,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因为他对先世的德有所作为并追求。世有哲王,则有世德兴起。有振动奋发的意思,求有参酌经权、通晓常变、没有固定方法以求的意思。大概三后的基业,本于德,而武王能继承其基业,也唯有能追求三后的德。世德所在,就是天理所在。永言者,心口自我维系,刻刻不忘的意思。德显现在人身上,而心所共同认可的,叫孚。太王开创王业,王季勤劳王家,文王以服事殷。三后的孚显现在百姓中很久了。天命弃商归周,武王时时不忘配合天命和三后的孚,开始完足无缺,所谓成。三后的孚成就,而武王被天下信任,也成就了。徐〇扈说:三后事殷,武王伐纣,功绩不同,顺逆相反。然而迹逆而理顺,事异而心通。三后的事,在牧野之举,是不得已的。所以诗颂武王,曾无一语道其开创基业,开拓前功,只说配京求德。见武王曲体先人,能全孝道,虽然化家为国,变侯为王,实在没有分毫与前人违背)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承上言配命可以成孚,成孚则天下以此为法式,可见天人一理,先后一致。武王的孝思,真可为天下后世法。孝思,孝

先之思,先世如何立心,如何制事,作而思焉。当继述,以继述爲孝;当变通,以变通爲孝。时与先人志意流通,永乆不忘,则可爲人之法则矣。自人取法于我曰式,自我可爲人法曰则】

译首先思考,先代祖先是如何确立心志、如何处理事务的,在行动时要加以思考。应当继承前人的事业,以继承前人的事业为孝;应当根据时势进行变通,以适时变通为孝。当自己的心志与先人的志向意念相通,并且长久不忘,就可以成为他人的准则了。别人从我这里取法称为“式”,我自己能够成为他人的准则称为“则”。

媚兹一人应【平声】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蒲北切】。媚,爱兹此也。一人,武王也。应当,侯维昭明嗣继服事也。天下信之,式之则媚爱之矣。所以媚者,维以王有孝先之顺徳耳。以臣伐君,心迹暧昧,难以告人。然顺天意,顺人心,以顺乎亲。武王心事眞如青天白日,不忌嫌疑,不蒙悔吝,何等光明正大。故曰昭哉嗣服,谓能继其先世之事也】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音戸末二章属望祝颂之词来,来世也,许,语词。绳,继也。承仍世徳,如绳索之相继。祖,三后也。武,事。祜,福祐也。承上“昭哉”而言,继先即可垂后,光显及于后人止。因能继其祖武,能继其祖武,则万年受福。葢武王孝思,千古爲昭,则周家天下,万年弗替】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此言受祜之实,葢天命不出于人心,人心所归,正天命所在。贺朝贺,佐助,遐逺也。不遐有佐者,四方来朝,皆吾佐助,虽万年不以爲逺,言其推戴如一日也。】玩绎诗词,专阐发武王伐商心事。盖周家世世事殷,文王三分有二,臣节弥固。至于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似与祖徳违悖,故诗中细细阐发。曰“王配于京”,曰“世徳作求”,曰“孝思维则”,曰“绳其祖武”。言武王放伐,与祖徳亳无异同。中庸所谓善继善述,故诗言“下武”序言继文,所以白圣人之心迹,扶万世之名教】

  文王有声

序,继伐也【严坦叔曰:继文之诗,兼言三后,以三后皆有文徳,可继也。继伐之事,专言文王,以太王、王季无伐功。所谓继伐者,专言继文王也。周至文王,始有伐功,伐崇葢其大者。然而大统未集,至武王伐商,而后卒其功。故曰继伐】

文王有声,遹【音聿】骏【音峻】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赋也。按此言文王之继述周家王业,始于后稷、公刘、太王、王季,皆韬晦无闻,至文王绍述其业,声誉日着,故以有声发端。遹,述也,犹《周书》“遹乃文考”之遹。骏,大也。所述者非徒有声,且大有声。当时父母之颂,岂弟之歌,是有声而显西土,播南国。是“遹骏有声”,“遹求”二句,说文王之心,求宁者,求民之安;而观成者,即欲见安民之成功。此见文王声之大者,本于徳之大。按《说文》:“烝,火气上行也。”从火,火气以渐而炽,周家王业以渐而隆。大抵开国承家,须精神振作,气势郁烝,方成可大可乆之业。每章末句皆不叶韵,盖赞美之词,与“吁嗟麟兮”、“吁嗟乎驺虞”一类】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此言伐崇而作丰也。命者,天讨有罪之命。武功谓伐防、耆、须、密、昆夷之属,伐崇功最大,故特言之,爲作邑张本。作者创起之词,邑即国也。文王伐崇,以其有罪,非爲作邑也,而武功既奏,民皆归心,自不能已耳。丰即崇国之地,通典丰在长安县西北灵台乡丰水上。】范士文曰:受命即指受专征之命,说自好】

筑城伊淢【音洫】作丰伊匹。匪▯其欲,遹追来孝【补:协孝旧叶许六反,按古韵无此叶,别本欲作猷,孝叶虚由切】王后烝哉【此言作丰之心也淢,水疾流也。筑城于水流之处,盖倚水以爲险也。匹,耦也,与岐邑相对,两都并峙,亦形势相倚之意。此时舆图渐拓,营建日广,似乎逼上,而有急于取天下之意,故曰匪▯其欲,▯急也。匪棘其欲二句,摹冩文王心事,言非急成已之所欲,盖公刘思辑而迁豳,太王以害人而居岐,文王求宁而作丰,正追述先人之志,以啓后来之孝耳。来者,嗣续无已之意。上章言作丰受命于天,此章言作丰追孝于前,见作丰乃天与前人之心也。自此而气势日盛,君临天下,故每章以烝哉爲赞叹。曰王后,曰皇王,王追称也,后本称也,皇王赞辞也】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翰【音寒】王后烝哉【此言作丰人归而推本于王身也王公,王之君臣也。濯者,洗涤更新之象。垣,城垣也,取坚

译爱戴这一个人,应当效法诸侯顺从美德,长久地宣扬孝思,显明地继承前人的事业。媚,是爱戴的意思。一人,指周武王。应当,是说诸侯应当显明地继承并服事。天下人信服他,效法他,因此爱戴他。之所以爱戴他,是因为武王有顺从先王美德的孝心。以臣子讨伐君主,心意和行迹容易显得暧昧,难以向人说明。然而武王顺从天意,顺应人心,顺从亲长。武王的心事真如青天白日,不忌讳嫌疑,不遭受悔恨,何等光明正大。所以说“显明地继承前人的事业”,是说他能继承先世的事业。

显明地照耀后世,继承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来,指后世;许,是语助词。绳,是继承的意思。继承世代的德行,如同绳索相连接。祖,指三位先王。武,指事业。祜,指福佑。承接上文“显明”而言,继承先业就能垂范后世,光显延及后人。因为能继承祖先的事业,所以万年受福。大概武王的孝思,千古显明,那么周家的天下,万年不会衰替。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祝贺。在万年之中,不觉得遥远就有辅佐。这是说受福的实情,大概天命不出于人心,人心所归向的地方,正是天命所在。贺,是朝贺;佐,是辅佐;遐,是遥远。不遐有佐,是说四方来朝,都是我的辅佐,即使万年也不觉得遥远,是说他们推戴如同一天一样。玩味推绎诗词,专门阐发武王讨伐商朝的心事。大概周家世代侍奉殷商,文王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臣子的节操更加坚固。到了武王一戎衣而拥有天下,似乎与祖先的德行相违背,所以诗中细细阐发。说“王配于京”,说“世德作求”,说“孝思维则”,说“绳其祖武”。是说武王的放逐讨伐,与祖先的德行毫无差异。《中庸》所说的善于继承、善于阐述,所以《诗》说“下武”,序言说继承文王,以此来表白圣人的心事,扶持万世的名教。

《文王有声》

序:继承讨伐。严坦叔说:继承文王的诗,兼言三位先王,因为三位先王都有文德,可以继承。继承讨伐的事,专门说文王,因为太王、王季没有讨伐的功劳。所谓继承讨伐,是专门说继承文王。周朝到文王,才开始有讨伐的功劳,讨伐崇国是最大的。然而大统未集,到武王讨伐商朝,才最终完成功业。所以说继承讨伐。

文王有声威,继承大有声威,继承寻求安宁,继承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赋的手法。按此说文王继承阐述周家的王业,始于后稷、公刘、太王、太季,都韬光养晦默默无闻,到文王继承阐述其业,声誉日益显著,所以以有声开头。遹,是继承的意思,如同《周书》“遹乃文考”的遹。骏,是大。所继承的不只是有声威,而且大有声威。当时父母的颂扬,和乐的歌谣,是有声威而显扬西土,传播南国。是“继承大有声威”,“继承寻求”两句,说文王的心,求宁,是求百姓的安宁;而观成,就是想要看到安民的成功。这显示文王声威之大,本于德行之大。按《说文》:“烝,火气上升。”从火,火气逐渐炽盛,周家王业逐渐兴隆。大抵开国承家,必须精神振作,气势郁积上升,才能成就可大可久的事业。每章末句都不押韵,大概是赞美的词,与“吁嗟麟兮”、“吁嗐乎驺虞”一类相同。

文王承受天命,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说讨伐崇国而建立丰邑。命,是天讨有罪的天命。武功指讨伐防、耆、须、密、昆夷等,讨伐崇国功劳最大,所以特别提及,为建立城邑做铺垫。作,是创起的意思,邑就是国。文王讨伐崇国,是因为他有罪,不是为了建立城邑,而武功既成,百姓都归心,自然不能停止。丰就是崇国的土地,《通典》说丰在长安县西北灵台乡丰水上。范士文说:受命即指受专征之命,说法自好。

筑城在水流之处,建立丰邑与岐邑相对。不是急于自己的欲望,继承追求先人的孝道。补:协孝旧读许六反,按古韵无此读,别本欲作猷,孝读虚由切。先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说建立丰邑的心意。淢,是水急流。筑城在水流之处,大概是依靠水作为险阻。匹,是匹配,与岐邑相对,两都并立,也有形势相倚的意思。此时版图逐渐扩大,营建日益广泛,似乎逼迫上级,而有急于取天下的意思,所以说不是急于自己的欲望,棘是急。匪棘其欲两句,描摹文王心事,说不是急于成就自己的欲望,大概公刘思辑而迁豳,太王因害人而居岐,文王求宁而作丰,正是追述先人的志向,以开启后来的孝道。来,是嗣续无已的意思。上一章说作丰受命于天,这一章说作丰追孝于前,显示作丰是天意与前人的心意。从此气势日益盛大,君临天下,所以每章以烝哉为赞叹。曰王后,曰皇王,是追称,后本是称呼,皇王是赞辞。

王公洗涤更新,是丰邑的城墙。四方所同归,先王是栋梁。先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说作丰百姓归附而推本于王身。王公,是王的君臣。濯,是洗涤更新的意象。垣,是城墙,取坚固

固之意。翰,即羽翰,取翺翔不可控制之意。王公洗涤,便是城垣坚固,人心归戴,便是国家羽翼。言文王非区区借山河之固也,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称之】

译这原本是固定的含义。翰,即羽翰,取展翅翱翔、不可控制之意。王公洗涤,便是城垣坚固;人心归戴,便是国家的羽翼。说文王并非仅仅凭借山河的险固,而是能够崇尚德行、建立丰邑,从而成就王业,所以称他为王后。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此以武王之功配禹也。丰水出终南山,尧时丰水泛滥,禹治之,使合渭东注于河。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丰水所以东注者,禹之功也。四方所以归周者,武王爲之君也。丰水东注,言其水势之顺;四方攸同,言其人心之合。即水势之顺而见神禹之功,即人心之合而见武王之徳绩功也。辟,君也。变王后,言皇王一统天下,其事又大也】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蒲北反】皇王烝哉【此言辟廱之化也。镐京所以建极,辟廱所以立教,先言辟廱而后言宅,是镐京建国君民,学校爲先,此教化之原也。周兴西方,近者先被其化,后乃渐及于东,故曰自西自东。文王化行南国,后乃渐及于北,故曰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犹言无不思服。继伐之诗而言辟廱者,人知武王之得天下在于武功,抑知天下之服武王由于文徳也逸周书丰鄗相去三十里,止隔一水,辟廱在丰水上,镐即今鄠县】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居良切】维龟正【之盈切】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此追言始之愼重,考稽也有疑者必须稽考,考卜者考之于卜也,卜之者文王,其所卜者爲欲居此镐京也。龟正告之宜宅镐京,絶无二三其说。武王因之作邑于此,是镐京之宅,文王始之而武王成之也。竹书帝辛三十六年,西伯使世子发营镐京。镐虽武王所都,而实营于文王。董氏曰:卜筮之道先断于心,曰考卜维王,则王志先定而征之于▯也】

丰水有芑【音起】武王岂不仕?诒【音移】厥孙谋,以燕翼子【奬里切】武王烝哉【兴也,此言武王得人,遗子孙以终继伐之事。芑,嘉谷;诒,遗;燕,安;翼,辅也。百年计,树人;迁丰,迁镐,王居已壮,所以守之者人也。丰水润泽之地,则芑丛生焉。武王圣贤之主,岂有不仕人以官者乎?凡此皆所以爲孙谋也。孙谋在于翼子,翼子在于得人。盖谋不及逺,则爲子者未免有创造之劳;今谋及其孙,则子不过安享攸同之治,坐收思服之心而已。谋在逺则逸,在近复何事哉?蘓子由曰:此诗言文王者,先曰文王,后曰王后;其言武王者,先曰皇王,后曰武王。盖文王老而称王,武王即位而称王故也。文武则其正号矣。徐▯扈曰:迁丰而称武功,文王之武;迁镐而言辟廱,武王之文。此亦防显阐幽之论。毎章以烝哉作结,不独叹美文武,所以示后世子孙,亦必如此也。朱晦庵曰:郑谱此以上爲文武时诗,以下爲成王周公时诗。今按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云“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并言文武者,非一,安得爲文武之时所作乎?盖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有此语耳】

  生民之什

  生民

序,尊祖也【续序: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祖者,始也,己所从始也,自父之父以上皆得称焉。后稷之于成王,乃十七世祖。】季明徳曰:旧以此诗爲郊祀之乐歌,则郊以祭天,以天爲重。今诗词述后稷甚悉,殊无祭天之文,其非郊祀之歌明矣。叚氏曰:郊祀乐歌已见于颂,郊祀主于严肃,故其词简。此诗词章繁缛,殆大臣因祀事之余,推原其所以尊者,而爲此。晦庵以爲周公所作。朱康流曰:左传: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世济其美,以至于尧,则尧之去喾必非一世。且云此十六族,则八】

【元必非一父而髙辛氏必非独帝喾明矣。郑笺以姜嫄爲髙辛氏后世子孙之妃,其夫不爲天子而得祀郊媒者,亦如周于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此论确矣。履帝武者,犹云绳其祖武,谓其爲天子后,踵行天子之故事,言祀礼之隆也。敏歆言神感之速也。若巨迹之说,始于列子,子长、康成之徒好竒过信,而子由申其说,谓麒麟之生异于羊豕,蛟龙之生异于鱼鳖,然后稷而后圣贤继起,未闻麒麟之后有异于麒麟,蛟龙之中复有异于蛟龙者也。然则求之而得,得之而弃者,何哉?大抵髙辛世胄,虽

译丰水向东流淌,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百姓归心一致,圣王成为天下君主,圣王真是伟大啊。

镐京建有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思念归服,圣王真是伟大啊。

考察占卜的是文王,决定居住在这镐京;龟甲显示吉兆,武王最终建成。武王真是伟大啊。

丰水岸边嘉谷茂盛,武王难道不任用贤人?为子孙留下长远谋划,以安顿辅佐后代,武王真是伟大啊。

生民这一组诗

生民

序言说,这是尊崇祖先的诗。季明德说:旧说认为此诗是郊祀的乐歌,那么郊祀祭天,以天为重。如今诗词详细叙述后稷,完全没有祭天的文字,显然不是郊祀之歌。段氏说:郊祀乐歌已在《颂》中出现,郊祀重在严肃,所以辞藻简略。此诗词章繁复,大概是大臣在祭祀之余,推究尊崇祖先的原因而作的。朱熹认为是周公所作。朱康流说:《左传》记载: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世代继承美德,直到尧的时代,那么尧距离喾必然不是一代。而且说这十六个氏族,那么八元必然不是同一个父亲,高辛氏必然不只是帝喾一人。郑玄笺注认为姜嫄是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她的丈夫不是天子却得以在郊外祭祀媒神,就像周朝对待前两代王朝的后裔,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仪,这个论断很确切。踩上帝足迹,是说追随祖先的足迹,谓其为天子之后,沿袭天子的旧例,言祭祀礼仪之隆重。敏歆是说神灵感应之迅速。至于巨大足迹的说法,始于《列子》,司马迁、郑玄等人喜好猎奇而过于相信,苏辙又申述此说,认为麒麟的出生不同于羊猪,蛟龙的出生不同于鱼鳖,然而后稷之后圣贤相继兴起,没听说麒麟的后代有不同于麒麟的,蛟龙之中又有不同于蛟龙的。那么寻求而得到,得到又抛弃的,是什么呢?大概高辛氏的后裔,虽然

云世济其美,亦举大槩而言,末必尽无失徳,如传所称阏伯、实沈以兄弟而日寻干戈,或者亦髙辛氏之子也。兄弟之相残如此,则宫闱之内或有如燕啄皇孙、緑绨方底之事,亦未可知。观其至再至三,必致之死地而后已,此决非父母所忍爲者。赖有天助,得复见收,收而育之,母家则其家之不能容可知。诗人特爲其祖讳之耳。既讳其恶而不言,又不敢饰美以诬其祖,故诗之所咏独叙姜嫄而己使稷爲喾子,喾亦圣人,何仅美其母不及其父也?或者又以此爲有母无父之证,周人立姜嫄庙而不及喾,故咏歌亦止姜嫄。信斯言也,则周人之禘祭必如康成所云祀感生帝而后可,而祭法则云周人禘喾不及灵威仰之神,何也?且诗首云「克禋克祀,以弗无子无夫之人」而祈有子,人之狂惑不至此,其说自相谬戾,不必置辩。卓去病曰:孔谓郑氏不信谶纬,以命厯叙云少昊传八世,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十世,则尧非喾子,稷年又少于尧,则姜嫄不得爲帝喾之妃,故云「当尧之时爲髙辛氏之世妃」,谓其爲后世子孙之妃也。人世短长无定,是时典籍未备,不知其爲几世,故直以世言之。其大戴礼、史记诸书皆郑所不信。张氏融曰:稷契年穉于尧,尧不与喾并处帝位,则稷、契焉得爲喾子乎?若使稷、契必喾子,如《史记》是尧之兄弟也。尧有贤弟七十,不用,须舜举之,此不然明矣。《诗》之《雅》《颂》,姜嫄履迹而生稷,爲周始祖;有娀以▯鸟生商,而契爲▯王。即如《毛传》《史记》之说,帝喾爲稷、契之父。帝喾圣夫,姜嫄正妃,配合生子,人之常道。则《诗》何故但颂其母,不美其父?周、鲁何故秪立姜嫄之庙乎?融之此言,盖得郑防。但以姜嫄爲世妃,则与《左传》“世济”之文不合,故《易传》不以爲髙辛氏之妃也。洪驹父曰:血气之类,父施母生耳。听目视,手持足行,智愚所同也。何必有诙诡谲怪之事,然后爲圣且贤哉】

译说世人世代继承美德,这也是大概而言,未必完全没有失德之人。就像传记中所说的阏伯、实沈,作为兄弟却天天寻找机会动武,他们或许也是高辛氏的儿子。兄弟之间互相残害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宫廷之内或许有像燕子啄食皇孙、用绿色丝织品包裹方形底物那样的事情,也未可知。看他们一再再三,一定要置人于死地才肯罢休,这决不是父母所忍心做的。幸赖上天帮助,得以再次被收养,收养并养育他们,由此可知母家是不能容纳他们的。诗人特意为其祖先隐瞒丑事罢了。既然隐瞒其恶行而不说,又不敢粉饰美好来诬蔑其祖先,所以《诗经》所咏唱的只叙述姜嫄而已。如果让后稷成为帝喾的儿子,帝喾也是圣人,为何只赞美其母亲而不提及其父亲呢?有人或许又以此作为有母无父的证据,周人建立姜嫄的庙宇而不包括帝喾,所以咏唱也只限于姜嫄。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周人的禘祭必定如郑玄所说,祭祀感生帝之后才可以,而《祭法》却说周人禘祭帝喾而不包括灵威仰之神,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诗经》开头说“能够虔诚祭祀,以祈求没有子嗣”,没有丈夫的人祈求有子嗣,人的疯狂迷惑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这种说法自相矛盾,不必加以辩驳。卓去病说:孔子认为郑氏不信谶纬,根据命历记载,少昊传了八世,颛顼传了九世,帝喾传了十世,那么尧就不是帝喾的儿子,后稷的年纪又比尧小,那么姜嫄就不能成为帝喾的妃子,所以说“在尧的时代是高辛氏的世妃”,意思是她是后世子孙的妃子。人世寿命长短没有定数,当时典籍不完备,不知道具体传了几世,所以直接用“世”来表述。《大戴礼记》、《史记》等书都是郑氏所不信的。张氏融说:后稷、契的年纪比尧小,尧不与帝喾同时处于帝位,那么后稷、契怎么能成为帝喾的儿子呢?如果让后稷、契必定是帝喾的儿子,如《史记》所说,尧就是帝喾的兄弟。尧有七十位贤能的弟弟,不使用,必须等到舜举荐他们,这显然不对。《诗经》的《雅》《颂》,姜嫄踩脚印而生下后稷,作为周的始祖;有娀氏因为玄鸟而生下商,而契成为商王。即使按照《毛传》《史记》的说法,帝喾是后稷、契的父亲。帝喾是圣人,姜嫄是正妃,配合生子,这是人之常道。那么《诗经》为何只颂扬其母亲,不赞美其父亲?周、鲁为何只建立姜嫄的庙宇呢?张融的这番话,大概得到了郑玄的意旨。但只把姜嫄当作世妃,就与《左传》“世济”的文字不合,所以《易传》不认为她是高辛氏的妃子。洪驹父说:血气之类,父亲施予母亲生育罢了。耳听目视,手抓脚走,智愚所同。何必有怪异诡谲的事情,然后才算是圣且贤呢?

厥初生民【如字,又弥延切】时维姜嫄【音原,又鱼伦切】生民如何?克禋【音因】克祀【养里切】以弗【丰本作祓】无子【奬里切】履帝武敏【毋鄙切】歆攸介【音戒】攸止。载震【眞愼反】载夙【相即切】载生载育【曰逼切】时维后稷【赋也,此章言姜嫄祷而生后稷姜嫄生后稷而谓之生民者,后稷敎民食食者,民所待以生生,后稷所以生民也。姜姓,炎帝之后,有女名嫄,爲髙辛氏之世妃,谓爲其后世子孙之妃也。生民如何?究其所以生之故,克能也。言斋肃当神明意也。禋者,烟气氤氲,天体逺不可得近,圣人思尽其心而不知所出,故因烟气之上升以致其诚也。祀,祀禞禖也。古者于▯鸟至之日祀禞禖以求子,燕来主产乳滋蕃,故用是日也。弗祓也,祓无子求有子也。履,践也。髙辛氏行禋祀以求子,姜嫄从帝而往,履帝武谓随后行也。敏,疾。歆,恱也。女人言求子或有羞澁缩恧而嫄不然,此天机也。介,助也。谓神之所助,止,依止也。谓神所慿依,震动也。左传邑姜方震,又云后缗方震,皆谓有身爲震,载震而有身,载夙而屇期,载生而分娩,载育而成人。如此其祈求感应而生者,斯何人乎?是万古粒食之祖后稷也,关系岂渺小哉?故曰时维后稷,时是也。稷官名称后者,尊而君之也。唐虞时后配名而言者,后防是也;后配官而言者,后稷是也。稷爲五谷之长,故以名主谷之官履帝武,帝字当指髙辛氏,下章言上帝不宁则称上帝以别之蘓老泉曰,毛公之▯诗也,以乙鸟降为禞禖之候,履帝武爲从髙辛之行。及郑笺而后有吞践之事,当毛之时未有迁史也,迁之史出于疑诗,而郑之说又出于信迁或称郊禖,或称禞禖,禖,媒也。神之故从神,因郊而祀,故称郊禖。古言髙禖即先禖,又曰人先郑曰,夙,肃也。当产之时,而避燕寝,居侧室,其自敛戢者至矣,故训夙爲肃】

诞【读下仿此】弥厥月,先生如达【他末切,中从羊】不坼不副【孚廹切】无灾【石经作菑】无害【音曷】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养里反】居然生子【奬里反此言后稷初生之事玩数诞字最有意味,旧只作发语词,潦草读过,失诗人之防。字书「诞」放也,欺也,盖竒怪难信之谓,宜少读后稷之生也。竒生而弃,弃而不死,又竒;少而艺五谷,奇萟而茂盛,又竒。种种奇事,说亦不信,故诗人以此发端,与「诞先登岸」「诞」字不同。若以爲发语词,则首章、末章何以无「诞」字耶?后人以初度爲诞辰,益谬矣。弥满也,以燕至之月孕,以氷坚之候生,正满十月之数,先生第一胎也。凡人第一胎最难产。说文「达」小羊也,郑以羊子最易生,故比之。按凡兽之生俱易,不独羊子。字书「达」通也,顺也,无留难之谓。不坼不副,正如「达」之处。说文「坼」裂也,「副」判也。不坼不副,言其母无灾无害。言后稷天既祐令有身,又使生之易,是天欲显其神灵也。宁是心无怨恫,康则安意享祭。不宁不康,若爲疑词,以昭其灵异,见天必非无意于斯人也。禋祀即上章求子之祀,言上帝安享其祀,居然生一男子,以如其所求,居然非无人道之谓,居安也,言安然无患而生子也。严坦叔曰:诗书凡言天帝而假人事言之者,皆形容之词,不必执其迹也。监观四方,不必天实有眼;闻于上帝,不必天实有耳。帝谓文王,不必天实有言。郭景纯所谓宜领其▯防,归之防防,此类是也】

诞寘【之防切,下同】之隘【于懈切】巷【戸降反】牛羊腓【符非切】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字与翼爲韵,两林字爲一韵】诞寘之寒氷,鸟覆翼【叶异】之,鸟乃去【叶丘于切】矣。后稷呱【音孤】矣,实覃【音昙】实訏【叶去声】厥声载路【稷生而见弃,故名爲弃,此言生而见弃之事,连呼诞字,分明是竒特惊讶语气。腓胫腨即足肚也,字爱也。牛羊卧而曲其足肚以防芘之,若有爱之之意。平林解见《小雅·车舝》。防伐平林,适有伐木于平林者,收取之也。覆盖翼借也,一翼

译当初创造人类的时候,是姜嫄。创造人类是怎样的呢?能够斋戒祭祀,以祓除无子的灾祸。她踩踏着帝足迹的拇趾,神灵喜悦地帮助她,神灵依凭着她。于是怀孕,于是谨慎,于是分娩,于是养育,这时就是后稷。

他满足了十月之期,初生时如同产下小羊一样顺利,不破裂不撕裂,没有灾祸没有伤害,以此显赫他的神灵。上帝不安宁,不安心地享用祭祀,安然生下了这个孩子。

将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用腿肚庇护他,爱抚他。将他放在平坦的树林里,砍伐树林的人将他拾起。将他放在寒冷的冰面上,鸟儿用翅膀覆盖他,鸟儿才飞走了。后稷哇哇地哭了起来,他的声音确实深远确实宏大,传遍了道路。

覆之防寒气之下侵,一翼借之防寒气之上逼。呱泣声,覃长,訏大也。厥声载路,谓泣声闻于路。后稷屡遭弃掷,宜气息奄奄,乃覃而且訏,厥声载路,其异乃尔】

译覆盖它以防寒气从下侵袭,用一翼借来以防寒气从上逼迫。呱泣声,覃长,訏大,是说哭声悠长而宏大。厥声载路,是说哭声传遍道路。后稷屡次遭受弃掷,本该气息奄奄,却哭声悠长而宏大,传遍道路,其奇异竟至于此。

诞实匍【音蒲】匐【蒲北反】克岐克嶷【鱼极切】以就口食蓺之荏【音稔,而甚切】菽。荏菽旆【音佩】旆,禾役【说文作頴】穟【音遂】穟,麻麦幪【莫孔切】幪,▯瓞【音迭,田节反】唪【布礼,薄孔二切】唪【崔灵思集注作菶菶。此言防小而种植之事。匍匐而树萟五谷,恐人谓其诬,故诞字之下又以实字冠之。匍手行,匐伏地也。岐嶷,头角峥嵘之象。以就口食,领起下五句。口食五谷,也就成就种植而成就之也。蓺,种也。荏菽,大豆。旆旆,扬起也。役字当依说文作頴,禾之末也。穟穟,禾多穗也。幪幪,茂盛。唪唪,多实也。匍匐之时,即有种植之事。种植而皆美好,此天授也。经先言荏菽,次言禾,次言麻麦,以种之先后爲次。唪当依崔注作菶,草木盛貌】

诞后稷之穑,有相【息亮切】之道【徒口切】茀【音弗】厥丰草,种【上声】之黄茂【莫后切】实方,实苞【补苟切】实种【去声】实褎【徐久切】实发,实秀【思久切】实坚,实好【吁口切】实颖,实栗。即有邰【音台】家室【此言种植有收之事有相之道,谓若有神助茀治也。草盛曰茀,治茀谓之茀,犹治乱谓之乱。洚水初平,艰食方奏,天下尽爲草所荒芜,故曰丰草茀厥丰草,与种之黄茂相对,谓去草而种黍稷也。种谓树艺,黄茂,黄色而茂美也。黄色而茂者,惟黍稷耳。方苞等句,言黄茂之嘉如此。方齐等苞,苗生成丛也。种生而不杂,褎叶渐长也。生茎曰发,吐华曰秀,坚结实好,圆美也。颖繁硕而垂末,栗不秕也。凡物最怕有名无实,无实皆因耕耨之卤莽,故详言实以明天时人事无不至也。所以详言之者,见稼穑艰难,非一日所能致,今后稷能教民以尽人事故其穑如此。尧于是封之于邰,以王姜嫄之祀焉。姜嫄生于邰,稷家室在邰,故即以封之。即就也,就其便也。邰在陜西西安府武功县,令有后稷、姜嫄二祠。太王娶太姜,亦有邰之女,太姜之邰在琅琊,非武功之邰也】

诞降嘉种,维秬【音巨】维秠【音匪孚鄙反】维穈【音门】维芑【音起】▯之秬秠,是获是▯【蒲洧切】▯之穈芑,是任【音壬】是负【扶委切】以归肇祀【养里切,下同上章已教民稼穑矣,此举种之嘉者,以其可供祭祀,故特言之秬秠穈芑自有天地便生此种,但杂于草木,莫之能识,惟稷能得其性情,别其土宜,教民种植,若自今日天降者然,此亦一竒也,故曰诞降嘉种。秬,黒黍;秠,一粰二米,粰皮也;穈,今之赤粱粟;芑,今之白粱粟。秬秠可以酿酒醴而和鬰鬯,穈芑可以供粢盛而实簠簋,故谓嘉种。▯常也,言他谷有时而可缺,惟此四谷以供祭祀,则当岁以爲常。是获是▯,言获而栖之于▯,任肩任负,背负以归,荷之而归也。祭祀之礼,上古有之,然不过明水太羮荐血捭豚而已,爲饎之礼未备也。至是既有嘉谷而爲酒食,礼于是乎大备,葢自后稷始,故曰肇祀。当美利收成之余,正祀事创始之日,以农务之事教其民者,既自稷而兴;以农务之利祀其先者,亦自稷而起,所谓致力于农,致祥于神也。罗氏曰:秬与秠之所以异者,秠必不黒,秬必不一粰二米也。郑氏释鬯文,既云秬如黒黍一粰二米,则是以秠之状杂之于秬;郭氏释草云秠亦黒黍,则又以秬之状杂之于秠。秬既兼秠之状,秠又兼秬之色,所以紊乱不可推究】

诞我祀如何?或舂【伤容切】或揄【音由】或簸【波我切】或蹂【音柔】释之叟【音搜,又所留切】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蒲末反,又叶蒲昧反】载燔载烈【如字,又力制反】以兴嗣岁【叶圣,又如字。此详言祭事,以终肇祀之意。五谷树蓺,可以供祭祀矣,而又有许多制度之法,是亦一奇也。故复加以诞字,以“我祀如何”句引起,意味隽永。舂捣之于臼,揄抒米出臼也。簸播去其糠,蹂以足践之而脱其穗。论文义,蹂当在舂之上,取其协韵,故在簸后。释淘米,叟叟米声也。烝烝之于釡,浮浮气上升也。此上言黍稷之事,祭礼犹未备也

译他确实手脚并用,聪明早慧,为了获取食物而种植大豆。大豆枝叶舒展,禾苗穗子繁多,麻麦茂盛覆盖,瓜类果实累累。

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生长的方法。清除茂盛的杂草,种植黄茂的黍稷。它们成丛生长,种子纯正,叶片渐长,茎秆挺立,开花吐穗,结实坚好,谷粒饱满,没有空壳。于是他在邰地建立了家室。

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有黑黍,有皮薄双米的黍,有赤粱粟,有白粱粟。黑黍和双米黍,收获后堆积在场上;赤粱粟和白粱粟,人们肩挑背负,运回家中,开始举行祭祀。

我们的祭祀如何进行?有人捣米,有人舀米,有人簸糠,有人踩穗。淘米时水声潺潺,蒸米时热气腾腾。大家谋划思考,选取萧草和祭脂,选取公羊用于祭道,焚烧柴火,以祈求来年兴旺。

,再爲谋惟惟思也,求所以达其诚敬者。或取萧脂,以爲宗庙之祭;或取牡羊,以爲犯軷之祭。上自宗庙,下及軷祭,羣祀该举之矣。或取肉傅火而燔之,或取肉贯而加火以烈之,烹割无不尽矣。凡此者,兴来岁以继往岁,使大有年也。不曰来而曰嗣者,求其相续不絶也。萧,香蒿。取萧草合祭牲之脂,爇之使气上达也。山行曰軷,封土爲山,象以菩刍▯柏爲神主,既祭以车轹之而去,曰軷】

译再次谋划,只是深思熟虑,寻求能够表达其诚敬的方法。有的选取萧草和油脂,用于宗庙的祭祀;有的选取公羊,用于开路祭神的仪式。上至宗庙祭祀,下至开路祭神,各种祭祀都包括在内了。有的将肉附着在火上焚烧,有的将肉穿起来放在火上烤熟,烹煮切割没有不彻底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兴起来年的祭祀以继承往年的传统,使庄稼获得大丰收。不说“来”而说“嗣”,是祈求世代相续不断绝。萧,是香蒿。取萧草混合祭牲的油脂,点燃它使香气上达于天。在山中行走称为“軷”,堆土成山,用蒲草和柏木作为神主,祭祀完毕后用车轮碾过土山然后离去,这叫做“軷”。

卬【音昂】盛【音成】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上止切】后稷肇祀,庶无罪悔【呼委切】以迄于今【升豋爲一韵,歆今爲一韵,时祀悔爲一韵】。以上歴叙后稷稼穑祭祀之事,此言时王祭祀之诚感应之速,序之所谓尊祖也。卬,我也。木曰豆,以荐葅醢;瓦曰豋,以盛太羮。祀天用瓦木,尚质也。始升其馨香,始上行也。居安歆享也】

【鬼神食其气,谓之歆。胡何也?臭香也。即菹醢太羮之气,亶诚也。时言感应之速,不逾时刻也。此句是诗中转语肇始也。庶者,喜幸之词。获戾于天,曰罪已;心自恨,曰悔。迄至也。木豆瓦登,可谓简矣。香气始升,而上帝已安享之。何芳臭之诚,感应及时乎?盖自后稷创制祀典以来,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有罪悔获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祭祀之诚如此,所以香始升,而上帝即安享之也。《大戴记》曰:徳盛者神歆】

  行苇

序忠厚也【首章、二章言燕礼,三章言射礼,四章言敬老之礼,总以见周道亲亲绸缪凝至之意,无所不用其极,故曰忠厚。朱传:此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

敦【音团】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石经作□】泥【音祢】泥,戚戚,兄弟【上声】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兴也,此将燕父兄耆老而先言其情之当亲。行苇本有生意,惟勿害则生益茂。兴兄弟皆至亲,惟莫逵则情益亲。敦聚貌,谓生意聚而未遂也。行路也,苇解见《豳风·七月》。勿禁止之词,踏之重者曰践,轻者曰履。苞抱箨,体成形也。泥泥,柔泽貌。戚戚,亲之又亲也。具俱尔迩也,即《燕礼》所云“公尔卿卿尔大夫”,谓揖而进也。肆,陈也。筵,竹席。几,案也,古人所凭以坐者。兄弟之年稚者爲之设筵,使有所登,而老者加之以几,使有所慿。二“或”字,是开燕之初豫拟何人当肆筵,何人当授几也。此俱迩中之事。读“方苞方体”之语恳欵亲切,恻然恐伤之,必有此心爲主,则燕饮不爲虚文】

肆筵设席【祥勺切】授几有缉御【鱼驾切】或献或酢【才落反】洗爵奠斝【音假,居讶切;席酢隔句一韵,御斝隔句一韵】醓【他感切】醢【音海】以荐【即落反】或燔或炙【陟畧反】嘉殽脾【婢支反】臄【渠畧反】或歌或咢【五洛反,赋也。此言方燕之时,铺陈曰筵,借之曰席。既授几矣,复有缉御,缉续御侍也,相续而侍,即礼所谓更仆,此侍御之盛也。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周曰爵,殷曰斝。洗爵奠斝,洗爵主之事,示不防也;奠斝客之事,示有终也。此献酬之盛也。以肉作酱多汁者曰醓,无汁者曰醢。燔用肉,炙用肝,解见《小雅·楚茨》。土藏曰脾,口上肉曰臄。此饮食之盛也。比于琴瑟曰歌,徒撃鼓曰咢。此歌乐之盛也。四项总见绸缪无已之情】

敦【音雕,下同】弓既坚【古因切】四鍭【音侯】既钧,舎【音舍】矢既均,序賔以贤【下珍切】敦弓既句【勾姤二音】既挟四鍭【侯后二音】四鍭如树【上主反】序賔以不侮【此既饮而行射礼,以爲乐。敦弓,画弓也。賔不得有敦弓,以天子爲主,故举天子之弓槩之。居旱不动,居湿不动,曰坚。鍭矢镞,射以四矢爲节,故曰四鍭。钧,谓轻重平等。三分其矢一在前,二在后,三分之而平者,前有鐡镞故也。舎,放也。均,四矢皆中也。射以中多者爲贤,故曰序賔以贤。句,引满也。凡两物夹一物曰挟。右手大指钩▯,二指挟持其矢也。如树,如以手植之,言其巧且力。不侮,不以己之中侮不中者。射以不侮爲徳,故曰序賔以不侮。兄弟何以称賔?以曽孙爲主,则众兄弟皆賔矣,是礼文之通称也。观下曰曽孙维主可见。舎矢既均,泛言射者,故继之曰序賔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者,故继之曰序賔以不侮。此时贤者不饮,而否者饮;不侮者不饮,而侮者饮。非是以贤愧不贤,以不侮愧侮者,总是欲劝賔以饮,借射尽欢,所以尽戚戚之情也】

曽孙维主【如字,又当口切】酒醴维醹【

译我盛放祭品于豆器,又盛放于登器。那馨香之气刚刚升起,上帝便安然歆享。为何这香气如此诚笃及时?自后稷开创祭祀以来,众人无不喜悦庆幸,没有罪过与悔恨,一直延续至今。以上历叙后稷耕种与祭祀之事,此处言说当世君王祭祀的虔诚与感应的迅捷,正是《序》中所说的尊崇祖先。卬,即我。木制的称为豆,用来进献腌菜和肉酱;瓦制的称为登,用来盛放大羹。祭祀上天使用瓦器和木器,崇尚质朴。香气刚刚升起,即开始向上飘升。居,是安然;歆,是歆享。鬼神食用其气息,称为歆。胡,是为何;臭,是香气。即腌菜、肉酱和大羹的气息,亶,是诚笃。时,言感应之迅捷,不逾时刻。此句是诗中的转语,肇,是开始。庶,是喜悦庆幸之词。获罪于天,称为罪;心中自恨,称为悔。迄,是至。木豆瓦登,可谓简朴了。香气刚升起,而上帝已安然歆享。为何这芬芳的香气如此诚笃,感应如此及时呢?大概自后稷创制祀典以来,前后相继,兢兢业业,惟恐获罪于天。历经数百年,此心不变。祭祀的虔诚如此,所以香气刚升起,上帝便安然歆享了。《大戴记》说:德行盛大者,神灵便歆享。

《行苇》

《序》说:这首诗体现忠厚。首章、二章言宴饮之礼,三章言射礼,四章言敬老之仪,总以体现周道亲亲、缜密、凝聚至极之意,无所不用其极,故曰忠厚。《朱传》说:这是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耆老的诗。

那丛生的路旁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正包裹着箨叶,正形成形体,柔润泽泽,亲密无间,兄弟不要疏远,都亲近你。有的铺设筵席,有的授予几案。(这是起兴,此将宴请父兄耆老而先言其情应当亲近。路旁芦苇本有生机,只要不伤害它,生机便更加茂盛。兴起兄弟皆至亲,只要不疏远,情谊便更加亲近。敦,是聚集之貌,谓生机聚集而未舒展。行,是路;苇,解释见《豳风·七月》。勿,是禁止之词,踏之重者曰践,轻者者曰履。苞,是包裹箨叶;体,是成形。泥泥,是柔润之貌。戚戚,是亲之又亲。具,是俱;尔,是迩,即《燕礼》中所云“公尔卿卿尔大夫”,谓作揖而进。肆,是陈设。筵,是竹席。几,是案,古人所凭以坐者。兄弟中年幼者为之设筵,使有所登;而老者加之以几,使有所凭。两个“或”字,是开宴之初预先拟想何人当设筵,何人当授几。这都是亲近之中的事。读“方苞方体”之语,恳切亲切,恻然恐伤之,必以此心为主,则宴饮不为虚文。)

铺设筵席,授予几案,有连续侍奉之人。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清洗酒爵,放置酒斝。用肉酱进献,有的烤干肉,有的烤肉串。美味佳肴,脾肉和臄肉。有的歌唱,有的击鼓。(这是赋。此言方宴饮之时,铺陈曰筵,借之曰席。已授几矣,复有缉御,缉,是续;御,是侍,相续而侍,即礼所谓更仆,这是侍御之盛。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这是献酬之盛。以肉作酱多汁者曰醓,无汁曰醢。燔用肉,炙用肝。土藏曰脾,口上肉曰臄,这是饮食之盛。比于琴瑟曰歌,徒击鼓曰咢,这是歌乐之盛。四项总见缜密无已之情。)

雕弓已经坚固,四支镞矢已经轻重均等,放出的箭矢已经均匀命中,按贤能排列宾客。雕弓已经拉满,已经挟持,四支镞矢,四支镞矢如树立般稳固,按不轻侮排列宾客。(此既饮而行射礼,以为乐。敦弓,是画弓。宾客不得有敦弓,因天子为主,故举天子之弓概之。居旱不动,居湿不动,曰坚,这是弓之坚。镞,是矢镞,射以四矢为节,故曰四镞。钧,谓轻重平等。三分其矢,一在前,二在后,三分之而平者,因前有铁镞故也。舍,是放。均,是四矢皆中。射以中多者为贤,故曰序宾以贤。句,是引满。凡两物夹一物曰挟,右手大指钩弦,二指挟持其矢。如树,如以手植之,言其技巧且有力。不侮,是不以自己命中轻侮未命中者。射以不侮为德,故曰序宾以不侮。兄弟何以称宾?因曾孙为主,则众兄弟皆宾矣,这是礼文之通称。观下曰曾孙维主可见。舍矢既均,泛言射者,故继之曰顺序以贤。四镞如树,专言胜者,故继之曰顺序以不侮。此时贤者不饮,而不贤者饮;不侮者不饮,而侮者饮,非是以贤愧不贤,以不侮愧侮,总是欲劝宾以饮,借射尽欢,所以尽戚戚之情。)

曾孙是主人,酒醴醇厚

如主切,又奴口切】酌以大斗【肿廋切,又如字】以祈黄耉【果五切】黄耉台【汤来切】背【必墨切】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笔力反。此燕饮终而颂祷之词,盖祝其饮酒而获寿,且欲其修徳以享之也。曽孙谓成王,曽孙奉祭爲宗庙之主,今日燕饮爲燕饮之主。醴酒名,解见《小雅·吉日》。醹,厚也。大斗,柄长】

译“如”字读作主切,又读作奴口切;“酌以大斗”中的“斗”字读作肿廋切,又读如本字;“黄耉”读作果五切;“台”字读作汤来切;“背”字读作必墨切。用大斗斟酒,来祈求黄耉。黄耉保佑,支撑脊背,引导并辅佐他。长寿吉祥,以此带来大福。

【“笔力反”。这是宴饮结束时颂祷的辞语,大概是祝愿他饮酒而获得长寿,并且希望他修养德行以享用这福分。曾孙指成王,曾孙奉祭作为宗庙的主祭者,今日宴饮作为宴饮的主人。醴是酒名,解释见《小雅·吉日》。醹,意为浓厚。大斗,指柄长的酒斗。】

【三尺,盖以大斗挹之于樽,非用以饮也。诗人葢借此以冩其爱敬之至,且以协韵耳。祈求也,老成之人,一话一言,皆足爲法,不徒爲燕乐也。黄耉解,见《南山有台》九十曰:“台背,台鲐也,年老气衰,皮肤消▯,有若鲐鱼也。”在前曰“引”,引者啓其惑,使不昧于所趋;在旁曰“翼”,翼者作其勤,使不怠于所行。祺吉也,有徳则日休,故曰吉。介助景大也,求黄耉之人,引而导之,翼而辅之,故年弥髙而徳弥劭,不独有永年之寿,而且有惠廸之吉,所谓助之以景福也。此颂祷以致爱,而殷勤笃厚之意,犹不替于燕饮之终,如此。朱康流曰:《曲礼》云:“诸侯临祭祀,外事曰‘曽孙某侯某’。”是“曽孙”者,诸侯祭祀之通称。然《武成》篇曰:“有道曽孙,周王发。”《射义》诗曰:“曽孙侯氏。”则“曽孙”亦犹宗子之称,不独施诸诸侯,亦不独施诸祭祀也】

  既醉

序太平也【朱康流曰:天下既定,四方无虞,所循而行者,祭祀燕饮之礼;所祷而颂者,惟愿长子孙保福禄于无穷,故曰太平。朱传此父兄答行苇之诗】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笔力反赋也。既者,尽其礼,终其事。王祭宗庙,旅酬下徧羣臣,至于无算爵。故曰醉燕接之间,恩泽充足,故曰饱徳。君子尔,皆谓武王介助也。既醉酒,饱徳,无以爲报,愿其有万年之寿,而助以景福也。景福,明白可见之福,不是影响。景福一也,以介由我,介尔由天,各有不同。下文昭明髙朗,乃歴道其实】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叶芒殽爼实以牲体,实之于爼也,将奉持而进之义,介尔昭明,谓助发其知虑,昭犹中庸之昭昭,昭爲小明,明爲大明,言小事大事无不明也,景福昭明,皆君子所已享者,今则愿其万年享之也张七泽曰:光辉盛大,受福之气象,故上章既愿其景福,而此二章遂愿其昭明,愿其有融,髙朗】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音触,尺六切】公尸嘉告【音谷,自其亨嘉和顺者言之,谓之景福;自其光明盛大者言之,谓之昭明有融髙朗。又自其昭明者极言之,《左传》“明而未融”,“融”犹融化,“融净”之“融”,无纎毫瑕纇,“明”之盛也。峻极不逾曰髙,清通莫掩曰朗。昭明有融,便是髙朗。人惟品髙则所见者逺,然始明终昏者多矣,故愿其令终。终而复始,方爲悠久,故又愿其有俶。令善俶始也。惟其如此,公尸所以嘉言相告。昭明髙朗,皆以福言者,有道之君以心体清明,徳业俊伟爲福也。朱康流曰:《周礼》冡人掌公墓之地,是王者之墓得称公墓,岂王者之尸不可称公尸乎?诸说纷纷,都非】

【确议:自既醉至令终,有俶皆祭毕而燕,以致颂祷之词;自公尸嘉告至卒章,皆代爲嘏词,以明颂祷之实】

其告维何【如字,又叶奚】笾豆静嘉【居何,居之二叶】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叶俄,又如字其告维何,承上起下之词。笾豆三句,乃代爲嘏辞,以见主祭者与助祭者皆当神意。静谓陈设之不哗,嘉谓臭味之精美。朋友指助祭者,摄谓举动之检束。公尸所告者,其言如何?言汝笾豆所陈者洁浄而精美,朋友助祭者亦体主祭者之意,摄以威仪而不怠。盖笾豆敬之见于礼物者可知,威仪敬之见于礼容者可知,所以感神而神降之福也李愚公曰:此与下章先言锡类之由,以起末二章之意。主祭敬,助祭敬,君臣一徳爲类。君子孝,嗣子又孝,父子一心爲类,故即以类报之】

威仪孔时【叶逝】君子有孝子【叶字】孝子不匮,永锡尔类【礼有先后节次,如始而求神,终而献尸,威仪不一,而不疏不数,悉如其节,所谓时也。君子谓武王,孝子谓成王。愚谓读书要识古人意思所在。此诗「君子有孝子」一语,踊跃欢喜,一篇精神注射于此。盖常人之情,百亩数椽,亦须继述得人。武王年老受命,大享宗庙,成王年才童穉,周旋匕鬯之间,天性孝友,盎于靣目,父兄宗族亲爱珍重,锡类锡▯,亹亹颂之不

译三尺,大概是用来从大斗中舀酒注入酒樽的,并非用来直接饮用的。诗人大概是借此来描写其爱戴与恭敬到了极点,并且为了协韵罢了。祈求长寿,老成之人,一言一行,都足以作为法则,不仅仅是为了宴饮娱乐。关于“黄耉”的解释,见《南山有台》篇:“九十曰:‘台背,就是鲐背,年老气衰,皮肤消瘦,像鲐鱼一样。’”在前面引导叫作“引”,“引”是启发他的疑惑,使他不迷失方向;在旁边辅助叫作“翼”,“翼”是激励他的勤勉,使他不怠慢于行动。“祺”是吉祥,有德行则日日美好,所以说吉祥。“介”是助,“景”是大,祈求长寿之人,引导他、辅助他,所以年纪越高,德行越美好,不仅有长寿的福分,而且有顺遂的吉祥,这就是所谓用大福来辅助他。这是通过颂祷来表达爱意,而殷勤笃厚的情意,在宴饮结束时也不曾减退,就是这样的。朱康流说:《曲礼》说:“诸侯临祭祀,对外自称‘曾孙某侯某’。”这是“曾孙”作为诸侯祭祀时的通称。然而《武成》篇说:“有道曾孙,周王发。”《射义》中的诗说:“曾孙侯氏。”那么“曾孙”也如同宗子的称呼,不仅用于诸侯,也不仅用于祭祀。

《既醉》

序言:太平盛世【朱康流说: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忧患,所遵循实行的,是祭祀宴饮的礼仪;所祈祷颂扬的,只是希望子孙长久,福禄无穷,所以说太平。朱熹认为这首诗是父兄回答《行苇》的诗】

已经用酒灌醉,已经用德行饱足。君子万年长寿,助您大福【笔力反用赋法。既,是尽其礼,终其事。君王祭祀宗庙,旅酬遍及群臣,直到无算爵。所以说醉,宴饮交接之间,恩泽充足,所以说饱德。君子、尔,都是指武王。介,是助。已经醉酒,饱德,无以报答,愿他有万年之寿,而助以大福。景福,是明白可见的福,不是虚影。景福是一个,以介由我,介尔由天,各不相同。下文昭明高朗,是历述其实】

已经用酒灌醉,您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万年长寿,助您昭明【叶芒,殽,爼,实以牲体,实之于爼也。将,是奉持而进的意思。介尔昭明,是说助发他的智虑,昭如同《中庸》的昭昭,昭是小明,明是大明,说小事大事没有不明了的。景福、昭明,都是君子已经享有的,现在则愿他万年享有。张七泽说:光辉盛大,是受福的气象,所以上章已经愿其景福,而此二章遂愿其昭融、高朗】

昭明有融,高朗,善终。善终有始【音触,尺六切】公尸嘉言相告【音谷,从亨嘉和顺的角度说,叫作景福;从光明盛大的角度说,叫作昭明有融高朗。又从昭明的极致来说,《左传》“明而未融”,“融”如同融化,“融净”的“融”,没有丝毫瑕疵,“明”的极盛。峻极不逾叫高,清通莫掩叫朗。昭明有融,便是高朗。人只有品格高则所见远,然而始明终昏的人多,所以愿其善终。终而复始,方为悠久,所以又愿其有始。令,是善;俶,是始。正因为如此,公尸所以嘉言相告。昭明高朗,都是以福来说的,有道之君以心体清明、德业俊伟为福。朱康流说:《周礼》冡人掌管公墓之地,是王者之墓得称公墓,难道王者之尸不可称公尸吗?诸说纷纷,都不对】

【确议:从既醉到令终、有俶,都是祭毕而宴,以致颂祷之词;从公尸嘉告到卒章,都是代为嘏词,以明颂祷之实】

他所告的是什么【如字,又叶奚】笾豆洁净美好【居何,居之二叶】朋友所摄,摄以威仪【叶俄,又如字。其告维何,是承上起下之词。笾豆三句,是代为嘏辞,以见主祭者与助祭者都当神意。静,是说陈设之不喧哗;嘉,是说臭味之精美。朋友指助祭者,摄是说举动之检束。公尸所告的,他的话如何?说你们笾豆所陈的洁净而精美,朋友助祭者也体主祭者之意,摄以威仪而不怠慢。大概笾豆是敬之见于礼物者可知,威仪是敬之见于礼容者可知,所以感动神灵而神灵降福。李愚公说:这与下章先言锡类之由,以起末二章节之意。主祭敬,助祭敬,君臣一心为类。君子孝,嗣子又孝,父子一心为类,所以即以类报之】

威仪非常合时【叶逝】君子有孝子【叶字】孝心不匮,永远赐你同类【礼有先后节次,如开始求神,终了献尸,威仪不一,而不疏不密,悉如其节,所谓时也。君子指武王,孝子指成王。愚谓读书要识古人意思所在。这首诗“君子有孝子”一语,踊跃欢喜,一篇精神注射于此。大概常人之情,百亩数椽,也须继述得人。武王年老受命,大享

倦,葢情关一体,有不能自已者矣。祭义云: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匮竭也。不匮者以其诚也。不诚则有时而竭矣。永锡尔类者,天以尔之同类赐之也。彭氏执中曰:天之锡君以类相从,必然之理。唐崔山南之祖母唐夫人,事其姑长孙氏孝,姑曰:「我老无以报妇,愿女生孝子」,亦类女,所谓锡类也。左传叔向曰: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何黄如曰:就诗中「君子有孝子」一语思之,文王受命惟中身而考其生,武王亦适在五十岁,成王年十三践天子位,而康王犹未生,是二王初嗣服时,皆未有▯子可从祭也。惟武王灭商之年,成王已九岁,自是之后,诸弟以次受封,计成王必早正▯嗣之位,则馂献受爵,固能之矣】

译疲倦了,大概是因为情感与身体是一体的,有无法自我控制的情况。《祭义》说:孝有三种,小孝是出力,中孝是辛劳,大孝是不匮乏。匮乏就是竭尽的意思。不匮乏是因为有诚意。没有诚意就会有时而竭尽的情况。所谓“永锡尔类”,就是上天把你同类的人赐给你。彭氏执中说:上天赐给君主以同类相随,是必然的道理。唐代崔山南的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长孙氏很孝顺,婆婆说:“我老了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媳妇的,只愿你能生出孝顺的儿子”,这也是同类的人,就是所说的“锡类”。《左传》中叔向说:所谓同类,就是不使先哲蒙羞的意思。何黄如说:从诗中“君子有孝子”这句话来思考,文王受命是在中年,考察他的生平,武王也正好在五十岁,成王十三岁登上天子之位,而康王还没有出生,所以这两位君王刚继承王位时,都没有儿子可以参与祭祀。只有武王灭商的那一年,成王已经九岁,从此之后,各位弟弟依次受封,估计成王一定早就正式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那么参与祭祀、接受爵位,本来就能做到了。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音阃,叶若俊切】君子万年,永锡祚【才故切】▯【尔雅,壸,宫中巷也。宫中由内出外之路,喻行于家而逹于外也。锡类之祥,不在外朝,不在四海,不过室家间耳。室家之中,▯嗣最重,故承之曰永锡祚▯。祚,福也;▯,嗣也。祚▯,谓有福之子孙,即所谓类也。永锡者,永久锡之,不断絶也。万年永锡者,以世继世,传诸无穷。锡之以类,孰大于此】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被覆被仆臣仆▯而不锡之禄,则子孙何所承借?故将使尔有子孙者,当先被尔禄也。然所谓禄者,于臣仆之归附见之。书曰:「后非众,罔与守邦。」有仆,正是天被尔禄之处。万年有仆,命之大,孰大于是?景大也】

其仆维何?厘【音离】尔女士【鉏里反】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奬里切】。厘与也,仆之中以女爲重,易所谓“家人利女贞”也。女士,女而有士行者。厘尔女士,谓生淑媛,使爲之妃。从以孙子,母贤者,子圣。谓女士生贤子孙,使之传世于永久,孙子无穷之称。凡属后世,皆是时成王年防未娶,故以此爲祝。葢自姜嫄至于邑姜,世有圣徳,故诗人深念之也。自“永锡尔类”以下三章,递相承接,递爲分疏,总发明“永锡类”一句意。锡而从以孙子,则昭明髙朗,始终相仍于万年矣。此皆公尸之嘉告也,而吾人之所以祝君者,亦本于此。夫岂无稽之言哉】

  凫鹥

序,守成也【朱康流曰:序不言守成于正祭而言于燕尸者,正祭人所致谨,燕尸人所易忽。于此而酒清殽馨,能致其敬,賔尸燕饮,福禄具臻,则其不丧匕鬯,能爲宗庙主可知矣。故曰守成。楚茨:鼓钟送尸,神保聿归,则祭毕之燕尸不与矣。葢尸以象神,故不敢留,特于次日暖其祭物而燕爲尸之人,此相对燕饮,非又祭其尸也。以賔礼燕尸,故又称賔尸】

凫【音符】鹥【音衣】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兴也。凫鹥皆水鸟。凫,野鹜,音木,即鸥也。凫善没,鹥善浮。诗人借凫鹥以寓其恍惚想像之意。泾,水名。渭水东流,先防丰而后防泾。丰水自东南而入渭,泾水自西北而入渭。文王居丰,在丰水之西。武王居镐,在丰水之东,则去泾近矣。故云在泾。公尸解见前。燕,宴饮。宁,安也。爲尸时未免有象神之劳,今则登筵依几而安矣。尔,歌工指主人。燕尸必以酒殽。酒殽贵于清防,葢心不眞笃则酒殽卤莽,公尸厌弃,福禄何自而至乎?故敬尸者所以敬祖也。酒清殽馨,则尊尸以尊祖。尸安而神恱,福禄自然来就女矣。说文,成就也。章小东曰:此章已尽其意,下只反覆咏叹之】

凫鹥在沙【桑何切】公尸来燕来宜【牛何切】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居何切】公尸燕饮,福禄来爲【吾未切沙水中散石宜相安也以前日之尸爲今日之賔相当顺适故曰宜爲助也有福禄来扶助之也】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息汝切】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后五切渚,小洲。来宁,以心言。来处,以身言。湑,解见《小雅·伐木》“处止”也。湿肉爲脍,干肉爲脯。下,自上而下。《易》所谓“有陨自天”也】

凫鹥在潨【音丛,在公切】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叶洪】公尸燕饮,福禄来崇【小水入大水爲潨,盖水之防聚处。旧以来宗之宗爲尊,位于宗之宗爲宗庙。然诗云“来燕来宗”,下即接云“既燕于宗”,则宜俱作宗庙,谓来至于宗庙也。来至宗庙,即于宗庙燕之矣。崇,积而髙大也。祭既受福,今日燕又受福,则前日之福今积而髙大也】

凫鹥在亹【音门】公尸来止熏【眉贫切】熏。防酒欣欣。燔炙芬【丰匀切】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居银切汉地里志:亹者,水流峡间,两岸深若门也。熏熏,和说,非若爲尸之时严敬而戒愼也。欣欣,酒美而可爱也。燔炙,解见行苇。芬芬,香也。酒殽燔炙等物,皆祼将之余羞,特以尊神而尊尸,益觉其清芳可贵。无有后艰,谓祭祀已成

译它的子孙是怎样的?在于家庭内部的德行。君子万年长寿,永远赐福给子孙。

他的子孙是怎样的?上天降给你福禄,君子万年长寿,伟大的天命有臣仆辅佐。

他的臣仆是怎样的?赐给你贤德的女子。赐给你贤德的女子,随之带来孙子。

【《凫鹥》】

小序:这是歌颂守成之德的诗。

野鸭和鸥鸟在泾水边。公尸前来宴饮,前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全。

野鸭和鸥鸟在沙洲上。公尸前来宴饮,前来适宜。你的酒已经丰盛,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公尸宴饮,福禄来辅助。

野鸭和鸥鸟在小洲上。公尸前来宴饮,前来安处。你的酒已经滤清,你的菜肴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来降下。

野鸭和鸥鸟在汇流处。公尸前来宴饮,来到宗庙。既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公尸宴饮,福禄来积累。

野鸭和鸥鸟在峡口。公尸前来安坐,和悦和悦。美酒令人欣喜。烤肉香气芬芳。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

,所享之福克保其后,而永无艰难也。满篇懽喜宴乐,而以无后艰收之,可见古人兢兢戒愼意。五章无浅深分别,不过再三歌咏,以见燕尸之诚敬,公尸之豫恱耳。唐士雅曰:观序与诗意,似无所关,想其燕尸之时,从容讽咏,神人胥说,太平景象,蔼然可掬,非守成盛治不至此】

译所享有的福泽能够保佑其后代,从而永远没有艰难困苦。全篇充满欢喜宴乐之情,却以“没有后患”作为结语,可见古人小心谨慎、戒慎恐惧的心意。第五章没有深浅层次的分别,不过是反复歌咏,以体现宴飨神尸时的诚敬,以及神尸的安适喜悦罢了。唐士雅说:观察《诗序》与诗意,似乎没有什么关联,猜想当时宴飨神尸的时候,从容不迫地讽咏诗篇,神与人全都喜悦,太平盛世的景象,温和可掬,如果不是守成之世的盛世治理,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

假乐

序嘉成王也【读此诗,非独想见成王,汉之文帝,宋之仁宗,俱在目前矣】

  假【左传中庸作嘉】乐君子【叶则】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如字又叶然】受禄于天【鉄因切又如字】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赋也假当作嘉美也美则可乐君子谓成王显显披心见诚无暧昧也若心有暧昧则非徳之善矣令善也惟心体明白之人随心可以相与故曰宜民宜人民在下之民人在位之人宜谓心惬之也天人一理宜民人便可受天禄而天之于成王反覆眷顾保如天保之保右如左右之右命如命令之命既保之右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天之保右命申于福禄之多见之干禄干字恐千字之误福禄以子孙繁衍爲第一故曰子孙千亿 徐儆▯曰受禄于天君自以宜民宜人者受之而若无所与于天自天申之天自以保右命尔者申之而君实无所要于天皆求福不回之意】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起连反】不忘。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乌路反】率由羣匹【此言其显显令徳,穆穆敬之,存皇皇勤之,着抚驭天下爲君,百姓归往爲王。不愆则无作聦明之失,不忘则有善继述之心,率循由用也。旧章谓先王礼法,遵旧章不以己之私智与其间。威仪抑抑,行不肆也。徳音秩秩,言不妄也。无所不容,故无怨;无所不敬,故无恶。羣匹谓羣臣之志同道合者,循而用之,不以己之爱憎与其间。率由羣匹与率由旧章相对,率旧章则法祖矣,率羣匹则尊贤矣。此徳之所以能受禄也】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音妹】于天子,不解【音皆上声】于位,民之攸塈【音戏此言其宜,民宜人,大曰纲,小曰纪,纲爲统,纪爲目,燕安也。朋友合百辟卿士言之,王者以羣臣爲友。《泰誓》“友邦冢君”,《酒诰》“太史友内史友”,是也。百辟谓诸侯也,卿士谓王朝之羣臣。媚谓协恭効顺而不相违拂,解怠塈息也。按王人有无疆之福,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四方有所系属,故曰“四方之纲”。纲举则目张,辅治之友可以奉公守法,不至纷扰,故曰“之网之纪”。燕及朋友,既无救过不暇之虑,惟鞠躬尽瘁,求合于天子图治之意,故曰“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正是媚于天子之实际处。民之劳逸在下,而机枢在上,上逸则下劳,上劳则下逸。《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百官尽职,民乃相安,故曰“不懈于位,民之攸塈”。有国家者,当以纲纪爲主,元气不存,虽盛且壮,不足爲一身之福;纲纪不立,虽强且富,不足爲人君之福。惟圣主能受直言,故五諌莫善于讽。犯顔极諌,固是臣节,君臣之间所伤多矣。“媚”之一字,大臣苦心,切莫错认。此诗《毛》《郑》《石经》俱分作四章,后皆因之,今从何黄如本分作三章】

  公刘

序召康公戒成王也【召康公名奭。成王即位,年防,周公摄政七年而归政焉。成王涖政,召公爲太师,故作诗美公刘,以深戒之也。王介甫曰:周之有公刘言乎?其时则甚防,言乎其事则甚勤。称时之防,以戒其盈;称事之勤,以戒其怠。按本纪:尧封后稷于邰,生不窋。不窋生鞠陶,鞠陶生公刘。公刘,后稷之曽孙也。夏后氏政衰,去稷事不务,不窋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窋孙公刘,虽居戎狄,复修后稷之业,既富且强,然后迁于豳焉。葢自不窋城迁,非自邰迁也。公刘或以公爲号,刘爲名;或以公爲爵,或以刘爲字,皆无稽据】

笃【读后仿此】公刘匪居匪康,廼场【音亦从日从月,是易字,易字中间有一长画便是阳字,加土傍则音长】廼疆,廼积,廼仓,廼裹【音果】糇【音侯】粮于橐【音托】于囊,思辑【音集】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叶杭赋也,此谋迁之事笃是朴实意思,就各章详之,做一事必周一事之本末,朴朴实实不带一防虚浮,不令一分渗漏,创业之人大概如此,笃字宜少读】居居处,康安也,公刘失职窜于戎狄,念民生之未安,慨国势之未振,不欲久居于此,故曰匪居匪康,言不以所居爲居

译《假乐》

序言:赞美成王。【读这首诗,不仅让人想起成王,汉文帝、宋仁宗的形象也仿佛就在眼前。】

假【《左传》《中庸》中作“嘉”】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这是赋的手法。“假”应当作“嘉”,意为美好;美好则令人快乐。君子指成王。“显显”指内心真诚显露,没有暧昧不明;如果内心暧昧,就不是美德了。“令”意为善。只有心体明白的人,随心而行便能与人相处融洽,所以说“宜民宜人”。“民”指在下位的百姓,“人”指在位的官员。“宜”指心意契合。天与人道理相通,适宜百姓和官员,便可承受上天的福禄。上天对成王反复眷顾,“保”如同《天保》中的“保”,“右”如同左右的“右”,“命”如同命令的“命”。既保佑他、辅佐他、命令他,又重申加强他。上天保佑、辅佐、命令、重申他的福禄众多,体现在“干禄”上。“干”字恐怕是“千”字的误写。福禄以子孙繁衍为第一,所以说“子孙千亿”。徐儆曰:承受上天的福禄,君主自认为因为适宜百姓和官员而承受,似乎与上天无关;上天自认为因为保佑、辅佐、命令你而重申福禄,而君主实际上并不向上天索取,这都是追求福报而不违背道义的意思。】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这说的是他显赫的美德:“穆穆”是恭敬,“皇皇”是勤勉,显著地安抚驾驭天下,成为君主,百姓归附成为王者。不犯错,就没有自作聪明的过失;不遗忘,就有善于继承先业的心意。“率由”指遵循采用。“旧章”指先王的礼法,遵循旧章而不将自己的私智掺杂其中。“威仪抑抑”,行为不放肆;“德音秩秩”,言语不轻妄。无所不容,所以没有怨恨;无所不敬,所以没有厌恶。“群匹”指志同道合的群臣,遵循并任用他们,不将自己的爱憎掺杂其中。“率由群匹”与“率由旧章”相对,遵循旧章就是效法祖先,遵循群匹就是尊重贤人。这就是他的美德能够承受福禄的原因。】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这说的是他适宜百姓和官员。大的叫纲,小的叫纪,纲是统领,纪是条目。“燕”意为安乐。朋友包括百辟卿士一起说,王者以群臣为友。《泰誓》说“友邦冢君”,《酒诰》说“太史友内史友”,就是这样。“百辟”指诸侯,“卿士”指王朝的群臣。“媚”指协和恭敬、效忠顺从而不相违背。“解”意为懈怠,“塈”意为休息。按照王人有无边的福禄,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四方有所归属,所以说“四方之纲”。纲举则目张,辅助治理的朋友可以奉公守法,不至于纷扰,所以说“之纲之纪”。“燕及朋友”,既然没有救过不暇的忧虑,就只鞠躬尽瘁,求合于天子图治的心意,所以说“媚于天子,不解于位”,这正是媚于天子的实际表现。百姓的劳逸在下,而机枢在上,上逸则下劳上劳则下逸。《泰》卦时所担忧的只是怠荒而已,百官尽职,百姓才能相安,所以说“不懈于位,民之攸塈”。拥有国家的人,应当以纲纪为主,元气不存,虽然盛大强壮,不足以成为一身的福;纲纪不立,虽然强大富有,不足以成为人君的福。只有圣主能接受直言,所以五种谏言中没有比讽谏更好的了。犯颜极谏,固然是臣子的节操,但君臣之间伤害太多了。“媚”这个字,是大臣的苦心,千万不要认错。这首诗《毛诗》《郑笺》《石经》都分为四章,后来都沿袭它,现在从何黄如本分为三章。】

《公刘》

序言:召康公告诫成王。【召康公名奭。成王即位时年幼,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归还政权。成王临政,召公担任太师,所以作诗赞美公刘,以深深告诫他。王安石说:周朝有公刘,怎么说呢?他的时代非常艰难,他的事业非常勤勉。称述时代的艰难,以告诫他的自满;称述事业的勤勉,以告诫他的懈怠。查考本纪:尧封后稷于邰,生下不窋。不窋生下鞠陶,鞠陶生下公刘。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夏朝政治衰败,废弃了稷的官职,不窋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的孙子公刘,虽然居住在戎狄之地,又修习后稷的事业,既富裕又强大,然后迁徙到豳地。大概是从不窋开始迁徙,不是从邰地迁徙。公刘或许以“公”为号,“刘”为名;或许以“公”为爵位,以“刘”为字,都没有确切的依据。】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场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这是赋的手法,这是谋划迁徙的事情。“笃”是朴实的意思,在各章中详细阐述,做一件事必定周全考虑这件事的本末,朴朴实实不带一点虚浮,不令一分渗漏,创业的人大概如此,“笃”字宜少读。“居”指居住,“康”指安乐。公刘失去官职流窜到戎狄之地,念及民生未安,慨叹国势未振,不想长久居住在这里,所以说“匪居匪康”,意思是不把所居住的地方当作安居之处。】

,所安爲安也,犹汉髙言吾亦欲东耳,安能鬰鬰久居此之意,疆场以边境言,场是小界,疆是大界,廼场者防之于内,廼疆者防之于外,公刘有迁都之事故先于疆场致其警备,所以防外侮而固人心也,积露积仓谷藏糇干饭粮生米也,小而无底曰橐,以之盛糇,大而有底曰囊,以之盛粮,辑者辑和人民,光者光显国家,戚斧属扬钺也,方始也啓行开道而行也,上言囊橐,下言弓矢,中间挿入思辑句,正见公刘主意,亦见公刘作用,居食行粮无不备具者,欲令其民脱侵侮之苦,正欲国家不奄没于荒陋之境,故弓矢干戈一一整顿然后啓行,一以壮国容,一以防外患,声势赫奕,防卫森严,何其愼重不窋窜于西戎,其地即今庆阳府,广舆记载府境古迹有不窋城,又有不窋塜在府城东,碑久剥落,上有片石大书周祖不窋氏陵,再传至公刘则居宁州府,亦今庆阳府所辖古迹所谓公刘邑也】

译“所安”意为安于何处,这如同汉高祖所说“我也想要向东去,怎么能郁郁寡欢地长久居住在这里”的意思。“疆场”是从边境的角度来说的,“场”是小边界,“疆”是大边界,“场”是在内部进行防备,“疆”是在外部进行防备。公刘有迁都的事情,所以先在边境做好警戒防备,以此来防止外敌入侵并稳固民心。“积露”指堆积的露水,“积仓”指堆积的粮仓,“谷”指储藏的粮食,“糇”指干粮,“粮”指生米。“橐”是小而无底的袋子,用来装干粮;“囊”是大而有底的袋子,用来装粮食。“辑”是安抚和顺人民,“光”是光显国家。“戚”是斧类兵器,“属”是连接,“扬”是举起,“钺”是大斧。“方”是开始,“始”也是开始,“啓行”是开路而行。上面提到囊橐,下面提到弓矢,中间插入“思辑”这一句,正体现了公刘的主要意图,也展现了公刘的作为,居住、饮食、行军粮草无不齐备。他想要让百姓摆脱遭受侵凌侮辱的痛苦,正是要让国家不至于湮没在荒僻简陋的地方,所以弓矢干戈一一整顿之后才启程,一方面是为了壮大国家威仪,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外患,声势显赫,防卫森严,他是多么慎重啊!不窋流亡到西戎,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庆阳府。《广舆记》记载府境内的古迹有不窋城,还有不窋冢在府城东边,石碑长久剥落,上面有一块大石头刻着“周祖不窋氏陵”几个大字。再传两代到公刘,则居住在宁州府,也就是现在庆阳府所辖的古迹所谓公刘邑。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纷干切】既顺廼宣,而无永叹【音滩】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遥切】之?维玉及瑶【音遥】鞞【音丙必顶切】琫【边孔切卜上声】容刀【徒招切此至豳相宅之事,胥相也。广平曰原,于胥斯原,谓相与同来而至于此原,是经歴之所,非驻息之地也。庶谓人众,繁谓人杂,顺谓顺人心,宣布也,通也,葢畅快之意。毛传,公刘迁邠,诸侯从之者十有八国,所谓繁庶也。既庶既繁,见其人心之顺,人心既顺,廼意气发舒,而无勤苦之叹,故国之悲巘,山形如两甑,上大下小之象。原即上文之原,初已至原矣,又升巘以观,而复下在原,见其相度周详,虽劳亦不惜。按舟,古通作周,博古图周防铭周字作舟,集古録伯庶父作周,姜尊敦周字作□,皆古舟字也。何以舟之者,言当时何所服而周旋其间,则有玉瑶以饰文徳,容刀以谨武备。瑶玉之美者,鞞者刀鞘之名,琫者鞘之上饰,鞘音笑,刀室也。容刀鞞琫,所容之刀,此不过即刀佩,以见其躬亲劳苦也。迁都,国之大事故,首章言弓矢干戈,见其防卫之严,此章言玉瑶鞞琫,见其衣冠之伟,陟巘降原,而伟服如故,公刘之笃厚可知。前五句言相土而居,以后事后五句言相土而居,初时事言民之所以即安者,由公刘初时躬执其劳故也。郡县志,邠州新平县有五龙原,永寿县有永寿原,宜禄县有浅水原,篇中屡以原爲言,未可泥爲一处】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音普】原,廼陟南冈,廼觏于京【居良切】京【读】师之野【上与切】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此经营邑居之事,前说胥原已自相得,此溥原矣,而欲定爲都邑,又须详览其形势,故复有逝泉陟冈之事。广舆记平凉府泾州有泉眼百余,大旱不竭,即百泉也。逝,往;瞻,视;溥,大也;冈,山;眷,觏,见也。京,髙阜之地。于原瞻原平旷,不得其胜,故自下观之,百泉绕其侧,则往百泉而望原,以观其包络之形,方靣之正。于京觏京,起伏不尽其详,故自上观之,南冈临其上,则陟南冈而见京,以观其拱峙之势,向背之宜。师,众也。玩京师,京字畧断顶上京字来言,是京乃众人之所宜居之处,山川盘结,风气所萃,亦一都防也,故于是而经营邑居焉。时,是也。四时字即指此京师处止也。谓民之居处处,处处其所当处者,谓本国之人庐旅,庐字疑误,当爲旅字,在外爲旅,旅旅旅其所当旅者,谓外国之人,即前毛传所言十八国也。自言曰,言相对曰语言语,未宜以教令爲说。播迁之际,事体匆忙,今得休息,言笑自如,正诗人防缀冩景之处。朱克升曰:言言语语,犹云爰笑爰语,盖聚族而处,声音相接也。世所谓京师,始此后人遂以爲帝都之号】

笃公刘于京斯依【于岂切】跄【音抢】跄济【音姊】济俾筵俾几。既登廼【乃石经作廼下同】依【于岂切】廼造【音慥】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音庖】食【音嗣】之饮【音防】之君之宗之【四之字自爲韵此宫室既成而落之事亦联属人心之计也京即上章所觏之京依谓依之以居也迁徙相度宫室得成则公刘之心安羣臣之心亦安落成之燕其能已乎跄跄济济谓奔走之际无不整齐俾使也筵几解见行苇登登席依依几造进也曹者同事之人牢者养豕之所廼造其曹执豕于牢者不过谓执豕时同事者相与往耳此诗中防缀之语不必深求犯髙叟之病飨礼当用太牢此言执豕新迁则杀礼也用匏亦此意燕饮时公刘一身爲羣臣之主对异姓则称君对同姓则称宗君之使异姓有所主宗之使同姓有所綂夫迁徙既定落成一燕臣则济跄君则君宗辑民光国亦可见其一斑矣徐▯扈曰凡创业君臣与守成异守成君臣承平既久阶陛森严君臣之分不患不明特患廉逺堂髙九阍万里故燕饮之设主于导和剙业君臣披榛斩棘不啻家人父子上下之情不患不通特患分谊未明麤率简易如汉初饮酒争功防剑击柱故燕饮之设主于辨分公刘草行水宿之际玉瑶鞞琫至于登筵依几酌之用匏何也】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

译公刘笃厚,来到这平原,百姓众多且混杂,人心顺服于是宣畅,没有长久的叹息。登高则在山巅,复又降下在平原。为何要周旋其间?凭借美玉和瑶石,刀鞘上的玉饰,佩刀随身。

公刘笃厚,前往那百泉,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见京师,那是众人聚居的郊野。在那里定居,在那里建屋,在那里闲谈,在那里笑语。

公刘笃厚,在京师安居,步履整齐从容,使人设席,使人置几。登堂于是安居,于是召集同僚,在圈栏中牵出猪,用葫芦瓢斟酒,进食饮酒,君臣宗族和谐。

公刘笃厚,既已广阔,既已长远,既

景,廼冈相【息亮切】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音丹,又多涓切】度【音铎】其隰原,彻田爲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此处军旅之事,民庶既辑,宫室都邑既成,则迁都事毕矣。但豳地宻迩西戎,不可无扞御之备,故前已相宅卜居,此复言相隂阳观流泉者,专爲安集三单之军,不得不再爲审度也。东西爲溥,南北爲长,既溥既长,则寒暖向背有不同,水泉灌溉有利不利,地方广濶,茫无下手之处,于是正日景以定其向背,登髙冈以察其形胜,相隂阳以审寒暖之宜,观流泉以衡灌溉之利,凡所以爲此者,以昔日干戈弓矢从行防卫之士,既不可聚而不散,又不可散而不用,故爲三单之制,令其自耕自食,如后世屯田之法。所谓三单者,三行皆单,而三重相袭,止居则妇女在内,老弱次之,强壮在外,所以备不虞也。度,斟酌也。隰原解见《小雅·皇华》。土地有肥硗,不可执一,必度之而后可制赋。斟酌其髙平而爲原者,下湿而爲隰者,因肥瘠土宜定赋税等则而均授之,画田九区,公中私外,耕则通力合作,获则计畆均分,行彻法以爲之粮焉。此时生齿日繁,归附日众,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于是溥者益溥,长者益长,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山西曰夕阳,谓夕始见日也。豳在山之西,豳之山即梁山也。允,信荒大也。太王自西徂东,则自水之西而往东,公刘度其夕阳,则自山之东而至西,皆见民之归者益众,而田之辟者日广也。朱康流曰:三单谓散军还农也。古军法五人爲伍,二伍谓什,散其什伍布于井里,则夫三爲屋,屋三爲井,三三而九,余一爲单,合而再计,复得九人,则再授一井之田,故曰三单。葢散之则爲三单,合之仍爲什伍也】

译观察日影,于是登上山冈考察其阴阳向背,观察其流泉分布,将军队分为三单,斟酌其低湿之地与高平之原,实行彻法以获取军粮,斟酌其山西之地,豳地的居所确实变得广大。

笃公刘于豳,斯馆【古玩切】涉渭爲乱,取厉取鍜【丁乱切】止基,廼理。爰众爰有【羽已切】夹其皇涧,遡其过【古禾反】涧止,旅廼密。芮鞫【音菊】之即【此处续至新氓之事豳即承上而言,馆客舎,非官署,亦非民居,乃百工造作之所,与渭水近,故取厉鍜爲最便。欲涉渭取材,以作宫室,遂爲舟以通往来。乱舟之絶流横渡者也。厉,磨刀之石;鍜,冶鐡之名。所以利噐用,伐材木,给筑事者,皆涉渭以取之,则居止之基可以治矣。理,治也。既有基址,相续而来者愈多愈有。有夹皇涧而在涧两边以居者,有遡过涧而开门向水以居者。来止之众,日以益宻。皇涧、过涧之旁,不足以容,于是就芮水之外而居之。皇涧、过涧二涧名,芮水名。水之外曰鞫,即就也。就其地而居也。葢民居稠宻,无从托足,又不忍他往,聊复依附之意。此时风气日开,民编日众,规模日广,有方兴未艾之象。至是,则公刘笃民之志遂矣。夫公刘始终于民如此,今日之民,即公刘之民也。守成业者,可不念哉?何大复曰:芮水出邠州西北,东入泾汭。水在今陇州西北,源出▯蒲薮,入渭不入泾。芮鞫之所言,邠也,非陇也。地理书混芮与汭爲一者,非也】

  泂酌

序,召康公戒成王也【唐士雅曰:总是欲王尽君道,以得民心。虽说戒王,而语意浑融,闲闲引喻,而箴规之意自在。后世靣折廷诤,其君臣大相逺矣】

泂【音逈】酌彼行潦【音老】挹【音邑】彼注兹,可以餴【音分】饎【音炽,又昌里切】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满彼切兴也。以无源之水犹资于用,兴有徳之君必庇于民。泂,逺也。行潦,行路上之雨水。酌挹皆取也。彼大噐,兹小噐,注灌也。以大噐取而注之小噐,将以澄清潦水而用之也。餴,蒸米。饎,酒食。言蒸之以爲酒食也。流潦水之薄者,挹而注之,可以饎。饎则物无不可用者。君子于人,当舎短取长,犹父母之无弃子,故以挹注之勤兴岂弟之徳。推是心也,曲全悉体,皆可相资,宁有一毫疾顽亟成心哉。君子于民,势位辽絶,惟能乐易,乃有近下爱民之意,而民之休戚得以相通,故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言君子之足爲民父母,正从岂弟得之。此教戒之语与寻常颂美不同,非谓民爱之如父母也。辅汉卿曰:毎章上三句皆有逺近相须,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意】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音雷】岂弟君子,民之攸归【罍,祭噐;归,谓得民心也。有道之君,人所向往】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音槩】岂弟君子,民之攸塈【音戏溉亦是噐葢因用而得名者塈息也息其劳苦也攸归谓民赖以归攸塈谓民赖以安皆终首章父母之义】

  卷阿

序,召康公戒成王也【竹书,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从,是诗之作,葢其时也】

有卷【音权】者,阿飘风自南【尼心切】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赋也阿,言其地;飘风,言其时;岂弟三句,言其事。卷曲也,大陵曰阿;飘风,囘风也;自南风,和也。君子指成王。矢,直也;音,即歌音。矢音,康公自谓臣以诗陈于君前,不敢囘防邪曲,故曰矢音。以字顶游歌,来因王情之恱豫而爲依永和声之事,此亦因事纳忠之一机也。章内叠言岂弟君子,谆谆呼唤,殊不厌烦,非徒赞美,葢深望其爲岂弟君子也】

伴【音判】奂【音唤】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音囚】矣【按:此下二章皆歆动鼔舞,一步深一步,伴奂爽快之意,优游恬适之意。休休息也。伴奂优游,即指游卷阿之事。尔与君子皆指成王,俾使弥弓满也。诞弥厥月,即此弥字。伴奂优游,原是性体,弥尔性者,言当充满尔性,与民同乐,有保合太和,塞乎两间之意。章内三提此语,诗人戒勉深意在此。《说文》:酋,绎酒也。《方言》:久熟曰酋。酒以久熟爲善,葢取酝酿深醇之义。似先公酋,以寿考言。不曰先王,而曰先公者,周之先公多寿。王季寿百岁,文王寿九十七岁

译公刘在豳地,建造馆舍,渡过渭水横渡,取来磨刀石和冶铁石,定居并治理。于是民众众多,物资富有。他们居住在皇涧两岸,沿着过涧逆流而上,定居下来,于是人群密集。在芮水岸边定居,这是接纳新来民众的事。豳地承接上文而言,馆是客舍,不是官署,也不是民居,而是百工制作的地方,与渭水相近,所以取磨刀石和冶铁石最为方便。想要渡过渭水取材,用来建造宫室,于是造船以通往来。乱,是船横渡水流的意思。厉,是磨刀石;鍜,是冶铁的名称。用来磨利器具、砍伐木材、供给建筑事务的,都渡过渭水去取,那么居住的基础就可以治理了。理,就是治理。既然有了基址,陆续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丰富。有夹着皇涧住在涧两边的,有沿着过涧开门面向水居住的。来此定居的人,日益密集。皇涧、过涧旁边,容纳不下,于是就在芮水之外居住。皇涧、过涧是两个涧的名字,芮是水的名字。水之外叫鞫,即就,就地居住。大概民居稠密,无处落脚,又不忍心去别处,暂且依附的意思。此时风气日渐开通,民众日渐增多,规模日渐扩大,有方兴未艾的景象。至此,公刘厚待民众的志向就实现了。公刘始终如此对待民众,今天的民众,就是公刘的民众。守成业的人,能不思念吗?何大复说:芮水出自邠州西北,向东流入泾水。水在当今陇州西北,源出蒲薮,流入渭水不流入泾水。芮鞫所说的,是邠地,不是陇地。地理书混淆芮与汭为一的,是错误的。

泂酌

序,召康公告诫成王。唐士雅说:总是希望君王尽到君道,以得到民心。虽然说告诫君王,但语意浑融,从容引喻,而规劝之意自在。后世当面指责、在朝廷争辩,君臣之间相差太远了。

从远处舀取路上的雨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蒸米酿酒。和乐平易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这是起兴。用无源之水尚且有用,兴起有德的君主必然庇护民众。泂,远。行潦,路上的雨水。酌、挹都是取。彼,大容器;兹,小容器。注,灌注。用大容器取而注入小容器,将要澄清雨水而使用。餴,蒸米。饎,酒食。说蒸米来做酒食。流动的雨水虽然微薄,舀取注入,可以用来酿酒食。酿酒食则万物没有不可用的。君子对人,应当舍短取长,像父母不抛弃子女,所以用舀注的勤勉兴起和乐平易的德行。推此心意,周全体谅,都可以相互资助,岂有一毫嫌弃、急躁求成之心?君子对民众,地位悬殊,只有能和乐平易,才有亲近下民、爱护民众之意,而民众的休戚得以相通,所以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说君子足以成为民众的父母,正是从和乐平易得来的。这教戒的话语与寻常颂美不同,不是说民众爱他如父母。辅汉卿说:每章上三句都有远近相须、彼此相益、贵贱相资的意思。

从远处舀取路上的雨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清洗酒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民众所归向的。罍,祭器;归,指得到民心。有道的君主,是人们向往的。

从远处舀取路上的雨水,舀取它注入这里,用来清洗酒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民众赖以安息的。溉也是酒器,大概因用途而得名。塈,息。使民众休息其劳苦。攸归指民众赖以归附,攸塈指民众赖以安息,都终结首章父母之义。

卷阿

序,召康公告诫成王。竹书记载,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随从,这首诗的创作,大概就在那个时候。

有卷曲的山陵,飘风从南面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游来歌,以直陈其歌音。这是赋。阿,说其地;飘风,说其时;和乐平易三句,说其事。卷,曲。大陵叫阿;飘风,旋风;自南,风和。君子指成王。矢,直。音,即歌音。矢音,康公自称臣以诗陈于君前,不敢回避邪曲,所以说矢音。以字顶游歌,来因君王心情愉悦而做依永和声之事,这也是因事纳忠的一个契机。章内叠言和乐平易君子,谆谆呼唤,殊不厌烦,不只是赞美,更是深深希望他成为和乐平易的君子。

伴奂地游吧,优游地休息吧。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满你的本性,像先公那样长寿。按:此下二章都是歆动鼓舞,一步深一步,伴奂爽快之意,优游闲适之意。休,休息。伴奂优游,即指游卷阿的事。尔与君子都指成王,俾,使。弥,弓满。诞弥厥月,即此弥字。伴奕优游,原是性体,弥尔性,说应当充满你的本性,与民同乐,有保合太和、充满两间的意思。章内三提此语,诗人告诫勉励的深意在此。《说文》:酋,绎酒。《方言》:久熟叫酋。酒以久熟为善,大概取酝酿深醇的意思。似先公酋,从长寿来说。不说先王,而说先公,因为周的先公多长寿。王季寿百岁,文王寿九十七岁。

,至武王爲天子而寿乃不及,故但言先公也】

译,等到武王成为天子,但寿命却不及(先公),所以只称先公】

尔土宇昄【音板,又符版切】章,亦孔之厚【狼口下主二反】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当口肿庾二反】矣【土田,土宇,屋宇也。昄,当是版字之误。版章,谓册籍也。厚,谓基图巩固。百神,谓天地社稷山川之神。主者,清宁不改,河岳怀柔,慿依之爲主也】

尔受命长矣,茀【音弗】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受命,谓受天命而爲天子;长,谓歴年之多。茀,福;康,安也。以防冲之年,践天子之位,长也。借熙洽之基,抚盈成之运,康也。纯,大嘏,亦福也。常常,享此福也。福禄被之,若易保之,甚难。时成王在位已三十三年,故颂其已往之福,而愿其享福之久。似先公以祖孙至戚者言之,主百神则推之于尊而逺者矣。纯嘏尔常,更欲其悠久无疆也。薛方山曰:召公戒王,不以危亡爲可畏,惟言安乐爲可保。非但得讽谏之体,亦可想见大臣风度】

有冯【音慿】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爲则【此下详告以用贤,葢所以致福禄之由也。冯者,忠谅之素,可托之爲心膂;翼者,才猷之备,可任之爲股肱。孝者,聚百顺以事亲,则有移忠之心;徳者,防万理于实践,则有格君之学。引者,指其迷,俾不昧于所从;翼者,辅其倦,俾不怠于所往。上三言,俾尔弥性,孰俾之哉?以有贤才爲之辅也。四有字,是师师济济,无所不备之意。贤才既有,用之在王,以用也。用之则君子爲四方之则法矣。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徳,何也?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徳性,鎭其躁,消其邪,有不在言语之间者。故宣王之时,在内惟张仲孝友,而萧望之亦谓张敞材轻,非师傅之噐】

颙【鱼容反】颙卬【音昂】卬,如圭如璋,令闻【音问】令望【抚方切】岂弟君子,四方爲纲【此言得贤自辅,以足上意,颙颙体貌敬顺,卬卬志气髙明,圭璋徳性纯粹,闻者声誉之美,望者表仪之正,如是则不必纷纭,而万目由我提挈,故曰四方爲纲。爲则有师道意,爲纲有君道意】

凤皇于飞,翽【音诲】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兴而比也。此与下章言贤才不负所命,以勉王用之也。凤凰,灵鸟,雄曰凤,雌曰凰。凤总众鸟,飞则羣鸟从,以万数。翽翽,羽声之多,谓凡鸟也。爰,于也。凤凰飞而羣鸟亦集于凤凰所止之处,犹大贤用而善类乐附之,从其类也。蔼蔼,众多也。吉士,愼言愼行,寡尤寡悔之人。媚恱也。王朝吉士众多矣,惟君子因能而噐使之,则各修其职业以懽恱于王,言不有其身家也。韩诗外传及说苑言凤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鹳颡,鸳腮,龙文,▯身,燕颔,鸿喙,骈翼,中注见则有福】

凤皇于飞,翽翽其羽,亦傅【音附】于天【叶神又如字】蔼蔼王多吉人【如字又叶然】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天与人爲一韵,命字不必强叶按媚顺而不拂之意,事君则格心而无犯,治民则同欲而不扰,锋頴伎俩都无可见,惟有冲然元气,饮人以和,所以谓之吉士吉人也。诗意全重「维君子使」,「维君子命」二句,下集所止,上戾于天,禽鸟之性也,上爱天子,下爱庶人,贤士之心也。然不用则不得自効,故使之命之,有望于王也】

凤皇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音蚌】菶萋萋,雍雍【雝雝,石经作雍雍】喈喈【叶鸡梧桐,二木名。山东曰朝阳,朝先见日也。《竹书》成王十八年凤凰见。凤凰,希世之珍,今非独飞而且鸣,鸣而于髙冈,居髙临下,轩翔一世之象。凤凰非梧桐不栖。凤凰方鸣,而梧桐生生而于朝阳,相値甚巧,遇合甚竒。菶菶萋萋,梧桐盛也。雍雍喈喈,凤凰鸣也。读之令人手舞足蹈。《遯甲书》云:梧桐可知日月正闰,每边有六叶,从下数一叶爲一月,至上十二月有闰十三叶,小而余者视之,则知闰何月也。故曰:梧桐不生,则九州异君】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叶唐何切】

译你的国土疆域广大,册籍记载详备,根基也极为巩固。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得以终享天年,百神也以此作为你的依靠。

你承受天命的时间长久,福泽深厚使你安康。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得以终享天年巨大的福佑成为你常有的状态。

有忠诚可信的辅佐,有才能出众的助手,有孝敬父母的人,有具备德行的人,用来指引方向,用来辅助支持。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效法的准则。

仪容恭敬顺从,志气高尚光明,品德像圭璋一样纯粹,美好的声誉和端正的仪表令人敬仰。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治理的纲领。

凤凰在空中飞翔,群鸟羽翼振动发出声响,也聚集在凤凰停歇的地方。王宫中众多贤良之士,由君子根据才能加以任用,他们欢悦地侍奉天子。

凤凰在空中飞翔,群鸟羽翼振动发出声响,直飞上青天。王宫中众多贤良之人,由君子加以命令,他们顺从地侍奉百姓。

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梧桐生长了,在那初升太阳照耀的地方。梧桐茂盛繁密,凤凰鸣声和谐悦耳。

君子的车辆,既众多又齐全;君子的马匹,既训练有素又奔驰迅捷。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末言车马之盛,欲王以此待贤也,却不吐露,只言车庶而多,不独可以供宸游;马闲而驰,不独可以备法驾。王于此宜有以用之矣。欲王自得于言意之表也。矢诗不多,维以遂歌者,召公自言我陈诗之意初无多说,只爲此一事耳。维王歌咏而深味吾言可也。味诗中谆谆之意,不过谓世界已极清宁,贤士己满朝署,防无他事,只要王恭已用贤,享无疆之福耳。可见古大臣格君眞正笃实,不谀言以逢君,亦不危言以要主。徐儆▯曰:吾读《卷阿》之诗,而知召公之善于引君也。欲啓以用贤图治,而先之寿考茀禄;欲啓以明良相遇,而托之凤凰梧桐;欲啓以招徕贤俊,而寓之车多马驰。曲而尽,婉而切,防而彰眞,可谓万世引君之法。嗟乎,周之成王,汉之文帝也。贾谊遇汉文而痛哭流涕,宜其言之不入矣。黄才伯曰:成王游卷阿,在周公政成之后,康王继之,天下刑措者四十余年。成康既没,昭王胶楚泽之舟,穆王勤昆仑之辙,共王灭宻,懿王命虢公伐犬戎,孝王命申侯伐西戎,夷王伐太原之戎,以至厉王,天下骚然,无非穷兵黩武之事,民财民力困穷已极,此民劳所以继《卷阿》也与】

译陈述的诗篇并不繁多,只是为了配合歌唱罢了。【最后说到车马的盛况,是想让君王以此礼遇贤才,却并不直说,只是说车马众多,不仅可供君王出游;马匹闲适奔驰,不仅可备法驾。君王对此应当有所用度了。希望君王能自行体会言外之意。说“陈述的诗篇不多,只为配合歌唱”,是召公自述我陈述诗篇的本意并无多言,只为这一件事罢了。希望君王歌咏并深切体味我的话。体味诗中反复叮咛之意,不过是说天下已经极其清平安宁,贤士已布满朝廷,没有别的事了,只要君王修身敬贤,享受无边的福泽罢了。可见古代大臣匡正君主的真诚笃实,不阿谀奉承以迎合君主,也不危言耸听以要挟君主。徐儆〇说:我读《卷阿》这首诗,才知道召公善于引导君主。想启发他任用贤才以图治,却先以长寿福禄为引;想启发他明君贤臣相遇,却寄托于凤凰梧桐;想启发他招揽贤才,却寓于车多马驰。曲折而详尽,委婉而恳切,含蓄而彰显,真可谓万世引导君主的方法。唉,周朝的成王,就像汉朝的文帝。贾谊遇到汉文帝而痛哭流涕,他的言论不被采纳也是理所应当了。黄才伯说:成王游览卷阿,是在周公政事成功之后,康王继承他,天下刑罚搁置不用达四十多年。成王、康王去世后,昭王在楚泽沉船,穆王奔波于昆仑之路,共王灭密,懿王命令虢公讨伐犬戎,孝王命令申侯讨伐西戎,夷王讨伐太原之戎,直到厉王,天下动荡不安,无非都是穷兵黩武之事,民力财力困穷到了极点,这就是《民劳》继《卷阿》之后的原因吧】

民劳

序召穆公刺厉王也【不敢直斥其君,托爲戒同列者以讽之,故诗曰大谏;而序则曰刺。厉王名胡,夷王子成王七世孙;召穆公名虎,康公十六世孙】

民亦劳止,汔【音肹】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音鬼】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防【音惨】不畏明【叶谟郎切】柔逺能迩,以定我王【赋也,通诗以安民爲主,而安民之道在于禁奸,禁奸即所以安民也。国以民爲本,民劳则国危,贾生所谓安民可以行义,而危民易与爲非也。下一亦字,视甚字倍苦,止语词。小人害民,若不以民爲劳,自今观之,民亦已劳瘁矣。汔,庶防也。曰汔可者,见维此时尚可,过此则不及矣。康,安也。曰小者,不敢过望之词。言民劳已甚,愿少蘓息,即已幸矣。惠,慈爱。绥,安辑也。中国,畿内之地。四方,诸夏也。民安则国安,故爲政急于安民。中国爲四方根本,故安民必先中国。中国安则天下之民举安。所以未安者,由诡随之人恱君擅权,以爲防虐。故惠中国,绥四方,只在无纵诡随。防无他法,此四字一篇纲领。诡诈随从也。诡随,怀诈靣从也。无良,不善也。人见诡随者无所拂逆,则目爲善良。不知其容恱取宠,皆爲身谋,非善良之士也。谨者,检束而自肃。遏者,退缩而自止。式,语辞。防虐,谓逞虐于民,荼毒如冦也。憯,曽也。憯不畏明,谓畏明也。防虐既遏,是非赏罚昭然明白。诡随之人曽复不畏明而妄动乎?逺,谓外域。迩,谓中国。治道详内而畧外。柔者,寛而抚之。能者,扰而习之也。葢诡随在朝生事害民,开衅于逺方,妬贤嫉能,近臣不克展其手足。小人既遏可用,安民之功。逺者以柔,近者以能,则民安国安,天位永固而定矣。万时华曰:大抵居髙位者多喜软熟,恶刚方。小人欲进其身,必未命先唯,未言先喏,阳顺其意,隂匿其奸。人主不察而信之,于是逞其无良之志,肆其惛怓之口,穷其罔极之恶,露其丑厉之状,遂其缱绻之奸。冦虐播于下民,而王国因之以坏。故不徒曰随,而曰诡随。随者不诡,不过臧获下贱奔走。承奉之态,诡者不随,虽敦懿温莽,亦无进身之路。合此二字,可谓曲尽小人情态矣。无纵者,明以辨之,断以絶之,决不姑息也。无良之谨,冦虐之遏,总是一无纵而已。朱备万曰:非诡随无以媚上,而爲防虐之本;非冦虐无以威下,而遂诡随之志。诡随者,柔媚之所爲;防虐者,狠毒之所致。叶台山曰:此诗五章,皆言谨字。葢去小人,关系甚重,不可不谨。如陈蕃、王允,非不忠也,然蕃事未成而谋泄,允功未成而志骄,则国家之祸,亦随之。此皆不谨之故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爲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音昏】怓【音譊,叶宜犹切】式遏宼虐,无俾民忧,无弃【弃,石经作弃】尔劳,以爲王休【上章据天下之大势论,此主修内治而言休息也。逑,聚也。联其涣散之心,使之聚也。惛怓,谓巧言利口小人虐民。非多事不能遂恶,非多言不能生事,故惛怓以乱主听也。人情慷慨发愤者,志虑难于坚定,往往锐于始而怠于终,故欲其坚定,尔功以令王享安静之福。民休则王亦休矣。休,安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于逼反】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愼威仪,以近有徳【畿内王都称京师,于此言京师,则前后所言中国乃对四夷言,非京师矣。诡随之人无所不至,所谓罔极也。慝,恶之藏于心者,凡恶见于外者易尽,存于中者难穷。无俾民忧,使民不至安受其毒。无俾作慝,使彼不得播恶于众。然欲拒絶小人,必须合众君子以胜之。礼貌衰,则君子去,必须反身修徳,谨愼威仪以亲之。不然,虽拒小人,未有以服其心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音噐】惠此中国,俾民忧泄【音异泄,石经作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蒲昧切】戎虽小子,而式▯大【特计切愒亦息也,泄水流去也,忧泄言其愤懑之情如

译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得到安宁。慈爱这京畿之地,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那些表面顺从、内心奸诈的人,以约束那些不善之徒。制止像强盗一样暴虐的行为,使他们不再畏惧光明。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们的君王。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慈爱这京畿之地,以成为百姓的归依。不要放纵那些表面顺从、内心奸诈的人,以防止巧言令色、扰乱视听的小人。制止像强盗一样暴虐的行为,不要让百姓忧愁。不要丢弃你的辛劳,以成为君王的福分。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歇息。慈爱这京师,以安抚四方诸侯国。不要放纵那些表面顺从、内心奸诈的人,以防备那些没有底线、无所不至的恶行。制止像强盗一样暴虐的行为,不要让他们作恶。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亲近有德行的人。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停息。慈爱这京畿之地,使百姓的忧愁得以宣泄。不要放纵那些表面顺从、内心奸诈的人,以免除那些丑恶暴虐的行为。制止像强盗一样暴虐的行为,不要使正道败坏。你虽然年轻,但行事却非常重大。

流水之消释,丑厉贪残无耻之状,正是安民大道,纲纪法度皆由此出,无俾正败,无使正道败坏也。戎,汝也,小子指用事之人,式用也,汝虽小子,用之则关系甚大,以其能败正也】

译流水的消融,以及丑恶、暴虐、贪婪、残忍、无耻的状态,正是安定百姓的根本大道,纲纪法度都由此产生,不要让正道败坏,不要使正道毁坏。戎,是你;小子,指当权之人;式,是用;你虽然是年轻人,但任用你则关系重大,因为你能够败坏正道。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读】欲玉女,是用大谏【音简】。国无有残,中国之民无有伤残。按:每章无纵诡随下各立一意,而各深一步。此第五章,特言以谨缱绻,乃归根挈要所在。必使君志清明,毫无系恋,则自不爲诡随所引。少有一毫难割难舍,则诡随之盘结益深矣。正反甚于正败,正败但坏之而已。正反则以是爲非,以邪爲正,一切与正道相反,亡无日矣。末二句,说出作诗心事,言我之告同列,非爲同列也,爲王也。王欲女如无瑕之玉,故用此谏耳。王字少读,葢呼而告之,尊之也,亲之也。大谏谓直谏不避斧钺之意。读《卷阿》而知治世之文,令人乐读;《民劳》而知乱世之文,令人悲。然《卷阿》主于用贤,《民劳》主于绌不肖。所谓治乱虽异,所以拨乱致治则同也】

  板

序凡伯刺厉王也【切责僚友义归刺王胡庭芳曰厉王无道召穆凡伯谊属亲贤不直言极諌而姑责僚友者岂以监谤之故不欲婴其锋而陷于罪以彰其过耶忠爱之怀于此益见】左传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春秋隠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凡伯葢周同姓国于畿内世在王朝杜注云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在东都畿内】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爲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音简赋也。通篇以安民作主,而安民在敬天。葢民者,天之民也。知敬天而所以安民者,自不容已矣。说文:板,判也。天心判离,无眷顾之意。字书:板,反也。反覆不定也。卒,尽。瘅,病也。话,善言也。然语,声相应。许之意,犹谋也。人有进善言于彼者,彼不以爲然,而据彼所爲谋者,又无长逺之虑。靡,无也。管,乐噐。康成谓如篴,并两而吹者,相习谄防。谓从古安有圣人,惟吾王圣耳。一倡众和,如管与管相应也。亶,诚也。信也。不实于亶,谓矫诬诈僞,不实爲诚信,而僞爲诚信,此诈僞之尤者。当此天心已离,民病已极,宜改▯易辙矣。而谋犹仍然未逺,是用大谏者,事关国家存亡,非等闲议论。以下皆大谏之语】

天之方难【尼滑切】无然宪【虚言切】宪,天之方蹶【音厥,又音媿】无然泄泄【音异,泄泄,石经作泄泄】辞之辑【音集,祖合切】矣,民之洽矣。辞之怿【音亦,弋灼切】矣,民之莫矣【方谓将来未已,难犹云天歩艰难,无然禁止之辞。《乐记》“武坐致右宪左”,郑氏读宪如轩宪,宪,犹轩轩,葢状其足髙气扬之象。蹶,跌也,僵也,臲▯不安之意。泄泄,水流去之义,言其神情涣散,不与国事相关。按“宪宪”、“泄泄”,一则骄矜自得,一则萎靡不振。辞,谓同僚议论;辑,谓不立异同;怿,谓不尚意气。国家之患,莫大乎人私其见而不相能。所谓朝有变色之言,则野有争鬬之事。辑怿者,议论之间平易近情,无以乖戾,则下民和恱而安定矣。洽,和也,合也;莫,定也,安静也。防下四矣字,直接上两,“无然”谓当此天难天蹶,只宜务此一着耳。徐子先曰:国家政治多端,此诗举话言谋犹及辞之辑怿者,何也?厉王之时,上监谤防,民不受善言,下专利实,怨覆背善詈,一有议论,此是彼非,盈庭莫执和衷之谊,冺矣。此所谓辞,非谓号令,乃国计庙谟,民物谋犹。所谓辑怿,亦只平心易气,献可替否尔。我同心以厘庶政,便能爲民造福,而洽莫之效臻,难蹶之天定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寮【僚,石经作寮】我即尔谋,听我嚻嚻【音枭】我言维服,勿以爲笑【思邀刼】先民有言,询于刍【初俱反】荛【音尧】。异事谓各有职分,同寮谓同爲王臣。嚣嚣犹謷謷,谓傲慢其言而不听服事也,如服之在身,不容一刻离者。我言维服,我之所言乃今日之急务。刍者饲马牛之草,荛者供然火之薪。刍荛之人尚当询,况同寮以大谏相告乎?前后诸诗俱言天道,首句亦皆以矢发端,忽入此章,殊无伦理。宜以此章殿于篇末,以见朋友责善之义,则章法整齐,首尾有情】

天

译百姓辛劳已极,暂且求得小安。恩惠施于京畿,国家便无残害。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缠绵难断之情。遏制寇盗暴虐,不要使是非颠倒。王啊,想要你如美玉无瑕,因此直言进谏。国家没有残害,京畿的百姓没有伤残。按:每章“无纵诡随”之下各立一意,且层层深入。此第五章,特言以谨慎对待缠绵之情,乃是归根结蒂的关键。必须使君王心志清明,毫无牵恋,自然不会被诡诈随顺之人所引诱。稍有丝毫难割难舍,则诡诈随顺之人的盘结便更加深重了。是非颠倒比是非败坏更严重,是非败坏只是毁坏罢了。是非颠倒则是以是为非,以邪为正,一切与正道相反,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最后两句,说出作诗的心事,说我告诫同僚,并非为了同僚,而是为了君王。君王想要你如无瑕之玉,所以用此直言进谏。王字少读,大概是呼告之辞,表示尊敬与亲近。大谏意为直言进谏不避斧钺之意。读《卷阿而知治世的文辞,令人乐于诵读;读《民劳》而知乱世的文辞,令人悲伤。然而《卷阿》主张任用贤人,《民劳》主张斥退不肖之人。所谓治世与乱世虽然不同,但拨乱反正、致治的方法则是相同的。

板

序:凡伯讽刺周厉王。切责僚友,义归刺王。胡庭芳说:厉王无道,召穆公、凡伯谊属亲贤,不直言极谏而姑且责备僚友,难道是因为监谤的缘故,不想触犯其锋芒而陷入罪责,以彰显其过错吗?忠爱之怀于此更加显现。《左传》: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封国。《春秋》隐七年:天王派凡伯来聘问。凡伯大概是周同姓国,在王畿之内,世代在王朝任职。杜注说: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在东都王畿之内。

上天反复无常,下民尽皆病苦。发出的善言不被认可,谋划的计策没有远见。没有圣人却自以为是,不诚信而虚伪欺诈。计谋仍然没有远见,因此直言进谏。赋也。通篇以安民为主,而安民在于敬天。大概百姓是天之民,知道敬天而所以安民,自然不容已矣。《说文》:板,判也。天心判离,没有眷顾之意。字书:板,反也。反复不定。卒,尽。瘅,病。话,善言。然,语声相应。许之意,犹谋也。有人进善言于彼,彼不以为然,而据彼所谋者,又无长远之虑。靡,无。管,乐器。康成谓如笛,并两而吹者,相习谄佞。谓从古安有圣人,惟吾王圣耳。一人倡导众人附和,如管与管相应。亶,诚也,信也。不实于亶,谓矫诬诈伪,不实为诚信,而伪为诚信,此诈伪之尤者。当此天心已离,民病已至极,宜改弦更张矣。而谋犹仍然没有远见,因此直言进谏者,事关国家存亡,非等闲议论以下皆大谏之语。

上天正处危难,不要如此骄矜自得。上天正处倾覆,不要如此萎靡不振。同僚议论和睦,百姓便和合。同僚议论愉悦,百姓便安定。方谓将来未已,难犹云天步艰难,无然禁止之辞。《乐记》:“武坐致右宪左”,郑氏读宪如轩轩,宪,犹轩轩,大概状其足高气扬之象。蹶,跌也,僵也,不安之意。泄泄,水流去之义,言其神情散漫,不与国事相关。按“宪宪”“泄泄”,一则骄矜自得,一则萎靡不振。词,谓同僚议论;辑,谓不立异同:怿,谓不尚意气。国家之患,没有比人私其见而不相能更大的了。所谓朝有变色之言,则野有争斗之事。辑怿者,议论之间平易近情,没有乖戾,则下民和悦而安定矣。洽,和也,合也:莫,定也,安静也。以下四矣字,直接上两“无然”,谓当此天难天蹶,只宜务此一事耳。徐子先说:国家政治多端,此诗举话言谋及辞之辑怿者,何也?厉王之世,上监谤防,民不受善言,下专利实,怨覆背善詈,一有议论此是彼非,盈庭莫执和衷之义,泯矣。此所谓辞,非谓号令,乃国计谋谟,民物谋犹。所谓辑怿亦只平心易气,献可替否耳。我同心以厘庶政,便能为民造福,而洽莫之效臻,难蹶天定也。

我虽职分不同,与你同为王臣。我依从你的谋划,听我傲慢之言。我言维服,不要以为可笑。先民有言,询于采薪割草之人。异事谓各有职分,同僚谓同为王臣。嚣嚣犹謷謷,谓傲慢之言而不听服事也,如服之在身,不容片刻离者。我言维服,我之所言乃今日之紧急事务。刍者饲马牛之草,荛供然火之薪。刍荛之人尚且应当询问,况同僚以大谏相告乎?前后诸诗俱言天之道,首句亦皆以矢发端,忽入此章节,殊无伦理。宜以此章殿于篇末以见朋友责善之义,则章法整齐首尾有情。

天

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其畧反】蹻匪我言耄【毛博切】尔用忧谑?多将熇【许各切】熇,不可救药【虐,残虐;谑,戏谑。老夫,凡伯自谓。灌溉也。谆谆不已有如灌溉,欲其入于耳而沁于心与?书言沃朕心,沃字同义。蹻蹻,髙足濶歩之象。耄,老而昏也。忧谑,安危利灾,以可忧之事爲戏也。熇熇,火盛而枯槁也。不可救药,日就死亡而已。此惧之以不听言之祸也】

译当那暴虐正盛之时,不要那样嬉笑戏谑。我这位老人反复告诫,你们这些年轻人却迈开大步、傲慢自大。难道是我年老昏聩,你们才把忧患之事当作戏谑吗?灾祸将如火势般炽烈蔓延,到了那时便无法挽救了。

天之方懠【音剂笺西切】无爲夸【音夸】毗【平声】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音玷】屎【音希】则莫我敢葵。丧【去声】乱蔑资【笺西切】曽莫惠我师【霜夷切此正言可忧而不可救之实懠怒也。字书夸大毗附也。小人不以大言相夸,则以防言求附。大言夸人,必有凌厉之态;防言毗人,必有侧媚之状。视听易位,举止失常,故曰威仪卒迷。小人情状若此,善人于此无可奈何,惟如尸之不言不语,饮食而已。载则也。殿屎呻吟也,葵菜也。葵性向日,民心向君。莫我敢葵,民遭搏击之威,惟有愁苦呻吟,莫敢向其君也。蔑无资衣食,师众也。言民无所资借,莫有加惠于众人也。钱氏天锡曰:小人之焰张,君子之气结,畏而不敢言,愤而不肯言,知其无用而不欲言,即欲不载尸得乎?国家所赖惟善人,善人载尸,则民之呻吟谁肯加惠哉?严坦叔曰:此诗首章责同僚出话不然爲犹不逺,故二章因戒以言论之间宜相和协。然愚而自用者终不能舎己从人,故三章言听我嚻嚻,四章言尔用忧谑。善人见其如此不肯复言矣,故五章言无爲夸毗,善人载尸】

天之牖民,如壎【音喧】如篪【音池】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音移】无曰益,牖民孔易【音异叶亦】民之多辟【音僻】无自立辟【音僻】。上言方难,方虐,方懠,天怒如此,震悚令人恐惧,无所适从。故此章言天之牖民,原自平易,止爲居上者自立于邪辟,遂干天怒耳。无自立辟,是回天之实。在屋曰窻,在墙曰牖。壎篪解见《小雅》彼何人斯。半圭曰璋,合二璋则成圭。取者,物在地而取之于手;携者,物在彼而携之于此。壎篪以声相感之易,圭璋以形相合之易,取携心手相应之易。携无曰益,言求之即得,无费于己以益之也。辟邪僻,玩诗不曰降衷,不曰天赋,而曰天牖。凡人之生,都是血肉,就如屋舎墙壁围绕冥暗,不知去向。凿开一牖,亮光透入,信歩而行,无所不可。人身良知便是天所凿之牖。此知在人,如壎如篪,感而輙应;如圭如璋,分而自合;如取如携,用之不穷,极其平易,无有矫强。携无曰益二句,一正一反,就上携字带下言,本无而携之,则谓之益。而难君之牖民,是因天之所牖而牖之,有何难事?今民之多僻,非皆民之故,但在上之人不务正道,相习爲非,立僻以爲之表耳。僻而言立者,人君爲斯民表率故也。惟无自立僻,则民亦无僻矣。牖民岂不甚易哉?陈行之曰:宵小当朝,民俗舛戾,居导民之位者,实爲之厉阶也。只说当导民以正,而戒王意自在】

价人维藩【分邅,胡田二切】大师维垣【音袁】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胡盛,胡罪二反】无独斯畏【于非,纡防二反。此言弥乱之道。上言民是国之本,此言人是国之辅。价,甲也。价人,被甲之人,谓卿士掌军事者。藩,园】

【圃之篱,大师三公也,垣墙也。大邦成国,诸侯屏;小墙当门中者,大宗世臣巨室翰干也。筑墙所立两边障土者,宗子同姓之宗子后,非众罔与守邦。故曰:维藩,维垣,维屏,维翰,维城。然众非怀之以徳,则不宁。故复叮咛而戒之曰: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怀如怀抱之怀,怀徳修徳以怀逺之意。君徳修,则人豫附;君丧徳而失所恃,则爲独夫。至于爲独夫,则藩垣屏翰俱无用矣。畏之亦何及?怀徳维宁句,宜在宗子维城下】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音俞】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叶芒】及尔出王【丰氏本作往】昊天曰旦【得绢切】及尔游衍【音演怡,战切】。前歴言天之震怒,故以敬天终之。戏,玩弄;豫,快乐;渝,变也;驰驱,解见鄘风载驰。戏豫,书无逸所谓耽乐驰驱;书无逸所谓游田,此皆傲慢自恣,生于敢之一念。两无敢,是敬天之实。明,天晓旦;日出,及与也。王当依丰本作往,出往出而有所往也。防水流衍,水满曰明,曰旦,曰及尔开着眼,就是天防无逃避处。天与民一也,民可虐,天可玩乎?天不可玩,民独可暴

译上天正愤怒,不要阿谀逢迎,威仪完全迷乱,善人如同尸位素餐。百姓正呻吟哀叹,却不敢趋向君主。丧乱之中衣食匮乏,竟然没有恩惠施予众人。

上天开导百姓,如同埙篪相和,如同圭璋相合,如同随手取物,如同提携携带。提携不要说增益,开导百姓非常容易。百姓多走邪僻之路,不要自立邪僻。

甲士是国家的篱笆,三公是国家的围墙,大国是国家的屏障,世臣是国家的栋梁,怀德使天下安宁,宗子是国家的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面对这恐惧。

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光明,与你一同出行;上天明亮,与你一同游荡。

乎?天无刻不监临,人当无刻不敬。天无刻不敬,天则当时时以安民爲念矣。今民事废而弗修,天变作而不畏,我谋不听,尔谋不逺,何哉?季世君臣有畏无敬畏者,惮恧于天命之莫挽,而无以自立;敬者,惕心于天意之可回,而亟于图存】

译吗?上天没有片刻不在监察,人应当没有片刻不恭敬。如果上天没有片刻不恭敬,那么上天就会时时以安抚百姓为念了。如今民生事务荒废而不加修治,天象变异出现却不畏惧,我的谋划不被听从,你们的谋划也不深远,这是为什么呢?末世君臣中,有畏惧而无敬畏的人,是因为害怕天命无法挽回,因而无法自立;而有敬畏的人,是因为警惕天意可以挽回,因而急于谋求生存。

待轩诗记卷六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七

  明 张次仲 撰

  大雅

  荡之什

  荡

序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孔疏:伤者,刺外,有余哀其恨深于刺也。瞻卬、召旻皆云刺幽王大坏,此不云刺厉王而云伤周室者,幽王承宣王之后,父善子恶,止刺其身;此则厉王以前,周道未缺,一代大法,至此坏之,故言周室大坏】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音璧】疾威上帝,其命多辟【音僻】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音存,又市隆切】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诸深切,又如字赋也。首章多恠叹之语,以下诸章皆言文王曰,而此独不然者,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荡荡,广大也。下民之辟,辟法也。疾威,暴虐也。其命多辟,辟恠僻也。谌,信也。既荡荡而爲下民之法矣,又疾威而其命多僻,岂天之生民固难信乎?何其靡不有初而鲜克有终也】

  文王曰【句】咨【读】咨【读后皆仿此】女【音汝下同】殷商曽是彊御曽是掊克曽是在位曽是在服【蒲北反】天降慆【音叨】徳女兴是力【此言用匪人 厉王无道文王所痛哭流涕者诗人难以斥言故借殷商以写文王心事庶几厉王闻之而知警也即借秦爲喻之意孔疏民劳之诗泛论王恶其恶非深不须假托荡则陈王凶暴将至灭亡其言既切故假托文王至如家父作诵自着已名凡伯芮伯直言不讳其人既异所作有殊也契始封于商汤受命于亳殷今并举之曰殷商御扞也拒也疆御刚狠有力能禁制人者掊聚敛克胜也科敛民财作威以胜之也服政事也四曽是极其恠诧言天地间曽有如此人乎曽有如此人而居官用事者乎惂慢也慆徳谓肆行无忌不知检束即指掊克疆御之軰天未尝不生小人但不用则亦无可如何今女作兴委任竭尽心力则其得时用事涂炭生灵不待言矣力任之专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直类反】流言以对,寇攘【如羊切】式内,侯作【音诅则虑反】侯祝【音咒】靡届靡究【此言拒諌人之邪正以义判之,邪宜与邪类,正宜与正类,故曰义类。所以主持之者君也,故曰『而秉义类』,而女也。彊御即上章彊御,言君臣济恶,怼怨也。无道之君,雄猜忌刻,不责已而怨人,故曰彊御多怼。闻人规諌,随口抵饰,故曰流言以对。羣行攻刼,曰冦,取非其有,曰攘。式用也,冦盗攘夺之軰用事于内,所谓内有衣冠之盗,而后外有干戈之盗也。于是国乱民愁,祝诅滋起,莫有底止矣。致词于神,求其害人,曰诅;致词于神,求其庇我,曰祝。靡无屇极究穷也,言无有了日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音庖】烋【音哮】于中国,敛【从夊不从欠】怨以爲徳。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此言黩货炰烋自矜气健躭躭吞嗜之象,财者养命之源,独擅则众怨归之,敛财即敛怨也。怨与徳相反,自爲得意而以怨爲徳,惟昏于利欲故至此,昏则前后左右无一正人矣。背谓在后可倚借者,侧谓在旁可辅翼者,陪,陪贰谓三公卿六卿也。人君至此,明是一独夫矣,时是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音勉靣善切】尔以酒,不义从式【叶世】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火故切】俾昼作夜【羊茹切,此言嗜酒】。饮酒齐色曰▯。天不▯尔以酒,言上天之立君,所以爲民,岂▯尔以酒乎?不义从式,推所以▯酒之由,从随式用也。尔于不义之人,随其所行用其所言,因而君臣交▯。既愆尔止四句,言▯酒之情状。止容止也,愆尔止者,起坐无恒,失其常度。天晴曰明,天雨曰晦。大声曰号,低声曰呼。沉醉不省,白日昏昏,有如长夜,故曰俾昼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音条】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卢当切】小大近丧【平声】人尚乎由行【叶杭】内奰【音备,皮器反】于中国,覃【都南切】及鬼方【此言羣小流言,蜩螗皆蝉类,如蜩如螗,言之乱也。沸羮火炽而釡内涌溢,如沸如羹,政之乱也。失道如此

译待轩诗记卷六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七

明 张次仲 撰

大雅

荡之什

荡

《序》说召穆公哀伤周王室严重败坏啊【孔疏:哀伤,是讽刺之外,还有哀痛,其怨恨深于一般的讽刺。《瞻卬》、《召旻》都说讽刺幽王导致大坏,这里不说讽刺厉王而说哀伤周室,是因为幽王继承宣王之后,父亲善而儿子恶,只讽刺他本人;这里则是厉王以前,周道尚未缺失,一代大法,至此败坏,所以说周室大坏】

浩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音璧】暴虐的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音僻】天生众民,他的命令不可信【音存,又市隆切】没有不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善终【诸深切,又如字赋也。首章多有感叹之语,以下各章都说文王曰,而此章却不然,是因为实在不是殷商的事,所以在章首不说文王。荡荡,广大也。下民之辟,是下民的法则。疾威,暴虐也。其命多辟,是命令多邪僻。谌,信也。既然浩荡而作为下民的法则,又暴虐而命令多邪僻,难道天生百姓本来难信吗?为何没有不有好的开始而很少能善终呢】

文王说【句】咨【读】咨【读后皆同此】你【音汝下同】殷商,曾是刚强暴虐,曾是聚敛刻剥,曾是在位,曾是执政【蒲北反】天降怠慢之德,你兴起此力【此言用非其人。厉王无道,文王痛哭流涕,诗人难以直言,故借殷商以写文王心事,希望厉王闻之而知警,即借秦为喻之意。孔疏《民劳》之诗泛论王恶,其恶不深,不必假托;《荡》则陈王凶暴,将至灭亡,其言既切,故假托文王。至于家父作诵,自署己名;凡伯、芮伯直言不讳,其人既异,所作有殊也。契始封于商,汤受命于亳,殷今并举之曰殷商。御,扞也,拒也。疆御,刚狠有力,能禁制人者。掊,聚敛;克,胜也。科敛民财,作威以胜之也。服,政事也。四曾是极其惊诧,言天地间曾有如此人乎?曾有如此人而居官用事者乎?惂慢也。慆德,谓肆行无忌,不知检束,即指掊克、疆御之辈。天未尝不生小人,但不用则亦无可如何,今你作兴委任,竭尽心力,则其得时用事,涂炭生灵,不待言矣。力,任之专也】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秉持义类,刚强暴虐多怨恨【直类反】流言以对,寇盗在内,或作或祝【音诅则虑反】靡届靡究【此言拒谏。人之邪正以义判之,邪宜与邪同类,正宜与正同类,故曰义类。所以主持之者君也,所以说‘你秉持义类’,而你也是。刚强暴虐即上章刚强暴虐,言君臣济恶,怨恨也。无道之君,雄猜忌刻,不自责而怨人,故曰刚强暴虐多怨恨。闻人规谏,随口抵饰,故曰流言以对。群行攻劫,曰寇;取非其有,曰攘。式,用也,寇盗攘夺之辈用事于内,所谓内有衣冠之盗,而外有干戈之盗也。于是国乱民愁祝诅滋起,莫有底止矣。致辞于神,求其害人,曰诅;致辞于神,求其庇我,曰祝。靡,无;届,极;究,穷也,言无有了日也】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在中原烹杀咆哮,聚敛怨恨以为德。不明你的德,时没有背没有侧,你的德不明,以没有陪没有卿【此言黩货烹杀咆哮,自矜气健,耽耽吞嗜之象。财者养命之源,独擅则众怨归之聚敛财即聚敛怨也。怨与德相反,自以为得意而以怨为德,惟昏于利欲故至此,昏则前后左右无正人矣。背谓在后可倚借者,侧,谓在旁可辅翼者,陪,陪贰,谓三公、六卿也。人君至此,明是一独夫也。时,是也】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天不让你饮酒,不义从式【叶世】既失你的容止,不明不晦。式号式呼【火故切】使昼作夜【羊茹切,此言嗜酒。饮酒齐色曰勉。天不让你饮酒,言上天立君,所以为民,岂让你饮酒乎?不义从式,推所以勉酒之由,从随式用也。你于不义之人,随其所行,用其所言,因而君臣交勉。既失你的容止四句,言勉酒之情状。止,容止也,失你的容止者,起坐无恒,失其常度也。天晴曰明,天雨曰晦。大声曰呼,低声曰呼。沉醉不省,白日昏昏,如有长夜,故曰使昼作夜】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如蝉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平声】人尚乎由行,内怒于中国,覃及鬼方【此言群小流言,蜩螗皆蝉类,如蝉如螗,言之乱也。沸羹火炽而釜内涌溢,如沸如羹,政之乱。失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