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轩诗记卷四
燕乐嘉宾之心,言非独养其体,娱其外而已,所以乐其心也。盖不能致其乐,则不能得其心;不能得其心,则嘉宾不能尽其忠告之诚。范氏曰:贤者非以饮食币帛为悦也。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夫贤者不处,则岂能得其乐而尽其心乎?礼乐相须以为用,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自后防以来,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及仲尼编诗,为燕享祭祀之时用,以歌而非用以説义也。不幸腐儒竞起,齐鲁韩毛四家各为序训,而以説相髙。汉朝立之学官,以义理相授,遂使声歌之音湮没无闻。东汉末,礼乐萧条。曹孟徳平刘表,得汉雅乐郎杜防,防老矣,又不肄习,所得于三百篇者,惟《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余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左延年所得,惟《鹿鸣》一篇而已。至晋,《鹿鸣》一篇又絶无▯,后世不复闻诗矣。按此乃黄才伯之论也。然予读《鲁论》“如兴观羣怨”等语,专言义理,其论声歌不过《闗睢》之乱一二言耳。至于以“思无邪”一言该三百篇,此岂沾沾在五音六律间哉?孟子曰:“今之乐犹古之乐。”若惟声响是求,此蒙叟之事,非儒者穷经之防也】
译燕乐是为了使宾客欢心,意思是说,这不仅仅是为了滋养他们的身体、娱乐他们的外表而已,更是为了使他们内心快乐。如果不能使他们快乐,就不能赢得他们的真心;如果不能赢得他们的真心,宾客就不能竭尽忠诚劝告的诚意。范氏说:贤人并不是因为饮食和财物而感到喜悦。如果婚姻礼仪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如果礼乐制度不完备,贤人就不会留居。如果贤人不留居,那么难道还能使他们快乐并竭尽他们的真心吗?礼和乐相互依赖才能发挥作用,没有乐,礼就无法施行;没有礼,乐就无法举行。自从后防以来,乐以诗为根本,诗以声音为应用。等到孔子编订《诗经》,是为了在宴饮祭祀时使用,是用歌唱而不是用来阐释义理。不幸的是,腐儒竞相兴起,齐鲁韩毛四家各自作序解释,并以解释的高深来互相标榜。汉朝将其设立为学官,以义理相互传授,于是使得声歌的音乐湮没无闻。东汉末年,礼乐衰微。曹操平定刘表时,得到了汉代的雅乐郎杜夔,杜夔已经老了,又不曾练习,从《诗经》三百篇中得到的,只有《鹿鸣》《驺虞》《伐檀》四篇,其余的曲调没有流传下来。太和末年,又丢失了其中三篇。左延年所得到的,只有《鹿鸣》一篇而已。到了晋代,《鹿鸣》这一篇也断绝了,后世就不再听到《诗经》的乐歌了。查考这是黄才伯的议论。然而我读《论语》中“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等话语,专门讲的是义理,论及声歌不过《关雎》的乱声那一两句话罢了。至于用“思无邪”一句话来概括《诗经》三百篇,这难道是在五音六律之间斤斤计较吗?孟子说:“现在的音乐与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如果只追求声响,这是蒙叟(庄子)的事,不是儒者探究经书的宗旨。
四牡
序劳使臣之来也【劳其来,故述其途路之艰,室家之情,以存慰之】
四牡騑【音非】騑,周道倭【音威】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音古】我心伤悲【赋也。騑騑,行不止也。周道,大路也。倭迟,回逺也。靡盬,解见《唐风·鸨羽》。诗言奉命驰驱,靡国不到,覊旅他乡,违亲日久,岂不思归?但为君即不得为亲,所以心自苦而不敢言归也。此述其在途之情,而设为自道之辞,若此。】严坦叔曰:文王未尝称王而言王事者,诸侯受天子之命以治其国,西伯受天子之命以统诸侯,使臣往来皆王事也】
四牡騑騑,啴【音滩】啴,骆【音洛】马【叶满补切】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啴啴,喘息之貌。白马黑鬛曰骆。马劳则喘息,骆马最耐劳苦,而今喘息则其劳可知。言马劳则人劳可知。啓,跪处,居也。古者席地,故有跪有坐。跪者双膝着地而直身,坐者双膝着地而坐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叶户】集于苞栩【况甫反】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叶甫兴而比也。此下三章皆设言在途,而称其思念父母之情也。翩翩,飞貌。鵻,与佳同音。追今之鹁鸠,即左氏祝鸠,性最孝,飞止不离常处,故得遂其孝养。我以行役,身无常处,不暇将其父,鹁鸠之不如矣。栩,解见《鸨羽》。草木丛生曰苞。将,扶侍也。正义:言鸟先飞而后集,喻使臣先劳而后得所安】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叶满彼反杞,枸杞也,根名地骨。严坦叔曰:诗有三杞,将仲子无折我树杞,枊属也。有台南山有杞,湛露在彼杞棘,山木也。此诗集于苞杞,雅杕杜,北山言采其杞,四月隰有杞桋,枸杞也】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音侵叶寝】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音审赋也。走马曰驰,不驰而步疾为骤骎骎,马前进之貌。谂,告也。《左传》辛伯谂周桓公。君劳使臣,述叙其情,以为汝之意,盖曰: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故作此歌,以将母之志来告于君也。凡母之育子,尤为劬劳;而在家念子,惟母尤切,故特以母言之。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臣之事君,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必先恩而后义】
皇皇者华
序君遣使臣也【遣使即周易省方观民之义,故以诹谋度询告之。人君出使臣于千里之外,茍无以▯其欢欣之诚,则臣下意气衰落而无由振▯。此四牡、皇华诸诗所以作也】
皇皇者华【叶敷】于彼原隰,駪【音莘】駪征夫,每怀靡及【华、夫隔句一韵,隰、及隔句一韵兴而赋也。皇皇,言其盛华。草木之华,髙平曰原,卑湿曰隰。駪駪,疾行之貌。征夫,谓使臣。每怀,谓每事輙勤。怀抱此言,使臣所经之地,原隰花草足供流连,而使臣惟以上徳未宣、下情未逹为念,虽有花草,亦不之顾,其恪恭厥职如此此诗盖临轩策命而赞美之词,实寓规于颂也】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音沮,平声。驹,马之壮而嫩者。六辔,解见《秦风》驷鐡。如濡,言其润泽。载驰载驱,惟日不足之意。周,徧。爰,于也。周徧其所而访问也。使臣自以每懐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新赍切】载驰载驱,周爰咨谋【谟悲切。骐,色之青黑者,如丝调直也】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音铎骆,解见《四牡》。沃,润泽也】
我马维骃【音因】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音荀阴白杂毛曰骃,均调也左传访问于善为咨,咨事为诹,咨难为谋,咨礼为度,咨亲为询,鲁语咨才为诹,咨难为谋,咨义为度,咨亲为询,诗志诹谓虚中以聚人之言,谋是就本事而筹画,度则因此推彼而徧计之,询则从谋度后据成见而叅其所不建,凡耆老之当问,遗逸之当求,鳏寡之当恤,废坠之当举,皆诹谋询度中事也,周礼大行人王之所以抚万邦诸侯者,嵗徧存,三岁徧頫,
译四牡
《序》说:这首诗是慰劳使臣的。【慰劳他前来,所以叙述他路途的艰难,对家人的思念之情,以存留安慰他】
四匹公马不停蹄,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里悲伤。【这是赋的手法。騑騑,行走不停的样子。周道,大路。倭迟,迂回遥远。靡盬,解释见《唐风·鸨羽》。诗歌说奉命奔走,没有国家不到,羁旅他乡,远离亲人日久,难道不想回家?但因为为君就不能为亲,所以心里自苦而不敢说想回家。这是叙述他在路上的心情,而假设为自述的话,像这样。】严坦叔说:文王未曾称王而说王事,是因为诸侯接受天子的命令治理自己的国家,西伯接受天子的命令统领诸侯,使臣往来都是王事】
四匹公马不停蹄,喘息声粗重,白马黑鬃毛。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安坐休息。【啴啴,喘息的样子。白马黑鬃毛叫骆。马劳累就喘息,骆马最耐劳苦,现在喘息则可知其劳累。说马劳累则人劳累可知。啓,跪;处,坐。古人席地而坐,所以有跪有坐。跪是双膝着地而直身,坐是双膝着地而臀部着地】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丛生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父亲。【兴起而比的手法。以下三章都假设为在路上的话,而称述他思念父母的心情。翩翩,飞翔的样子。鵻,与佳同音。即现在的鹁鸠,也就是左传中的祝鸠,本性最孝,飞止不离常处,所以能遂行孝养。我因行役,身无定处,无暇侍奉父亲,不如鹁鸠了。栩,解释见《鸨羽》。草木丛生叫苞。将,扶侍。正义说:说鸟先飞而后集,比喻使臣先劳累而后得安顿】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停歇,聚集在丛生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母亲。【严坦叔说:诗中有三种杞,《将仲子》无折我树杞,是柳属;《有台南山》有杞,《湛露》在彼杞棘,是山木。此诗聚集在丛生的杞树,《雅·杕杜》,《北山》言采其杞,《四月》隰有杞桋,是枸杞】
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起来骎骎向前。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这首歌,将侍奉母亲的志向来告诉君王。【赋的手法。走马叫驰,不驰而快步走叫骤,骎骎,马前进的样子。谂,告诉。《左传》辛伯谂周桓公。君王慰劳使臣,叙述他的心情,以为你的意思,大概是说:我难道不想回家吗?确实想回家,所以作这首歌,将侍奉母亲的志向来告诉君王。凡是母亲养育子女,尤为辛劳;而在家里思念子女,只有母亲最切,所以特别以母亲来说。想回家,是私恩;王事不止,是公义。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推辞王事。臣侍奉君,必先公而后私;君王慰劳臣,必先恩而后义】
皇皇者华
《序》说:这首诗是君王派遣使臣的。【派遣使臣就是《周易》省方观民的意义,所以用诹谋度询告来。君王派出使臣到千里之外,如果没有什么来激发他的欢欣之诚,那么臣下意气衰落而没有理由振奋。这就是《四牡》、《皇华》等诗所以作的原因】
盛美的花朵,在那高原和低湿之地,征夫疾行,每件事都勤于思虑唯恐不及。【华、夫隔句一韵,隰、及隔局一韵,兴起而赋的手法。皇皇,说其盛美。草木的花,高平叫原,低湿叫隰。駪駪,疾行的样子。征夫,指使臣。每怀,说每件事都勤于思虑。怀抱这些话,使臣所经过的地方,原隰花草足以供流连,而使臣只以上德未宣、下情未达为念,虽有花草,也不顾,其恪恭尽职如此。这首诗大概是临轩策命而赞美的词,实际上寓规劝于颂扬之中】
我的马是壮而嫩的驹,六条缰绳润泽如湿。时而奔驰时而驱赶,周遍访问咨询。【驹,马之壮而嫩的。六辔,解释见《秦风》驷铁。如濡,说其润泽。载驰载驱,惟日不足的意思。周,遍。爰,于。周遍其所而访问。使臣自认为每怀靡及,所以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责】
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骐,六条缰绳调直如丝。时而奔驰时而驱赶,周遍咨询谋划。【骐,颜色青黑的,如丝调直】
我的马是白马黑鬃的骆,六条缰绳润泽。时而奔驰时而驱赶,周遍咨询揣度。【骆,解释见《四牡》。沃,润泽】
我的马是阴白杂毛的骃,六条缰绳均匀,时而奔驰时而驱赶,周遍咨询询问。【阴白杂毛叫骃,均调。《左传》访问于善为咨,咨事为诹,咨难以谋,咨礼为度,咨亲为询,《鲁语》咨才为诹,咨难以谋,咨义为度,咨亲为询,《诗志》诹谓虚中以聚人之言,谋是就本事筹划,度则因此推彼而遍计之,询则从谋度后据成见参其所不建,凡耆老当问,遗逸当求,鳏寡当恤,废坠当举,都是诹谋询度中的事,《周礼》大行人王所以抚万邦诸侯的,岁遍存,三岁遍頫,】
【国凶荒则令周委之,若国师役则令犒禬之,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灾则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敎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每国辨异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李迂仲曰:先遣而后劳,则皇华当在四牡之前。盖三百篇之序多有倒置,如载驰卫懿公之诗乃在文公之后,清人郑文公之诗乃在突忽之前,葛藟平王之诗乃在桓王之后,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之诗乃在四牡之后,而豳风之破斧乃在东山之后。次序倒置若此,知非删诗时之原本矣。按学记: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注云:当祭菜之时,使歌小雅中鹿鸣、四牡、皇华之三篇而肄习之。此三诗君臣燕乐相劳苦之辞,盖以居官受任之美,诱谕其初志,故曰官其始也。据此则迂仲云皇华当在四牡之前,其説非矣】
常棣
序燕兄弟也【续序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胡庭芳曰:鹿鸣、四牡、皇华等篇辞多和平,惟常棣一篇辞多激切,意若有所惩创,则周公因管蔡之事而深痛之也】
常棣之华,鄂【音谔】不【音孚】韡【音伟】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比也。常棣,棣也。説文鄂作萼,花苞也。不,郑氏作柎,音夫,花蔕也。左传有华不注山,湖州有余不溪,皆音夫。韡韡,鲜盛之貌。孔疏谓华以覆萼,萼以承华,喻兄弟相依之义。然花萼相承,万卉皆然,不独常棣。陆羽明曰:常棣,江南呼为麦李。一柎輙生二萼,两两相丽,如垂丝海棠,故称萼不韡韡,以兴兄弟同本之义。凡今之人,即下文朋友、妻子。此二句是全诗纲领。此章▯端,姑言其兄弟之常,而辞气抑▯之间,已有感叹不尽之意。世人好以亲为怨,而乐从其疏,故下每陈朋友之不足恃以告之】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叶回】原隰裒【音掊】矣,兄弟求矣【赋也,首章言兄弟之道如此,二章以下申明莫如兄弟之义。原隰解见皇华,裒聚也。玩死丧下着一威字,何等惨烈;兄弟下着一怀字,何等纒绵。言死生可畏怖之事,惟兄弟怀念之至。何以见其孔怀也?当彼以死丧之故,不得保其常居而羣聚原野之时,他人涣散不顾,兄弟未有不相求者。四句一串説下】
脊【音即】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叶平声】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叹,石经作叹比而赋也,此言兄弟之相得者郑笺:脊令,雝渠水鸟也,而今在原,失其常处,则飞鸣而求其类,天性也。兄弟急难,言相急于患难。《国语》急病让夷,《战国防公子髙谊,能急人之难,正同此。同师曰朋,况是情况之况,朋之良者,其情况不过永叹而已《禽经》:脊令,友弟。注云:脊令,雀属,共母者,飞鸣不相离,故取以喻兄弟。《集传》:脊令飞则鸣,行则摇,有急难之意】
兄弟防【音许歴反】于墙外,御其务【叶防】每有良朋,烝也无戎【赋也。此言兄弟之不相得者防,很也;务,事也。外御其务,犹言以外御为事,不因小忿而败亲也。烝,众也;戎,谓称兵犯难。烝也无戎,言朋友虽众,莫肯出头犯难,挺身救我也】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此言庸人之情。周室既安,公之心亦可以释然自寜矣。乃回首兄弟之间,辟者辟,囚者囚,生死升沉,逈不相及。曾不如一时友生戮力王室者,得以同享富贵也。饮恨满怀,声泪俱咽】
傧【宾▯切】尔笾豆,饮酒之饫【于虞切】兄弟既具,和乐且孺【此言兄弟之乐傧,陈也;饫,餍也。毛传不脱屦升堂谓之饫。周语有王公立饫,具,俱也。孺者,一片天趣,有如赤子。彼以为不如友生者,非也。平安无事,正宜聚乐】
妻子好【去声】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叶持林切】。忽説到妻孥,正彻透人情处。郑笺:王与族人燕,则后与宗妇、内宗之属亦燕于房中,翕合也。湛,乐之至也。如鼓瑟琴,可为和乐矣。
译国家遭遇饥荒,就命令(使者)周济赈恤;国家兴师征役,就命令(使者)犒劳慰问;国家有喜庆之事,就命令(使者)庆贺;国家有祸患灾难,就命令(使者)哀悼慰问。这五种事务,治理其政事,以及关乎万民的利害,编为一书;礼俗、政事、教化、治理、刑罚、禁令的违背与顺从,编为一书;悖逆暴乱、作恶犯令的人,编为一书;疫病、丧亡、饥荒、困厄、贫困,编为一书;安康、欢乐、和睦、亲近、安定、太平,编为一书。这五种事务,每个国家都要辨别差异,以此向君王回报使命,从而周知天下的情况。李迂仲说:先派遣而后慰劳,那么《皇华》应当排在《四牡》之前。大概《诗经》三百篇的次序多有颠倒,比如《载驰》是卫懿公时的诗,却排在文公之后;《清人》是郑文公时的诗,却排在突忽之前;《葛藟》是平王时的诗,却排在桓王之后;《皇皇者华》是君王派遣使臣的诗,却排在《四牡》之后;而《豳风》中的《破斧》却排在《东山》之后。次序颠倒如此,可知并非删定《诗经》时的原本。查考《学记》:大学开始教学,穿着皮弁祭菜,以示对大道的尊敬。夜间演习《小雅》中的三篇,是官员任职的开始。注释说:在祭菜之时,让歌者演唱《小雅》中《鹿鸣》、《四牡》、《皇华》这三篇并加以练习。这三首诗是君臣宴饮欢乐、互相慰劳的言辞,大概是用居官受任的美好,来诱导晓谕他们初任时的志向,所以说这是官员任职的开始。据此,李迂仲说《皇华》应当排在《四牡》之前,他的说法是不对的。
《常棣》
序:宴饮兄弟。【续序: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常棣》。胡庭芳说:《鹿鸣》、《四牡》、《皇华等篇言辞多平和,只有《常棣》一篇言辞多激切,意思好像有所惩戒创痛,那么周公是因为管叔、蔡叔的事而深感痛惜。】
常棣的花,花萼花蒂鲜艳茂盛。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这是比喻。常棣,就是棣树。《说文》中“鄂”写作“萼”,是花苞。不,郑氏写作“柎”,音夫,是花蒂。《左传》有华不注山,湖州有余不溪,都读夫音。韡韡,鲜艳茂盛的样子。孔颖达疏说花覆盖花萼,花萼承托花朵,比喻兄弟相依相存的意义。然而花萼相承,万种花卉都是如此,不只是常棣。陆羽明说:常棣,江南称为麦李。一个花蒂就生出两个花萼,两两相附,像垂丝海棠,所以称萼不韡韡,用来兴起兄弟同根的意义。当今的人,即下文的朋友、妻子。这两句是全诗的纲领。这一章开端,姑且说兄弟的常情,而语气抑扬之间,已有感叹不尽之意。世人喜欢把亲近的人当作仇怨,却乐于跟随疏远的人,所以下面每每陈述朋友不足以依靠来告诫他们。】
死亡丧事的威吓,兄弟非常怀念。原野低湿之地聚集了,兄弟就去寻找。【这是赋。首章说兄弟之道如此,二章以下申明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意义。原隰的解释见《皇华》,裒是聚集。玩味“死丧”下用一“威”字,何等惨烈;“兄弟”下用一“怀”字,何等缠绵。说生死可畏怖的事,只有兄弟怀念得最深。怎么见得他们非常怀念呢?当人们因为死丧的缘故,不能保全其常居而聚集在原野之时,他人涣散不顾,兄弟没有不相寻的。四句连贯说下。】
脊令在原野,兄弟急难相救。每有良朋,也不过长久叹息。【叹,石经作叹。这是比而赋,这里说兄弟相得的情况。郑笺:脊令,是雍渠水鸟,如今在原野,失去了它常处的地方,就飞鸣寻求它的同类,这是天性。兄弟急难,说在患难中互相急迫救助。《国语》说“急病让夷”,《战国策》说公子髙谊,能急人之难,正与此相同。同师曰朋,况是情况的况,朋友中的良者,他们的情况不过长久叹息而已。《禽经》:脊令,友弟。注释说:脊令,雀类,同母的,飞鸣不相离,所以取来比喻兄弟。《集传》:脊令飞就鸣,行就摇,有急难之意。】
兄弟虽然在墙内争吵,对外却抵御事务。每有良朋,众多也无助。【这是赋。这里说兄弟不相得的情况。防,很也;务,事也。外御其務,犹言以外御为事,不因小忿而破坏亲情。烝,众也;戎,谓称兵犯難。烝也无戎,说朋友虽多,没有人肯出头犯难,挺身救我。】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宁。虽有兄弟,不如朋友。【这里说庸人的情态。周室已经安定,周公的心也可以释然自安了。然而回首兄弟之间,被放逐的被放逐,被囚禁的被囚禁,生死升沉,全然不相及。竟然不如一时朋友戮力王室的人,得以同享富贵。饮恨满怀,声泪俱咽。】
摆好笾豆,饮酒至饱。兄弟都已到齐,和乐且亲。【这里说兄弟之乐。傧,陈设也;饫,饱也。毛传说不脱鞋上堂叫做饫。《周语》有王公立饫。具,俱也。孺者,一片天真趣味,有如赤子。那些认为不如朋友的人,是不对的。平安无事,正宜聚乐。】
妻子和好,如鼓瑟琴。兄弟既已和睦,和乐且深。【忽然说到妻儿,正透彻人情处。郑笺:君王与族人宴饮,那么后妃与宗妇、内宗之类也在房中宴饮。翕,合也。湛,乐之至也。如鼓瑟弹琴,可以说是和乐了。】
若兄弟既翕,则和乐而且湛。顔之推曰: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狎。譬犹居室有穴,则塞之;有隙,则涂之。方无頽毁之虑。如鼠雀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坏楹摧,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可不畏哉?又曰: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反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人,其能讲敦睦之事乎】
译如果兄弟之间已经和睦,那么就会和乐而且深厚。颜之推说:兄弟之间的关系,与他人不同。期望越深就越容易抱怨,关系越亲近就越容易轻慢。这就好比居室有了孔洞,就要堵塞它;有了缝隙,就要涂抹它。这样才没有倒塌毁坏的担忧。如果像不关心鼠雀一样不关心这些细微之处,像不防备风雨一样不防备这些隐患,等到墙壁毁坏、柱子折断,就无可救药了。仆妾就像鼠雀,妻子就像风雨,能不畏惧吗?又说: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着右手牵着,前面拉着衣襟后面拽着衣后摆。吃饭时共用一张案几,穿衣时传递衣服,学习时共同从事学业,游玩时同往一个方向。即使是有悖逆混乱之心的人,也不能不相互爱护。等到他们成年后,各自娶妻,各自生子。即使是最厚道的人,感情也不能不稍微衰退。妯娌相比兄弟,关系就疏远淡薄了。让疏远淡薄的人去节制衡量亲密厚道的人,他们能够讲求敦厚和睦的事情吗?
宜尔室家【叶姑】乐尔妻帑【音奴】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帑子,究穷图谋,亶信也。言冝室家,乐妻帑,毕竟从友爱中来。或言之不信,再四思维,方觉吾言之有味。徐儆▯曰:善叙事者,不过自安乐而患难,自患难而死丧,以为详尽矣。此诗却把死丧在前,自此而患难,而安乐,事愈缓时愈暇,而兄弟之情愈见其不可解,则所谓莫如者了然睹矣。非圣人其孰能之】
伐木
序燕朋友故旧也【丘琼山曰:古者人君以嘉礼宾臣,有四焉:宗族兄弟也,朋友故旧也,孤卿大夫士也,公侯伯子男也。其礼之行也,有飨,有食,有燕。其燕也有因祭而馂,有因劳而劳,有因闲暇而会。所谓飨者,烹大牢以饮宾,几设而不倚,爵盈而不饮,以训恭俭也。食者,是为飨礼之中,举乐以荐牲体焉。燕则异于飨食之礼,以示慈恵,其乐无算,取其驩而已,其爵无算,取其醉而已。至于中庸曰:燕毛序齿,坊记曰: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是祭毕而馂,《四牡》“皇皇者华”所歌,是因劳而劳,《伐木》之燕,所谓“迨我暇饮此湑”是因闲暇而防也。记注云:飨以严为主,故曰训恭俭;燕以亲为主,故曰示慈惠】
伐木丁【音争】丁鸟鸣嘤【音婴】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去声】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兴也。此诗饮诸父诸舅兄弟而先之朋友,盖天子之友不越同姓异姓也丁丁伐木声,嘤嘤两鸟相应之声,幽深乔高相视,矧况也。伐木非一人之事故,借以起兴,友谊当伐木之时,鸟且鸣且飞出谷迁乔而求其友,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朋友之信可质神明,遂援神而以和平自誓,和则不尚意气,平则不分冨贵贫贱,终则到底不变,朋友之道尽于此四字中矣苏子由曰:事之甚小而须友者,伐木也;物之无知而不忘其羣者,鸟也。语曰: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主明则士附,林茂则鸟归,故必出谷迁乔而后可以求友】
伐木许【音虎】许,酾【音师】酒有藇【音叙上声】既有肥羜【音宁直吕反】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音古】于【音乌】粲洒埽,陈馈八簋【音轨已有切】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寜适不来,微我有咎【上章以伐木其事为朋友之义,故下章各言伐木以题之许许,众人共力之貎。酾,以筐泲酒而去其糟也。字书藇音余□,藇,香草。酾酒者,或以筐,或以草藇者,酾酒之草也。羜,未成羊也。尔雅注,俗呼五月羔为羜。肥牡,肥羜之牡者。速,召也。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称父。异姓则称舅。同姓大国则称伯父,同姓小邦则称叔父。异姓大国则称伯舅,异姓小邦则称叔舅。微,无。顾,念。粲,洁也。簋,盛黍稷之器。簋八,则笾豆倍之。天子燕礼之数也。咎,过也。宁适不来,微我弗顾。郑笺谓寜召之适有故而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若尔,是世情塞责语。寜与微,乃速客时引领属望意中忖度之辞。邓汝极谓寜适有他故而不来乎,将无弗我顾,又得无我有咎而不来也。盖望其来而虑其不来如此。物性志云,诸父用羜,诸舅用牡者,羜食礼义亲而礼数,牡飨礼意重而礼厚,言各有当也。正义曰,此是燕礼,非飨礼。飨烹太牢,此惟肥羜,非飨礼明矣】
伐木于阪【音返】酾酒有衍【音演】笾豆有践【在演切】兄弟无远。民之失徳,干糇以愆【在浅反】有酒湑【思吕反】我无酒酤【音沽】我坎坎鼓,我蹲【音逡】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丁丁伐木,许许举木于阪,则自山而陆矣。阪解见《郑风·东门之墠》。水溢曰衍,言酒多也。践解见《豳风·伐柯》。干糇,干食也,饼饵之类,民间遇佳节用以餽亲族戚里者。以愆者,因不相馈而致愆尤也。以薮泲酒曰湑。酤,买也。坎坎,鼓声。蹲蹲,舞貎。迨,及也。人所以失兄弟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兄弟无令疎逺。有酒则湑,无酒则酤。乗此闲暇,且鼔且
译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这是应当探究和谋划的,确实是这样吗?(注:帑指子女,究指穷究,图指谋划,亶指确实。意思是说,家庭和睦、妻儿快乐,终究是从友爱中产生的。有人对此不信,反复思考后,才觉得我的话有道理。徐儆〇说:善于叙述事情的人,不过是从安乐到患难,从患难到死丧,认为这样就很详尽。但这首诗却把死丧放在前面,由此引出患难,再引出安乐,事情越是平缓,时间越是宽裕,兄弟之间的情谊就越显得不可割舍,那么所谓“莫如兄弟”的道理就看得很清楚了。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伐木》
序:这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丘琼山说:古代君主用嘉礼来接待臣子,有四种情况:宗族兄弟、朋友故旧、孤卿大夫士、公侯伯子男。这些礼仪的实施,有飨礼,有食礼,有燕礼。燕礼中有因祭祀后吃剩饭的,有因慰劳而慰劳的,有因闲暇而聚会的。所谓飨礼,是烹制大牢来宴请宾客,几案摆设而不倚靠,酒杯斟满而不喝,用来训导恭敬节俭。食礼,是在飨礼中间,奏乐来进献牲肉。燕礼则不同于飨礼和食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音乐没有次数限制,只取欢乐;酒爵没有次数限制,只取醉意。至于《中庸》说:燕礼按头发颜色排列年龄顺序,《坊记》说:凭借酒肉,聚集宗族,来教导百姓和睦。这是祭祀完毕后吃剩饭,《四牡》“皇皇者华”所歌唱的,是因慰劳而慰劳,《伐木》的燕礼,所谓“趁我闲暇喝这滤过的酒”是因闲暇而预防疏远。《记注》说:飨礼以严肃为主,所以说训导恭敬节俭;燕礼以亲近为主,所以说显示慈爱恩惠。)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这是起兴。这首诗宴请诸父诸舅兄弟,却先提到朋友,大概是因为天子的朋友不超过同姓和异姓。丁丁是伐木的声音,嘤嘤是两只鸟相互应和的声音。幽指深,乔指高,相指看,矧指况且。伐木不是一人的事,所以借以起兴,友谊应当像伐木时那样,鸟且鸣且飞出山谷迁到高树上寻求朋友,难道人还不如鸟吗?朋友的诚信可以质对神明,于是援引神明而以和平自誓,和则不崇尚意气,平则不分富贵贫贱,终则到底不变,朋友之道尽在这四个字中了。苏子由说:事情很小而需要朋友的,是伐木;物体无知而不忘群体的,是鸟。俗话说:良禽择木,良臣择主。君主英明则士人归附,树林茂盛则鸟儿归来,所以必须出谷迁乔之后才可以寻求朋友。)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埽,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寜适不来?微我有咎。(上一章以伐木这件事作为朋友之义,所以下面各章都提到伐木以点题。许许,是众人共同用力的样子。酾,是用筐过滤酒而去除酒糟。字书中藇音余,藇是香草。酾酒的人,有的用筐,有的用草,藇是酾酒的草。羜,是未成年的羊。《尔雅》注,俗呼五月羔为羜。肥牡,是肥羜中的公羊。速,是召请。天子称同姓诸侯,诸侯称同姓大夫,都称父。异姓则称舅。同姓大国称伯父,同姓小邦称叔父。异姓大国称伯舅,异姓小邦称叔舅。微,是无。顾,是念。粲,是洁净。簋,是盛黍稷的器具。簋有八个,那么笾豆就是它的两倍。这是天子燕礼的数量。咎,是过错。宁适不来,微我弗顾。郑玄笺注说:难道召请他,他恰好有缘故而不来,不要说我不顾念他。如果是这样,那是世俗推卸责任的言语。宁与微,乃是召请客人时引领盼望心中揣度的言辞。邓汝极说:难道恰好有别的缘故而不来吗,还是我不顾念他,又或许我有过错而不来呢。大概盼望他而来,又顾虑他不来,就是这样。《物性志》说:诸父用羜,诸舅用牡,是因为羜用于食礼,意义亲近而礼节简略,牡用于飨礼,情意厚重而礼节丰厚,说各有恰当之处。正义说:这是燕礼,不是飨礼。飨礼烹制太牢,这里只有肥羜,显然不是飨礼。)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徳,干糇以�。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丁丁伐木,许许举木于山坡,那么是从山到陆地了。阪的解释见《郑风·东门之墠》。水溢出叫衍,说酒多。践的解释见《豳风·伐柯》。干�,是干粮,饼饵之类,民间遇到佳节用来馈赠亲族戚里。以�者,是因为不相馈赠而导致过失。用�过滤酒叫�。酤,是买。坎坎,是鼓声。蹲蹲,是跳舞的样子。迨,是及。人之所以失去兄弟朋友之义,不一定有大缘故,只是因为干�微薄,不与人分享,而导致过失罢了。所以我对于兄弟不要让他们疏远。有酒就过滤,没酒就买。趁着闲暇,且击鼓且跳舞。)
舞,饮酒相乐,不知其有他也。兄弟无逺,劝戒之辞。世道凉薄,恩义疏阔,则燕饮聚防之事以渐而废。薛赣君曰:郷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
译饮酒作乐,不知还有其他事情。兄弟之间没有疏远,这是劝诫之辞。世道凉薄,恩义疏远,那么宴饮聚会之事便逐渐废弛。薛赣君说:乡里缺失了与嘉宾欢聚的乐趣,九族忘记了亲爱亲属的恩情,饮食周济急难的厚道日益衰微,送别远行、慰劳来者的礼节不再施行,人伦之道不通,那么阴阳阻隔,祥和之气不兴,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
天保
序下报上也【苏子由曰: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宴羣臣,《天保》者盖以答是五诗于其宴也,而用之与?《史记》武王克商,忧《天保》之未定,于是有营雒之意,此诗疑作在东都既成之后。晁氏曰:昔夏后初都阳城,南逾洛阳百里而逺,殷汤迁亳,东逾洛阳五十里而近,皆会洛阳而不都。周兴,武王既定鼎郏鄏,复使召公相宅洛邑,周公营成周。厥后王城借平王之迁,成周借敬王之入,郏鄏之鼎厯过其卜,其犹《天保》之余庇乎】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亶,又音丹】厚,何福不除【直虑反】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商豫切,从炗炗,古文光字,俗作庶,非赋也。保者,抱持爱护之意,受命于天,故曰天保定。者,不移之谓。尔指君,固坚孔甚也。亦孔之固,犹云美哉山河之固。俾使单尽也。单厚,谓事事从厚。除者,除旧生新,今日之福已过,明日之福又来,应接不暇之意。多益,谓多行利益于民。庶众也,谓民物蕃庶。此颂天之安定我君,使有以致此。按前三章,俱以“天保定尔”一句唤起,言宅中图大事,非偶然,皆天之所保,天之所定也。观《召诰》“天廸从子保”“天廸格保”“洛诰”“公既定宅”等语可见。天道无亲,归于有徳。首二章以规为颂,全是在徳不在险之意】
天保定尔,俾尔戬【音剪,子浅反】谷【嘉谷之谷,从▯从禾;恶木之谷,从▯从木】罄【丘正切】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戬罄皆尽也,谷善,遐逺也,冝谓冝君,冝王,冝民,冝人,冝兄,冝弟,无所不冝,所谓戬谷也,维日不足谓亿万斯年不可限量,所谓遐福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虚陵切】如山如阜【浮上声,六书正伪作▯,从山而侧之象形】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咨登切此承上文惟日不足之意而申言之,兴起也,盛也。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山脊曰冈,川之方至,水之寖长未可量也】
吉蠲【音涓,古▯反】为饎【音炽,尺志反】是用孝享【虚良反】禴【音洽,余若反】祠烝甞【从甘,尚声】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居良反】。”吉善蠲洁,吉蠲如斋戒沐浴涤濯埽除之类。黍稷曰饎,单以饎言者,祭莫重于黍稷。春曰祠,祠之为言食也。夏曰禴,夏祭以乐为主。秋曰尝,尝新谷也。冬曰烝,进品物也。公先公祖绀以上至后稷也,先王太王以下也。文王时,周末有曰先王者,此诗非武王时作,或周公所更定也。君谓先公先王,卜犹期也。无疆谓无有边际。此章承上言非惟天福我君如此,至于先王先公亦降之福。邹肇敏曰:“洛诰,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此诗吉蠲孝享虽备举四时之祭,亦因祀新邑而述之也】
神之吊【音的都歴反】矣,诒【音移】尔多福【叶笔力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音离,从黍从▯】百姓徧为尔德【以彳从亠从四从一心,俗作□,非】。吊,至也;诒,遗也。既言民,又言羣黎百姓,盖推广言之。君而求福,须自民始。民以质朴为美。李九我曰:今人但肯耕食凿饮,朝饔夕飱,更无他肠,岂不是唐虞世界?徧为尔徳,谓则而象之,亦只是日用饮食而已。日用饮食,便是多福。毛传:百姓,百官族姓也。张氏説云: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有爵者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已。其后居诸侯之国土者,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采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是为百姓。潘子善曰:四章以先王先公为言,五章以羣黎百姓为言,盖谓人君之徳,必上无愧于祖考,下无愧于斯民,然后福禄悠逺】
如月之▯【从心从一,日,朱元晦曰:取立心如一日之义】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骞不崩,如松柏【从木,白声,俗从百,非】之茂,无不尔。或承【前章言其福,此章言其久恒,释文作縆,▯也,▯有上下,此指上▯,以对如日之升,是益进之义。按释文,骞,马絷也,考工记小体骞腹,是骞者收束之意,盖言
译天保
序言下位报答上位【苏子由说:君主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请群臣,《天保》大概是用来在宴会上回答这五首诗的,并且使用它吗?《史记》记载武王攻克商朝,担忧《天保》所象征的安定尚未确立,于是有了营建洛邑的想法,这首诗怀疑作于东都建成之后。晁氏说:从前夏朝初定都阳城,向南越过洛阳一百里而较远,殷汤迁都亳,向东越过洛阳五十里而较近,都汇聚于洛阳而不定都于此。周朝兴起,武王已经在郏鄏定鼎,又派召公相度洛邑,周公营建成周。后来王城借平王东迁,成周借敬王入居,郏鄏的鼎历经占卜,这难道是《天保》的余荫庇护吗】
天保定护你,也极其坚固。使你尽厚,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多获益,以至万物无不繁庶【“单”音亶,又音丹;“除”音直虑;“庶”音商豫,从炗炗,古文光字,俗写作庶,并非赋体。保,是抱持爱护的意思,受命于天,所以说天保定。固,是不移的意思。尔指君主,固坚孔甚。亦孔之固,犹如说美哉山河之固。俾,使;单,尽。单厚,谓事事从厚。除,是除旧生新,今日的福气已过,明日的福气又来,应接不暇的意思。多益,谓多行利益于民。庶,众也,谓民物蕃庶。这是颂扬上天安定我君,使有以致此。按前三章,都以“天保定尔”一句唤起,言定都中原图谋大事,非偶然,都是上天所保,上天所定。观《召诰》“天迪从子保”“天迪格保”“洛诰”“公既定宅等语可见。天道无亲,归于有德。首二章以规劝为颂,全是在德不在险的意思】
天保定护你,使你尽善尽美,没有不适宜的,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气,只是日子不够用【戬、罄都是尽的意思,谷是善,遐是远。宜谓宜君,宜王,宜民,宜人,宜兄,宜弟,无所不宜,所谓戬谷。维日不足谓亿万斯年不可限量,所谓遐福】
天保定护你,以至万物无不兴起,像山像土山,像山脊像大土山,像河水正涌来,以至无不增加【“兴”音虚陵;“阜”音浮上声,六书正伪作〇,象形从山而侧之。此承上文惟日不足之意而申言之,兴起,盛也。高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山的脊梁曰冈,川之方至,水之浸长未可量也】
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孝享祭祀,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先公先王。先公先王说:“赐你万寿无疆。”吉,善;蠲,洁,吉蠲如斋戒沐浴涤濯扫除之类。黍稷曰饎,单以饎言之,因为祭祀没有比黍稷更重的。春曰祠,祠的意思是食。夏曰禴,夏祭以乐为主。秋尝,尝新谷也。冬烝,进品物也。先公,祖绀以上至后稷;先王,太王以下。文王时,周末有曰先王者,此诗并非武王时所作,或是周公所更定。君谓先公先王,卜犹期。无疆谓无有边际。此章承接上文说不仅上天福佑我君如此,至于先王先公也降下福气。邹肇敏说:“《洛诰》,周公说:‘王开始称颂殷礼,在新邑祭祀,咸秩无文。’此诗吉蠲孝虽备举四时之祭,也是因为祭祀新邑而述说的】
神明降临了,赐给你多福,民众质朴了,日常饮食。群黎百姓都效法你的德行。吊,至也;诒,遗。既言民,又言群黎百姓,盖推广言之。君主求福,须自民始。民以质朴为美,李九我说:今人但肯耕食凿饮,朝飧夕飧,更无他肠,岂不是唐虞世界?遍为尔德,谓则而象之,亦只是日用饮食。日用饮食,便是多福。毛传:百姓是百官族姓。张氏说云: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地,有爵位。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已。其后来居诸侯之国土者,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采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是为百姓。潘子善说:四章以先王先公为言,五章群黎百姓为言,盖谓人君之德,必上无愧于祖考,下无愧于斯,然后福禄悠远】
像月亮一样圆满,像太阳一样升起,像南山一样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像松柏一样茂盛,无不承【前章言其福,此章言其久远恒,释文作縆,〇也,有上下,此指上〇,以对如日升,是益进之义。按释文,骞是马絷,考工记小体骞腹,是骞收束之意,盖言】
瘦也,故借为亏损之义。自唐以后为腾起之解,非古也。崩者从上坠下也,承者松栢枝叶茂盛,青青相承,无有衰落也。邹肇敏曰:此诗六章,既喻之山崇川至,又喻之月▯日升夀南山,而茂松栢,文意重复,大臣规逺图而祝愿深至如此】
译“瘦”意为亏损,因此借用来表示亏损的含义。自唐代以后将其解释为腾起,这并非古义。“崩”是指从高处坠落下来,“承”是指松柏枝叶茂盛,青翠接连不断,没有衰败的样子。邹肇敏说:这首诗共有六章,既用高山崇峻、河流汇聚来作比喻,又用月亮圆满、太阳升起、南山长寿以及松柏茂盛的意象来作比喻,文意有所重复,可见大臣在规劝长远规划时,祝愿之情如此深切。
采薇
序遣戍役也【续序: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动归也。孔仲达曰:叙其中情,告之使懐恩而怒冦也。彭氏执中曰:止言戍役而不及将帅,何也?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士大夫以体国为心,固有不待勉者,至于小民之愚,或以为上之苦我,固不可无辞以遣也。玁狁,商为獯鬻,汉为匈奴,唐为突厥,宋为契丹】
采薇采薇,薇亦作【则故反】止。曰归,曰归,歳亦莫【武博反又音暮】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赋也。薇解见《召南·草虫》,“作初生也”。曰归曰归,心口自言之辞,盖遥计其归期也。岁亦暮止,悬拟归时当在岁暮也。两言“玁狁之故”,言不得已而用兵,非由上之毒民也。啓居解见《四牡】
采薇采薇,薇亦柔【从木,矛声,俗从□非】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从人,从戈】未定,靡使归聘【柔,始长而柔也;烈烈,内热也;定,止;聘,问也。内忧归期之逺,外为饥渴所苦,其劳甚矣。然戌事未已,谁可归问其室家乎】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音究,叶讫力反】我行不来【于力反。刚,壮大而刚也。薇芽于冬末,柔于春,刚于夏。自作而柔,自柔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则阳乃建已之月,所谓正阳之月,非十月之阳月也。疚,病。来来,归也。我行不来,承上言我此去殆不复归矣。室家之情,军国之事,两念俱难放下。魏仲初曰:我行不来,非谓客死边疆,只是忠义激烈,不与贼俱生。所谓不斩栖兰,誓不还也。真有矢心天地,唾手燕云气象】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芳,无反】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旣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防【息蹔反,潜入声尔,説文作薾,靡丽也。常常,棣。路,戎车,君子,谓将率。业业,壮也,捷胜也。陆羽明曰:岂敢定居?内有工夫,如坐则运筹,行则决战,退则坚壁,进则攻取,是也。按:戎车四句诗意,谓戎车既驾矣,四牡业业矣,尚敢泰然安坐乎?其急出师,庶几一月三捷,以报王命耳。盖揣摹将率之意如此,亦以勉之也。毛传:三捷,侵也,伐也,战也。左传有钟鼓曰伐,无曰侵,皆陈曰战】
驾彼四牡,四牡骙【音逵】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音肥】四牡翼翼,象弭【音米】鱼服【叶蒲北反】岂不日戒【叶讫力反】玁狁孔棘【骙骙,强而有节也。依依,借也。腓,足肚,随足而动,故借为小人之喻。言此四牡,君子依之以御,备小人则随之以为进退也。腓本实字而虚用之,随动曰腓,犹担荷曰肩,承当曰膺也。翼翼,行列整治之象。弭,弓反末也。以象骨为之所以助御者。解辔紒紒,与结同。服,藏矢器,以鱼皮为之。陆元恪谓东海有鱼似猪,其皮坚固可为矢服。棘,急也,亦兼盘错之意。车马虽壮,弓矢虽良,要当以戒心为主,故曰“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岂敢定居?见君子不测之略。“岂不日戒”,见君子不懈之心。虽咏戍情,而将略亦自可见】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去声,余付切】雪霏【音非】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于希切。杨栁,蒲栁也。依依,柔弱貎。霏霏,甚也。迟迟,长也。按,杨栁依依,春之中,即首章所言采薇时也。雨雪霏霏,冬之末,即首章所言嵗亦莫止也。盖转盼之间,今已成昔,而往者又将归矣。时移物换之感,饥渴劳苦之情,皆曲体而预道之。言莫知者,乃所以深于知。言伤悲者,即所以为慰悦也。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孔氏曰:此与出车五言,玁狁一言,西戎。故戒敕戍役,以玁狁为主,而略于西戎。何黄如曰:或者泥采薇、出车篇中「昔我往矣」四语文气相类,则谓二诗同时之作。不知薇作薇柔,杨栁依依与黍稷方华逈不相及,且一归于雨
译采薇
序:这是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的诗。【续序:周文王时期,西方有昆夷的祸患,北方有玁狁的灾难,于是奉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派遣戍卒,以守卫中原地区,所以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唱《出车》来慰劳归来的将士,唱《杕杜》来催促他们归去。孔仲达说:叙述其中的实情,告知他们使他们感念恩德而愤怒于敌寇。彭氏执中说:只说戍卒而不提及将帅,为什么呢?四郊多有堡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士大夫以体恤国家为心,本来就不需要勉励,至于愚昧的小民,或许认为上面在苦待自己,所以不能没有言辞来送别他们。玁狁,商朝时称为獯鬻,汉朝时称为匈奴,唐朝时称为突厥,宋朝时称为契丹】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嫩芽。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又将到了岁末。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坐卧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这是赋的手法。薇的解释见《召南·草虫》,“作”是初生的意思。“曰归曰归”,是心里和口头自言自语的话,大概是在遥远地计算归期。岁亦暮止,是悬想归期应当在岁末。两次说“玁狁之故”,是说不得已而用兵,并非上面毒害百姓。“啓居”的解释见《四牡》】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忧愁之心如火燃烧,又饥又渴。我戍守的地方尚未安定,没有人可以回去问候家人。【柔,是刚开始生长而柔嫩;烈烈,是内心焦灼;定,是止息;聘,是问候。内心担忧归期遥远,外面遭受饥渴之苦,其劳苦程度甚深。然而戍守之事未已,谁能回去问候家人呢】
采薇采薇,薇菜坚硬。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又到了十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坐卧休息。忧愁之心痛苦不堪,我此行恐怕不能归来。【刚,是壮大而坚硬。薇芽在冬末,柔在春季,刚在夏季。从初生到柔嫩,从柔嫩到坚硬,以显示天时的变化。阳是建巳之月,即正阳之月,不是十月的阳月。疚,是病。来,是归。我行不来,承接上文说我这次去大概不能回来了。家庭之情,军国之事,两方面的念头都难以放下。魏仲初说:我行不来,不是说客死边疆,只是忠义激烈,不与贼寇共存。所谓不斩栖兰,誓不还乡。真有矢志天地,唾手可得燕云的气象】
那盛开的是什么花?是棠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车?是将帅的车。兵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雄壮。岂敢安居?一个月三次交战。【尔,是茂盛的样子。常,是棣。路,是兵车。君子,指将帅。业业,是壮盛的样子,也是捷胜的意思。陆羽明说:岂敢安居?内有工夫,如坐则运筹,行则决战,进则攻取,退则坚壁,是这样的。按:戎车四句诗意,是说兵车已经驾好了,四匹公马威武雄壮了,尚敢泰然安坐吗?急切出兵,希望一个月三次获胜,以报答王命。大概是揣摩将帅的心意如此,也是用来勉励他们。毛传:三捷,是侵、伐、战。左传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列阵曰战】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依靠它,小人跟随它。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骨弭弓鱼皮箭袋。岂敢不每日警戒?玁狁非常急迫。【骙骙,是强壮而有节制。依,是依靠。腓,是脚肚,随脚而动,所以借为小人的比喻。说这四匹公马,君子依靠它来驾驭,防备小人则跟随它进退。腓本是实词而虚用,随动曰腓,犹担荷曰肩,承担曰膺。翼翼,是行列整治的样子。弭,是弓两端弯曲处。用象骨做的,用来辅助驾驭。解辔紒紒,与结同义。服,是藏箭的器具,用鱼皮做的。陆元恪说东海有鱼像猪,其皮坚固可做箭袋。棘,是急,也兼有盘错之意。车马虽壮,弓矢虽好,要以戒心为主,所以说“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岂敢定居”,见君子不测的谋略。“岂不日戒”,见君子不懈的心。虽然咏叹戍守之情,将帅的谋略也自然可见】
从前我出征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雨雪霏霏。道路漫长,又饥又渴。我心伤悲,无人知晓我的哀愁。【杨柳,是蒲柳。依依,是柔弱的样子。霏霏,是甚的样子。迟迟,是长的样子。按,杨柳依依,是春中,即首章所说的采薇时。雨雪霏霏,是冬末,即首章所说的岁亦暮止。大概转眼之间,今已成昔,而往者又将归来。时移物换之感,饥渴劳苦之情,都曲体而预道之。说无人知晓,乃是所以深于知晓。说伤悲,即所以为慰悦。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孔子说:这与《出车》五言,玁狁一言,西戎。所以告诫戍卒,以玁狁为主,而略于西戎何黄如说:或许拘泥于《采薇》、《出车》篇中“昔我往矣”四语文气相类,则谓二诗同时所作。不知薇作薇柔,杨柳依依与黍稷方华迥不相及,且一归于雨】
出车
序劳还率也【竹书帝乙三年,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即此事。郑笺:「遣将率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严坦叔曰:「采薇,方遣行之时,而预道其将来之劳苦,见深体之心也。出车、杕杜,当还归之后,而追述其既往之劳苦,示不忘之意也。」帝乙名羡,纣之父】
我出我车于彼牧【莫狄反】矣,自天子所谓我来【六直反】矣,召彼仆夫,谓之载【节力反】矣,王事多难,维其棘【去声】矣【赋也。首二章劳其归,因从出师时叙起。郊外曰牧,天子谓商王,仆夫谓御车者。徐儆▯曰:『左传某人将上军,某人将下军,某人为右』,见古之御者实与将军比肩,此诗所谓仆夫者,非与士卒为伍者也。观次章仆夫况瘁可见。读此章见其慷慨登车,无徘徊顾盼之情。谢君直曰:『首章有尊敬王命之礼,有忧勤王事之心,有整暇】
【勇决之才,有奔走犯难之忠。观后章城方之命,则此行专以筑城为事。然必成师而出者,盖朔方为华夏要地,恐玁狁挠我之筑。朔方不可得而城也】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音兆】矣,建彼旄【音毛】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斾,石经作旆,音佩,蒲昧反】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以醉反】。郊,在牧内,盖前军已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蛇曰旐,鸟隼曰旟,旄,干旄,旆旆,飞▯之貌。建,谓立之于车上。况,滋也,益也。悄悄,解见《邶风·柏舟》。瘁,憔悴也。既已建旐,设旄矣,胡为而不旆旆?盖忧念之深,仆夫亦弥觉其憔悴,故旌旗亦若随人意而不舒也。总形容南仲临事戒惧之意。刘公瑾曰:都城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此言逺郊也。苏子由曰:君子勇于从事,惟恐旟旐之不斾斾,惟恐仆夫之憔悴,而不如其志也。胡不悄悄,皆摹冩南仲意中之语】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叶旁】旂旐央【于良切,从大在冂之内】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方朔方即今寜夏卫,在固原西南五百余里,其东北为北翟,西南为西戎,城朔方所以断戎狄往来之路。彭彭,壮盛也。央央,鲜明也。赫赫,威名显盛也。襄,除也。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师直为壮,气势増倍,车马旂旐焕然生色。乃称王命以令于众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曰命我,曰城彼,见朔方之城非南仲不可。南仲威名素着,不假兵戈,玁狁廓清。此固大将之材,亦縁将将者能用之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叶敷】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载涂【与途同】王事多难【去声】不遑啓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方华,方生华也。涂冻释也。此本其往时所见与今还时所遭,以见在涂之久。北防既定,西戎告急,途间奉命移师西伐,故曰王事多难,不遑啓居。简书,戒命也。古者无纸,有事则书于竹简。采薇之所谓往遣戍时也。此诗之所谓往在道时也。采薇之所谓来戍毕时也。此诗之所谓来归而在道时也】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吐歴反】阜螽【音妇终】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叶洪】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草虫等句解见召南,君子谓南仲也。西戎之国闻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皆踊跃而望王师之至。吕伯防曰:喓喓草虫以下六句,説者以草虫之诗有之,遂亦以为室家之诗。观其断句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其辞奋张,非室家思望之辞。如「母逝我梁」四句,两见于《谷风》《小弁》之诗,其一夫妇也,其一父子也,岂可比而同之乎?此诗「我」字不一。首二章言「我」者,文王之词;中二章言「我」者,代为南仲之词;第五章言「我」者,则代西方诸国受戎害者之词】
春日迟迟,卉【许贵反】木萋【七西反】萋,仓庚喈【居奚反】喈,采蘩祁【巨移反】祁,执讯获丑。薄言还【音旋】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卉,古从三屮,今以三十代之,花草总名也。萋萋,茂美也。仓庚,采蘩,解见《召南》《豳风》。讯,问也。其魁首当讯
译《出车》
此诗是慰劳南仲率军凯旋之作。【《竹书纪年》记载:帝乙三年,商王命令南仲向西抵御昆夷,在朔方筑城,就是这件事。郑玄笺注说:“派遣将领率领戍卒一同歌唱,希望他们同心协力;归来时慰劳他们,另选时日另换歌曲,以区分尊卑。”严坦叔说:“《采薇》是在军队出发时,预先诉说将来的劳苦,体现深切体恤之心。《出车》、《杕杜》是在军队归来后,追述过去的劳苦,表示不忘之意。”帝乙名羡,是商纣王的父亲】
我率领我的战车来到那郊外的牧场,这是奉了天子的命令而来。召唤那些驾车的人,让他们装载好车辆。王事多难,真是急迫啊。【这是赋的手法。前两章慰劳归来的军队,因此从出征时叙述起。郊外叫牧,天子指商王,仆夫指驾车的人。徐儆说:“《左传》中某人率领上军,某人率领下军,某人担任右军,可见古代的驾车者实际上与将军地位相当,这首诗所说的仆夫,并非与士卒同列的人。看下一章仆夫憔悴的样子就可以明白。读这一章可见他们慷慨登车,没有徘徊顾盼之情。谢君直说:“首章有尊敬王命的礼仪,有忧勤王事的心意,有从容整肃、勇决果断的才能,有奔走犯难的忠诚。看后面章节关于筑城的命令,可知此行专门以筑城为事。但必须集结军队而出发,是因为朔方是华夏的要地,担心玁狁扰乱我们的筑城。朔方如果不筑城,就无法防守】
我率领我的战车来到那郊外,树立起画有蛇鸟的旗帜,竖立起饰有牦牛尾的旌旗。那些旗帜,为什么不飘扬舒展?心中忧愁不安,驾车的人更加憔悴。郊,在牧的范围之内,大概前军已经到达牧场,而后军还在郊外。〇画有蛇鸟的旗帜叫旐,画有鸟隼的旗帜叫旟,旄,是干旄,旆旆,是飘扬的样子。建,是说立在车上。况,是滋长、更加的意思。悄悄,解释见《邶风·柏舟》。瘁,是憔悴。既然已经树立起旐旗,竖立起旄旗,为什么却不飘扬舒展呢?大概是因为忧念之深,驾车的人也愈发感到憔悴,所以旌旗也仿佛随着人意而不舒展。总体形容南仲临事谨慎戒惧的心态。刘公瑾说:都城之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这里说的是远郊。苏子由说:君子勇于做事,只怕旗帜不飘扬,只怕驾车的人憔悴,而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为什么忧愁不安,都是摹写南仲心中的话语】
商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威武雄壮,旗帜鲜明耀眼,天子命令我在朔方筑城。显赫的南仲,将玁狁的祸患消除。【方朔方即今宁夏卫,在固原西南五百多里,其东北是北狄,西南是西戎,在朔方筑城是为了切断戎狄往来的道路。彭彭,是壮盛的样子。央央,是鲜明的样子。赫赫,是威名显盛。襄,是消除。商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军队正义则气势壮盛,车马旗帜焕然生色。于是称引王命来号令众人说:“天子命令我在朔方筑城。”说“命令我”,说“在朔方筑城”,可见朔方之城非南仲不可。南仲威名一向显著,不假兵戈,玁狁就被廓清。这固然有大将的才能,也得益于统帅者能任用他】
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雨雪布满道路。王事多难,无暇安居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方华,是正开花。涂,是道路。这是根据出发时所见与如今归来时所遭遇,来表现在路途中的时间之久。北边防线既定,西戎告急,途中奉命移师西伐,所以说王事多难,无暇安居休息。简书,是戒命。古代没有纸,有事就写在竹简上。《采薇》所说的“往”是派遣戍守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往”是在路上的时候。《采薇》所说的“来”是戍守完毕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来”是归来而在路上的时候】
草虫鸣叫喓喓,阜螽跳跃趯趯,未见君子,心中忧愁忡忡。既见君子,我的心便安定。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草虫等句的解释见《召南》,君子指南仲。西戎的国家听说南仲既征讨玁狁,又将征伐西戎,都踊跃盼望王师到来。吕伯防说:喓喓草虫以下六句,解说者因为《草虫》诗中有这些句子,于是也认为这是室家思念的诗句。看它的断句说: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言辞振奋张扬,不是室家思望的言辞。如“母逝我梁”四句,在《谷风》《小弁》两首诗中都出现过,一个是夫妇,一个是父子,难道可以比较等同吗?这首诗“我”字不一。前两章说“我”的,是文王的词句;中间两章说“我”的,是代南仲说的词句;第五章说“我”的,则是代西方各国受戎害的人说的词句】
春日漫长,草木茂盛,黄莺叫声喈喈,采白蒿的人众多,擒获俘虏审问,抓获敌众。我们准备归来,显赫的南仲,将玁狁平定。【卉,古字从三个草,现在用三十代替,是花草的总称。萋萋,是茂美的样子。仓庚,采蘩,解释见《召南》《豳风》。讯,是审问。那些魁首应当审问
问者,丑,众也。其徒党来降者,夷,平也。此述其归时,日暖时和,草木荣茂,禽鸟和鸣。于此之时,执讯获丑而归,岂不乐哉?慰劳之情至此乃极酣畅。讯城朔方,则玁狁不得乘虚为害,而西戎可伐。伐西戎,则剪玁狁之羽翼,而玁狁可平。独言玁狁者,以玁狁渠魁,故以为始,以为终】
译“问”意为丑,指众多的敌人;“其徒党来降者”中的“夷”意为平定。这里叙述的是归师之时,正值日光温暖、气候和煦,草木繁盛茂密,禽鸟和谐鸣叫。在这样的时节,擒获俘虏、平定敌寇而凯旋,难道不令人快乐吗?慰劳将士的情感至此才达到极致的酣畅。攻取朔方之城,那么玁狁就不能趁虚而入为害,而西戎就可以被讨伐。讨伐西戎,就能剪除玁狁的羽翼,从而使玁狁得以平定。文中只提及玁狁,是因为玁狁是首领,所以将其作为起始,也作为终结。
杕杜
序劳还【音旋】役也【严坦叔曰:此诗四章皆不言戍役来归之事,惟述其室家思望之切,如此则今日之归喜乐为何如,所以慰劳之也范氏曰:出车劳帅,故美其功;杕杜劳役,故极其情】
有杕【音第,从大,俗从犬,非】之杜,有睆【华板切】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实、日为一韵,阳、伤、遑为一韵赋也。杕杜解见《唐风》。睆,实貌。杕杜,犹得时蕃滋。役夫劳苦,不得遂其天性,故感物而心伤也。继嗣我日,言以日继日,无有息期也。十月为阳,剥尽而为复,则一阳生也。遑,暇也。暇则当归矣】
有杕之杜,其□【叶石经作□】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萋悲归为一韵萋萋新叶也杜实在秋冬之交而此又萋萋然新叶之盛是逾年矣犹以王事之故而久役于外其思念之切当何如耶征夫归止亦望之之辞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罪姥反】檀车幝【音阐】幝,四牡痯【音管】痯,征夫不逺【杞、母为一韵,幝、痯、逺为一韵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盖托有事以望君子。我君子也,父母君子之父母,此望夫之词,而曰忧我父母,盖谓父母忧其子,子当早归也。幝幝、痯痯,皆敝坏之貌,车敝马烦,见时日之久,征夫之归期想亦不远矣杜之有实,秋冬之交也,叶萋萋则二月矣,杞即枸杞,其实可食,则八九月之际矣】
匪载匪来【六直反】忧心孔疚【讫力切】期逝不至【朱力反】而多为恤。卜筮偕【举里反】止,防言近【渠纪反】止,征夫迩止【来疚至恤为一韵,偕近迩为一韵匪载匪来,承上《檀车》四牡而言。期者,相约之归期。逝往也。期已过而犹不至,但于来书中多为存恤之语,皆指征夫言。礼小事,卜筮不袭今日,卜筮偕止,以惶惑不定,故多方而谋诸神也。会言近止,卜与筮俱言近也。古音畧例曰:此诗四章,章七句,首四句隔句韵,尾三句连用韵,末章四句一韵,又三句一韵,比诸诗例既已不同,而体裁亦竒】
南陔【音该】
序孝子相戒以养也【説见华黍】
白华之什
白华
序孝子之洁白也
华黍
序时和年丰也【笺谓:南陔、白华、华黍三篇,乡饮酒、燕礼用焉。曰:笙入立于悬中,奏南陔、白华、华黍是也。释文曰:孔子删诗有三百一十一篇,内遭战国及秦而亡其六。子夏序诗篇义,合编故诗亡而义犹在也。严坦叔曰:董氏以为笙入者有声而无诗,非失亡之,乃本亡也。此説非是。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即所歌之诗也。若本无其诗,则无由有其义矣。序本因其词以知其义,后亡其词,则惟有序所言之义耳。按:南陔六篇序止存首句,则其余凡在首句下者,为后人续笔无疑矣】
鱼丽
序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以罶施水中,待鱼自至,而鱼无所不有,物之盛可知】
鱼丽【音离】于罶【音栁】鲿【音常】鲨【蘓何反】君子有酒,防且多【罶、酒隔句一韵,鲨、多隔句一韵赋也】。丽,歴也。尔雅:「▯妇之笱,谓之罶。」以苇为薄,置鱼梁空处,鱼可入而不可出。今南方以竹为之,北方竹少,故以苇。鲿,鱼形厚而大,有力解飞。鲨,鱼体薄而小,张口吹沙,孔疏。君子指武王,防美也。物不足,则不能备礼。太平之时,庶物蕃殖,无求不得。君子于是为礼,以燕乐之。其酒既防且多,盖无所不备也。程泰之曰:「鱼者,天之所生;酒者,人之所造。有鱼有酒,天人和合,太平之象】
鱼丽于罶,鲂鲤。君子有酒,多且防【鲤防,隔句一韵。鲂,鳊鱼也,解见《周南·汝坟》。鲤,鱼脊中鳞一道,自首至尾,无论大小,皆三十六鳞,有赤、黄、白三种】
鱼丽于罶,鰋【烟,上声】鳢【从豊】君子有酒,防且有【羽,已反】。鳢有隔句一韵。鰋似鮎,今偃额白鱼也。鳢今之黑鱼,道家所谓厌者,有用而愈有也。物类之多者,莫如鱼。北方鱼为美,故专以鱼言。然入罶之鱼,其鱼必小。诗
译杕杜
序:这是慰劳从外地服役归来的人的诗。严坦叔说:这首诗四章都没有直接说戍守服役的人归来的事,只是叙述他们家中妻子思念盼望的急切,这样那么今天归来时的喜乐又该是怎样的呢,以此来慰劳他们。范氏说:《出车》慰劳统帅,所以赞美他的功劳;《杕杜》慰劳服役的人,所以极尽其中的情感。
有一棵孤生的杜梨树,果实圆润饱满。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地延续。十月阳气已生,你的心中悲伤。征夫何时才能得闲?
有一棵孤生的杜梨树,枝叶茂盛青翠。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我的心里悲伤。草木茂盛青翠,你的心中悲伤。征夫何时才能归来?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摘枸杞。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让我父母担忧。檀木的车子破旧不堪,四匹公马疲惫不堪,征夫归期想必不远。
不是不载物,不是不归来,忧心深深痛苦。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只是在书信中多加些关怀的话。占卜和筮问都一致,都说日子临近,征夫快要回来了。
南陔
序:这是孝子互相告诫要奉养父母的诗。
白华之什
白华
序:这是赞美孝子纯洁高尚的诗。
华黍
序:这是赞美时和年丰的诗。郑玄笺说:《南陔》、《白华》、《华黍》这三篇,在乡饮酒礼和燕礼中使用。所谓“笙入立于悬中,演奏《南陔》、《白华》、《华麰》”就是指的这个。《释文》说:孔子删定《诗经》有三百一十一篇,其中六篇在战国及秦朝时失传。子夏为诗篇作序,合并编纂,所以诗虽然失传但意义还在。严坦叔说:董氏认为笙入演奏的是只有声音而没有诗歌,不是失传了,而是本来就没有。这种说法不对。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就是所唱的诗歌。如果本来没有诗歌,那么就不会有它的意义了。序文原本是根据歌词来知晓其意义,后来歌词失传,就只剩下序文中所说的意义了。按:《南陔》等六篇的序只保存了首句,那么其余在首句之下的内容,无疑是后人续写的。
鱼丽
序:赞美万物丰盛繁多,能够完备礼仪。用鱼篓放在水中,等待鱼自己游进来,而鱼无所不有,可见万物之丰盛。
鱼儿游进鱼篓,鲿鱼和鲨鱼。君子有酒,醇美而且多。丽,是历的意思。《尔雅》说:“妇人用的鱼篓,叫做罶。”用芦苇编成薄席,放在鱼梁的空处,鱼可以进去却出不来。现在南方用竹子制作,北方竹子少,所以用芦苇。鲿,鱼形厚实而大,有力能跃出水面。鲨,鱼体薄而小,张口吹沙。君子指周武王,防是醇美的意思。物资不足,就不能完备礼仪。太平之时,万物繁衍繁殖,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君子于是举行礼仪,用来宴饮欢乐。他的酒既醇美又多,大概无所不备了。程泰之说:“鱼是天所生的;酒是人所造的。有鱼有酒,天人和合,是太平的景象。”
鱼儿游进鱼篓,鲂鱼和鲤鱼。君子有酒,多而且醇美。鲂,是鳊鱼,解释见《周南·汝坟》。鲤,是鱼脊中有一道鳞,从头到尾,无论大小,都是三十六片鳞,有赤、黄、白三种。
鱼儿游进鱼篓,鰋鱼和鳢鱼。君子有酒,醇美而且有。鰋,像鮎鱼,就是现在的偃额白鱼。鳢,是现在的黑鱼,道家所谓厌者,是用得越多反而越有。物类中繁多的,没有比得上鱼的。北方的鱼最美,所以专门用鱼来说。然而进入鱼篓的鱼,其鱼必定较小。诗
人言鲿、鲨、鲂、鳢、鰋、鲤,不过如潜颂言有鳣、有鲔、鲦、鲿、鰋、鲤,多着鱼名,以见鱼之甚多耳。乃或侈言其体,而以为长短方圆;或侈言其色,而以为青黄赤黑;或侈言其性情,而以为浮沉偃仰,非本防也】
译人们说鲿、鲨、鲂、鳢、鰍、鲤,不过是像《潜》颂中所说的那样,有鳣、有鲔、有鲦、有鲿、有鰍、有鲤,只是罗列许多鱼名,用来表明鱼的种类非常多罢了。于是有的人夸大描述它们的形体,认为它们有长、短、方、圆之分;有的人夸大描述它们的颜色,认为它们有青、黄、赤、黑之别;有的人夸大描述它们的性情,认为它们有浮、沉、仰、俯之态,这都不是原本防止(误解)的本意。
物其多矣,维其嘉【居何反】矣。
物其防矣,维其偕【举里反】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上纸反】矣【此三章多与嘉防与偕百与时为韵。维其者,推本之词,与上之言且不同。嘉者,情之好也,惟情之好,故其多可尚也。偕者,言非徒虚文,有真意与之俱也。时,即季冬荐鱼、春献鲔之类。吕伯恭以时为国家闲暇、内外无故之日】
由庚
序万物得由其道也
南有嘉鱼
序乐与贤也【与贤谓情意浃洽与之相亲而非勉强之谓】
南有嘉鱼,烝然罩【竹卓反】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歴各反赋而兴也。周都西北,江汉之间,鱼之所产,故曰「南有嘉鱼」,不专指丙穴。烝然,犹羣然也。《尔雅》管谓之罩,即今捕鱼笼,编细竹为之。罩而又罩,兴贤者隠伏于下,必勤求而后得之也。嘉宾,新进之士,式用燕饮也。天下之有酒者多矣,未必皆君子也。既非君子,宾虽嘉,如何得乐?丘氏曰:君子,成王也】
南有嘉鱼,烝然汕【所谏反】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若旦反尔雅:罺谓之汕,撩音料。鱼罟以麻为之,即今罾类。上笼之曰罩,下撩之曰汕。先言罩,复言汕,见其求贤无方也。衎,乐也。《易》曰:饮食衎衎】
南有樛木,甘瓠【音护】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兴也。樛木解见《周南》。瓠有苦有甘,甘瓠则可食者也。累,纒扰也。樛木下垂,以兴君瓠之甘者,以兴贤士。南有樛木,甘瓠累之,言相与固结而不可解也。绥,安也。礼貎衰,则不能安贤者之心矣】
翩翩者鵻【之谁反】烝然来【直六反】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夷昔反】思【鵻解见四牡】。人君于贤,始则多方勤求之,继则礼貌以延纳之,其后则贤者闻风自至矣。又者,饮而又饮,不厌其凟,思语词。陈氏曰:太平之时,得贤未见有益于治,失贤亦未必遂趋于乱,是以贤者渐致疎逺,不肖者渐致狎昵,间有勉强与贤者燕乐,亦不能久。今也至诚与贤者共之,非天资敦厚,学与性成者不能如是也】
崇丘
序万物得极其髙大也
南山有台
序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故乐】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兴也。南山、北山,俱据周地而言。君子,谓贤也。台,莎草以为蓑笠,可以御雨。莱,草名,叶香可食。基,墙始也。基固则墙安,得贤则邦家頼以巩固。期限也,无期以时言,谓其基之厚而绵长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桑杨解见《秦风·车邻》,“光荣华也”,文章功业足以华国也。疆,疆界也。无疆,以地言,谓其光之显而广逺也。按,“光”本字从火,在人上,是文明上达之象,又能绍前业曰光。有君子以图治,则可光熈先烈矣】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满彼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杞树如樗,理白而滑,可以为函及板。得贤则泽及于民,亲之如父母,称颂无穷也。徳音,称颂也】
南山有栲【音口】北山有杻【音糗】乐只君子,遐不睂夀?乐只君子,徳音是茂【栲,山樗也,可为车辐;杻,檍也,可为弓榦。遐,何通?秀,睂夀,徴也。茂,盛也】
南山有枸【俱甫反】北山有楰【音庾】乐只君子,遐不黄耇【果五反】乐只君子,保艾【五盖反】尔后【下五反】。枸髙大如白杨,楰鼠梓,宫室之良材。黄老人髪白复黄也,耇靣色如冻棃也。艾养也,保艾尔后,谓绥及后世。按《易》云:“天地变化,草木蕃。”占国占家,多即草木而观。周之草木气象若此,则人君声华福禄岂有穷乎?多其名者,喻贤者之多而有用也。乐只君子,娓娓呼之,如赤子之恋慈母,真有不啻口出之意。曹氏曰:“凡此君子,皆可用之材。成王能得而用之,兼收并蓄,巨细不遗。国家頼之,基本坚固,事业光华,人民有所怙恃,而名誉▯越,福禄无穷,而有以燕及于子孙,信可乐也。”朱郁
译万物何其繁多,唯有美好者值得称颂。
万物何其防备,唯有真诚者与之相伴。
万物何其富有,唯有应时而献者最为可贵。
《由庚》
序言:万物得以遵循它们的正道。
《南有嘉鱼》
序言:歌颂与贤人融洽相处。与贤人融洽,是指情意相通、亲近自然,而非勉强为之。
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用竹罩捕捉。君子有美酒,邀请嘉宾,设宴款待以尽欢乐。
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用麻网撩捕。君子有美酒,邀请嘉宾,设宴款待以致快乐。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甘甜的葫芦缠绕其上。君子有美酒,邀请嘉宾,设宴款待以使心安。
翩翩飞翔的斑鸠,成群地飞来。君子有美酒,邀请嘉宾,设宴款待又饮又乐。
《崇丘》
序言:万物得以达到它们的高大。
《南山有台》
序言:歌颂得到贤人而快乐。得到贤人,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所以快乐。
南山上有莎草,北山上有香莱。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基石。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上有桑树,北山上有杨树。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荣。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上有杞树,北山上有李树。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称颂之声不止。
南山上有栲树,北山上有杻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称颂之声兴盛。
南山上有枸树,北山上有楰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黄发长寿?快乐的君子,保佑养育你的后代。
仪曰:“诗举草木,各有伦类。台也,莱也,附地者也,故曰邦家之基。桑也,杨也,叶之沃若者也,故曰邦家之光。杞也,李也,多子者也,故曰民之父母。栲杻也,枸楰也,耐久者也,故曰睂夀黄耇。其取材相当,非直叶韵而已。”刘公瑾曰:“或疑宾客不足以当万夀之语,不知古人简质,如《士冠礼》祝词云‘睂夀万年’,又观古器铭所谓‘用蕲万夀,用蕲睂夀’,皆自祝之词,则以万夀祝宾,庸何伤乎?”陈氏曰:“寿夭天也,得贤何益于寿?曰养徳所以养身,昼夜寒暑,贵于节宣其气,勿羸其体。苟不近贤者,则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虽欲夀得乎】
译仪说:“《诗经》列举草木,各自有伦理类别。台草、莱草,是贴近地面生长的,所以说它们是国家的根基。桑树、杨树,是枝叶茂盛的,所以说它们是国家的荣光。杞树、李树,是多结果的,所以说它们是百姓的父母。栲树、杻树、枸树、楰树,是耐久用的,所以说它们象征长寿。选取这些材料是恰当的,不仅仅是为了押韵罢了。”刘公瑾说:“有人怀疑宾客不足以承受‘万寿’这样的祝辞,不知道古人简约质朴,比如《士冠礼》中的祝词就说‘眉寿万年’,又看古代器物铭文所说的‘祈求万寿,祈求眉寿’,都是自我祝福的话,那么用‘万寿’来祝颂宾客,有什么妨害呢?”陈氏说:“寿命长短由天决定,得到贤人对于长寿有什么益处呢?回答说:修养德行是为了保养身体,无论昼夜寒暑,贵在调节气息,不要使身体疲惫。如果不亲近贤人,就会像鬼神作祟、饮食不当一样,迷惑而丧失心志,即使想长寿,又能得到吗?”
由仪
序万物之生各得其冝也
蓼萧
序泽及四海也【诗咏诸侯来朝燕饮颂祷而序谓泽及四海盖推本之词】
蓼【音六】彼萧斯,零【音令】露湑【息吕反】兮!既见君子,我心冩【想羽反】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音杵】兮【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零,落也。湑,萧上露貌。以萧为兴者,盖谓蒿艾之物,亦防濡润,不以逺而见遗,不以微而获弃。诸侯所以感天子之懐者,亦如此。冩,倾倒而无留藏也。誉,声名。处,安乐也。君子谓天子,始疑其尊严若神,一见而饮食而笑语,毫无崖岸,令人倾倒,名誉之隆,起居之安,良不虚矣。马伏波见光武时,意象犹此。辅汉卿曰: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言。祸端乱萌,皆由于此。萧可升臭上达神明,象诸侯上交无匿诚也】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音穰,如羊反】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师庄反】夀考不忘【瀼瀼,露蕃貌;爽,差也。为龙,能膏泽下土;为光,能照临天下。蔡子木曰:为龙为光,用之有变化;其徳不爽,存之无改移。考,老也。人老则多所遗忘,不忘,言老而精神弥固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叶你】既见君子,孔燕岂弟【音恺悌】冝兄冝弟,令徳夀岂【去礼反泥泥,沾濡貎。孔,甚。燕,安。岂,乐。弟,易。言无倨傲之态也。如此之人,为兄亦冝,为弟亦冝。令善之徳,夀而且乐,更复何疑】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奴仝女龙二反】既见君子,鞗【音条,徒雕切】革冲冲【音虫】和鸾雍雍【雝雝,石经作雍雍】万福攸同【末章言君子徳容尽善尽美,即车马之间无非有道气象。浓浓厚貎。鞗,辔也,以皮为之。革,辔首也。马辔所把之外有余而垂者也。冲冲,垂貌。和鸾,本鸟名,雌曰和,雄曰鸾,借为车铃之名,以金为之,在轼曰和,在衡曰鸾。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舒则不鸣,疾则失音。雝雝,不疾不徐而和也。上下相遇以徳而成,以礼。车马之间无非太和气象,万福攸同所自来矣。集传:同聚也。许氏曰:天子至尊无二,而视其臣非有大相违絶之势,所以三公坐而论道,更相可否。尧庭之都俞,虞庭之赓歌,君臣之间雍雍肃肃。三代圣君莫不由是道也,天下安得不比屋可封哉?自秦始皇尚气势,而不知徳义,君之与臣悬絶如天地,上下暌隔,而乱臣贼子奸名犯分者愈众矣】
湛露
序天子燕诸侯也【左传·寗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赋湛露】
湛【直减反】湛露斯,匪阳不晞【音希】厌【音淹,于盐切】厌夜饮,不醉无归【兴也,因夜饮故以露起兴。湛湛露盛貌,阳日晞干也。厌厌浸渍,厌饫之意。燕当以昼而言夜饮者,燕有设烛之礼,所以申燕私之恩,尽殷勤之意。又燕礼无算爵,无算乐,君曰无不醉,宾及卿大夫皆对曰诺,不敢不醉】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丰茂也。夜饮必于宗室,宗室路寝也。草丰则得露多,燕于寝室则身心恬适,无朝庙威严。按字书,“载”者,终而复始之义。《唐风》“子有钟鼓,弗鼓弗考”,《毛传》“考,撃也。”有燕则有乐,在宗室之中,再作乐而燕也。旧以“考成”为説,殆觉勉强】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叶慈】莫不令徳【此章隔句韵,斯子为一韵,棘徳为一韵杞棘解,己见杞棘得。露虽厚而不低垂,兴君子饮酒虽多而不乱。显者明白正大,允者忠信诚慤】
其桐其椅【音翳】其实离离。岂弟君子【叶慈】莫不令仪【此章椅、离子、仪四句为一韵。椅桐解见《卫风·杞棘坚心》。兴令徳之在内,桐椅美实,兴令仪之在外。令徳、令仪,皆饮酒温克之象。曽子固曰:「显允岂弟四字,不是泛然名号。大抵明盛之朝,其人品多光明俊伟,浑厚慈祥,即回翔樽俎间,而一世淳厐气象,宛然可想。」前二章以君之劝饮者言,欲其尽欢,无君臣之形迹;后二章以臣之承恩者言,喜其尽敬,不以醉而昏乱也。苏
译由仪
序言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
蓼萧
序言恩泽遍及四海。【《诗经》吟咏诸侯来朝,宴饮颂祷,而序言说恩泽遍及四海,这是推究根本的说法。】
蓼【音六】彼萧斯,零【音零】露湑【息吕反】兮!已见到君子,我心倾倒兮。宴饮笑语兮,因此享有声誉安乐兮【这是起兴。蓼,长大的样子。萧,蒿草。零,落下。湑,萧草上露水晶莹的样子。以萧草起兴,大概是说蒿艾这类微物,也能得到滋润,不因遥远而被遗忘,不因微小而被抛弃。诸侯之所以感念天子的关怀,也是如此。冩,倾倒而没有保留隐藏。誉,声名。处,安乐。君子指天子,起初怀疑他尊严如神,一见之下,饮食笑语,毫无隔阂,令人倾倒,声誉之盛,起居之安,确实不虚。马援见光武帝时,意象与此相似。辅汉卿说:上位者对下位者,有所疑虑而不敢尽言;下位者对上位者,有所畏惧而不敢直言。祸端乱萌,都由此产生。萧草香气可上达神明,象征诸侯向上交往没有隐瞒诚意。】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已见到君子,如龙如光。他的德行不差,长寿不忘【瀼瀼,露水繁多的样子;爽,差错。为龙,能滋润下土;为光,能照耀天下。蔡子木说:为龙为光,运用起来有变化;其德不爽,存守起来无改移。考,老。人老了多所遗忘,不忘,是说年老而精神更加稳固。】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已见到君子,甚安和乐。宜兄宜弟,美德寿乐【泥泥,沾湿的样子。孔,甚。燕,安。岂,乐。第,易。说没有倨傲的态度。这样的人,做兄长也适宜,做弟弟也适宜。美好的德行,长寿而且快乐,更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已见到君子,革带垂垂。和鸾雍雍,万福攸同【末章说君子德行容貌尽善尽美,即使车马之间也无非有道气象。浓浓,深厚的样子。鞗,缰绳,用皮制成。革,缰绳首端。马缰所握之外有余而垂下的部分。冲冲,下垂的样子。和鸾,本是鸟名,雌曰和,雄曰鸾,借用为车铃之名,用金制成,在轼上曰和,在衡上曰鸾。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声相应。舒缓则不鸣,急促则失音。雍雍,不疾不徐而和谐。上下相遇以德而成,以礼相待。车马之间无非太和气象,万福汇聚由此而来。《集传》:同,聚集。许氏说:天子至尊无二,而看待臣子没有大相违背隔绝的气势,所以三公坐而论道,互相可否。尧庭的都俞,虞庭的赓歌,君臣之间雍雍肃肃。三代的圣君莫不由此道,天下安得不比屋可封呢?自从秦始皇崇尚气势,而不知德义,君与臣悬隔如天地,上下背离,而乱臣贼子奸名犯分的人就更多了。】
湛露
序言天子宴请诸侯。【《左传》宁武子说:“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作《湛露》。”】
湛湛露斯,非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这是起兴,因夜饮故以露水起兴。湛湛,露水盛多的样子,阳,日,晞,干。厌厌,浸渍,厌饫之意。宴饮本当在白天,说夜饮者,宴饮有设烛之礼,所以申述宴饮私恩,尽殷勤之意。又宴礼无算爵,无算乐,君说无不醉,宾及卿大夫皆回答说诺,不敢不醉。】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水,在宗载考【丰,茂。夜饮必在宗室,宗室即路寝。草丰则得露多,宴饮于寝室则身心恬适,无朝庙威严。查字书,“载”者,终而复始之义。《诗经·唐风》“子有钟鼓,弗鼓弗考,《毛传》“考,击也。”有宴饮则有音乐,在宗室之中,再作乐而宴饮。旧以“考成”为说,大概觉得勉强。】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此章隔句韵,斯、子为一韵,棘、德为一韵。杞棘解,已见《杞棘得》。露虽厚而不低垂,起兴君子饮酒虽多而不乱。显者,明白正大,允者,忠信诚笃。】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此章椅、离、子、仪四句为一韵。椅桐解见《诗经·卫风·杞棘坚心》。起兴令德之在内,桐椅美实,起兴令仪之在外。令德、令仪,都是饮酒温克之象。曾子固说:“显允岂弟四字,不是泛然名号。大概明盛之朝,其人品多光明俊伟,浑�慈祥,即在樽俎间回旋,而一世淳庞气象,宛然可想。”前二章以君之劝饮者言,希望其尽欢,无君臣之形迹;后二章节以臣之承恩者言,欢喜其尽敬,不以醉而昏乱也。】
子由曰:「露之在草也,如将不胜;其在木也,则能任之矣。」将言其无不醉也,故以丰草兴之;将言其醉而能不乱也,故以杞棘言之。桐椅之有实,岂弟之有令仪,所谓有诸内,形诸外也】
译子由说:“露水在草上,好像承受不住;它在树木上,就能承受住了。”这是要说明它没有不醉的,所以用茂盛的草来起兴;要说明它醉了却不混乱,所以用杞棘来言说。桐椅树结出果实,宽厚和乐的人具备美好的仪态,这就是所说的内在有所具备,就会在外表上显现出来。
彤弓之什
彤弓
序,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左传·甯武子曰: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于是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
彤【音同从丹】弓弨【尺昭反】兮受言藏【去声才浪切】之,我有嘉宾,中心贶【虚王切】之。钟【钟石经作钟】鼓既设,一朝飨【虚良切】之【赋也,彤,朱色,周所尚也。朱漆其弓,以御霜露。弨,弛貎。赐弓不张,故弛▯而体反也。言语,词。藏蓄也。受言藏之者,工成献王,王受而藏之,以待赐也。贶,赐也。钟鼔,大乐也。烹太牢而大饮,宾曰飨。赐弓而行飨礼,谓其典礼之盛。一朝,犹早朝也。受言藏之,不敢轻与,言其重也。中心贶之,非由勉强,言其诚也。一朝飨之,无迟留顾惜之意,言其速也】
彤弓弨兮,受言载【子利反】之。我有嘉宾,中心喜【音戏,许意切,从壴俗从□,非嘉字,仿此】之。钟鼓旣设,一朝右【叶异于记切】之【载櫜皆藏弓之事,载抗之也,载彤弓于弓檠,抗之使体正,言其藏之谨也。右之,毛氏曰劝也,王氏曰尊而右之也,古人以右为尊】
彤弓弨兮,受言櫜【音髙,叶古号切】之。我有嘉宾,中心好【呼报切】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与酬同,叶大到反】之【櫜,韬也,入之囊中,使色鲜也。醻,报功也。吕伯恭曰:天子赐有功诸侯,必曰中心贶之,喜之,好之者,言是赐也,非以为仪也,由于吾情,而非勉强也。飨之,右之,酬之者,言功之大者,情必厚,情之厚者,赐必多,赐之多者,仪必盛,所谓本末情文,无所不称者也。曹丰陵曰:守之者不重,则得之者亦轻;予之而不诚,则慼之也亦浅;卑之而不速,则其视之也亦玩。王者赏功大典,当以彤弓为法。李氏曰:周室东迁之后,赏罚无章,然彤弓之赐,止及晋文公、文侯二人,则周之盛时可知矣】
菁莪
序,乐育材也【竹书:帝辛三十七年,周作辟廱。是诗,正文王初立辟廱之时,盖入学鼔箧者所作,而非圜桥观聼之人也。陈氏曰:小雅二十二诗,皆因其事而歌之也。此诗则冝何歌?其天子行礼于学燕饮而歌之欤】
菁【音精子丁反】菁者莪【五何反】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牛何反兴也。菁菁,盛貎。莪,萝蒿,茎可生食。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莪蒿,微物,托根得所,则枝叶荣茂。君子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微草。君子,文王也。乐,乐易也。乐易之人,举动真率,未免脱略于威仪。今既乐易矣,且犹周旋中礼而有仪也。据《草木疏》谓莪蒿生下泽渐洳之处,则与大阜不相冝矣,而云得所,何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音止】既见君子,我心则喜【小渚曰沚,喜者,喜育材之有地,喜己材之得成】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叶良中切】既见君子,锡我百朋【音蓬。大阜曰陵,丘后髙也。锡,赐也。古者以贝为货,五贝五种贝也。汉食货志:大贝、牡贝、么贝、小贝、不成贝为五也。五贝为朋,五贝各以种类为朋,非縂五贝为一朋也。锡我百朋,盖闻其教戒之语,感激如获异寳也】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兴而比也。泛泛,飘泊无依之象。杨舟,杨木为舟。载则也,休,安处也。学者不得圣贤为之归依,如杨舟之浮沈不定。今见君子,身心安泰,更无岐路之惑。首章曰“乐且有仪”,次章则曰“我心则喜”,三章曰“锡我百朋”,四章则曰“我心则休”,各自相承】
六月
序宣王北伐也【此与南征诸诗皆在朝君子纪此以美之,非劳还之诗也】。竹书「宣王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帅师伐玁狁至于太原」。汉书「周懿王时,戎狄交侵,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即此诗也」。按此诗,毛以为亲征,郑以为命帅。如谓亲征,当别有▯厉宣王之语,诗中止言吉甫,冝以郑説为正。彼时厉王流彘之后,国势衰弱,玁狁乗乱长驱,蔑视中国,不大惩创,无以戢其狂心。吉甫太原之追,犹卫霍犂庭扫穴之事。宣王名靖,厉王子
译彤弓之什
彤弓
《序》说,这是天子赏赐给有功诸侯的诗。【《左传·甯武子》说:诸侯是敌国,是君王所愤恨的,他们献上了战功,于是赏赐给他们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黑弓矢一千支,用来酬谢宴饮。】
彤弓松弛的样子,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赏赐他。钟鼓已经设置,一早便宴请他。【这是赋的手法。彤,朱红色,是周朝崇尚的颜色。用朱漆涂饰弓身,以防备霜露。弨,弓弦松弛的样子。赏赐弓时不张弦,所以是松弛的。言,语,即言辞。藏,蓄积。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意思是弓制成后献给君王,君王接受并收藏起来,等待赏赐。贶,赏赐。钟鼓,盛大的音乐。烹煮太牢并大举饮酒,宾客称为飨。赏赐弓并举行飨礼,是说典礼的盛大。一朝,如同早朝。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不敢轻易给予,是说其重视。内心赏赐他,不是出于勉强,是说其真诚。一早便宴请他,没有迟疑顾惜的意思,是说其迅速。】
彤弓松弛的样子,接受后把它装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欢喜他。钟鼓已经设置,一早便尊宠他。【载、櫜都是收藏弓的事情,载是举起来,把彤弓装在弓檠上,举起来使弓体端正,是说收藏它的谨慎。右他,毛氏说是劝勉,王氏说是尊崇并把他放在右边,古人以右边为尊。】
彤弓松弛的样子,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设置,一早便酬谢他。【櫜,弓袋,放入袋中,使颜色鲜艳。醻,同“酬”,酬谢功劳。吕伯恭说:天子赏赐有功的诸侯,必定说内心赏赐他、欢喜他、喜爱他,是说这赏赐,不是作为仪节,而是出于我的真情,而不是勉强。宴请他、尊宠他、酬谢他,是说功劳大的,情意必定深厚,情意深厚的,赏赐必定多,赏赐多的,仪节必定盛大,所谓根本与末节、情感与文饰,没有不相称的。曹丰陵说:守持它的不重视,那么得到它的人也轻视;给予它的不真诚,那么感激它的人也浅薄;卑视它的不迅速,那么看待它的人也玩忽。王者赏功的大典,应当以彤弓为法则。李氏说:周室东迁之后,赏罚没有章法,然而彤弓的赏赐,只到了晋文公、文侯二人,那么周朝的盛世就可以知道了。】
菁莪
《序》说,这是歌颂培育人才。【《竹书》:帝辛三十七年,周朝建立辟雍。这首诗,是文王初立辟雍之时,入学读书的人所作,而不是在圜桥旁观听的人。陈氏说:《小雅》二十二首诗,都是因事而歌。这首诗则适宜在什么场合歌?大概是天子在学宫行礼燕饮时歌之吧。】
茂盛的莪蒿,长在那山坳之中。既然见到君子,快乐而且有礼。【这是兴的手法。菁菁,茂盛的样子。莪,萝蒿,茎可以生吃。中阿,山坳之中。大陵叫做阿。莪蒿,微小的植物,扎根得其所,则枝叶荣茂。君子长育人才,如同大陵长育微草。君子,指文王。乐,和乐平易。和乐平易的人,举动真率,未免在威仪上有些脱略。现在既然和乐平易了,而且还能周旋中礼而有仪。根据《草木疏》说莪蒿生长在低湿之地,那么与大阜不相适宜,而说得其所,为什么呢?】
茂盛的莪蒿,长在那水中小洲。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欢喜。【小洲叫做沚,喜,是喜育材有地,喜自己的才能得以成就。】
茂盛的莪蒿,长在那山陵之上。既然见到君子,赐我百朋。【大阜叫做陵,丘后高。锡,赐。古时候以贝为货币,五贝五种贝。《汉书·食货志》:大贝、牡贝、么贝、小贝、不满贝为五种。五贝为朋,五贝各自以种类为朋,不是总共五贝为一朋。赐我百朋,大概是听到他的教戒之语,感激如同获得异宝。】
漂浮的杨木舟,时而沉下时而浮起。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宁。【这是兴而比的手法。泛泛,飘泊无依的样子。杨舟,杨木做的舟。载,则。休,安处。学者不得圣贤作为归依,如同杨舟之浮沉不定。现在见到君子,身心安泰,不再有歧路的困惑。首章说“乐且有仪”,次章说“我心则喜”,三章说“锡我百朋”,四章说“我心则休”,各自相承。】
六月
《序》说,这是宣王北伐。【这与南征诸诗都在朝君子记录此事以赞美,不是慰劳还师的诗。】《竹书》:“宣王五年夏六月,尹吉甫率领军队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汉书》:“周懿王时,戎狄交侵,懿王的曾孙宣王兴师命将去征伐他们,诗人赞美夸大他的功绩,就是这首诗”。按这首诗,毛氏认为是亲征,郑氏认为是命帅。如果说亲征,应当另有厉宣王的语句,诗中只说吉甫,应当以郑氏的说法为正确。那时厉王流彘之后,国势衰弱,玁�乘乱长驱,蔑视中国,不大大惩创,无以遏制他们的狂心。吉甫在太原的追击,如同卫青、霍去病犁庭扫穴之事。宣王名靖,是厉王的儿子
】
六月栖栖【音西】戎车既饬【音敕】四牡骙骙【求▯反】载是常服【蒲北切】玁狁孔炽【尺志反】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赋也。首三章言命将出师之事,盖作于成功之后而述其受命之始也六月,建未之月,栖栖犹皇皇也。戎车,兵车。饬,整也。骙骙,马强而有节也。常,天子旗名。毛传云:「日月为常,画日月于其端,取其常明之义。」《周礼》大师则建大常,凡军众诛后至者服韦弁服从军之服也,尚未战故载之于车也。炽,盛于。曰匡正也。王国,谓京师。盛夏不兴师,今乃六月出师者,以玁狁之势甚盛,备之不敢稍缓故耳。盖王国为文武之故业天下之】
译六月里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完毕。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车上载着天子的旗帜。玁狁的势力非常强盛,因此我们行事急切。君王命令出征,是为了匡正王室。
【根本,玁狁内侵,逼近京邑,王室不匡,甚矣。于是命将出征,所以正中外之大分,树内外之大防】
比【毗志反】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蒲北反】我服既成,于卅【三十,石经作卅】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奨里切,比齐同也。物谓马,夏官校人凡军事物马而颁之。注云:物马齐其力,比物者戎事尚强,比其同力之物也。骊,纯黑色,则法也。既齐其物,而复曰四骊,则其色又齐,可以见马之有余矣。闲习之而皆中法则,可以见敎之有素矣。既成我服,承上而言,服,服马也。用兵以马为主,车中之马以服为主。服既成,更有何事,即日遂行,不疾不徐,尽舍而止。又可见其应变之速,从事之敏而不失其常度。玩两言「王于出征」,吉甫奉承王命,时刻在念,故谆谆称述之也。军法师行日三十里为限。攷陜西志,泾阳南至咸阳仅三十八里,则所云「于三十里」者,乃直至所侵之地矣】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玉容切】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蒲北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修,言其身之长广;言其腹背之充实。颙,大貌。説文谓头大,非也。总承修广而形容之,盖昻藏出众之象。奏,荐肤大公功也。严,威严也。翼,恭敬也。共,供服事。定,安也。兵事莫尚于严,莫先于敬。言非直车马之强,又有威严之将,恭敬之臣。具严者,威足厉众;敬者,抚和人民。有臣如此,以供兵事,自能克胜安定国家也。谢良佐曰:征伐不严,则军心不齐;为帅不敬,则军事不整。故曰有严有翼。或曰:服即戎服,古之君子服是服,即思恪共是事,故曰共武之服。唐士雅曰:首章言我是用急,而次章言应敌从容,则急中自暇;次章言不失常度,而此章言严翼共武】
【则寛中有严,此皆相形以见吉甫行师之妙】
玁狁匪茹【音孺】整居焦获【音护】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音志】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乗【去声】以先啓行【音杭此数玁狁之罪以致讨。茹度也,整居言团聚屯牧,无忌惮之甚也。尔雅十薮,周有焦获。今陜西西安府三原县有焦吴里,盖即焦】
【获之地,郭景纯曰:扶风池阳瓠中是也。镐,北方之地,非丰鄗之鄗。方今太原府阳曲县有方山,彼时太原为玁狁故地,曰侵镐及方,则方非太原之方山矣。若云朔方,则与镐不相涉,阙疑可也。泾阳地在泾水之阳,属陜西西安府,去周都不过三十里。自周穆王迁戎于太原,太原与镐接壤,玁狁将内犯京畿,见焦获美水草,逐为久驻之计,因而侵镐,迤逦抄掠至于泾阳。盖畿内皆玁狁马迹所及矣。织帜也,鸟隼也,飞最急疾。织文鸟章,谓织之文画鸟隼于章,以取其疾也。斾乃大将之旗,军前司命。周尚赤白,乃周之所胜,不知何以用白。曹氏曰:白帛也。白旆谓以绛帛为旆,央央鲜明也。大将曰元帅,所统之军曰元戎。毛传云: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军前曰啓,军后曰殿。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者,此选锋也。韩诗章句所云:车缦音谩,轮马被甲,衡轭之上,尽具剑戟,名曰陷陈之车,所以冲锋挑战,先啓敌家之行伍也】
戎车既安【叶于连切】如轾【音致】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胡田切】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音轩此言克敌之事,轾车之覆而前也,轩车之却而后也。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是适调也。佶,壮健也。闲,调习也。以先啓行,何等迅防!如轾如轩,何等安闲!闲之维则,是以人范。马既佶且闲,是马习于法。太原,禹贡既修,太原是也。谷梁传:中国曰太原,外裔曰大卤,即今山西太原府阳曲县。穆王西征犬戎,迁戎于太原,太原遂为戎狄之居。曰“至于太原”,盖直抵其巢穴矣。吉甫时为大将,克敌之功皆其功,故美之曰“文武吉甫”。盖非文无以附众,非武无以胜敌也。伐一玁狁,诸侯慑服,故谓万邦为宪,宪法也。范氏曰:凡兵之动,莫善于马之良,
译玁狁深入内地侵扰,逼近京城,王室未能匡正,情况严重。于是任命将领出征,以端正内外的大分界,树立内外的大防线。
马匹按类别编组,四匹纯黑色的马,训练它们合乎法则。正值这六月,战马已调教完成。战马既已调教完成,在三十里的行程中,王命出征,以辅佐天子。
四匹公马高大壮硕,其体态雄伟。讨伐玁狁,以成就显赫的功绩。威严而恭敬,从事武备之事。从事武备之事,以安定国家。
玁狁不可度量,聚集驻扎在焦获。侵扰镐京和方地,到达泾阳。旗帜上织有鸟隼的图案,白色的旗尾鲜明耀眼。精锐的十辆战车,率先开路前行。
战车已经安顿,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四匹公马既壮健,又驯服。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乆【叶举里切】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叶羽已切此凯旋之事燕燕饮也,祉福御进也,炰火熟之也,脍细切之也,侯维也。张仲,吉甫之友。燕喜二句是亲故先燕,吉甫来归四句是吉甫燕以相报。前曰至于太原,此曰来归自镐。吉甫既至太原,复往镐慰劳其民也。我行永乆,吉甫自言其旷别,故燕以相乐也。天子之燕不过牢牲而已,炰鼈脍鲤非礼所载,知其为私燕也。王介甫曰:吉甫为将于外,而内无孝友之臣左右匡辅,则伤功害能之人多方阻挠,吉甫身且不保,何暇议战胜哉?诗人以张仲孝友为殿,大有深意。邹肇敏曰:此宣王中兴第一举,而不与《江汉》《常武》并列《大雅》者,彼告庙策勲此燕賔叙欵,彼归功于天子,此归美于人臣,词气固不侔也。王伯厚曰:《后汉书·西域▯穆王西征犬戎,迁戎于太原。夷王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宣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盖自穆王迁戎于太原,而太原为戎狄之居,宣王仅能驱之出境而已。其后料民太原,而戎患益深,骊山之祸已兆于此,其端自穆王迁戎始。西周之亡,犹西晋也。书此以补诗説之遗】
采芑
序宣王南征也【竹书宣王五年秋八月方叔帅师伐荆,盖继六月而出师也。按此厉王流彘之后,宣王起于逋窜,南北交侵,数月之间,两地征伐不以为劳,车马卒伍若取诸寄。六月之诗尚觉戒严,至于采芑但咏其车徒之闲习,军法之整肃,佩服之雍容,鼓声之严静,并不铺张如何用兵如何挞伐。盖玁狁强蛮,荆弱,乗战胜之余,大张威武,气势所及,望风迎附,深有得于用兵之畧。诗人不徒言荆蛮来威,而推本于征伐玁狁得其要矣】
薄言采芑【音起】于彼新田,于此菑【侧其反】畆【满被反】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诗止切】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石经作□许力反】簟【恬上声】茀【音弗】鱼服【蒲北切】钩膺鞗革【赋也。薄言发语词,采取也。芑,嘉谷。三嵗曰新田,谓已成田而尚新也。菑,灾杀其草木也。方叔,宣王卿士,受命为将者,涖临也。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车三千,则为甲士九千,步卒二十一万六千,此诗人盛称之耳,非实有此数也。师干,犹今云兵甲,试肄习也。此言方叔之师从来肄习,非至此而后试也。率,统率此车卒而行也。翼翼,整肃貌。路车,金路也。奭,赤貌。蕈茀,解见《齐风·载驱》。鱼服,解见《采薇》。钩以金为之,马额之饰。膺,樊音鞶缨,马膺之饰。鞗革,解见《蓼萧》。宣王中兴,田野垦辟,于彼于此,余粮栖畆。王师所过,无蹂践侵扰之苦,故首叙其事。有兵行过野,耕不止,耘不变气象。涖止,乃布其行陈故止。曰其车三千,率止则作而用之,故言其车马之盛,服饰之美】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音兆】央央。方叔率止,约軝【音祁】错衡【户郎反】八鸾玱【音枪】玱。服其命服,朱芾【音弗】斯皇,有玱葱珩【户郎切中郷民居所在,交龙为旂,龟蛇为旐。軝,长毂也。约,谓以皮纒之,而加以朱漆也。衡,车前横木。错者,杂用文采于其上也。铃在镳曰鸾,马口两旁各一,四马故八也。玱玱,声也。命服,命为将而受服于天子,见付托之重。服其命服,所以示众也。朱芾,黄朱芾也。天子纯朱,诸侯黄朱。皇,犹煌煌也。珩,佩首横玉,葱珩,珩之色如葱,玱,声也。按芾佩非戎服,象路非戎车,和鸾非戎马,此章独言之者,盖方叔克壮其犹,贵谋贱战,如武侯羽扇纶巾,羊叔子轻裘缓带,自能制胜,故诗人但咏其车服之美如此。」刘氏曰:「或曰吴起可谓知将矣,与士卒最下者同其甘苦,曰是何足以言知将?视民如子者,民事之如父母;视民如弟者,民视之如兄。岂待均其甘苦然后为用哉?故用民者,矫之以身,徇之以爱,济之以术,冀一时之胜而已,
译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许多福祉。他从镐京归来,我与他长久离别。进酒招待各位朋友,烹煮甲鱼、切细鲤鱼。谁在这里呢?是张仲,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采芑
序:这是周宣王南征的诗。
我们采芑,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田亩。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三千辆,军队和铠甲都经过演练。方叔统率着他们,驾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肃穆。金路车上有赤色的蕈茀,鱼皮箭袋,马额饰有金钩,马胸饰有皮条。
我们采芑,在那新垦的田里,在那些村落之中。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三千辆,旗帜鲜明。方叔统率着他们,车毂缠皮漆朱,车衡彩绘交错,八只鸾铃玱玱作响。他穿着天子赐予的礼服,红色的蔽膝辉煌耀眼,佩玉上的葱色横玉玱玱有声。
恶可乆也?诗曰:『服其命服,朱芾斯皇,八鸾玱玱。』谓上不失其道,下不失其节也】
译怎么可以长久呢?《诗经》说:“穿着他的命服,红色的蔽膝鲜明辉煌,八只鸾铃玱玱作响。”这是说在上位者不丧失他的正道,在下位者不丧失他的节度。
鴥【音聿】彼飞隼【音笋】其飞戾【从犬不从大】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音征】人伐鼓,陈师鞠【音菊】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音田比也。鴥,疾飞貌。隼,鹘也。戾,至也。隼之飞迅疾矣,然亦集于其所止。飞而不止,非鸟也;动而不静,非兵也。故下即言振旅。或云隼之击物,遇懐胎者不戮。兵之以义动,以仁戢,亦犹是也。重言师干之试者,见兵甲如此练习,而方叔终无好战之意。前二章之率上率之而往,此章之率止率之而归也。钲,形似小钟。凡兵进退皆以鼓动,以钲止伐撃也。陈,谓陈之成列;鞠,谓告之曲尽。自其聚集而言,则曰师;自其部分而言,则曰旅。显者,号令昭明;允者,赏罚必信。欲鞠旅必先陈师,故伐鼓以集之。师既集则止鼓以听誓。出为治兵,入为振旅。振止也,収也。渊渊,鼓声之严静;阗阗,归师之安集。此章以隼之迅防如此,而亦集所止,喻将之勇士之众,而方叔进退得宜,趋舍有节,不至刚而无礼也。方叔南征,先治其兵,兵众且治,蛮夷自服。故诗人详其治兵而畧其出兵】
蠢【尺允切】尔蛮荆,大邦为讐【除留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尺由反】戎车啴【音滩】啴啴,啴焞【音推】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蠢无知貌,蛮族不一,荆为最大,故曰蛮荆。此二句言成功,因遡致伐之由。元老,犹易之称丈人称长子。克壮非取其老而勇决,诗人之意,正谓少年之人,往往以勇力求胜。方叔老成,故以谋为壮,不以力为壮也。犹,谋也。执讯获丑,解见出车。啴啴焞焞,皆车声。霆乃雷之迅疾者,如霆如雷,言却敌师还而不困惫也。方叔与吉甫同征玁狁,威名已着,是以蛮荆望风畏服。】严坦叔曰:六月之诗事势急迫,采芑之诗词气雍容,盖北伐则四裔交侵,初用兵也;南征则北方已服,中国粗定,方叔乗北伐之威以临蛮荆也。下篇车攻则中兴之功成矣。屠氏本畯曰:采芑四章,每体裁不同,亦诗例之竒者,特于篇末表而出之,以资解颐。其首章第一句芑与第三句畆,第四句止,第六句试,第七句止,一韵;第九句翼,第十句奭,十一句服,十二句革,一韵。盖上每隔一句连用两句为韵,而下四句连用韵,总之为两转换韵。次章第三句乡,第六句央,第八句衡,第九句玱,十一句皇,十二句珩,一韵。盖上每隔二句为韵,又每隔一句连用两句为韵,总之一韵。三章第三句止,第四句止,第六句试,第七句止,一韵;第八句鼓,第九句旅,一韵;十一句渊,十二句阗,一韵。盖隔两句连用两句,又隔一句连用两句为韵,以下别连用两句,又隔一句连用两句为韵,总之三转韵。末章第二句雠,第四句犹,第六句丑,一韵;第八句焞,第九句雷,十二句威,一韵。盖上每隔一句用韵,以下隔一句连用两句,再隔两句用一句为韵,总之两转韵。此皆揣摩之而见其用韵之变幻若此】
车攻
序宣王复古也【竹书宣王九年会诸侯于东都遂狩于甫即此诗事也巡狩而肆觐非独文武之制其所从来逺矣故序曰复古】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鹿同扶公二反】驾言徂东【赋也,此言备车马以如东都也。我谓宣王攻坚同齐也,田猎尚疾,故齐足庞庞,力之厚实也。既攻既同,泛言其军实之盛。四牡庞庞,则自君子所乗者言之。军政修治于闲暇之时,而四牡充实于临行之日,则可以驾言徂东矣。两既字见宣王中兴,百度维新,田赋复而马政修,非复昔日之凋敝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好与草隔句一韵,阜与狩隔句一韵此章言其事甫草,甫田之草,《尔雅》作圃田,乃十薮之一,东西五十里,南北二十六里,今▯河南开封府中牟县。狩者,冬猎之名。下言于苗,则是夏猎,而此云行狩者,孔氏谓凡田之礼,惟狩最备,故以为猎之总名。毛传:「田者,大芟草以为防,褐纒旃以为门,裘纒质
译那隼鸟飞得迅疾,直冲云霄,却也停歇在它所栖息的地方。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有三千辆,用来检验军队的武备。方叔率领军队,钲声响起,战鼓敲击,排列军队,详尽地告诫士兵。显赫而诚信的方叔,战鼓声深沉肃穆,整顿军队,队伍安集喧闹。
无知无识的蛮荆,竟与大周王朝为敌。方叔是元老重臣,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俘获敌俘,擒获敌众。战车的声音轰隆作响,轰隆之声如同雷霆般迅猛。显赫而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因此前来归服。
严坦叔说:《六月》这首诗所描述的事势急迫,《采芑》这首诗的词气雍容,大概是因为北伐时四方夷狄交相侵犯,是初次用兵;而南征时北方已经平定,中原大致安定,方叔乘着北伐的威势来威慑蛮荆。下篇《车攻》则是中兴的功业已经成就了。屠氏本畯说:《采芑》四章,每章的体裁不同,这也是《诗经》中奇特的例子,特意在篇末指出,以供人解颐。其首章第一句“芑”与第三句“畆”,第四句“止”,第六句“试”,第七句“止”,押一韵;第九句“翼”,第十句“奭”,十一句“服”,十二句“革”,押一韵。大概是上面每隔一句连用两句为韵,下面四句连用韵,总共是两次转换韵脚。次章第三句“乡”,第六句“央”,第八句“衡”,第九句“玱”,十一句“皇”,十二句“珩”,押一韵。大概是上面每隔二句为韵,又每隔一句连用两句为押韵,总共是一韵。三章第三句“止”,第四句“止”,第六句“试”,第七句”止”,押一韵;第八句“鼓”,第九句“旅”,押一韵;十一句“渊”,十二句“阗”,押一韵。大概是隔两句连用两句,又隔一句连用两句押韵,下面另外连用两句,又隔一句连用两句押韵,总共是三次转换韵脚。末章第二句“雠”,第四句“犹”,第六句“丑”,押一韵;第八句“焞”,第九句“雷”,十二句“威”,押一韵。大概是上面每隔一句用韵,下面隔一句连用两句,再隔两句用一句押韵,总共是两次转换韵脚。这些都是揣摩之后发现其用韵变幻如此。
《车攻》
序言:宣王恢复古制。《竹书纪年》记载宣王九年,在东方都城会合诸侯,于是到甫田狩猎,就是这首诗所记载的事情。巡狩并举行大朝见,不仅仅是文王、武王的制度,其来源非常久远,所以序言说“复古”。
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强壮有力,驾车前往东方。
田猎的车子已经精良,四匹公马非常肥壮。东方有甫田的草地,驾车去那里狩猎。
以为槸,间容握驱而入,轚则不得入。左者之左右者之右,然后焚而射焉。」天子发,然后诸侯发;诸侯▯,然后大夫士▯。天子▯,抗大绥;诸侯发,抗小绥。献禽于其下。故战不出顷,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
译将其作为标记,中间留出可容纳手握缰绳进入的空隙,若车辆倾斜则无法进入。左侧的人站在右侧人的右边,然后焚烧标记并射箭。天子开始射箭,然后诸侯才开始射箭;诸侯停止射箭,然后大夫和士才停止射箭。天子停止射箭,举起大旗;诸侯开始射箭,举起小旗。在旗帜下进献猎物。所以作战不超过一顷之地,田猎不超过界限,不追逐奔逃的猎物,这是古代的规矩。
之子于苗【从田从由非】选徒嚻嚻【五刀切从页从贡非】建旐设旄,搏兽于敖【此章言其地之子有司也,选徒即周礼撰车徒辨号名,读书契之事。嚻嚻,人众声哓也。建立也。旐解见出车,旄解见鄘风干旄。旐者,郊野县鄙所建,建旐于车,而设牛尾于旐之首,因乗此车往敖搏取禽兽也。敖,敖山下地名,秦于此筑敖仓,在甫田之西界。春秋晋师救郑,在敖鄗之间,士季设七覆于敖前,则敖山之下平旷可以屯兵,翳荟可以设伏,所谓东有甫草,即此地也。徒众搏兽,在天子诸侯大夫既射之后,王制所谓佐车止则百姓田猎是也。此章特因地以言其事耳。宣王之往东都,以会诸侯为主,因之以讲田猎,而二章三章先言田猎者,盖有司先为戒具,以待会同毕而田猎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音亦,此言防诸侯,彼指诸侯也。奕奕,闲习也。赤芾,解见《曹风·候人》。金舄,黄朱色加金为饰,屦之最上者。时见,音现,下同。曰会殷见,曰同时见,无常期。殷,众也。十二嵗王不巡狩,则六服尽朝。当时不是会同兼举,诗人只以会同二字作来朝之通称,犹春搜冬狩而四时之田通称搜狩,秋尝冬烝而四时之祭通称烝尝。如篇中云“于苗”,岂必实是仲夏?又云“行狩”,岂又实是仲冬也?绎,联络不絶也】
▯【从水从叏,俗作夬,非】拾既佽【音次】弓矢既调【叶同】射夫既同,助我举柴【音恣,佽与柴一韵,调与同一韵】。此言田猎时庀器除地之事。▯以象骨为之,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开体;拾以韦为之,着于左臂,所以遂▯放矢。佽谓以手指相次比也,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射夫谓诸侯同会聚而共事也。柴,小木散材,师行野次,竪散木为区落,名曰柴篱。凡猎择草野大地为塲,周回芟草积以为防,驱禽纳防内,就中射之。助我举柴,正指芟草为防之事。诸侯大夫无自举柴之礼,盖命其部众举之耳】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叶于寄于个二反】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叶彼寄普过二反补恊】。又曰:“不必改音,照上▯拾四句例,驾、破为一韵,猗、驰为一韵,亦得。”此言田猎之事,专主宣王言。周马贵黄,《明堂位》曰:“周人黄马,蕃鬛。”前曰“四牡”,则既言力之强;此曰“四黄”,则又言色之纯。猗,倚也。两骖不猗,言御之能正其马也。独言两骖者,以骖在服外,易于出入也。不失其驰,言车行节而法也。舍矢如破,言矢行巧而力也。或谓天子之马,常则驾四,盛则驾六,以“四黄两骖”为驾六】
萧萧马鸣,悠悠旆【斾,石经作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末二章皆赞美之词。萧萧、悠悠,皆闲暇之貌。徒步、卒御、车御,徒御不惊,号令有素。分禽之时,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何惊之有?大庖,君之庖也,不盈,用之有度,无贪心也。凡田猎有上杀、中杀、下杀,每杀止取其十,所余悉以颁赐,爱物之仁,处已之约,待人之周,胥于此见之。上杀,中心死疾,肉鲜羙以供祭祀;中杀,逺心死稍迟,肉防恶以享賔客;下杀,中胁死最迟,肉恶以充君庖。何黄如口?旆惟旐有之。与第三章建旐相应,以地在郊野,故自始事至终事皆建此旐也。旌即虞旌,虞有山泽之异,《周礼》山虞以旗,泽虞以旌。凡田事毕,则植之以属禽而珥焉。属禽,谓致田猎所获之禽;珥者,取禽左耳以献功也。圃田系泽,当植旌。此诗以旌言,与《周礼》合。先既设旐,后复设旌,正比禽之时,而猎事亦将毕矣】
之子于征,有闻【音问】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之子谓有司,征谓从王往狩也。有闻谓但闻其田猎,无声谓无諠哗之声。允信也,展诚也。君子指宣王,大成功业盛大无遗憾也。会同田猎之事,师徒众盛,由镐至洛,道路悠长,纵使纪律严明,未免纷扰。诗曰:有闻无声,殆君子神化所至。王介甫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故周召二公于成王康王之初,皆以诘尔戊兵,张皇六师为言,正恐守文之主溺于宴
译那有司去巡视田猎,挑选士卒,人声喧哗。竖起画有龟蛇的旐旗,在旗杆顶端装饰牛尾,前往敖地射杀禽兽。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健壮有力,穿着红色的蔽膝,脚蹬饰金的鞋子。诸侯会合,络绎不绝。
骨制的护指已备妥,弓与箭已调和。射手们已集结,协助我堆起柴篱。
四匹黄马已驾好,两边的骖马不偏倚。驾车合乎节度,射出的箭矢如穿透一般。
马鸣萧萧,旌旗悠悠。徒卒和车御不惊惶,君王的庖厨不贪多。
那有司随王出征,只闻田猎之声,没有喧哗之语。确实是君子,诚然成就盛大功业。
安,忽忘武备,驯至陵夷,以阶祸乱耳。况周家以仁厚立国,其势颇弱,穆王几致徐方之乱,昭王南征不复,至于厉王遂死于彘,虽诸王君人之道有所未尽,而兵威不振,无以慑服人心,亦可见矣。宣王丁积衰之后,乃能搜乘讲武,蓄威昭徳,以成中兴之美,以复祖宗之旧,深合二公诘兵之意,故诗人深喜而乐道之】
译如果安逸,忽然忘记了武备,逐渐导致国力衰微,从而招致祸乱罢了。况且周朝以仁厚立国,其势力颇为薄弱,穆王几乎导致徐方的叛乱,昭王南征没有回来,到了厉王最终死在彘地,虽然各位君王统治百姓的方法有所未尽,但军威不振,无法震慑人心,也可以看出来了。宣王在长期衰败之后,能够整顿车马、讲求武备,积蓄威势、彰显德行,以成就中兴的美名,恢复祖宗的基业,深深契合两位大臣强调军事的本意,所以诗人非常高兴并乐于称颂它。
吉日
序美宣王田也【五子之歌,禽荒是戒;伊训、无逸,并斥游田。此诗独美之者,以搜狩之法,原与军政相表里。愚者自流失焉。宣王能得其道,以复王业也】
吉日维戊【莫叽切】既伯既祷【丁口切】田车既好【许口切】四牡孔阜【房缶切,下同】升彼大阜,从其羣丑【赋也。此言车马之良,可以从禽也。祭为吉礼,祭之日为吉日。曲礼外事以刚日,田猎外事也,故以戊日祭而以庚日猎。戊当为戊辰,伯马祖也。马无祖,以始养马者为祖。在天则天驷房星之辰也。马祖之祭在春,将田猎则又以礼祭之。祷谓因祭而祈祷之,为马祷无疾,为田祷获禽也。田车,田猎之车。丑,众也。孔防谓田猎当用马力,故先为之祷。祖既祷而车牢马健,故得歴险从禽。释名:戊,茂也,物皆茂盛,故以是日祷】
吉日庚午,既差【初皆切】我马【满补切】兽之所同麀【音攸】鹿麌【音语】麌漆【音七从桼俗从桼非】沮【七徐反】之,从天子之所【此言田猎之地,差择也。田猎齐足,同聚也。鹿牝曰麀,麌麌众多也。漆沮二水防于同州,至朝邑而入渭,在泾水之东,乃汉冯翼之漆沮,在今泾阳、三原二县之间,循漆沮而上,皆髙山多兽,是兽之所同,天子出猎之所,故驱禽从之也。説文:庚位西方,象秋时万物有实也。孔氏曰:择马用午日,盖于辰午为马故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羽已切】儦儦【音标】俟俟【于纪切】或羣或友【羽已切】悉率左右【羽已切】以燕天子【奬里切此言禽兽之多中原谓平旷之地,漆沮之中原也。祁,大也。趋则儦儦,行则俟俟,谓缓行若期待也。兽三为羣,二为友,左右同事之人。言中原其祁,而土广,孔有而兽多,或行而若趋若待,或聚而为羣为友。兽多如此,左右相率驱禽以燕乐天子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彼小豝【音巴】殪【音意】此大兕【音似】以御賔客,且以酌醴【从酉豊声,豊即古礼字。此事竣而饮酒。两物夹一曰挟,矢在▯以二指夹而引之也。豕牝曰豝,兕野牛一角,其重千觔。发发矢也,一矢而死曰殪。小者射中必死,苦不能中。大者射则易中,唯不能即死。小豝言▯,大兕言殪。言中防而制大也。御,进也。賔客,诸侯也。醴,甜酒初成而汁滓相将者也。吕伯防曰:车攻、吉日,皆以搜狩为言。盖搜狩之礼,可以见王赋之复焉,可以见军实之盛焉,可以见师律之严焉,可以见上下之情焉,可以见综理之周焉。欲明文武之功业者,观诸此足矣。沈仲容曰:选徒、举柴之类,言于《车攻》;伯祷、差马之类,言于《吉日》。盖彼此互见,而词简意足,此《雅》所以为《雅》也。汉时猎赋,若《子虚》、《上林》等作,逞怪夸靡,侜张耳目,可为《雅》亡一叹云】
鸿鴈
序美宣王也【王者以民为本,厉王之后,万民离散,宣王使臣招集安定,此中兴第一规模,故诗人美之,而作美使臣,所以美宣王也】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上与切】爰及矜【棘呈切】人,哀此鳏【从氺俗从水误】寡【果五切比也。大者曰鸿,小者曰鴈。鸿鴈春去秋来,流民转徙之象。肃肃其羽,乐府所云「毛羽何摧頽也」。之子谓使臣征往也。劬劳谓劳来安某之勤。爰及者,不遗之词。矜人,可怜之人,谓鳏寡也。老而无妻曰鳏,偏丧曰寡。既不遗于矜人,而于鳏寡尤加怜恤,此正其劬劳之处。愁悒不寐曰鳏,老而无妻者恒不寐,故曰鳏。其字从鱼,鱼目不闭者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徒各切】之子于垣【音袁】百堵【丁古反】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徙各反鸿鴈性好居水中,集于中泽,得遂其性,此流民归家之象。垣墙也,一丈为板,五板为堵,一丈言其长,五板言其髙,皆作同时而作也。之子于垣,使臣亲自经营,故百堵皆作,有不日成之之象。虽则劬劳,其究安宅,非徒慰劳流民,亦自幸之辞】
鸿鴈于飞,哀鸣嗸【音敖五刀反】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嗸
译吉日
序:赞美宣王田猎。《五子之歌》以沉迷田猎为戒;《伊训》、《无逸》都斥责游猎。这首诗唯独赞美它,是因为搜狩之法,原本与军政互为表里。愚昧的人自然会因此迷失。宣王能掌握其中的道理,从而复兴王业。
吉日选在戊日,既祭马祖又祈祷。田猎的车子已备好,四匹公马很肥壮。登上那高大的山丘,跟随那众多的野兽。(赋。这是说车马精良,可以追逐禽兽。祭祀属于吉礼,祭祀之日为吉日。《曲礼》说外事用刚日,田猎是外事,所以用戊日祭祀而用庚日田猎。戊应当是戊辰日,伯是马祖。马没有祖先,以最初养马的人为祖。在天则是天驷房星的辰位。祭祀马祖在春季,将要田猎时又依礼祭祀。祷是说因祭祀而祈祷,为马祈祷无病,为田猎祈祷捕获禽兽。田车,田猎的车子。丑,众。孔防说田猎应当用马力,所以先为之祈祷。马祖既已祈祷,车牢固马健壮,所以能经历险阻追逐禽兽。《释名》:戊,茂盛,万物都茂盛,所以在这天祈祷。)
吉日选在庚午,既已挑选我的马匹。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众多,麋鹿成群,在漆水沮水之间,顺从天子所去的方向。(这是说田猎之地,经过挑选。田猎时马匹步伐整齐,聚集在一起。鹿的雌性叫麀,麌麌形容众多。漆水沮水二水发源于同州,到朝邑流入渭水,在泾水之东,即汉代冯翼郡的漆沮,在今泾阳、三原二县之间。沿着漆沮而上,都是高山多兽,是野兽聚集的地方,天子出猎的地方,所以驱赶禽兽跟随天子。《说文》:庚位在西方,象征秋季万物有果实。孔氏说:择马用午日,大概是因为辰午属马的缘故。)
看那中原大地,广大而富有。野兽奔跑急促,行走缓慢,有的成群,有的成双。全都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安乐。(这是说禽兽众多。中原指平旷之地,即漆沮之间的中原。祁,大。奔跑时儦儦,行走时俟俟,指缓行像期待一样。兽三只成群,两只成友。左右同事的人。说中原广大,土地广阔,富有而兽多,有的奔跑像急促,有的聚集而成群成友。野兽如此之多,左右相率驱赶禽兽来使天子安乐。)
既已拉开我的弓,既已夹住我的箭。射中小母猪,射死大野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这事完毕而饮酒。两物夹一叫挟,箭在弓上用手指夹着拉弦。猪的雌性叫豝,兕是野牛,一角,重千斤。发是射箭,一箭致死叫殪。小的射中必死,苦于不能射中。大的射则容易射中,只是不能立即致死。小豝说射中,大兕说射死。说射中而制服大的。御,进。宾客,诸侯。醴,甜酒,刚酿成而汁滓相混。吕伯防说:《车攻》、《吉日》,都以搜狩为言。大概搜狩之礼,可以看见王赋的恢复,可以看见军实的兴盛,可以看见师律的严明,可以看见上下之情,可以看见综理的周密。想明白文武的功业,看这些就够了。沈仲容说:选徒、举柴之类,在《车攻》中言;伯祷、差马之类,在《吉日》中言。大概彼此互见,而词简意足,这是《雅》之所以为《雅》。汉时的猎赋,如《子虚》、《上林》等作,炫耀怪异夸饰靡丽,欺骗耳目,可为《雅》的消亡叹息。)
鸿鴈
序:赞美宣王。王者以民为本,厉王之后,万民离散。宣王派使臣招集安定,这是中兴的第一规模,所以诗人赞美他,而作诗赞美使臣,以此来赞美宣王。
鸿鴈飞翔,羽毛肃肃。这人出征,在野外辛劳。以及可怜的人,哀怜这鳏夫寡妇。(比。大的叫鸿,小的叫鴈。鸿鴈春去秋来,是流民转徙的象征。肃肃其羽,乐府所说“毛羽何摧頽也”。之子指使臣出征。劬劳指劳来安民的勤苦。爰及者,不遗漏的词。矜人,可怜的人,指鳏寡。老而无妻叫鳏,偏丧叫寡。既不遗漏可怜的人,而对鳏寡尤其加怜恤,这正是其辛劳之处。愁悒不寐叫鳏,老而无妻者常不寐,所以叫鳏。其字从鱼,鱼目不闭。)
鸿鴈飞翔,栖息在中泽。这人筑墙,百堵都动工。虽然辛劳,最终安居。(鸿鴈性好居水中,栖息在中泽,得遂其性,这是流民归家的象征。垣墙,一丈为板,五板为堵,一丈说其长,五板说其高,皆作同时动工。之子于垣,使臣亲自经营,所以百堵都动工,有不日成之的景象。虽然辛劳,最终安居,不仅是慰劳流民,也是自幸之辞。)
鸿鴈飞翔,哀鸣嗸嗸。只有这智者,说我辛劳;只有那愚人,说我张扬。(嗸
嗸,众口愁也。既已安集,又复哀鸣于使臣,盖痛定思痛,其痛最深。苦后説苦,其苦更甚。是以知者以为劳苦,而不知者以为不知厌足而宣骄也。此者指现在之人,彼者设言之耳】
译嗸,是众人忧愁的声音。既然已经安抚安定,却又向使臣哀叹鸣不平,这大概是痛定思痛,其痛苦最为深沉。在苦难之后诉说苦难,那苦楚便更加严重。因此,明智的人认为这是劳苦所致,而不明智的人却认为这是不知满足而宣扬骄纵。这里的“此”指的是现在的人,“彼”则是假设而言罢了。
庭燎
序美宣王也【按:宣王起积哀之▯,安内攘外,不遑朝夕,托为是诗,以述其勤劳之意】
夜如何其【音基】夜未央,庭燎【力召反】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七羊反赋也。此诗人设为问荅之语,其语词央中也。説文庭燎大烛也。周礼司烜供蕡烛树于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夜未半而庭燎有光,鸾声将将。宣王之未明求衣可知。君子谓诸侯也。止语词。将将声之大也。盖来者众而其声扬也。王雪山曰:此殆是殿陛之间,宫掖之内,执事相为问荅之词,而诗人述之为诗。范士文曰:夜未央,致诘之语。庭燎句,想料之语。三提君子,是其注心。君子处,亦其顾忌。外庭处】
夜如何其?夜未艾【音刈】庭燎晰晰【音制】君子至止,鸾声哕哕【音讳艾尽也。左传秦后子云:“一世无道,国未艾也。”晰晰,小明也。哕哕,声之防也。盖来者稀,而其声杀也】
夜如何其?夜乡【音向】晨,庭燎有煇【叶熏】君子至止,言观其旂【渠斤反乡晨,近晓也。煇,庭燎之余光。天将明而烛焰与晓烟相缭绕也。此时非徒闻声,而且见其旂矣】
沔水
序规宣王也【规者,正圆之器,物有不圆者,规之使圆;人行有不周者,规之使周。按宣王初年,精勤政治,不借千畆,而后怠,心渐萌。诗人以为此人心所繇失,乱几所繇伏,故托于告友以讽,王主于敬以胜怠也】
沔【音免緜善反从丏俗从丐非】彼流水朝宗于海【叶虎洧反】鴥【音聿】彼飞隼【音笋】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叶羽轨切】莫肯念乱,谁无父母【叶满洧切兴也,此以水之得所归,隼之得所止,兴人情之必有所繋也。沔水流满也。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鴥隼解见采芑。兄弟谓同姓,邦人诸友谓诸侯。当时厉王流彘,其祸最酷,故曰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此痛心之语。谢君直曰:一身之遇乱不足惜,父母之遇乱深可忧。谁无父母,不为一身谋,独不为父母谋乎?为父母谋,则当念乱,则当思所以救乱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音伤,失羊切】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叶杭】心之忧矣,不可弭【弥氏反】忘【此以水之无所归,隼之无所止,兴人之不循理也。其流汤汤,放纵无所入也。载飞载扬,言无所定止也。不迹,不循道也。载起载行,言忧念之深,不遑寜处也。弭,止也。不可弭忘,不可止而忘之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末章脱首二句:隼之髙飞,犹循彼中陵。氏之讹言,乃无惩止之者。按:事偶失人心,则谤讟滋起,而所指之失多过于所行,谬伪相传,故曰讹言。病根皆起于不敬,敬则谗言何自而兴乎?当时厉王使卫巫监谤,告则杀之,道路以目。讹言四句,盖鉴往事而动色相戒也。】黄才伯曰:尝诵此诗,知圣人之恶佞人也。自旻天之有若人也,而君臣之道丧;自小弁之有若人也,而父子之恩絶;自何人斯之有若人也,而朋友之义亏;自巷伯之有若人也,而士大夫之心离;自十月之有若人也,而地震天鸣,下民孽作矣。国有若人,亦曰殆哉。此沔水之所以念乱也】
鹤鸣
序,诲宣王也【孔疏:上言“规”,谓正其已失;此言“诲”,谓教所未知】
鹤鸣于九臯,声闻【音问】于野【上与切】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徒洛反】其下维萚【音托】它【他石经作它,音拖】山之石【实若反】可以为错【七落切,仓入声】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从▯从木不从禾】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比也,臯泽也,九臯九折之泽,喻深逺也。人闻其声之闻,平声;声闻于人之闻,去声。水盘旋处为渊,渚小洲也。萚,落叶也。错,厉石也。谷,恶木也。朱晦庵曰:鹤鸣声闻,诚之不可掩也。在渊在渚,理之无定在也。园有树檀,而其下维萚,言爱当知其恶也。他山之石,而可以为错,言憎当知其善也。何黄如曰:此必
译庭燎
序:赞美宣王。【按:宣王从积哀之中奋起,安内攘外,早晚不暇,托为此诗,以陈述其勤劳之意】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赋也。此诗人设为问答之语,其语词“央”中也。《说文》庭燎大烛也。《周礼》司烜供蕡烛树于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夜未半而庭燎发光,鸾铃声响。宣王未明求衣可知。君子谓诸侯也。止,语词。将将,声之大也。盖来者众而其声扬也。雪山曰:此殆是殿陛之间,宫掖之内执事相为问答之词,而诗人述之为诗。范士文:夜未央,致诘之语。庭燎,想料之语。三提君子,是其注心所在。君子处,亦其顾忌所在。外庭处】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艾,尽也。《左传》秦后子云:“一世无道,国未艾。”晰晰,小明也。哕哕,声音之防也。盖来者稀,而其声渐弱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乡晨,近晓也。煇,庭燎余光。天将明而烛焰与晓烟相缭绕。此时非徒闻声,而且见其旗矣】
沔水
序:规劝宣王。【规者,正圆之器,物有不圆,规之使圆;人行有不周,规之使周。按:宣王初年,精勤政治,不借千亩,而后怠心渐萌。诗人以为此人心所由失,乱几所由伏,故托于告友以讽,主于敬以胜怠】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莫肯念乱,谁无父母?【兴也,此以水之得所归隼之得所止,兴人情之必有所系也。沔,水流满也。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鴥隼,解见《采芑》。兄弟谓同姓,邦人诸友谓诸侯也。当时厉王流彘,其祸最酷故曰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此痛心之语。谢君直:一身之遇乱不足惜,父母之遇乱,深可忧。谁无父母,不为一身谋独不为父母谋乎?为父母谋则当念乱,则当思所以救乱】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此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此以水之无所归隼之无所止,兴人之不循理。其流汤汤,放纵无所入。载飞载扬,言无所定止。不迹,不循道。载起载行,言忧念之深不遑宁处。弭,止也。不可弭忘不可止而忘之】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的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末章脱首二句:隼之高飞,犹循彼中陵。氏之讹言乃无惩止之者。按:事偶失民心,则谤讟滋起,而所指之失,多过于所行,谬伪相传,故曰讹言病根皆起于不敬,敬则谗何自而兴乎?当时厉王使卫巫监督谤言,告则杀之,道路以目。讹言,盖鉴往事而动色相戒。黄才伯:尝诵此诗,知圣人之恶佞人。自旻天之有若人也,而君臣道丧;自小弁之有若人也,而父子恩绝;自何人斯之有若人也,而朋友义亏;自巷伯之有若人也,而士大之心离;自十月之有若人也,而地动天鸣,下民孽作。国有若人,亦曰殆哉。此《沔水》之所以念乱】
鹤鸣
序:教诲宣王。【孔疏:上言“规”,谓正已失;此言“诲”,谓教未知】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渚,或潜在渊。乐彼园,爰有树檀,其下有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比也,臯泽也,九臯,九折之泽,喻深远。人闻其声之闻,平声;声闻于人,去声。水盘旋处为渊,渚,小洲。萚,落叶。错,厉石。谷,恶木。朱晦庵:鹤鸣声闻,诚之不可掩。在渊在渚,理之无定。园有树檀,而其下维萚言爱当知其恶。他山之石,而可以为错,言憎当知善。何黄如:此必
宣王末年之诗意,其时山甫、吉甫、张仲、召虎诸贤,皆以次第凋落,故其诗曰:「园有树檀,其下维萚」。至如谏废鲁适,谏不借千畆,谏料民太原,谏杀杜伯,皆不见听。诗人所以致意于他山之石也。汉王符云: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鱼,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贱理贵,人有以丑化好者也。智者弃短取长,以致其力。愚玩此诗,尽诚通变,爱憎不溺,修身治国之大要也。诗人不直陈其义,托为逺讽,所谓説理有尽,假象无穷者耶?首言近闻于野,次言逺闻于天。首泛言可以为错,次亲切言之可以攻玉,亦教诲以渐而深之意也】祈父之什
译宣王末年的诗作意旨,当时山甫、吉甫、张仲、召虎等贤臣,都相继去世,所以诗中说:“园中有檀树,树下堆落叶。”至于劝谏废除鲁国嫡子、劝谏不借给千亩土地、劝谏不要在太原统计户口、劝谏不要杀杜伯,都没有被听从。诗人因此将心意寄托在他山之石上。汉代的王符说:“用石头打磨玉石,用盐清洗黄金,用鱼洗涤锦缎,用灰浆漂洗衣物。”事物本来就有以低贱治理高贵的,人也有以丑陋转化美好的。智者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以充分发挥其能力。我玩味这首诗,认为竭尽诚心、通达变化,爱憎不沉溺其中,这是修身治国的关键所在。诗人不直接陈述其义理,而是寄托为深远的讽喻,这大概就是所说的“说理有穷尽,而借用的意象无穷尽”吧?开头说在野外近处听到,接着说在天上远处听到。开头泛泛地说可以作为磨石,接着亲切具体地说可以打磨玉石,这也是教诲由浅入深、逐渐深入的意思。《祈父》这一组诗
祈父
序:刺宣王也【宣王之末,司马失职,千畆之战,军士皆怨。诗人虑其将败,故述军士之怨,祈父以讽王也】
祈父【音甫】予王之爪牙【讹乎切】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赋也。祈,尚书作圻父者,官之尊称。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故以为号。此诗频呼祈父,尊之也,亲之也,恨之也。鸟曰爪,兽曰牙。转者,循环不止之意。恤,忧也。王之爪牙,分当敌王所忾,从征岂得为过?所谓转予于恤】
【者,调遣失宜,优恤无闻,故怨之也。按《通鉴外纪》:宣王二十三年,王伐太原戎,不克。三十八年,王伐条戎、奔戎,王师败绩。三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四十一年,征申戎,破之,转予于恤。盖谓此四役也。《周语》杜注: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畆】
祈父,予王之爪士【上声】胡转予于恤?靡所厎【爪履切】止【首章主六军之众,言次章主宿卫之士,言以其宿卫故以士名,所以别于军众也。周礼虎贲氏有虎士八百人,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时盖空国俱出,六军与宿卫之士俱在行间也。止居以地言,厎止以时言,厎至也。不知至何时而止也】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亶,诚;尸,主饔,熟食也。亶不聪,谓祈父真昏聩,不知人痛苦。我家有母在,胡为使我不得奉养,而母自主饔飱之事也?独言母者,或以王师屡丧,复遣孤子出征,犹《国策》所谓「今其存者,皆死秦之孤也」,悲亦甚矣。此诗每章不过十余字耳,怨气满懐,文章之妙至此】
白驹
序:大夫刺宣王也【宣王不能用贤,故贤者去而不可留。诗但言贤者之不可留,而宣王之不用,隐然言外矣】
皎皎白驹,食我场【直反】苗絷【陟立丁立二反】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于防切又如字】逍遥【兴而赋也,皎皎防白也,马髙五尺曰驹,谓贤者所乗也,场圃也,谷始生曰苗,絷绊其足,维繋其靷,永久也,以永今朝,得贤者与之处,一日当千古也,伊人指贤者也,而云所谓伊人者,乃心中爱慕之人,不轻言其名姓也,逍遥徘徊少留之意,为此诗者,以贤者之去而不可留也,故托言所乗之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使其人逍遥不去,若后人投辖井中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音霍,火郭反】絷之维之,以永今夕【祥龠反】所谓伊人,于焉嘉客【克各反藿,荳叶也。王者有賔臣之礼,故曰嘉客。夫曰嘉客,则有燕饮之事矣。战国·防严仲子以千金为聂政之母夀,聂政固辞,然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古人非徒不轻与人友,并客之一字亦不妄许。如此,望门而投,掉臂之交,可以为客乎】
皎皎白驹,贲【音閟,又音奔】然来思【新赍反,下同】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凡物有精采曰贲,贤人之来,诚国家光华。然时事日非矣,尔公尔侯般乐怠傲,无有已日。如此人尚可与共事乎?但有优游以去耳。去而毅然掉臂,公侯必以为异。已多方媒蘖,故优游亦须慎。如易之好遯、嘉遯、肥遯,毫无痕迹,方为妙用。然此心则确然不拔,不可以外示模棱,而中有他念也。故曰:勉尔遁思。思,语词。此盖为国家计,则深惜贤者之去;为贤者计,则又深体其情之必去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楚俱切】一束,其人如玉。毋【音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在彼空谷,则乗驹而去,送别后事矣。在彼空谷,寂寞无人,但见行李萧然,惟生刍一束,以供秣马之用而已。生刍,新刈之草。其人如玉,真有目极行晖,丰采在望之意。无金玉尔音,望有以教诲我也。吕伯恭曰:所谓伊人,于焉逍遥,于焉嘉客。斯人何人?廊庙之人也。乃于此而逍遥乎?于此而为嘉客乎?既幸其来以为荣,复深叹所处非其地也。其言含蓄不露,其词气惨然不乐矣。三章则明言之:贤者贲然而来,去朝适野,时事可知矣。尔公尔侯,犹逸豫无期,而不知惧乎?于是与贤者诀别,慎尔优游,言善自保护,无
译祈父
序:讽刺周宣王啊【宣王末年,司马失职,千亩之战,军士都怨恨。诗人担心将要失败,所以叙述军士的怨恨,借祈父来讽谏君王】
祈父【音甫】你是君王的爪牙【音讹乎】为什么把我辗转置于忧患之中?没有安身之所【这是赋的手法。祈,在《尚书》中写作圻父,是官职的尊称。祈父,即司马,职掌封疆的兵甲,所以以此作为称号。这首诗频频呼唤祈父,是尊敬他,亲近他,也是怨恨他。鸟的利爪叫爪,兽的利齿叫牙。转,是循环不止的意思。恤,是忧患。作为君王的爪牙,本应分担君王所愤怒之事,随军出征难道有什么过错?所谓把我辗转置于忧患之中】
【是因为调遣不当,体恤关怀全无,所以怨恨他。据《通鉴外纪》记载:宣王二十三年,君王讨伐太原戎,没有攻克。三十八年,君王讨伐条戎、奔戎,王师大败。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败于姜氏之戎。四十一年,征讨申戎,将其击破,把我辗转置于忧患之中。大概说的就是这四次战役。《周语》杜预注: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
祈父,你是君王的爪士【音上声】为什么把我辗转置于忧患之中?不知何时才能停息【首章主要说六军的众兵,次章主要说宿卫的士兵,说因为他们是宿卫所以称为士,用来区别于普通军众。《周礼》虎贲氏有虎士八百人,君王在国都则守卫王宫,国家有大变故则守卫王门,当时大概是倾全国之力出征,六军与宿卫之士都在阵前。止居是从地点来说,厎止是从时间来说,厎是至的意思。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祈父「真是昏聩」,为什么把我辗转置于忧患之中?家有老母在操持熟食【亶,诚;尸,主;饔,熟食。亶不聪,是说祈父真昏聩,不知人的痛苦。我家有老母在,为什么让我不能奉养,而让母亲自己操持饮食之事呢?只说母亲,或许是因为王师屡遭丧败,又派遣孤子出征,就像《战国策》所说的「现在活着的,都是死于秦国的孤儿」,悲哀极了。这首诗每章不过十余字,怨气满怀,文章的妙处竟到了如此地步】
白驹
序:大夫讽刺周宣王啊【宣王不能任用贤人,所以贤人离去而不可挽留。诗只说贤人不可挽留,而宣王不能任用贤人,隐含在言外了】
皎洁的白马,吃我场圃的苗,绊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天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这是兴而赋的手法,皎皎是洁白的样子,马高五尺叫驹,指贤者所乘的马,场圃,谷初生叫苗,絷是绊住它的脚,维是系住它的靷,永是长久,以永今朝,得到贤者与之相处,一日如同千古,伊人指贤者,而说所谓伊人,是心中爱慕的人,不轻易说出他的名姓,逍遥是徘徊少留的意思,写这首诗的人,因为贤者离去而不可挽留,所以托言所乘的马吃我场圃的苗,绊住它系住它,使他逍遥不去,就像后人投辖于井中一样】
皎洁的白马,吃我场圃的豆叶,绊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夜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是尊贵的客人【藿,豆叶。君王有接待宾客的礼节,所以叫嘉客。既然叫嘉客,就有宴饮之事了。战国时严仲子以千金为聂政的母亲祝寿,聂政坚决推辞,但严仲子最终备齐宾主之礼才离去。古人不仅不轻易与人交友,连客这个字也不妄加。像这样望门而投,掉臂之交,可以称为客吗】
皎洁的白马,光彩照人来啊。你是公是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努力你的隐遁之思【凡物有精采叫贲,贤人的到来,确实使国家增光。然而时事日益败坏,你是公是侯般乐怠傲,没有止境。这样的人还能与之共事吗?只有优游离去罢了。离去时毅然掉臂,公侯必以为怪异。已经多方构陷,所以优游也必须谨慎。如《易经》的好遁、嘉遁、肥遁,毫无痕迹,才是妙用。然而此心确然不拔,不可以外表模棱两可,而内心另有念头。所以说:努力你的隐遁之思。思,是语词。这大概是为国家考虑,则深深惋惜贤者的离去;为贤者考虑,则又深深体谅他必去的情由】
皎洁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青草,那个人如玉。不要吝惜你的金玉良言,而有远遁之心【在那空旷的山谷,则是乘马离去,送别后的事了。在那空旷的山谷,寂寞无人,只见行李萧然,只有一束青草,以供喂马之用而已。生刍,是新割的草。其人如玉,真有目极行晖,风采在望的意思。无金玉尔音,希望有教诲我的话。吕伯恭说:所谓伊人,在那里逍遥,在那里是尊贵的客人。这人是何人?是朝廷的人啊。却在这里逍遥吗?在这里做尊贵的客人吗?既庆幸他的到来以为荣耀,又深深叹息所处的地方不是他的地方。他的话含蓄不露,语气惨然不乐。第三章则明说:贤者光彩照然地来,离开朝廷到野外,时事可知了。你是公是侯,还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而不知恐惧吗?于是与贤者诀别,谨慎你的优游,说善自保护,无
以优游自逸,而失卫生之节也。勉尔遁思,劝其长往,确不可拔也。仰而慨然责公卿,俯而眷然别贤者,其情意至今可念也。四章疑其遂忘世也,故嘱之曰: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盖有世道之深思,非仅仅一人之交情也】
译因为悠闲自得、贪图安逸,而失去了保养身体的节制。努力劝你隐退避世,鼓励你长久离去,这种志向坚定不可动摇。抬头慷慨激昂地责备公卿,低头眷恋不舍地告别贤者,他的情意至今令人怀念。第四章怀疑他于是彻底忘却了世俗,所以叮嘱他说:不要让你的声音像金玉般珍贵难得,而要怀有远大的志向。这大概是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思考,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交情罢了。
黄鸟
序刺宣王也【宣王之末,民有失所者,意他国之可居也,及其至彼,则又不若故乡,故思而欲归。使民如此,亦异于还定安集之时矣】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从▯下从木】无啄【音卓】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从禾不从木】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音凉,从米不从木】此邦之人,不可与明【叶芒】言。旋言归,复我诸兄【叶虚王切】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音许】无啄我黍【从氺不从▯】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叶甫比也】。无集于谷,谷木名,从木不我肯谷,谷善也,从禾粟米之有柎殻者,粱有黄白青三种,性凉,故称▯。栩解见《唐风》□羽。此诗非农贾之徒流离失所,盖访道求友不谐于俗者,故曰莫我肯谷,言不以善道相劝勉也。曰不可与明言是非,莫辨也。曰不可与处言,薰犹不同器也。频呼黄鸟,正与此邦之人相为暎带,见人无可与语,但可与黄鸟相为问荅耳。曰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有呼而同去之意,亦孤苦极矣。首言邦族中言诸兄,未言诸父,人情困苦之极,则益思其亲者焉】
我行其野
序刺宣王也【周之盛时,以睦婣任恤教道其民,风俗醇厚;至《黄鸟》行野之诗作,则教道防而习俗薄。君子是以知宣王之后,周道之衰也】
我行其野,蔽芾【音沸】其樗【敕书切】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叶攻乎功】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音蓄,又音逐】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音福,叶笔力反】不思旧姻,求我【毛传、郑笺作尔】新特。成不以富【叶笔力反】亦只【音支】以异【叶逸职反兴而赋也。蔽芾解见甘棠。樗,庄子所谓不材之木。蓫,恶菜,今人谓之羊蹄。其叶可为茹。葍,亦恶菜,一名藚。其根可温噉。壻之父、妇之父,相谓曰:婚姻,畜养也。特,匹也。求我新特,宜从毛传“求尔新特”。成当依《论语》作“诚祗适也”。言樗可以蔽防,蓫可以治疾,葍可以御饥。我与尔为婚姻,而不我养,则恶木、恶菜之不如矣。朱康流曰:诚不以富,亦祗以异。弃旧求新,实非以富而厌贫,亦祗以新而异故。盖以富厌贫,奸民犹避其名;以新间旧,良民常蹈其失。此不知礼教之故也。其责人也恕,其责上也切矣。自祈父至我行其野,大概似风体】
斯干
序宣王考室也【竹书宣王八年初考室考成也。厉王遭乱,出居于彘,凡十四年,而后宣王立。宫室败壊,宣王中兴,谓四方听治之地,不可卑陋,考室以新其气象。诗人因为是颂祷之词】
秩秩斯干【居焉切】幽幽南山【所旃切】如竹苞【补苟切】矣,如松茂【莫口切】矣。兄及弟矣,式相好【许厚切】矣,无相犹【余乆切】矣【赋也。秩秩,言水之脉络分明。干,水涯也。幽幽,言山之气势深厚。南山,终南山也。苞,丛生也。式,用也。犹,谋也。宣王作室,后临水,前对山,其盘基之固如竹之苞,其庇荫之广如松之茂。但愿尔兄弟之居此室者,有相好而无相谋,则此室可以长保。按兄弟相怨,犹属形迹;相谋,则蔵怒宿怨,踪迹诡秘,无所不至矣。味此诗,殆有鉴于管蔡之事者耶】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似嗣也,似续妣祖,谓嗣续先人之业,协韵故妣先于祖。郑笺以妣为姜嫄,歴考经传,周无姜嫄之庙,以閟宫为姜嫄者,始于毛传,康成因之以▯,会周礼殊不足信也。百堵,言广且多也,解见鸿鴈。西南其户,西向户,南向户,犹云南东其畆也。爰,于也】
约之阁阁,椓【音卓】之槖【音托】槖,风雨攸除,鸟防攸去,君子攸芋【此言墙垣之固,约以绳束版也,阁阁,上下相乘也,椓以杵筑之也,槖槖,杵声也,墙垣既固,风雨鸟防不足虑矣,芋,蹲防也,君子攸芋于义无所取,盖传冩之误】
如跂【音起,又音企】斯翼,如矢斯▯,如鸟斯革,如翚【音辉】斯飞,君子攸跻【音赍
译黄鸟
序:讽刺周宣王。【宣王末年,百姓有流离失所者,心想他国可以居住,等到到了那里,却发现不如故乡,所以思念故乡想要回去。让百姓如此,这与当初安定聚集百姓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楮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里的人,不肯善待我。我要回去,我要归去,回到我的邦国和宗族。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里的人,不能与他们明辨是非。我要回去,我要归去,回到我的众兄弟身边。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里的人,不能与他们相处。我要回去,我要归去,回到我的众父辈身边。
【注:无集于谷,谷是树木名,从木;不我肯谷,谷是善的意思,从禾。粟米是有壳的,粱有黄、白、青三种,性凉,所以称粱。栩的解释见《唐风·鸨羽》。这首诗不是写农夫商人等流离失所,而是写访道求友却与世俗不合的人,所以说“莫我肯谷”,意即不以善道相劝勉。说“不可与明言”,是因为是非莫辨。说“不可与处”,是因为像薰草和莸草不能同器一样。频频呼唤黄鸟,正是与这里的人形成映衬,可见无人可语,只能与黄鸟问答罢了。说“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有呼唤黄鸟一同离去的意思,也极显孤苦。首章说邦族,次章说诸兄,未说诸父,人情困苦到了极点,就越发思念亲近的人。】
我行其野
序:讽刺周宣王。【周朝兴盛时,用和睦姻亲、任恤百姓来教化民众,风俗醇厚;到了《黄鸟》《我行其野》这些诗产生时,教化防范松弛,习俗淡薄。君子由此知道宣王之后,周道衰微了。】
我行走在那田野,樗树长得茂盛。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家居住,你不肯养活我,我要回到我的邦国和家。
我行走在那田野,采摘那蓫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家住宿,你不肯养活我。我要回去,想着回归。
我行走在那田野,采摘那葍菜。不念旧的姻亲,却去追求新的配偶。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喜新厌旧。【注:兴而赋也。蔽芾的解释见《甘棠》。樗,是庄子所说的不成材的木头。蓫,是恶菜,今人叫羊蹄,其叶可作菜吃。葍,也是恶菜,一名藚,其根可温热食用。丈夫的父亲和妻子的父亲,互相称为婚姻,畜是养活的意思。特,是匹偶的意思。求我新特,宜从毛传作“求尔新特”。成当依《论语》作诚,祗适也。意思是樗可以遮蔽防护,蓫可以治病,葍可以充饥。我与你是姻亲,却不养活我,那还不如恶木、恶菜了。朱康流说: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喜新厌旧。弃旧求新,实在不是因为厌恶贫穷而喜欢富有,也只是因为喜欢新的而厌恶旧的。因为厌恶贫穷而喜欢富有,奸民尚且避讳其名;因为喜欢新的而离间旧的,良民常犯此失。这是不知礼教的缘故。他责备别人宽容,责备上级严厉。从《祈父》到《我行其野》,大体类似风诗的风格。】
斯干
序:周宣王落成宫室。【《竹书纪年》记载宣王八年初考室,考成也。厉王遭遇祸乱,出居彘地,共十四年,然后宣王即位。宫室败坏,宣王中兴,认为四方听政治事的地方,不可卑陋,考室以更新气象。诗人因此作颂祷之词。】
清澈的水流沿着河岸,幽深的终南山。像竹丛那样茂密,像松树那样繁盛。兄弟和睦相处,应当相亲相爱,不要互相谋害。【注:赋也。秩秩,形容水脉络分明。干,是水涯。幽幽,形容山气势深厚。南山,是终南山。苞,是丛生。式,是用。犹,是谋。宣王建造宫室,后临水,前对山,其地基坚固如竹之丛生,其庇荫广阔如松之繁茂。只愿居住在这宫室里的兄弟,相亲相爱而不互相谋害,那么这宫室就可以长久保全。按兄弟相怨,还属于表面痕迹;相谋,则是藏怒宿怨,踪迹诡秘,无所不至了。品味此诗,大概是有鉴于管叔、蔡叔之事吧。】
继承祖先的事业,建造百堵高墙,门向西南。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居,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交谈。【注:似,是嗣。似续妣祖,谓继承先人的事业,协韵所以妣在祖前。郑笺以妣为姜嫄,历考经传,周朝没有姜嫄的庙,以《閟宫》为姜嫄的,始于毛传,康成因之,会《周礼》殊不足信也。百堵,形容广且多,解释见《鸿雁》。西南其户,西向的门,南向的门,犹言南东其亩也。爰,是于。】
用绳索捆扎版筑,发出阁阁声;用杵夯实泥土,发出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害得以去除,君子得以安居。【注:此言墙垣坚固,约是用绳索束版,阁阁是上下相乘的声音,椓是用杵筑,槖槖是杵声。墙垣既固,风雨鸟害不足虑矣。芋,是蹲踞,君子攸芋于义无所取,大概是传抄之误。】
像人踮脚而立,像箭矢那样笔直,像鸟展翅飞翔,像野鸡那样飞动,君子得以登临。【注:音赍】
。此章言外之堂也。盖自外而观其气象轩畅如此。跂,翘足而立也。人翘足直立,则两手端拱,如鸟之翼也。▯,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如矢谓亷隅绳直如矢也。革,变也。谓竦起如鸟惊,变而竦顾也。伊雒而南,有鸟素质,五色成章,曰翚。如翚谓榱题丹臒,其文杉轩翔如翚之飞也。宫室之美如此,宜君子升而居之也。跻,升也】
译这一章说的是外朝之堂。大概从外面观察,其气象如此开阔舒畅。跂,是踮起脚跟站立的意思。人踮起脚跟直立,那么双手就会端正拱手,如同鸟的翅膀一样。〇,是急促的意思。箭射得缓慢就会弯曲,射得急促就会笔直,所谓“如矢”,是说廉隅(棱角)像箭一样笔直。革,是变化的意思。是说耸立起来如同受惊的鸟,变化而耸立回望。伊水洛水以南,有一种鸟,羽毛底色洁白,五彩斑斓形成花纹,名叫翚。所谓“如翚”,是说屋椽和檐头涂着丹漆,其纹理高扬飞翔,如同翚鸟飞翔的样子。宫室如此美好,适宜君子升堂居住。跻,是升的意思。
殖【市力反】殖其庭,有觉其楹。哙【音快】哙其正【音征】哕【音晦】哕其冥【莫形反】君子攸宁【此章言内之室也,盖自内而观,体局深逺如此。殖殖,平正也。庭,宫寝之前庭。楹,柱也。哙哙,爽快也。正,谓向明之处。哕哕,深防之貌。冥,谓室之奥窔。宁,谓燕息优游也。古者法隂阳以为宫室,正为阳,冥为隂。哙哙,言其前之爽垲。哕哕,言其后之幽深。君子负隂抱阳,以安其神,所以宁也。诸家以觉约髙大,终未确当。愚意人之入室,未及见梁栋,先见其柱,柱大则入其室者最易触日,故曰有觉,不知有当于诗人之意否?杨用修曰:哕哕其冥,屋深响也,如空谷之传声。赋所谓蟭螟飞生风,尺蠖动成响也】
下莞【音官】上簟【音奠,徒检,徒锦,二切】乃安斯寝【于检,于锦,二切】乃寝乃兴【火宫,虚良,二反】乃占我梦【音蒙,又莫江反】吉梦维何【如字,又叶奚】维熊维罴【彼宜,彼何,二反】维虺【音毁,许鬼切】维蛇【于其土何,二反】。因言室,遂言寝;因言寝,遂言梦。盖文兴所至。莞草名,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簟以竹为之。熊类犬豕,人足黑色,性轻防,好縁木。罴似熊,黄白色,猛】
【憨多力能拔树木,虺似蛇而小。此以虺蛇为吉兆者,第取隐伏之义耳。古人假象无拘忌,如螽者,《春秋》书以为灾,而《螽斯》之诗以美后妃。是已,《説文》“虺”以注“鸣”,陆农师曰:“虺似蛇而小。”语云:“为虺弗摧,为蛇奈何?”非蝮蛇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音同上】男子之祥;维虺维蛇【音同上】女子之祥【罴蛇隔句一韵,祥祥隔句一韵】。大人非占梦之官,当时在位而尊信者,如晋平梦黄熊入寝门而问子产,晋文梦与楚子▯而问子犯之类。熊罴在山阳之祥也,故为生男;虺蛇穴处隂之祥也,故为生女。心清神定,则有开必先;博物通逹,则占事知来。盖人之精神与天地隂阳相流通,故梦各以其类至,而大人亦即以是占之】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于既反】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音横】朱芾斯皇,室家君王【裳下之饰,璋半圭,臣之职也。人无生而贵者,欲为君父,当先知为臣子,故不言圭而言璋,不言衣而言裳。喤喤,声大也。朱芾解见《采芑》。皇,犹煌煌也。君为诸侯,王为天子】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音替】载弄之瓦【鱼贵切】无非无仪【音义】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音丽寝之地,卑之也;裼,裹儿之被,即用其所衣而无加也;裳,昼日衣也,明当主于外事;裼,夜衣也,明当主于内事;瓦,纺砖,所以镇车;弄之瓦,习其本业也。妇人贵静嘿,不当有非议,尚质朴,不当如丈夫折旋揖让,棣棣之多也。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故有闺门之修,而无境外之志。黄东发曰:尝见湖州风俗,妇人以麻线为业,人各一瓦覆于膝,而索麻线于其上,嵗久瓦率成坎,想古亦有此事。居室之庆,莫过于兄弟和睦,子孙蕃衍。此诗首以兄弟,终以子孙,得其要矣。此诗九章,为室成颂祷,故一章愿其保兄弟于斯,二章愿其继祖妣于斯,三、四、五章愿其安身体于斯,自六章以至末章,愿其得子孙于斯,总为室咏也】
无羊
序宣王考牧也【厉王之世物产雕耗牧人职废宣王独能兴复至是而成故叙而歌之按周礼牧人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六牲不特牛羊而祭祀之典以牛羊为重故特举之若马为国之大用别立牧师掌之已详《车攻》《吉日》之篇故不及也后世好大喜功之主知有《车攻》《吉日》之可羡而已此诗所称鄙而不足道岂知牲畜之多寡表国之盛衰所以兆太平者正在于此哉】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音淳】尔羊来思,其角濈【音责庄立反】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始立尸立二反赋也。谁谓者,荒乱后惊喜之辞。兽三为羣,一羣三百,不知其羣之多少。黄牛黑唇曰犉,犉牛九十,不知其不犉者凡几。濈濈
译庭院平正,柱高大。前堂明亮,后室幽深,君子安居于此。
下铺蒲草席,上铺竹席,于是安卧休息。睡醒之后,于是占问我的梦境。吉梦是什么?是熊和罴,是虺和蛇。
因言及居室,便言及寝卧;因言及寝卧,便言及梦境。这是文思兴起所致。
大人占问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孩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孩的吉兆。
于是生了男孩,就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朱红色的蔽膝,光彩辉煌,成为诸侯或天子。
于是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裹上襁褓,给她玩弄纺砖。不搬弄是非,不讲究仪态,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留下祸患。
《无羊》
序:宣王考察放牧之事。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为一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犉牛。你的羊来了,那角密集。你的牛来了,那耳下垂。
,和也。羊以触为患,故言其聚而和。湿湿,润泽也。牛病则耳燥,故言其润而湿】
译“和”是和谐的意思。羊以互相抵触为祸患,所以说它们聚集在一起而和谐。“湿湿”是润泽的意思。牛生病时耳朵就会干燥,所以说它润泽而湿润。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唐何切】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何可反,乂如字】蓑何笠?或负其糇卅【三十,石经作卅】维物尔牲则具【叶居律切讹,动也;何,荷也;物,类也。三十维物,谓青、赤、黄、白、黑毛色各三十也。降阿饮池,或寝或讹。牛羊原有自得之趣,而牧者乂能荷蓑笠,赍干粮,从牛羊所适,以顺其性,是以生养蕃息,其色无所不备,而祭祀之牲无所不有也。凡祭祀,当用五方之色】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于淩切】尔羊来思,矜矜兢兢【其水切】不骞【起处切】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古更切】。上言“尔牧来思”是牧之而出,此言“尔牧来思”是牧之而归也。粗曰薪,细曰蒸,以薪以蒸,以雌以雄,言牧人闲暇而不怠惰也。羊性躁,矜矜兢兢,即俗语挨挨挤挤,不相让之象。骞者争先而越进,崩者离羣而失后,惟矜兢而又不骞不崩,循序而行,络绎不絶,归时之景象如此。既尽也,升者升而入于牢也。麾之来则来,麾之升则升,人识物情,物解人意,如此】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音兆】维旟【音余】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尼因切义如字】旐维旟矣室家溱溱【如字又音连上鱼旟连两句为韵下又鱼旟隔句一韵 周官牧人有士府史徒之属鱼丽为万物盛多之象故梦鱼为年嵗丰稔之祥州里建旟县鄙建旐皆所以聚众故梦旐梦旟为生齿蕃殖之兆溱溱众也此牧成而考之之诗故首言牧类之多次言牧事之备三言牧人之暇而以吉祥之事终焉 朱康流曰周礼占梦职云嵗终占献吉梦于王王拜受之予尝疑此为习谀道谄之事必非周公所为及观此诗乃知古人所献之吉梦惟是嵗稔民蕃而已故拜受之所以重民事而为之召祥去灾者无所不尽也 吕伯恭曰以斯干无羊之卒章观之所愿乎上者子孙令淑所愿乎下者民物丰阜此外无奢望也彼秦汉好大喜功之主岂以是为可愿哉 若论宣王诗之次序则鸿雁庭燎宜在采芑车攻之前斯干无羊宜在沔水祈父之前岂毛序非删后定本耶】
节南山
序:家父【音甫】刺幽王也【家父,周大夫也。幽王,宣王子,名宫涅】
节【音截】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音谈,徒盐切】不敢戏谈。国既卒【子律反】斩,何用不监【古盐反,兴也。首言尹氏之失,民望节髙峻貌,岩岩积石貌。赫赫显盛貌。师,太师,周之三公也。师尹,尹氏为太师也。具,俱瞻视。惔,内热也。忧心烦闷至,不敢戏言,惧其以疑似而加诽谤之罪也。卒,仓卒也。卒斩,指厉王流彘之事。既覆车在前,何不用之以监戒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于何切】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才何反】丧【息浪反】乱▯多,民言无嘉【居何切】憯【七感切】莫惩,嗟【遭哥切次言师尹失民望在于不平猗阿通曲阜,曰阿,言隐曲之处,草木无不充实,是其气之均平也。不平谓何?诘问之词。方者,方来而不已。荐,再也。屡也。瘥,病。▯,大。憯,痛。惩,止。嗟,悯也。憯莫惩嗟,言为恶自若,无改悔之心也。礼言冢宰均邦国,书言冢宰均四海,大臣之任,惟在均平公溥。南山草木充盈,亦惟气之均平而已。乃师尹之不平,谓何?岂以天时人事尚可苟安耶?以言乎天,则荐瘥而丧乱▯多;以言乎民,则互相诟詈,无一善言,而毫不惩创,毫不嗟叹,相习为非,以为固然,不平之害至于此。黄才伯曰:尹氏不平,此幽王所以亡。春秋于平王之末,书尹氏卒,见权臣之继世也。于景王之后,书尹氏立王子朝,见权臣之危国也】
尹氏大【音泰】师维周之氐【都黎切】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婢尸切】俾民不迷,不吊【如字,又丁歴反】昊【胡老反】天不宜空【音控】我师【赋也,此歴言太师职任关系甚重,以愧之氐星名,天根也,谓角亢二宿下繋于氐,如木之有根。太师为国家安危存亡所系,是周之氐也。秉持也,秉法度以齐众为均。均为瓦器者之车盘也。周语律所以立均,注均长七尺,繋▯以均钟
译有的下山坡,有的饮池水,有的躺卧,有的惊扰。你的牧人来了吗?戴着什么样的蓑衣,戴着什么样的斗笠?有的背着三十份干粮,各类牲畜都已齐备。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粗柴和细枝,带着母畜和公畜。你的羊群来了,拥挤而谨慎,不争先冒进,不脱离群体。挥动胳膊指挥,全都来到并进入圈栏。
牧人于是梦见:众人像鱼一样众多,旐旗和旟旗飘扬。大人占卦说:众人像鱼一样众多,这预示着丰收之年;旐旗和旟旗飘扬,这预示着人口繁衍兴旺。
节南山
序:家父讽刺周幽王。
那南山高峻,岩石层层叠叠。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忧心如火灼烧,不敢随意戏言。国家已经仓促败坏,为何不以此为鉴戒?
那南山高峻,草木茂盛弯曲。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公平又能说什么?上天正接连降下灾祸,丧乱众多,百姓言语没有善意的,竟然毫不惩戒,令人叹息。
尹氏身为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法度,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幸啊,昊天不应空负我们的太师。
者也。维者如绳之维,毗者如车之辅。洪容斋曰:説文毘人脐也,本作□,从囟音信,取气通也,从比声。天子是毗,谓太师之官乃通元气之所,迷惑也不迷,使民无迷惑之忧也。此四句言其任之至重。吊愍也。昊元气博大之貌。不吊昊天,言不以天之谴怒为忧。天道似逺,女谓天变不足畏,吾且未与女论,但女为太师自有职业,旷而不为宜乎?不宜乎?空旷也。师谓太师之位,非其人而处其位,与无人同,故曰空】
译“者”字如此。“维”字如同绳索的维系,“毗”字如同车旁的辅木。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说文解字》认为“毘”是人的肚脐,本字作“囟”(音信),取意气息相通,以“比”为声旁。“天子是毗”,是说太师这个官职乃是通达元气之处,能使天子不致迷惑,让百姓没有迷惑的忧患。这四句话是说太师职责极其重大。“吊”是哀怜的意思。“昊”是元气广博盛大的样子。“不吊昊天”,是说并不以天降的谴责震怒为忧。天道似乎遥远,你说天象变异不值得畏惧,我暂且不与你争论,但你是太师,自有应尽的职责,荒废而不做,合适吗?合适吗?“空”是荒废、空虚的意思。“师”指太师这个职位,不是合适的人却占据这个位置,与没有人一样,所以说“空”。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叶斯人反】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奬里反】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养里切】琐琐姻亚,则无膴【音武】仕【此言尹氏不平在任人玩弗躬弗亲谓隂施阳设,或归过于君,或委罪于下。弗问谓徉为不知,托诸谨密,如不欲专权势者。弗仕如谢政乞休,若不恋恋富贵者。盖皇父为人挟数任术,王莽之流,既以愚流俗,又欲罔君子,不知其专权擅宠,人视之如见肺肝,故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弗罔君子,罔欺也。式,发语词。夷,平也。已,废退也。人既不可欺罔,女只是平了心,放了手,勿与小人危殆其国。琐琐姻亚,无窃飨大禄,就是琐琐小貌,两壻相谓为亚,一娶姊,一娶妹,相亚次也。无骨腊曰膴膴仕,言其腴美也】
昊天不佣【音容】降此鞠讻【音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字书屇当作届,石经作屇,音戒,叶居例切】俾民心阕【若桂切】君子如夷恶【去声】怒是违【此言天意震怒,须用君子以防冋之佣赁也,不佣犹言不假货也。鞠穷讻乱,惠顺戾乖也。鞠讻、大戾皆由尹氏无可奈何,归之于天然。天心仁爱,人主其挽回之道在用君子耳。屇至也,阕息也。説文云事已闭门也。君子至则好乱之民心自息矣。夷平也,违逺也。用君子则无偏无党,可恶可怒之小人亦逺去矣】
不吊昊天【鉄因切】乱靡有定【唐丁切】式月斯生【桑经切】俾民不宁。忧心如酲【音成】谁秉国成?不自为政【音征】卒劳百姓【桑经切】。此愿王亲政事定止也。酲,病酒也。国成,谓法度纪纲一成而不可易者。前言回天之易,此言王若不以天变为忧,则国家之乱无有定期。如月初生,日长一日,使民不得安宁。我忧之极,此心如病酒者,昏▯无所知识。不知谁秉国成?不自为政,而卒劳百姓至此乎】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音蹴】蹙,靡所骋【音逞】。此言王既不悟,但有去而已。项领,头脊转动之处即颈也。蹙蹙,缩小之貌。骋,驰骋马以驾车,则项领之处尝至敝壊。四牡项领,言其无恙,似可惟意所适,然本根病则枝叶瘁,终无可往之地。唐诗「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寛】
方茂尔恶【入声】相【去声】尔矛矣。既夷既怿【音亦】如相醻【音酬】矣【恶与怿隔句一韵,矛与醻隔句一韵比言小人情状不则茂盛相视也,相尔矛,言欲战鬭相杀伤也。怿,悦也。醻,如賔主相醻酢也。承上言无所往则须依回于此,乃小人忽喜忽怒,心事叵测,吾何以与之共事哉】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叶平声】
家父【音甫】作诵【墙容切】以究王讻【音凶】式讹尔心,以畜万邦【悲工切】。此二章推原乱本,以格君心。天之不平,由于王之不宁;王之不宁,由于心之不惩。不惩其心,则反怨正已者矣。家父句自陈其作诗之意,究穷讻凶讹动也。万事从心而起,穷极王之罪恶,以感动王之良心。良心一动,万邦可畜。如王之不动,何哉?畜养也。畜万邦,犹言懐诸侯,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皆畜之事也。尹氏厉威,使人不敢戏谈。而家父作诗,自表其出于已。盖诗人之情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隠匿姓名,或自显官字,尽忠竭诚,不惮诛戮。寺人孟子,亦此类也。郑笺:家父,周大大之字。春秋之例,天子之大夫称字。桓公七年,天子使家父来求车。上距幽王之卒七十五嵗。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朱康流曰:家父,名也。郑以为字,则诗明言「以究王讻」,岂有諌君而自称其字者?或以春秋所书「家父来聘」「家父求车」,疑即其人,则同时同国而名字相同者,往往有之。如晋成公之臣有两婴齐,齐桓公之臣有三敬仲,况相距数十年者乎?即宣幽之际,已有两皇父矣,则此家父为幽王时人,有何疑乎?按竹书,宣王五年,尹吉甫帅师伐玁狁,「六月之诗」是也。幽王元年,锡太师尹氏皇父命,诗所称「尹氏太师」是也。上距宣王之五年,凡四十余年,其为吉
译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去管,百姓就不会信任;不询问情况,不任用贤才,就无法欺骗君子;应当平心静气,应当退位让贤,不要使小人陷入危险;那些琐碎的姻亲关系,不要让他们窃居高位厚禄。(这是说尹氏在用人方面不公平,玩弄权术,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去管,叫做暗中施恩而表面上推卸,有时把过错归给君主,有时把罪责推给下属。不询问情况,是假装不知道,借口谨慎保密,好像不想独揽权势的样子。不任用贤才,好像辞官退休,好像不贪恋富贵荣华的样子。大概皇父这个人玩弄权术,是王莽一流的人物,既愚弄世俗之人,又想欺骗君子,却不知他专权擅宠,人们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说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去管,百姓就不信任;不询问情况,不任用贤才,就不能欺骗君子。罔,欺骗。式,发语词。夷,平。已,废退。人既然不可欺骗,你只是平心静气,放手不管,不要与小人一起危害国家。琐琐,琐碎的样子。姻亚,姻亲,两女婿互称为亚,一个娶姐姐,一个娶妹妹,依次排列。无骨腊曰膴,膴仕,说它肥美。)
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尽的祸乱;上天不顺从,降下这巨大的灾祸。君子如果来到,使民心止息;君子如果公平,可恶可怒之人就会远离。(这是说天意震怒,必须任用君子来防止祸乱。佣,雇佣,不佣犹言不借假。鞠,穷。讻,乱。惠,顺。戾,乖。鞠讻、大戾都是由于尹氏无可奈何,归咎于天。天心仁爱,人主挽回的方法在于任用君子。屇,至。阕,息。《说文》说事已闭门。君子到来,好乱之民心自然止息。夷,平。违,远。任用君子则无偏无党,可恶可怒的小人也就远离了。)
不幸的上天,祸乱没有定数;一个月又一个月,使百姓不得安宁。忧心如病酒,谁掌握国家法度?不自己处理政事,最终劳累百姓。(这是希望君王亲自处理政事,安定止息。酲,病酒。国成,指法度纪纲一成而不可改变。前面说回天之易,这里说君王如果不以天变为忧,那么国家的祸乱就没有定期。如月初生,日长一日,使百姓不得安宁。我忧愁到了极点,这心像病酒一样,昏沉无所知觉。不知谁掌握国家法度?不自己处理政事,而最终劳累百姓到如此地步吗?)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项粗大。我环顾四方,天地狭小,无处驰骋。(这是说君王既然不醒悟,只有离去罢了。项领,头脊转动之处,即颈。蹙蹙,狭小的样子。骋,驰骋马以驾车,那么颈项之处常至损坏。四牡项领,说它无恙,似乎可以任意所适,然而本根有病则枝叶枯萎,终究没有可去之地。唐诗:“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
正茂盛你的恶行,互相拿着矛戟;已经平定已经喜悦,如同互相酬酢。(恶与怿隔句一韵,矛与酬隔句一韵,比喻小人的情状,不则茂盛相视。相尔矛,说想要战斗相杀伤。怿,悦。酬,如宾主相酬酢。承上文说无处可去,则须依回于此,乃小人忽喜忽怒,心思难测,我怎么能与他们共事呢?)
上天不公正,我王不安宁。不惩戒他的心,反而怨恨纠正他的人。
家父作这首诗,来穷究王室的祸乱;以感动你的心,以养育万邦。(这两章推究祸乱的根源,以端正君王的心。天的不公正,由于王的不安宁;王的不安宁,由于心的不惩戒。不惩戒他的心,就反而怨恨纠正自己的人。家父句自陈其作诗之意,究,穷。讻,凶。讹,动。万事从心而起,穷极王的罪恶,以感动王的良心。良心一动,万邦可养。如王不动,怎么办?畜,养。畜万邦,犹言怀诸侯,治理其乱,使上下相安;扶持其危,使大小相恤,都是养的事。尹氏厉威,使人不敢戏谈。而家自作诗,自表其出于己。盖诗人之情不一,或微加讽谏,或指斥愆咎,或隐匿姓名,或自显官字,尽忠竭诚,不怕诛戮。寺人孟子,也属此类。郑笺:家父,周大夫的字。春秋之例,天子的大夫称字。桓公七年,天子派家父来求车。上距幽王之卒七十岁。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
甫之后无疑矣。春秋隐公三年,平王之五十一年也,书「尹氏卒」,讥世卿也。不知是此皇父否?隐公五年,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助之,此时尹氏卒已三年,所使伐翼者,必其子矣。至昭公二十三年,春秋书「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尹氏以王子朝奔楚,而后尹氏始不见于经传。盖尹氏自宣王五年至敬王四年,世仕周朝,凡三百六年,其始不过因伐玁狁之功耳,祸遂与周。相终始》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其所由来者渐矣。”项平甫曰:“幽王时为乱者,皆宣王时故家,率犬戎以攻幽王者,崧髙之申伯也;为趣马以乱朝者,韩奕之蹶父也;为卿士而贪残擅政,为太师而迷民误国者,常武之皇父尹氏也。四人虽未必皆其身,亦必无皆死之理。以此知人才惟上所用,唐之裴矩即隋之佞人,魏之华歆即汉之名臣也】
译尹氏之后的情况就毫无疑问了。《春秋》隐公三年,是周平王五十一年,记载“尹氏卒”,这是讥讽世卿制度。不知道这尹氏是不是前面的皇父?隐公五年,曲沃庄伯率领郑人、邢人攻打翼,周王派尹氏去援助他,这时尹氏去世已经三年了,所派遣去攻打翼的,一定是他的儿子了。到了昭公二十三年,《春秋》记载“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尹氏带着王子朝逃奔楚国,此后尹氏才不再见于经传。大概尹氏从宣王五年到敬王四年,世代在周朝做官,共三百六十年,起初不过是凭借讨伐玁狁的功劳罢了,祸患却与周朝相始终。《易经》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这种祸乱是逐渐形成的。”项平甫说:“周幽王时作乱的人,都是宣王时的旧臣,率领犬戎攻打幽王的是《崧高》中的申伯;作为趣马扰乱朝政的是《韩奕》中的蹶父;作为卿士贪婪残暴专权、作为太师迷惑百姓误国的,是《常武》中的皇父和尹氏。这四个人虽然未必都是本人,但也一定没有全都死去的道理。由此可知,人才只取决于君主如何使用,唐代的裴矩就是隋代的奸佞,魏国的华歆就是汉代的贤臣。
正月
序,大夫刺幽王也【竹书:幽王四年夏六月陨霜,即此正月也。邹肇敏曰:凡经传书正月者有辨,《春秋》王正月则建子之月,即《周礼》所谓正嵗也。《周礼》正月属民读法,则建寅之月也。《左传》正月慝未作,则建巳之月,于夏为四月,即此诗之正月也。陨霜在幽王四年,周之亡在十一年】
正【音政】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居良反】京。哀我小心,癙【音防】忧以痒【音羊赋也。玩首二句,目撃心伤之语。正月,正阳之月,而有繁霜,灾变特异,覩此能不忧伤乎?凡诪张为幻,罔上惑众者,皆谓之讹言。将者,方兴未艾之词。既有天变,又有人言,此非一身一家之忧,而我独忧之。其忧也多端,故曰京京。十万曰亿,十亿曰兆,十兆曰京。京京,众也。癙从防,即防也。凡物之多畏者,莫如防,人之小心恐惧似之,故曰癙忧。痒与疡同义,头创谓多忧而病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音庾】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后五切】好言自口【孔五切,下同】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瘉,病也。人穷则呼父母,言父母生我,何忍病我?适当斯时,按好言、莠言与讹言不同,讹言起于愚民之狂惑昏乱,好言、莠言乃小人之倾侧反覆,自口谓昧心而出,欲誉则誉,欲毁则毁,但凭其口中簸弄,全无依据。悲天悯世之人,世俗皆以为可笑,故曰有侮】
忧心惸【音穷】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必正反】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聸乌,爰止于谁之屋【惸惸,忧意也。无禄,犹言不幸。民,庶民也。臣仆,居官者也。我之不幸,固可念。无辜小民及居官者,将从何人而受禄乎?民之聚散,犹乌也。于谁之屋,即鹿死谁手之意。或疑此为东迁后诗,则于谁之屋,岂道其已然事乎】
聸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莫登切】既克有定,靡人弗胜【音升】有皇上帝,伊谁云憎【兴也。林莽之中,大者为薪,细者为蒸,昭然可辨。民今危殆,而视天乃梦梦然邪?正祸福毫不清楚,此殆天之未定者也。若既定,则福善祸淫,人未有不为天所胜者,亦祗在迟早间耳。天岂有所憎而祸之耶】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莫登反】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胡陵切谓山为卑,山之冈陵自在髙卑,不可易也。小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是非自有定论,岂不可以惩创乎?乃不痛止之,徒与故老谭梦,君臣相迷,人人自圣,如鸟之雌雄,莫辨成何世界哉?山之髙卑易知,鸟之雌雄难识。禽鸟之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而别之。鸟之毛色,雌雄不异,故独以鸟为言】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讫力反】谓地盖厚,不敢不蹐【音积】维号【音豪】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音毁晖鬼反】蜴【音亦星厯反赋也】?局曲身也,蹐累足也。号大呼也,伦类也。脊,当从繁露作迹。天髙而局,地厚而蹐。人皆谓吾言太过,不知吾之号呼而作斯语者,求之古有伦类可比騐之,今有踪迹可据,非过为愤激也。吾之痛苦若此,哀今之人,亦可已矣,而复为虺蜴,何哉?虺蜴非徒言其毒,言其狡狯也。毒而不狡狯,其毒未甚。虺蜴一名蜥蜴,一名蝾螈,一名蝘蜓,一名守宫。有黒色者,有青色緑色褐色者。形状相类,名号各别,故为狡狯之喻。家语孔子读诗至正月六章,惕然知惧,曰:“彼不逢时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此言上下畏罪,无所自容也】
瞻彼阪【音反】田,有菀【音鬰】其特。天之扤【音兀,又音月】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兴也。此言有用贤之名,无用贤之实。阪田﨑岖墝埆之处,菀茂盛也。特,特生之苗也。扤,有龃龉摧折之意。瞻彼阪田,尚有特起之苗。天多方困我,竭尽心力,惟恐不胜,曽草木之不如矣。曰天者无所归咎也
译正月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四年夏六月降霜,即此诗所说的正月。邹肇敏说:凡是经传中记载“正月”的,需要加以辨析,《春秋》中的“王正月”是建子之月,即《周礼》所说的正岁。《周礼》中正月召集百姓宣读法律,那是建寅之月。《左传》中说正月邪气尚未发作,那是建巳之月,相当于夏历四月,也就是此诗所说的正月。降霜发生在幽王四年,周朝的灭亡在十一年】
正【音政】月,降下繁霜。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谣言,正方兴未艾。想到我独自忧愁,忧心重重。可怜我小心谨慎,恐惧忧虑以致生病。【“瘉”通“愈”,病也。人陷入困境便呼唤父母,说父母生养我,为何忍心让我生病?正当此时,按好言、莠言与谣言不同,谣言起于愚民的狂惑昏乱,好言、莠言则是小人的倾侧反覆,自口说出意味着昧心而言,想赞誉就赞誉,想诋毁就诋毁,只凭其口中簸弄,毫无依据。悲天悯世之人,世俗都以为可笑,所以说受到侮辱】
父母生养我,为何使我病苦?不是在我之前,也不是在我之后。好话出自口中,坏话也出自口中。忧心重重,因此受到侮辱。【“瘉”,病也。人穷困时便呼唤父母,说父母生养我,何忍心让我病苦?正当此时,按好言、莠言与讹言不同,谣言起于愚民的狂惑昏乱,好话、坏话乃小人的倾侧反覆,自口谓昧心而出,想誉则誉,想毁则毁,但凭其口中簸弄,全无根据。悲天悯世之人,世俗皆以为可笑,所以说有侮】
忧心孤苦,想到我命运不幸。百姓无辜,连同他们的臣仆。可怜我们这些百姓,从哪里获取福禄?乌鸦啊,最终停落在谁的屋上?【“惸惸”,忧意也。无禄,犹言不幸。民,指庶民。臣仆,指居官者。我的不幸,固然可念。无辜小民及居官者,将向何人受禄呢?百姓的聚散,如同乌鸦。于谁之屋,即鹿死谁手的意思。有人怀疑这是东迁后的诗,那么于谁之屋,难道是说已然发生的事吗】
乌鸦在那林莽之中,有的做柴薪,有的做细薪。百姓如今正危殆,看那上天却朦胧不清。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能不被战胜。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的是谁?【兴也。林莽之中,大者为薪,小者为蒸,昭然可辨。百姓如今危殆,而看上天却朦胧不清?正祸福毫不清楚,这大概是上天尚未安定。若已安定,则福善祸淫,人未有不为天所战胜的,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上天岂有所憎恨而降祸呢】
说山真低,却是冈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惩戒?召来那些故老,询问他们占卜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说山为卑,山的冈陵自在高低,不可改变。小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是非自有一定之论,岂不可以惩戒吗?却不痛加制止,只与故老谈论梦境,君臣互相迷惑,人人自认为圣明,如鸟之雌雄,无法分辨,成何世界?山的高低易知,鸟的雌雄难识。禽鸟的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来区别。鸟的毛色,雌雄不异,所以独以鸟为言】
说天真高,不敢不弯腰。说地真厚,不敢不踮脚。我大声呼喊,这话有类有迹。可怜当今之人,为何像毒蛇蜥蜴?【局,曲身也。蹐,累足也。号,大呼也。伦,类也。脊,当从《繁露》作迹。天高而局,地厚而蹐。人都说我的话太过,不知我大声呼喊而说这话,求之于古有类可比,验之于今有迹可据,并非过分愤激。我的痛苦如此,可怜当今之人,也可罢了,却还像毒蛇蜥蜴,为什么呢?毒蛇蜥蜴不仅说其毒,也说其狡诈。毒而不狡诈,其毒未甚。毒蛇蜥蜴一名蜥蜴,一名蝾螈一名蝘蜓,一名守宫。有黑色的,有青色绿色褐色的。形状相类,名号各别,所以作为狡诈的比喻。《家语》中孔子读《诗》至《正月》第六章,惕然知惧,说:“那些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依附世俗则道废,违逆上背离世俗则身危。”说天真高,不敢不弯腰。说地真厚不敢不踮脚。这是说上下畏罪,无所自容】
看那山坡田地,有茂盛的特苗。上天折磨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对我执意仇视,也不肯任用我。【兴也。这是说有用贤的名声,没有用贤的实质。阪田,崎岖贫瘠之处,菀,茂盛也。特,特生之苗也。扤有龃龉摧折之意。看那山坡田地,尚有特起之苗。上天多方困我,竭尽心力,惟恐不能战胜,竟不如草木。曰天者,无所归咎也】
,则榜様也。小人初用援引贤者为榜样,然薰莸不同器,欲进贤必先退不肖邪佞。我之仇仇而执之不力,则所谓求我者,亦浮慕耳,岂真有好贤意哉?不我得者,其术;不我力者,其本懐也】
译那么,这就成了榜样的问题了。小人起初援引贤者作为榜样,然而香花与臭草不能同处一器,想要进用贤人,就必须先斥退那些不贤与奸邪之人。对于我的仇敌却抓捕不力,那么那些所谓寻求我的人,也只是表面羡慕罢了,难道真有喜爱贤才的心意吗?不让我得到贤才,是他们的权术;不让我尽力推行,才是他们的本意。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力杰反】矣?燎之方扬,宁或灭【弥列切】之?赫赫宗周,褒姒烕【呼▯切】之【赋也,结纒结也,谓忧不可解也。正,正月也。厉与沴同。当兹正阳之时,而有繁霜之异,所谓厉也。变不虚生,胡为至此?盖隂气用事所致,故下即説到褒姒。褒,国名。姒,其姓也。火田曰燎,方扬之燎,无有灭理。赫赫宗周,不止方扬之燎,褒姒罪孥,顿使宗周沦丧,岂不可痛?烕音血,从火从戌。説文:火墓于戌,阳气至戌而尽,故从戌。烕与防音异义亦不同。灭者,以水灭之,防自外也。烕者,其火自灭,烕自内也。盖褒姒之祸,起于宫帏,惑于王心,日就灭亡,非敌国外患之可比,故曰烕之。幽王之时,周未灭亡,而诗人为此言者,盖平王东迁,卒不复振,皆由于此。此圣人永终知敝,断其必至是也。节南山,以通篇罪尹氏,而人莫厌其烦絮。正月,以一语罪褒姒,而人莫厌其简畧,犹断狱之文,不择繁简,而按法治罪,众心咸服也。列女传: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伺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莫吉。卜请其漦藏之而吉,乃布币焉。龙忽不见,藏漦椟中。至周莫之敢▯也。厉王之末,厉王十二年,流彘之▯▯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裸而噪之,化为▯蚖入后宫。宫之童妾未齓而遭之,女子七嵗毁齿曰齓,既笄而孕,女子年十五曰笄。当宣王时始产,在宣王三十六年,上距流彘之嵗为五十年。流彘时童妾七嵗,则生女时其年五十六,凡在母腹中五十年,作为妖异,不与人道同,无夫而乳,惧而弃之。先是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闻而恶之。后有夫妻鬻是器者,王命执而戮之。夫妻夜遁,闻童妾遭弃,夜号哀而取之,遂窜于褒,长而美好。褒人始有狱,献之以赎罪。幽王受而嬖之,号曰褒姒。时年十四遂至灭周,补注:漦龙所吐之精气,噪讙呼也】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弃石经作弃下同】尔辅【扶雨反】载输尔载。将伯助【从且】予【叶与比也,此喻不信仁贤,窘困也。辅▯杖于辐,以防车者,输堕也,败也。左传隐六年,郑人来输平,公羊传输平,犹堕成也,此解输为堕之证。将,请也。伯,长也。欲望救故尊之为伯。承上言周之将亡,如火之将灭,而我冀望之心犹不能自己也,故永思其终,又如行道之遇隂雨。隂雨之际,全頼车辅相依,乃复弃其辅。弃辅则必堕败。堕败而求助则已晚矣。如唐太宗败于髙丽,乃思魏征;明皇蒙尘,乃思九龄,亦有何益?盖望其任贤以救乱也。治天下者,任重致逺,故以将车为喻。讹言乱国,祗顾目前,诪张不顾结局败壊。借车行讽,指出两终字,正是惩讹之法】
无弃尔辅贠【向音云,今音元】于尔辐【笔力反】屡顾尔仆,不输尔载【节力反】终逾絶险,曽是不意【叶亿上章是病,此乃是药贠,即方圆之圆,圆于尔辐,盖言轮也。轮圆则利于驰骤,辐以转毂,辅以益辐,仆以将车。无弃尔之辅贠,尔之辐,顾尔之仆,则可以不输尔载,而终逾絶险矣。奈何曽不以为意哉!轮辐解见《魏风·伐檀》诗志辅比相臣,辐仆比诸司百执事】
鱼在于沼【叶灼】亦匪克乐【音洛】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叶灼】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此诗人自明其心也。两云“亦”者,游釡之鱼,不必言即在沼,亦不乐也;跃渊之鱼,不必言即潜伏,亦不免也。危乱之世,有道君子在朝不可,在野不可,惟有致命遂志,亦复何忧?所忧者,国政之虐民耳】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补:协云殽与云不叶,按别本作又有殽烝烝叶音】洽比【皮味反】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赋也,此大夫既自伤及祸,而又恨彼小人饮酒乐亡也熟肉有骨曰殽,洽合也,比亲比也,隣谓皇父辈,昏姻即褒氏亲党,孔云互相赞美,慇慇心忧而疾痛也】
佌【音此】佌彼有屋,蔌【音速】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夭夭【平声】
译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人把它打结系住。如今这正月,为何如此凶险?大火正在熊熊燃烧,难道有人能把它扑灭吗?显赫的宗周,却被褒姒毁灭了。
直到我长久地怀念,又遭遇阴雨困窘。车子已经装载好,你却丢弃了车辅,导致你的货物倾覆。请长者来帮助我。
不要丢弃你的车辅,不要让它脱离你的车辐;多次照看你的车夫,不要让你的货物倾覆。这样终究能越过极险之地,你竟然不放在心上。
鱼在池塘里,也不能快乐;即使潜伏在水底,也看得清清楚楚。忧心忡忡,想到国家正在施行暴虐。
他们那里有美酒,又有佳肴。他们与邻居和睦亲近,与姻亲互相吹捧。想到我独自如此,忧心忡忡,心中痛苦。
那些矮小的人却有房屋,那些卑劣的人却正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分,早早就夭折了。
是椓【音卓,都木反】哿【哥我切】矣,富人哀此惸独【上章自鸣其痛,此章则念彼惸独之民。国以民为本,此诗人之本怀也。佌佌,小也;蔌蔌,陋也。指王所用之小人,即上章防酒、嘉殽之辈。木曰乔,草曰夭椓。撃也。天夭是椓,言民刈草而食,寄可也。惸,无兄弟可依者;老而无子曰独。吕伯恭曰:劳役之甚者,就其间自较轻重,曰“上国城漕,我独南行”;困苦之甚者,义就其间自较浅深,曰“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译这是砍伐啊,富人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上一章自己诉说痛苦,这一章则挂念那些孤苦无依的百姓。国家以百姓为根本,这是诗人的根本情怀。佌佌,意思是小;蔌蔌,意思是鄙陋。指的是君王所任用的小人,也就是上一章中那些好酒、美味的人。树木称为乔,草称为夭,椓是击打的意思。天夭是椓,是说百姓割草来吃,寄托生存是可以的。惸,是没有兄弟可以依靠的人;老而无子称为独。吕伯恭说:劳役极其繁重的人,就在其中比较轻重,说“大国修筑城墙、漕运粮食,唯独我向南行进”;困苦极其深重的人,就在其中比较深浅,说“富人还算可以,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
十月之交
序:大夫刺幽王也【竹书:幽王元年,锡太师尹氏皇父命;二年,泾渭洛竭,岐山崩;三年,王嬖褒姒,冬大震电;四年,夏六月陨霜;五年,王世子宜曰出奔,中皇父作都于向;六年冬十月辛夘朔,日有食之。其时与此诗及《正月》之诗一一相合。郑氏以为刺厉王者,非也】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莫后切】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于希切赋也。十月,夏正之十月也。交,日月交会,晦朔之间也。月初曰朔,朔蘓也。月光死而复生也。朔日辛卯,诗人不过因日食之变纪其支干,如《春秋》书月日例耳,不必以辛卯为纯隂乃为变也。日食月食之也,不言月食之者,以其蚀日者不可得而见,故疑其词曰「日有食之」,丑恶也,防不明也。月有亏盈,亏则防矣。彼月而防,则固其所;此日而防,则非其常。天变既见,君子知国之将亡。国亡则民首被其祸,是以哀之也。元齐履谦云:「以授时厯推之,周幽玉六年,嵗在乙丑,距延祐丁已二千九十二年,是嵗实以夏正八月辛卯朔入食日限,是周人改月数之一证。」何黄如曰:「以《诗》证《诗》,《诗》有夏正无周正,如《豳风》七月、《小雅》出车、《小明》、《周颂》臣工皆夏正也。至于「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秋日凄凄」「百赤具腓」「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其不改时与日,又不待训释而自明矣。」张鼎思曰:「月非为抗日而食也,乃与日相对不全合耳。一分不对则食一分数分不对则食数分,顷之复其当行之道而相对则复满矣。」孔疏:「夫日悬象着明,照临下上,忽尔殱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因其变常设为劝戒,使知道之士识先圣之深情,中下之主信妖氛以自惧。来道之曰:唐虞之时,厯象已极详密,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良有深意。后世惟算刻日定时,视为固然,戒省之意茂如矣】
日月告凶【虚王切】不用其行【户郎切】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日月告凶,告字谓若谆谆然命之者,见天心之仁爱人主也,行道度也。不用者,月不避日,失其道度也。四国无政,是日月告凶之故。春秋书日食三十六,不书月食,贵阳贱阴,此理之常,故复于日月中较量其轻重而言之。于何不臧,是诘问语】
▯【于輙反】▯震电不宁,不令【音零】百川沸【甫味反】腾,山冢崒【子恤、徂恤二反】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音惨】莫惩【直陵切】。此言非独日食,且灾异荐至▯▯电光也。宁安令善也,沸如汤之沸腾超而上也。山顶曰冢,崒崩与沸腾相对,崒当作仓卒之卒,旧以为山之巉岩,注家之误。哀今之人,即指下皇父辈】
皇父【音甫】卿士,畨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音邹】子内史,蹶【音隗】维趣【音蹙,又七走反】马【满补反】楀【音矩】维师氏,艳【音焰,从丰】妻,煽【音扇】方处【此歴数羣小以明致灾之由。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聚,蹶、楀皆氏。卿士六官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者。司徒掌天下上地之图,人民之数。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皆卿也。膳夫上士,掌王之饮食。内史中大夫,掌爵椂废置,生杀予夺之法。趣马中士也,掌王马之政。师氏亦中大夫,以兵守王门,掌司朝得失之事。艳是也。艳妻褒姒也。煽言威势炽盛。方言方得时,未有已。日处言盘踞,不可动摇。此辈官有崇卑,皆以权宠联结。外则皇父为盟主,内则艳妻为奥援,不论流品,不分阶级,蜂屯蚁聚。虽无犬戎,亦难免骊山之隔矣】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谟,悲切】彻我墙屋,田卒污莱【凌之切】曰:「予不戕【在良反】礼则然矣【于姬切】。首章备举朝之小人,不过以类聚而已,而皇父实尸之,故此章单言皇父。抑,发语词,时是也。作,力役之事。即,就。彻,毁。卒,尽也。污,停水
译十月之交
序: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竹书纪年》记载:幽王元年,赐给太师尹氏皇父命令;二年,泾、渭、洛三条河流干涸,岐山崩塌;三年,幽王宠幸褒姒,冬天发生大地震和雷电;四年,夏六月降霜;五年,太子宜臼出逃,中皇父在“向”地建立都城;六年冬十月辛卯朔,发生日食。这些记载与本诗及《正月》一诗的内容一一吻合。郑玄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的,是错误的。】
十月的交会之时,初一辛卯日,发生了日食,这景象真是非常丑恶。那月亮昏暗,本是常理;但这太阳昏暗,却非同寻常。如今这些百姓,也真是非常悲哀。【赋的手法。十月,是夏历的十月。交,指日月交会,在晦日与朔日之间。月初一日称为朔,朔即苏,意为月光死而复生。辛卯日,诗人不过是借日食这一变故来记录干支,就像《春秋》记载月日一样,不必认为辛卯是纯阴之日才发生变故。日食是月亮遮蔽了太阳,不说月亮遮蔽,是因为遮蔽太阳的现象无法直接看见,所以用疑辞说“日有食之”。丑,指丑恶,指光明被遮蔽。月亮有亏有盈,亏损时昏暗是理所当然的。那月亮昏暗,本是常态;这太阳昏暗,则不是常理。天象变异已经显现,君子便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国家灭亡,百姓首先遭受祸害,因此为之悲哀。元代齐履谦说:“用授时历推算,周幽王六年,岁在乙丑,距离延祐丁巳年二千九十二年,这一年实际上在夏历八月辛卯初一进入日食范围,这是周人更改月数的一个证据。”何黄如说:“用《诗经》证明《诗经》,《诗经》中有夏历而无周历,如《豳风·七月》、《小雅·出车》、《小明》、《周颂·臣工》都是夏历。至于‘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其不改变时节与日期,不待解释就明白了。”张鼎思说:“月亮不是因为对抗太阳而食,而是与太阳相对时没有完全重合。一分不重合就食一分,几分不重合就食几分,不久恢复其当行的轨道而相对,就恢复圆满了。”孔颖达疏:“太阳悬挂在空中,光明显著,照耀上下,忽然消亡,使白天变成黑夜,其怪异程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减膳去乐的举措,借其反常设立劝诫,使通晓道理的人识别先圣的深意,中等以下的君主相信妖氛而自我警惕。来道说:唐尧虞舜之时,历法象数已经极其详密,唯独日月食缺而不讲,实在有深意。后世只计算刻日定时,视为理所当然,警戒反省的意思就很少了。”】
日月示警凶兆,却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国家没有政事,却不任用贤良之人。那月亮发生食象,那是它的常理;这太阳发生食象,哪里是好的呢?【日月示警凶兆,“告”字意为如同谆谆教诲般命令,显示天心仁爱爱护君主。行,指运行的道度。不用,指月亮不避开太阳,失去了它的道度。四方国家没有政事,是日月示警凶兆的原因。《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不记载月食,崇尚阳刚而轻视阴柔,这是常理,所以又在日月中比较轻重而言。于何不臧,是诘问的语气。】
〇【于輙反】〇地震雷电不安宁,不善的百川沸腾,山顶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何竟毫不惩戒?【此言不仅日食,而且灾异接连出现。〇〇电,指电光。宁,安宁;令,善;沸,如汤水沸腾向上涌出。山顶称为冢,崒崩与沸腾相对,崒应当作仓卒的卒,旧注认为是山的巉岩,是注家的错误。哀今之人,即指下面的皇父等人。】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方处。【这是历数群小以说明导致灾祸的原因。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聚、蹶、楀都是氏。卿士在六官之外,另设都官,以总领六官的事务。司徒掌管天下的土地图籍和人民数量。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都是卿。膳夫是上士,掌管王的饮食。内史是中大夫,掌管爵禄废置、生杀予夺的法度。趣马是中士,掌管王马的政事。师氏也是中大夫,以兵士守卫王门,掌管朝政得失之事。艳,是褒姒。艳妻即褒姒。煽,言威势炽盛。方,得时,未有已。处,言盘踞,不可动摇。这些人官位有高低,都以权宠联结。外有皇父为盟主,内有艳妻为奥援,不论流品,不分阶级,像蜂蚁一样聚集。即使没有犬戎,也难免骊山之祸了。】
唉,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为什么为我们征发劳役,却不就近与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他说:“我不伤害礼制,就是这样了。”【首章列举朝廷的小人,不过是同类相聚而已,而皇父实为祸首,故此章单说皇父。抑,发语词。时,是。作,指劳役之事。即,就。彻,毁坏。卒,尽。污,积水。】
。莱,草秽也。戕,害也。言皇父所为,谁説不是?既已是矣,胡为使我大兴作而不就我谋?乃遽毁壊我墙屋,使我田不获治,卑者污而髙者莱耶?又自文其説曰:「非我害女,乃下供上之礼,当如此耳。」彭氏执中曰:「三代之君不敢鄙夷其民以从己之欲,每有兴作谋及庶人,如盘庚迁殷登进厥民而告之。三代世守此道,故诗人曰『胡为我作,不即我谋】
译莱,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戕,是伤害。意思是说,皇父所做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让我大兴土木却不与我商量?竟然迅速毁坏我的墙屋,使我田地无法整治,低洼处积水成污,高处长满杂草呢?他又为自己辩解道:“不是我害你,而是下级供奉上级的礼节,本来就应该这样。”彭氏执中说:“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不敢轻视百姓以顺从自己的欲望,每当有兴作工程,都会与百姓商量,就像盘庚迁都到殷,提升百姓地位并告知他们。三代世代坚守这个道理,所以诗人说‘为什么让我劳作,却不与我商量’。”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式亮切,下同】择三有事亶【都但反】侯,多藏【才浪反】不憖【鱼觐反,字书从犬,俗从文误】遗一老,俾守我王【于放切】择有车马以居,徂向【孔甚圣,通明也。孔圣是诟詈反。语言皇父真是圣人。作都以下正説他圣处。都大邑也。周礼畿内大都方百里,小都方五十里,皆天子公卿所封之地。作都于向,徙民而作其邑也。向地名,在东都畿内。三有事,侯国之三卿。皇父封于畿内,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增一卿,自比于侯国也。憖,强也,且也。心不欲而勉为之词。老,持重练逹之人。国有老成人,虽离乱之际,尚足维繋人心。故皇父并挈之而去。有车马,谓富家巨室,以居谓尽室而行也。此等作用,岂愚人所为。故曰皇父孔圣杜预上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轵县即今河南怀庆府济源县。邹肇敏曰:向在东都畿内。此时周都丰镐,皇父既总朝权,何肯舍此而徂彼?盖见西戎方强,王室方骚,自知负大下之怨,而营狡窟以自固耳。且如郑桓公亦贤司徒也,惧周难之及,谋何所可以逃死,而寄孥与贿于虢。盖当时公卿皆有▯坞之营,而皇父实为之俑。老成练逹,黜逐殆尽,民有车马皆往向邑,朝廷空虚如此,犬戊之至,自然如摧枯拉朽矣】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嚻嚻【音敖】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如字,又叶神】噂【音樽】沓【徒各反】背憎职竞,由人【叶然,又如字】。黾勉解见《邶风·谷风》,从事,从王事也。嚻嚻,众多也。孽,灾害也。噂,聚谈。沓,重复也。相对谈语,不胜殷勤,退而转背,递相非毁。职专也。竞,竭力为之也。时皇父軰已散之四方,我独居朝,勉力从事,不敢言劳。此有何罪,而横遭谗毁乎?斯非天所为,由人多言相悦,背则相憎。所谓孽自人作,于天何尤?盖指皇父、褒姒辈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呼洧反】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质直反】不敢效我友自逸【悠悠,逺也。痗,病也。羡,欣羡也,快乐也,与忧相反。彻,均也。彻法,通力合作,计畆均分,是均之意,故借用其字。友,僚友也。此言仕不得志,则思故郷。故郷又无安身处,曾庶民之不如。愚按:有羡者与居忧者较,逸者与不敢休者较,相去悬殊。此天命不均也。人情到此,未免自謱,精神不能振作。诗人愈加策励,不敢悠悠忽忽随俗偸惰,是何等力量!太史公曰:「小雅怨诽而不乱。」可见怨诽亦诗人所有,然贵乎不乱。此诗与《正月》篇,无论「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之语,有类妖言,不敢出口。即此诗弟四章,歴数羣奸,指斥褒牝,毫无顾忌,不知当日诗人何以出口?此诗何以传后?岂皆沉湎荒淫,无暇问及此耶?孔子曰:「诗可以怨。」恐未必然】
雨无正
序:大夫刺幽王也【刘公瑾曰:诗之四章,言曾我▯御,惨惨日悴,固知其作于▯御之臣矣。一章首言周宗既灭,继言止大夫离居,卒章言谓尔迁于王都,是东迁之际,羣臣惧祸者不复随王,故诗词如此。而文侯之命亦曰: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其证也。欧阳永叔曰:古人于诗,多不命题,篇名俱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与序所言合之于诗,絶无关涉,阙疑可也。刘器之曰:尝读《韩诗》有《雨无其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则比《毛诗》篇首更多两“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晦庵谓前二章皆十句,不宜独多二句。邹肇敏谓依《韩诗》,当以十二句分为二章,其韵乃叶】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如字,又都木反】降丧饥馑,斩伐四国【如字,又古録反】昊【旻,石经作昊】天疾威,弗虑弗图。舍【音赦】彼有罪,既伏其辜【平声】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赋也,人穷则呼天,故首章以天发端説文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覆悯下则称旻天,昊天则宜骏徳,旻天则不宜疾威,今皆反是,诗人所
译皇父真是圣明,在向东都建立都城。
挑选三位执政的大臣,
大量囤积财物而不肯舍弃,
带走一位老成持重的人,
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
挑选那些拥有车马的富户让他们居住,
前往向地。
勤勉地处理政务,
不敢诉说辛劳。
没有罪过,也没有过错,
却遭到谗言的喧嚣。
下民的灾祸,
并非从天而降,
而是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当面亲近,背后憎恶,
专门竭力地争斗,
这都是人为造成的。
我的故乡遥远,
我也因此非常痛苦。
四方的人都快乐欢愉,
唯独我独自忧愁。
百姓没有不安逸的,
唯独我不敢休息。
天命不公平,
我不敢效仿我的同僚,
让自己安逸。
雨无正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
浩大的上天,
不彰显你的美德。
降下丧乱和饥荒,
砍伐四方各国。
上天疾厉威严,
不思考也不谋划。
放过那些有罪的人,
让他们伏法认罪,
却使这些无罪的人,
相继陷入困境。
以呼而告之。浩浩,广大流行之貌。骏,马之良者,取迅速之义。民如倒悬,徳非迅速无救于事。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又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国,四方之国。疾速也。虑、图皆谋也。舍,置。沦,陷。胥,相捕徧也。徳则不骏,威则愈速。速则不暇虑,不暇图。故有罪而伏其辜者,则恕之而弗论。此无罪者,使之陷溺更无不徧焉。真可谓弗虑弗图者矣】
译于是呼喊并告知他们。“浩浩”,形容广大流行的样子。“骏”,指良马,这里取迅速的意思。百姓如同倒悬,德行若不迅速,就无法挽救危局。谷物不丰收叫“饥”,蔬菜不丰收叫“馑”。又有说法称,两种谷物歉收称为“饥”,三种谷物歉收称为“馑”。“四国”,指四方诸侯国。“疾”,快速的意思。“虑”和“图”,都是谋划的意思。“舍”,放置、搁置。“沦”,沉陷。“胥”,互相牵连、普遍的意思。如果德行不够迅速,那么威势就会更加急促。急促就不暇考虑,不暇谋划。因此,对于有罪而伏法受刑的人,就宽恕他们不再追究。而对于这些无罪的人,却使他们沉陷溺毙,没有不普遍遭受灾祸的。这真可以说是完全不考虑、不谋划了。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音异】三事大夫,莫肯夙夜【施灼切】邦君诸侯,莫肯朝夕【祥龠切】庶曰式臧覆【芳服反】出为恶【此言百官离散周为天下所宗,故曰周宗戻定也。靡所止戾,未知天之所命,民之所定也。周官六官之长曰正,皆上大夫。《周书·立政》篇任人凖夫牧,作三事大夫,乃其所属之官。臧,善。覆,反也。大夫无在公之谊,诸侯无觐王之礼。惟我▯御躬任其劳,庶几以我为善,乃反出而肆虐无已,即谗口嗸嗸是也】
如何【读】昊天【叶神下同】辟言不信【叶申】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此望百官敬畏。如何犹言怎生好辟法也。迈,行逺也。臻,至也。王不信法度之言,如人恣行忘返,我不知其所至矣。王既如此,为臣者益宜戒慎自持。盖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胡为而不畏哉】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音薛思列反】御惨【憯,石经作惨,千感切】惨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贝悴反,又音碎】听言则荅【同答】谮言则退【此言羣臣无忠告戎兵遂安曽但也?▯狎习相慢也。憯憯忧之甚,瘁病,讯告也。兵戎之祸已成而其势不退,言外患之兴也;饥困之灾已成而其生不遂,言内忧之廹也。此皆王身上事,竟付诸不问,但左右小臣惨惨忧之。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虽王有问而听其言则亦荅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已,则奉身而退,莫肯朝夕于王矣。君臣之义,岂可若是恝乎】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音毳】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此言巧佞不能言之人呐呐不出口,惟鞠躬尽瘁而已。能言之人,口头油滑,只拣便宜事做】
维曰:“于仕【上声】孔棘且殆【养里反】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奨里反】亦云可使怨及朋友【羽已反】。”此言仕宦之难,于往也棘者,芒刺不安之意;殆,危也。使,谓用人也。人皆曰:“仕耳,仕耳!”不知仕之苦。为国以用人为要,奸邪之人,王之所爱,而朋友之所恶也。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天子以为可使,吾亦云可使,则怨及朋友。”从时则违道,从道则违时。所谓孔棘且殆者,如此】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叶姑】鼠思【去声】泣血【虚屈反】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此责不肯从王之臣。凡物之多畏者,莫如鼠。鼠思,谓沉吟黙想,如鼠之昼伏夜行,无声而涕泪。曰泣血,泪出于目,如血出于体,皆不由声,故以泪比血。告尔从王迁都,亦非难事,而以无室家相拒,不论是非,开口便憎,安得不泣血乎?昔尔出居,谓昔日皇父徂向,尔辈亦思▯坞之营,彼时谁为女作室?而今以无室为词乎?盖恨之也。】按:诗人谆谆欲诸臣之从王迁都者,盖谓播迁之际,得故旧大臣盘桓同事,则民望所归,人心联属,中兴可图也。邹肇敏曰:“观‘谓尔迁于王都’,周辙既东,当时扈从入洛者,卫武、郑武、秦襄、晋文数君而外,无闻焉,则臣工之解体可知矣】小旻之什
小旻
序:大夫刺幽王也【按:幽王幸褒姒,日图笑乐,宁有皇皇谋国之事?而此诗专言谋议纷纭,国是不定,果何所指耶?盖自冝臼奔申之后,幽王殊不为意。因申侯有西戎及鄫之聘,而王有太室之盟,伐申之役,于是朝野惊怖,各出议论,蛙鸣蝉噪,如诗中所言“潝潝訿訿”之类是矣。当时幽王兴师,原欲杀太子申,挟犬戎入宼亦正以太子为词。使幽王割祍席之爱,诛褒姒,废伯服,复太子之位,布告中外,以谢申。申亦以何者为兵端?如唐明马嵬之变,必戮贵妃而后行,正其事也。当时在庭诸臣暨闾间之民,必有持此议者。惑溺之主,优柔不断,故曰:“谋臧不从,不臧覆用。”且宫闱之奸,慿借▯灵,擅作威福,诸臣为积威所刦,但有“潝潝訿訿”为道旁之筑而已。谁敢声罪致讨,捐弃身家以卫社稷哉?故曰:“谁敢执其咎?曰:不敢暴虎,不敢冯河
译周王室已经衰败,无处可以安定。正大夫们流离失所,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三事大夫们,不肯早晚勤于政事;邦君诸侯们,不肯早晚朝见天子。大家说:“(我)本想行善,(他们)却反而作恶。”(这是说百官离散,周王室作为天下所宗仰的地位已经动摇。无处安定,是因为不知道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周官六官之长称为“正”,都是上大夫。《周书·立政》篇中的任人、准夫、牧,以及三事大夫,都是他们所属的官员。臧,善;覆,反。大夫们没有尽职守的诚意,诸侯们没有朝见天子的礼节。只有我独自承担辛劳,大家或许认为我做得好,却反而出来肆虐不停,这就是那些嘈杂的谗言。)
怎么办啊,上天制定的法度不被信任。就像那远行的人,不知道能到达哪里。各位君子,各自要敬畏自身,为什么不相畏?不畏惧上天吗?(这是希望百官能够敬畏。如何,即怎么办;辟,法度。迈,远行;臻,到达。君王不信任法度的言论,就像人恣意远行而忘返,我不知道他会走到哪里。君王既然这样,做臣子的更应当戒慎自持。因为即使世道昏乱,君子也不可以做恶,要自我敬畏,所以敬畏人,敬畏天。为什么不敬畏呢?)
战争已经形成却无法退兵,饥荒已经形成却无法解决,我独自忧劳,日益憔悴。各位君子,不肯以忠言相告。听从(忠言)就回答,听到谗言就退避。(这是说群臣没有忠告,战争怎么平息呢?狎,习以为常而轻慢。憯憯,忧虑之甚;瘁,病;讯,告。兵戎之祸已经形成且势头不退,说的是外患兴起;饥困之灾已经形成且民生艰难,说的是内忧紧迫。这些都是君王身上的事,竟然都置之不问,只有左右小臣忧心忡忡。各位君子不肯把这些告诉君王,即使君王询问,听从他们的言论也就只是敷衍回答,不敢尽言。一旦有谗言涉及自己,就奉身而退,不肯早晚侍奉君王了。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能如此冷漠呢?)
可悲啊,不能说话的人,不是舌头有问题,而是自身憔悴。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巧言如流,让自己处于安逸之中。(这是说那些巧言令色的人,不能说话的人呐呐不出声,只是鞠躬尽瘡而已。能说话的人,口头油滑,只拣便宜事做。)
有人说:“做官非常棘手且危险。”有人说:“不可以让(某人)得罪天子。”也有人说:“可以让(某人)招致朋友的怨恨。”(这是说做官之难,往仕途走,棘,芒刺在背的不安之意;殆,危险。使,指用人。人们都说:“做官罢了,做官罢了!”不知道做官的苦。治国以用人为关键,奸邪之人,是君王所宠爱的,却是朋友所厌恶的。有人说:“不可以让(某人)得罪天子,天子认为可以任用,我也说可以任用,那么怨恨就会波及朋友。”顺从时势就违背道义,顺从道义就违背时势。所谓非常棘手且危险,就是这样。)
告诉你们迁往王都,却说:“我没有家室。”像老鼠一样沉吟默想,泣血无声,没有一句话不令人痛恨。从前你们外出居住,谁为你们建造房屋?(这是责备不肯跟随君王迁都的臣子。万物之中,最畏缩的莫过于老鼠。鼠思,指沉吟默想,像老鼠白天潜伏夜晚行动,无声无息却涕泪横流。说泣血,眼泪从眼中流出,像血从身体流出,都不发出声音,所以用泪比喻血。告诉你们跟随君王迁都,也不是难事,却以没有家室为借口推脱,不论是非,开口就憎恶,怎么能不泣血呢?从前你们外出居住,是指昔日皇父前往向地,你们也曾思念坞地的营垒,那时谁为你们建造房屋?现在却以没有家室为借口吗?这是怨恨他们。)按:诗人谆谆告诫各位大臣跟随君王迁都,是因为在流离迁徙之际,得到故旧大臣盘桓同事,民心所向,人心联结,中兴有望。邹肇敏说:“看‘告诉你们迁往王都’,周王室东迁后,当时跟随进入洛阳的,除了卫武公、郑武公、秦襄公、晋文公几位君主外,就没有听说了,那么臣工的离心离德就可以知道了。”小旻之什
小旻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按:幽王宠幸褒姒,整天图谋取乐,哪有惶惶然谋国之举?而这首诗专门说谋议纷纭,国策不定,究竟指什么事呢?大概自从宜臼奔逃到申国之后,幽王毫不在意。因为申侯有西戎和鄫国的聘问,而君王有太室之盟,讨伐申国的战役,于是朝野惊恐,各自发表议论,像蛙鸣蝉噪,如诗中所说“潝潝訿訿”之类的样子。当时幽王兴师,原本想杀太子宜臼,挟持犬戎入侵也是以太子为借口。如果幽王割舍枕席之爱,诛杀褒姒,废黜伯服,恢复太子的地位,布告中外,向申国谢罪。申国又以什么为出兵的理由呢?就像唐明皇马嵬之变,必定先杀贵妃然后行动,正是这个道理。当时在朝廷的大臣以及民间百姓,必定有持此议的人。被迷惑的君主,优柔寡断,所以说:“谋议好却不听从,不好反而采用。”而且宫闱之奸,凭借宠幸,擅作威福,各位大臣被积威所胁迫,只有“潝潝訿訿”像道旁筑墙的人一样。谁敢声罪致讨,舍弃身家以保卫社稷呢?所以说:“谁敢承担罪责?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
。”正斥言诸臣畏首畏尾之象也。所谓人知其一,莫知其他者,当时必有“城狐不灌,社鼠不薰”之议,宁复顾国家大事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即所谓沦胥以败也。骊山之弑,不旋踵矣】
译正斥责各位大臣畏首畏尾的表现。所谓人们只知道其中一方面,却不知道其他方面,当时必定有“城中的狐狸不能用水灌,社庙的老鼠不能用烟熏”的议论,难道还会顾及国家大事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所说的相率一起败亡。骊山发生的弑君事件,不久就会发生了。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音聿】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于封反】我视谋犹,亦孔之卭【音穷,其凶反赋也。旻天解见《雨无正》。敷布,回邪遹僻,沮止,覆反,卭病也。天以仁悯为徳,今乃威虐荐臻,是皆人事回遹所召,而王之邪僻更不改图,不知何时而止。羣臣之谋,非无臧者,臧者不从而反用其不臧,则其谋犹适足为国家之病而已】
潝【音吸】潝訿【音紫又音咨】訿,亦孔之哀【于希切】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都黎反】?首章次章言谋而不能择。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诋也。具,俱底定也。异乎已者,虽臧亦违之;同乎已者,虽不臧亦依之。国是若此,安有底定之日乎】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叶于救切】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徒候切,此章言谋之非其人】。我龟二句,易所谓“再三凟凟则不告也”。集,就也。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小人争知而让过,发言盈庭,各是其是,无肯任其事而决之者,犹不行不迈而坐谋,所适之路,虽谋之甚审,亦安所得道路哉?「左传」楚伐郑,郑六卿三欲从楚,三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是敢执之也。”一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问路于不行路之人,安能行路】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读】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谋而不能断,先民,犹言古人。程,法。大犹,大道也。经,常。溃,遂也。言为谋者,当以古人之大道为法,不此之求,而所听信者与所执以争者,推此浅近之言,则如作舍道旁,人人得为异论矣,岂能有成哉】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音鄙】民虽靡膴【音无】或哲或谋【莫徒反】或肃或艾【音艺】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上两章言其不能用,此章言人亦有可用者止,定也,谓安宁也。圣,通明也。膴,美也。哲,视明而辨晰。谋,听聪而详审。肃,貌恭而振饬。艾,言从而和顺。沦,陷也。胥,相也。国虽纷扰不寜,然或圣或否,贤愚相半,未可尽谓无人也。民之风俗虽不美,然哲谋肃艾俱在民中,未可谓时移俗坏,一切弃之也。譬如流泉,常汲而用之,则源清流长;置诸不用,则秽污泥滓,相率陷于腐败而已。言“民”字正见,野有遗贤,不在谋夫之列者】
不敢暴虎,不敢冯【符氷反】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音陀】战战兢兢【平声】如临深渊【一均切】如履薄冰【徒搏曰暴虎,徒涉曰冯河,人皆知小心谨慎,谓虎不可暴,河不可冯,不知事关宗社有不得不冒险以从者,乃畏首畏尾为战战兢兢之象,终亦坠于深渊,陷于冰谷而已】
小宛
序大夫刺幽王也
宛彼鸣鸠,翰【音汗】飞戾天【如字,又叶神】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叶然,又如字,下同】明▯不寐,有怀二人【兴也。宛,小貌。鸣鸠,斑鸠也,灰色绣颈,俗呼鹁鸪。性拙,构巢不过数茎,时破其卵多声,故曰鸣鸠。翰,鸟翮,即翼羽之劲者。鸟飞其力不在翼,而在翰。戾,至也。先人,宣王也。明▯,谓将旦而光明开▯也。二人,谓文武。鸣鸠,小鸟,又性拙,尚能自奋而至天,可见事在勉强,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故我心忧伤,念昔宣王悯周室之将亡,明▯不寐,而念文武之创业艰难,遂致中兴。此王所亲见,曾不以为念,而令我臣下念之乎】
人之齐【前西切】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笔力反】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夷益反赋也。此刺王沉湎于酒,齐整肃也。説文:麦禾吐穗,上下均平曰齐,故借为整肃之义。圣,通明也。温和,克能也。彼昏,斥幽王。又复也。酒乃狂躁之物,惟齐圣之人性气和平,其于酒也无嗜酒之习,亦无恶酒之意,冲恬静雅,如玉山之頽,所谓不为酒困也。彼昏迷无知者,壹尝其味而醉,则流连忘返,日甚一日,如居积者之聚财,日就于冨,故曰「壹醉日富
译苍天威怒,遍施于下土。谋略邪僻,何时才能停止?良策不听从,劣策反而采用。我看这谋略,实在令人痛心。
和悦相谄,毁谤相攻,也实在可哀。谋略若是良善,全都违背;谋略若是恶劣,全都依从。我看这谋略,何时才能安定?
我的龟甲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虽然众多,因此不能成功。满朝都是议论,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亲身去行走谋划,因此不能找到正道。
可叹啊!制定谋略,不效法古人,不遵循大道,只听信浅近之言,只争辩浅近之言。就像在路边建造房屋,采用这样的谋略,终究不能成功。
国家虽然不安定,但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不美好,但有人明智有人善谋,有人恭敬有人和顺。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相率陷入败坏。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脚踏薄冰。
小宛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
那鸣叫的斑鸠,奋力高飞直达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昔日的先人。天将亮时不睡觉,心中怀念着两位先王。
人若能整肃圣明,饮酒也能温和克制。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喝醉就日益沉溺。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天命不会再降临。
」。以酒丧仪,君臣沉▯,则天命将改矣。故戒以各敬尔仪,恐天命一去不复来矣。严坦叔曰:或疑饮酒小过,未必系天命去留,不知荡心败徳,纵欲荒政,疎君子而狎近幸,玩防讐而忘忧患,皆自酒啓之。晋元帝以王导一言而覆杯,其能自立江左,不亦宜乎】
译以酒败坏礼仪,君臣沉溺其中,那么天命将要改变了。所以告诫大家各自恭敬地遵守礼仪,是担心天命一旦离去就不再回来了。严坦叔说:有人怀疑饮酒只是小过失,未必关系到天命的去留,却不知道放纵心性、败坏德行,纵欲无度、荒废政事,疏远君子而亲近宠幸之人,玩弄权术、仇视谏言而忘记忧患,这些都是从饮酒开始的。晋元帝因为王导的一句话而倒掉酒杯,他能够自立于江东,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中原有菽,庶民采【此礼反】之。螟蛉【音名震】有子,蜾蠃【音果祼】负【蒲美切】之,教诲尔子,式谷似【养里切】之【比也,此因上言天命不又,遂申述天命无常之意,以刺王之黜太子。菽,大豆也。螟蛉,桑上小青虫。蜾蠃,细腰蜂也。庶民采之,蜾蠃负之,则皆非我所有矣。喻王有太子不能抚爱,乃为申侯所有。王若以宜臼为不肖,何不用善道教诲而使之似续于己乎?郑笺:中原有菽,非有主也,力采者则得之。喻天禄无常,家勤于徳者则得之。螟蛉有子,乃己子也。蜾蠃负之而去,喻万民无常,主能治者则得之。按诗蜾蠃负之,不过言负之而去耳。至于异类相求,煦妪变化,是物理之妙。诗人之意不在此。罗瑞良云:説者不知似字即似续之似,误以为如似之似,故纷纷傅会。蜾蠃取螟蛉之子,置空隙中,呼之曰类我,七日而化成其子】
题【音第】彼脊令【音零】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兴也。此勉王冝自改图。题,视也。春令,解见《常棣》。载,则也。我,我王也。迈、征,皆行也。忝,辱也。所生,谓宣王。凡鸟飞则不鸣,惟脊令且飞且鸣,口翼俱劳。可以人而自暴自弃乎?今日月逝矣,臣宜夙夜勉励,无辱宣王也。】严坦叔曰:宣王承衰乱之后而能中兴,今继中兴之后反致衰乱。故一曰“先人”,一曰“所生”,以其所亲见者勉之,非久逺难知之事】
交交桑扈【音戸】率▯啄粟。哀我填【音颠】寡,冝岸,冝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比也,此言刑祸横行。交交叅杂相乱之谓,桑扈窃脂也,喜盗脂膏而食,因以为名。率循也,填穷尽也,岸亦狱也。韩诗作犴,乡亭之繋曰犴,朝廷曰狱。谷善也,肉食之鸟入▯啄粟,喻贪污之吏搜括民间之粟以入囊槖也。在上者如此,我等填寡,陷于犴狱,势所必至,更复何辞?故曰宜也,此身犹在此,心不死。握粟出卜,何道而可?将与日月竞进乎?将与桑扈争食乎?曰:自者我填寡之人,毫无主意,到底属望于上之人耳。史日者传曰:卜者不审,不见夺糈。可见古人以粟问卜。尔雅:窃浅也,脂白也。夏扈窃▯,言浅黒;秋扈窃蓝,言浅青;冬扈窃黄,言浅黄;棘扈窃丹,言浅赤;桑扈窃脂,言浅白。盖指其色。郑笺所云肉食,盖指其性。刘安成曰:犴一作豻,胡地犬也,大所以守,故以狱为犴】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音赘】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平声】兢,如履薄冰【此承上自何能谷而言,谋诸鬼神,无一而可,则但有战战兢兢,日慎一日,为其所可为,听其所不可知者而已。温温柔和貌,惴惴忧惧貌,如集于木,恐坠也;如临于谷,恐陷也;如履簿冰,恐溺也。衰乱之世,正人君子,虽无罪而犹恐惧如此】
待轩诗记卷四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巻五
明 张次仲 撰
小雅
小弁
序:刺幽王也【续序太子之传作焉。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得褒姒,而惑之,信其谗,黜申后,逐冝臼。冝臼之传,知其无罪而悯之,故述太子之情而作是诗,冀王之一悟也。小雅多君臣之变,此则父子之变也。《白华》则变及夫妇,三纲乱矣。文武盛徳大业其可复乎】
弁【音盘】彼鸒【音豫】斯【新赍反】归,飞提【音啼,又音匙】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力知反】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叶奚下同】心之忧矣,云如之何【比而兴也。弁与拚通,鸟将飞而拊其翼,周颂拚飞维鸟是也。鸒,雅乌也,小而多羣,腹下白,不反哺。斯,向作语词,犹萧斯、栁斯、鹿斯之类。董氏曰:师旷《禽经》有鸒斯,尔雅曰:鸒斯,鹎居。▯子云:频频之党甚于鸒斯,则斯非语词矣。提提,羣飞貌。谷,养也。罹,忧也。此章乃负罪引慝之语。雅乌不能反哺,犹己之不能致养,自罪之词也。乌虽不能反哺,然在野饮啄则提提然羣飞而归,是父子相随为可乐也。凡民莫不相养,而我独不容于父鸦,乌之
译中原生长着大豆,百姓们去采摘它。螟蛉生了幼子,蜾蠃把它背负而去,你要教诲你的儿子,让他能够善继你的德行。
你看那脊令鸟,一边飞翔一边鸣叫。我如今启程远行,而月亮也随着迁移。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了你的生身父亲。
交交鸣叫的桑扈鸟,循着次序啄食粟米。可怜我们穷困的寡妇,应当陷入牢狱。手握粟米外出占卜,自己怎能得到善果?
温和恭敬的人,就像鸟儿栖息在树上,忧惧小心,如同面临深渊,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
《待轩诗记》卷四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五
明 张次仲 撰
小雅
小弁
序:讽刺周幽王。幽王娶申国女子,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得到褒姒,被其迷惑,听信谗言,废黜申后,驱逐宜臼。宜臼的传记,知道太子无罪而怜悯他,所以叙述太子的感情而作这首诗,希望君王能醒悟。小雅多记载君臣关系的变故,这里则是父子关系的变故。《白华》则变故波及夫妇,三纲乱了。文王武王的盛德大业还能恢复吗?
鸒斯鸟展翅飞翔,提提地成群飞回,百姓没有不养育子女的,唯独我遭遇忧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
不若矣。不知我何以得罪于天乎?我之罪伊何乎?云如之何?心口相商之词,思所以感动其父母也。乌有三种,广雅云: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白项而羣飞者谓之燕乌。尔雅所谓白脰乌也。脰音豆,项也】
译不如这样了。不知道我因何得罪上天呢?我的罪过究竟是什么呢?该怎么办呢?这是心里和嘴上互相商议的话,思考用来感动父母的方法。乌鸦有三种,《广雅》说:纯黑且反哺的叫做乌,体型小且腹部下方白色、不反哺的叫做雅乌,脖子白色且成群飞行的叫做燕乌。这就是《尔雅》所说的白颈乌鸦。脰音豆,意思是脖子】
踧【音敌】踧,周道【郎口反】鞫【鞠,石经作鞫】为茂草【此,苟反】我心忧伤,惄【音溺】焉如捣【当口反】假寐永叹,维忧用老【鲁口反】心之忧矣,疢【音趂】如疾首【赋也。踧踧,平易也。周道,通行之大道。鞠尽也。惄,觧见《周南·汝坟》。捣,两物相击撞也。胸中忧惧不寜,如有物之捣心也。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疾首,头痛也。以周道之平易而尽为茂草,见其国之将亡也。忧伤之极至于如捣,则精神愦眊,假寐之中不忘永叹,是以未老而老也。疢如疾首,则又忧之甚矣】
维桑与梓【音子】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姥罪反】不属【音蜀,又音烛】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叶理赋也。桑梓,父母所植,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器用者。尊父,故曰瞻;亲母,故曰依。属,连属也。毛者,气体之余;离,丽也。里,心腹之类。辰,谓六物之吉凶。六物,歳时日月星辰也。父母所植之木,不敢不敬。故目之所视,身之所倚,无一不是父母。而父母不我爱,岂我独无所丽属乎?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是岂我生之不善哉?何不详至是也?篇中“我”字、“予”字,皆其传代为太子之言】
菀【音郁】彼栁斯,鸣蜩【音条】嘒【音讳】嘒。有漼【崔上声】者渊,萑苇淠【音譬】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居气反】心之忧矣,不遑假寐【兴而比也。菀,茂也。斯,语词。蜩,觧见《豳风·七月》。嘒嘒,声也。漼,深也。淠淠,众也。届,至也。栁茂则蜩鸣其上,渊深则萑苇生其中。大者之旁无所不容。今我无父母,如不系之舟,不知何所至乎?初犹假寐,至此则假寐亦不遑矣】
鹿斯之奔,维足伎【音岐】伎雉之朝雊【音姤】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寜莫之知【伎伎,舒貌;雊,雉呜也;坏木,谓木之尫伛瘿瘇,无枝条者。鹿见人则奔,冝速而伎伎然舒者,顾其羣也。雉朝作而鸣者,求其雌也。今王黜后而放子,兀然如病木,内有蠧疾,外无附枝。我心之忧如此,王寜不之知乎?冀其感悟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音线,叶息吝切】之;行有死人,尚或墐【音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如震切】之。心之忧矣,涕旣陨【音蕴】之【相视先导之也,行道路墐埋藏也。兔见廹逐而投人,人冝利而取之,乃或先之,使得逃避。行路之死人,人冝恶而避之,乃或墐之,使免暴露。恻隐之心,人所冝有故也。幽王信谗,逐子曽视投兔、死人之不如,则其秉心亦忍矣。人只是不忍耳。忍则无所不至,是以忧之而涕陨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市救反】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音猗,叶居何反】矣,析薪杝【音侈,叶汤何反】矣。舍彼有罪,子之佗【汤何反】矣【赋也。前数章歴诉苦楚,不説所从来,至此方説出信谗二字。葢秉心之忍,从信谗中来。此是周家祸本,作诗之故全在于此。君子斥幽王也。醻,旅醻,谓三爵之后交错相醻也。惠,爱;舒,缓;究,察也。掎,畏木倒,以物掎其顚也。杝,谓观其理而随以手析之也。佗,通作柂,《史记·▯防传》「燕酒佗髪」谓相牵引也。凡遇谗言,从容详审,自然明白。幽王溺爱褒姒,闻谗即信,如人嗜酒到口輙饮,皆因不爱太子,故不舒缓究詧之也。夫伐木者掎其颠,析薪者随其理。伐木析薪,非爱之也,然亦不可以无理。王以谗故,遇太子无理,是伐木析薪之不如故。舍彼褒姒之有罪,而连累太子也】
莫髙匪山【轮旃切】莫浚【苏俊反】匪泉,君子无易【夷跋反】由言,耳属【音烛】于垣【音袁】无逝我梁,无发我笱【音苟】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上声比而赋也,承上言谗人险逾山川,王当谨宻图维守祖宗遗业浚,深也。信口而出谓之由言,属,连也,着也。梁笱解见邶谷风。莫髙莫深,言无有髙深于山川者,然山髙而人能登之,泉深而人能入之,王勿谓处髙深之地人不得闻而轻易由言,恐属耳者将窥伺意旨无所不至,玩诗
译道路平坦却长满茂草,
我心忧伤,痛苦如捣。
和衣而卧长声叹息,
忧愁使我未老先衰。
心中的忧愁啊,
病痛如同头痛难忍。
桑树与梓树,
一定要恭敬对待。
所瞻望的不是父亲吗?
所依靠的不是母亲吗?
不连属皮毛,
不脱离里层。
上天生下了我,
我的命运究竟在何处?
柳枝茂盛啊,
蝉鸣嘒嘒。
深渊深邃啊,
芦苇丛生。
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
不知将停泊在何方。
心中的忧愁啊,
连和衣而卧也来不及。
鹿奔跑啊,
脚步舒缓从容;
野鸡清晨鸣叫,
还在寻求它的配偶。
好比那枯朽的树木,
因病而无枝无叶。
心中的忧愁啊,
难道没有人知晓吗?
看那投奔人的兔子,
尚且有人为它开路;
路上有死人,
尚且有人为他掩埋。
君子秉持的心,
竟然如此残忍。
心中的忧愁啊,
泪水已经落下。
君子听信谗言,
就像饮酒时交错相劝。
君子不仁爱,
不从容详察。
砍伐树木要扶住树梢,
劈开木柴要顺着纹理。
舍弃那些有罪的人,
却牵连无辜的你。
没有比山更高的,
没有比泉更深的,
君子不要轻易说话,
耳朵贴在墙上的窃听者无处不在。
不要越过我的鱼梁,
不要打开我的鱼篓。
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
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
人心事至此已罄,乃复援隐语以为全诗之乱。葢申后旣废,太子旣逐,则褒姒伯服必有盗窃神器之事故,谆谆望之,谓万一有此,亦当以祖宗成业为念,无逝梁▯笱,自絶其生养之路也。今我身且不见容,遑恤我后之人,特以国家大事不得不言耳,痛哭流涕望及于褒姒伯服,无非感动王心,冀其悔悟也。此诗恐王醉饱之后或有溺爱轻许之语,故再三谆戒之。昔唐徳宗将废太子而立舒王李长,源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无易由言之意。徐儆▯曰:“人情奋于自决,其中有不决者。”在《小弁》之终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离骚》之乱曰:“国无人兮莫我知,又何怀乎故都。”惟其不忘情于君父,所以为是决絶之词耳。《竹书》幽王五年,冝臼奔申,八年立伯服为太子。此诗云“无易由言,耳属于垣”,则出奔之时尚未显然废立,末四句有冀望复还之意。陈氏鳯曰:“无逝我梁”四句与《谷风》无一字之异,想《小弁》流播民间,至卫庄时弃妇集句成章,后代诗家采掇类此】
译人心中的事到这里已经说尽,却又引用隐语作为全诗的乱辞。大概是因为申后已经被废黜,太子已经被放逐,那么褒姒和伯服必定会有窃取国家大位的事故,所以殷切地期盼着,说万一发生这种情况,也应当以祖宗留下的基业为念,不要越过鱼梁、进入鱼篓,自绝了生存养育的道路。如今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身后的人,只是因为国家大事不得不言说罢了,痛哭流涕地期盼到褒姒和伯服,无非是想感动君王的心,希望他悔悟。这首诗恐怕君王在酒足饭饱之后,或许有溺爱而轻易许诺的话语,所以再三谆谆告诫。从前唐德宗将要废黜太子而立舒王李长,源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流露这种意思。”左右的人听到后,打算为舒王建立功劳,太子处境危险,这正是“不要轻易说出”的意思。徐儆说:“人情在自我决断时奋起,其中有不决断的因素。”在《小弁》的结尾说:“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身后的人。”《离骚》的乱辞说:“国家没有人了解我,又何必怀念故都。”正因为不忘情于君父,所以才说出这样决绝的话。《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五年,宜臼逃奔申国,八年立伯服为太子。这首诗说“不要轻易说出,耳朵贴在墙上”,那么出奔的时候还没有明显地废立太子,最后四句有希望恢复原位的意味。陈凤说:“‘无逝我梁’四句与《谷风》没有一字不同,想是《小弁》流传民间,到了卫庄公时弃妇集句成章,后代诗家采集此类情况类似。”
巧言
序,刺幽王也【竹书:幽王三年,娶褒姒;五年,大子冝臼奔申;九年,申聘于鄫及西戎;十年春,王及诸候盟于太室;秋九月,王师伐申。此篇有君子屡盟及职为乱阶之语,葢盟太室伐申之后作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音疽】无罪,无辜,乱如此幠【怃,音呼,石经作幠,下同】昊天已威【纡胃反】予愼无罪【叶椊】昊天泰幠,予愼无辜【赋也。悠悠,逺大貌。且,语词。按,怃,《尔雅》、石经作幠,覆冐之意,犹言弥天之网也。已,止也,求其息怒也。泰,甚也。予,诗人自谓,盖欲以一人而挽囘天意也。人穷则呼天,故呼天而诉曰:「悠悠昊天,乃我父母也!我无罪辜,而使我遭乱如此之大。天之威,其亦可止矣。以予为有罪乎?予实愼而无罪也。天之威,亦甚大矣。以予为有辜乎?予实愼而无辜也。」此是自省之语】
乱之初生,僭始旣涵【音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此四句生生隔句韵,涵、谗隔句韵】君子如怒【怒五反】乱庻遄【市专反,下同】沮君子如祉【音耻】乱庶遄已【音已,此四句怒、阻一韵,祉、已一韵】。僭不信,始不信之端也。旣尽涵容也。庶庶防也。遄速,沮止。祉喜也。左传引此,亦以祉为喜。君子谓幽王,乱生于谗,谗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怀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也。谗言无根,僭而不实。小人为谗,以渐而入,初为不根之言,以尝试君之喜怒,所谓僭始也。王旣涵容之,则谗人将无所惮,日月旣乆,浸润益深,祸乱愈生,是君子信谗之过也。凡闻人之言,当别白是非,所言者非王怒而责之,则小人不敢为谗。乱庶防速止矣。所言者是王祉而喜之,则君子得行其言,乱庶防速已矣。今忠佞不分,是以邪正混淆,是非易位,而乱天下也。汉元帝优柔不断,恭显之徒与周堪、萧望之、刘更生、张猛重相辨论。其始也,元帝不之察。其终也,萧望之等皆为恭显所排。原其所由,则僭始旣涵所致也】
君子屡盟【谟郎切】乱是用长【直良切】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谈盐二音】匪其止共【音恭】惟王之卭【音穷】。屡数也,非防同而盟谓之数。长加益也,盗斥小人。言小人乃国之贼也。暴速也,餤饵之也。史记赵世家:「以齐餤天下,食之甘者嗜之而不厌,言之羙者听之而忘倦。」盖以乱餤王,而王甘之如饴也。共敬也,卭穷困也。自▯火戏诸候之后,王与诸候不复相信。又闻申侯聘西戎及鄫,于是自生危疑,而为太室之盟。君臣相疑,屡为盟誓,此乱之所以加长也。盗以名小人,小人防言不可信,而王信之,此乱之所以愈速也。小人之言恬愉沁心,使人君如嗜甘物而不厌,此乱之所以日进也。为人臣止于敬,此防人非止于敬。心心念念,惟欲王穷困耳,更无他图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音铎】之。跃【音剔】跃毚【音防】兔,遇犬获【黄郭反】之【赋而比也。奕奕,巍焕也。宫室,前庙后寝。秩秩,整齐也。猷,谋也。大猷,治国之大经济,莫定也。他人,谓非我族类。有心,谓心不平,易中藏机械。忖黙度也。跃跃,疾趋貌。毚兔,狡兔也。遇,适然而遇。犬,田犬也。寝庙作于君子,大猷定于圣人。典型在望,堂构依然。此何等法物,而可令他人动窥伺之念乎?予忖度之,皆因国无忠臣以至此。语云:山有猛虎,藜藿不采。小人之狡,不过如兔。兔遇犬则获。今纵小人若此,犬之不若矣】
荏【音稔】染【音冉】柔木,君子树【上主反】之。徃来行言,心焉【音烟】数【所主反】之蛇【以支反】蛇硕,言出自口【孔五切】矣。巧言如簧,顔之厚【胡反反】矣【比而赋也。荏苒,柔意也。柔木,指褒姒軰。李卫公云:小人如藤萝,树培植也。徃来行言,宫中酬酢之言。数,记忆也。谓某作何语,某作何语,一一能记忆也。焉,语助。不当树而树,不当数而数,则小人无所不至矣。硕,大也。
译《巧言》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三年,娶褒姒;五年,太子宜臼逃奔申国;九年,申侯向鄫国和西戎求援;十年春,周王与诸侯在太室结盟;秋九月,周王军队攻打申国。这首诗中有“君子屡盟”和“职为乱阶”的话,大概是在太室结盟、攻打申国之后作的。】
浩渺广大的上天啊,您是我们的父母!我确实没有罪过,没有罪孽,却遭受如此巨大的祸乱。上天的威怒,为何还不止息?我确实没有罪过。上天的威怒,太过猛烈了,我确实没有罪孽。【这是赋的手法。悠悠,形容深远广大。且,语助词。按,“怃”,《尔雅》和石经作“幠”,意为覆盖,如同弥天之网。已,止,祈求上天息怒。泰,甚,过分。予,诗人自称,大概是想以一人之力挽回天意。人陷入绝境就会呼天,所以呼天诉苦说:“浩渺广大的上天,您是我们的父母!我无罪无过,却让我遭受如此巨大的祸乱。上天的威怒,难道可以停止了吗?您认为我有罪吗?我确实谨慎而无罪。上天的威怒,也太猛烈了。您认为我有罪孽吗?我确实谨慎而无罪。”这是诗人自我反省的话。】
祸乱刚刚发生,谗言起初已被包容;祸乱再次发生,君子听信了谗言。【这四句是隔句押韵,涵、谗隔句押韵。】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如果高兴,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这四句中,怒、沮一韵,祉、已一韵。】僭,不真实,指不真实的开端。既,已经。涵,包容。庶,或许。遄,迅速。沮,停止。祉,喜悦。《左传》引用此诗,也将“祉”解释为喜悦。君子指周幽王,祸乱产生于谗言,谗言产生于优柔寡断,所谓怀着狐疑之心的人,会引来谗贼的口舌;持犹豫不决之意的人,会打开群枉之门。谗言没有根据,虚假而不实。小人进谗,逐渐而入,起初说些无根之言,来试探君王的喜怒,这就是所谓的“僭始”。君王既然包容了它,那么谗人将无所忌惮,日子久了,浸染加深,祸乱愈发严重,这是君子听信谗言的过错。凡是听到别人的话,应当辨别是非,如果所说的不对,君王发怒责备他,那么小人就不敢进谗言,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停止。如果所说的是对的,君王喜悦认可他,那么君子就能实行他的主张,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平息。如今忠奸不分,因此邪正混淆,是非颠倒,从而扰乱天下。汉元帝优柔寡断,恭显之徒与周堪、萧望之、反复辩论。起初,汉元帝不加以明察;最终,萧望之等人都被恭显排挤。推究其根源,就是“僭始既涵”导致的。】
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更加严重;君子听信盗贼,祸乱因此迅速爆发。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像吃饵一样诱人。他们并非恭敬尽职,只想让君王陷入困境。【屡,多次,不是指盟会而称为多次。长,增加。盗,斥责小人,说小人是国家的贼害。暴,迅速。餤,诱饵。《史记·赵世家》:“以齐国诱饵天下,食物甘美的就嗜好而不厌倦,言语美好的就倾听而忘记疲倦。”大概是用祸乱诱饵君王,而君王像吃糖一样甘之如饴。共,恭敬。卭,穷困。自从烽火戏诸侯之后,君王与诸侯不再互相信任。又听说申侯向鄫国和西戎求援,于是自己产生危疑,而在太室结盟。君臣互相猜疑,屡次盟誓,这是祸乱加重的原因。称小人为盗,小人的话不可信,而君王相信他们,这是祸乱迅速爆发的原因。小人的话恬淡愉悦沁人心脾,使君主像嗜好甘甜之物而不厌倦,这是祸乱日益加剧的原因。做臣子的本分在于恭敬,这些人并非恭敬,心心念念只想让君王穷困罢了,没有别的图谋。】
巍峨辉煌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整齐有序的治国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心中有算计,我能揣测到。跳跃奔跑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这是赋兼比的手法。奕奕,巍峨辉煌。宫室,前为庙,后为寝。秩秩,整齐。猷,谋略。大猷,治国的大方略。莫,制定。他人,指非我族类。有心,指心怀不平,暗中藏有机谋。忖度,暗中揣测。跃跃,疾跑的样子。毚兔,狡兔。遇,偶然遇到。犬,猎犬。寝庙由君子建造,大猷由圣人制定。典范在望,基业依然。这是何等庄严的法物,却能让别人产生窥伺的念头呢?我揣测,都是因为国家没有忠臣才导致这样。俗话说:山有猛虎,藜藿不被采摘。小人的狡猾,不过像兔子。兔子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如今放纵小人像这样,连猎犬都不如了。】
柔弱的树木,是君子种植的;往来的闲言碎语,心里一一记着。蛇蛇硕硕,话已出口了。巧言如簧,脸皮太厚了。【这是比兼赋的手法。荏苒,柔弱的样子。柔木,指褒姒之类的人。李卫公说:小人如藤萝,树,培植。往来行言,宫中应酬的话语。数,记忆。指某人说何话,某人说何话,一一都能记住。焉,语助词。不该培植而培植,不该记忆而记忆,那么小人就会无所不至。硕,大。】
或为夸大之言以竦听,谓申不足灭,谓犬戎不足虑,恣口而陈,全不由中。或为宛转之语以沁耳,谓伯服之贤孝,谓冝臼之冥顽,如笙中之簧,随气转动而不自知其可愧。蛇蛇,屈曲之貎。蛇属纡行,所言不必与理合,而宛转关生,无所不入,有似蛇行之纡曲,故曰蛇蛇】
译有人用夸大的言辞来耸人听闻,说申国不值得灭亡,说犬戎不值得忧虑,任凭嘴巴随意陈述,完全不是发自内心。有人用委婉动听的话语来迎合耳朵,说伯服贤良孝顺,说宜臼愚昧顽固,就像笙中的簧片一样,随着气流转动而不知道自己应当感到羞愧。蛇蛇,是曲折的样子。蛇蜿蜒曲折地行走,所说的话不一定符合道理,却委婉曲折地生出关联,无孔不入,好像蛇行走时的迂回曲折,所以称为“蛇蛇”。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音眉】无拳无勇,职为乱阶【居奚切】旣防且尰【市勇反,从尤从九,非】尔勇伊何【叶奚下同】为犹将多【叶只】尔居徒几何【赋也,周家之祸起于伐申而求太子,故此章専言其挑衅构怨之事。何人,斥防人也。贱而恶之,故曰此何许人?水草交谓之麋。河麋,防人采邑之地。以力言曰拳,以气言曰勇。职,主也。骭痬为防,肿足为尰。史伯所谓侏儒戚施,实御在侧也。犹,谋也。将者,且然之词。所谋皆兴兵构怨,方兴而未艾也。居徒,所居之徒众。此軰非徒无智谋,并无齐力,亦无同恶之人。盖废嫡立庶,人心不归。兴兵构怨,败亡无日。王扫除之,如拂尘垢。何不觉悟,坐使奸谋,祸及国本?诗人所以呼天拊膺,叹息而不能已也。何黄如曰:国家之有小人,强悍跋扈者易败,奸深诡谲者难除。为其心如重渊,口若悬河,如王莽之谦恭,王安石之经学,谁能辨之者?今防人伎俩如此,而不能去,岂得独罪防人乎】
何人斯
序,蘓公刺暴公也【续序: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苏公作诗以絶之。暴、苏皆畿内国名。《左传》隐十一年:“王以苏忿生之田十二邑与郑”,实桓王八年,苏公被防,失国,或在此时。孔仲逹谓“暴无所考何”?黄如曰:“以《世本》及谯周《古史考》之,暴乃暴辛公,苏乃苏成公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居银切,又如字】胡逝我梁?不入我门【眉贫切,又民坚切】伊谁云从?维暴之云【如字,又丁元切赋也。彼指从暴者,艰深也。我蘓公自谓逝之梁桥也。伊,▯语词,从随行也。序言苏公絶暴公而作此诗,乃诗之所言者止刺从暴之人,葢从暴者宜刺,则暴之为人愈可知矣。此诗家之防词也。言彼是何许人,其心甚深难测。胡为逝我梁?而不入我门乎?问其所从,则暴公也。夫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暴公之谮己也明矣。其心孔艰,是谮人行实。若心体和平,虽疎逺亦何害?琥珀不拾腐芥,逝梁而不入门,跬歩之间,便知臭味之异】
二人从行【如字】谁为此祸【胡果反】胡逝我梁,不入唁【音彦】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二人谓暴公与其侣从行,谓相随而行,被防受罪,故曰祸。苏明知暴之谮,已而若为不知之辞,曰谁为此祸,令彼扪心自愧。吊生曰唁,大抵防人者无靣见人,其所以自解者必曰我不见此人,以此人不足见也,故诘之曰始者与我甚厚,不如今日以我为不可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如字,又叶田】我闻其声,不见其身【如字,又叶捐】不愧于人【如字,又叶然】不畏于天【叶神,又如字陈自堂至门之径,闻声而不见,盖托言入唁,以弥缝故友,又恐得罪于苏,故不见以逺嫌,踪迹诡秘,全无羞耻,不愧人,不畏天,责之之词也。面有可慙曰愧,内怯于志曰畏】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孚愔刀】胡不自北?胡不自南【尼心切】胡逝我梁?袛搅【交上声】我心【飘风廻旋不定,暴起之风,只适也。搅乱也。首章责其不入门,次章责其不入唁,三章责其入门而不见。此承上而言,彼人情状如此,非可以常理求,殆飘风耶?何不自南?又何不自北?何为逝我梁,而只搅予心也?葢厌之之词。苏子由曰:飘风,言其去来之速,不可捉摸】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商居切】尔之亟【纪力反】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音吁前四章怪其过门不入,五章六章则望其复来,安徐遑暇舍息,亟疾也,脂车以膏涂车使泽滑也,盱望也,徐行正可访友,尔不暇息而过我,亟行必为趋炎,何暇脂车以过我哉?但我望尔无已,不敢冀其多,庶防壹来乎?我张目而望,情意笃至,难以形容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以支切】也;还而不入,否【普弭切】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只也【上章止望其来,此章望其归,时或乗便而来,还行反也。易,平易也;否,闭塞不通也。只,安也。尔出行旋反之时,过我门而入,则我心平易,原无芥蒂;若还而不入,则大臣不和,必开朋党之门,国
译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的麋地,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却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既患腿病又脚肿,你的勇气究竟如何?所谋划的坏事还很多,你身边的党羽有多少?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机极其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跟随的是谁?只说是跟随暴公。
两个人相随而行,是谁造成了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慰问我?起初对我很友好,如今却说我不行。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前?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耻,对天不知畏惧。
那个人是谁?他像旋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是搅乱我的心?
你从容徐行,也不曾停留休息;你匆忙疾行,怎有空给车轴涂油?只要你能来一次,我多么殷切地盼望。
你回来时进入我家,我的心就平和;你回来时不进入我家,那就难以预料。只要你能来一次,使我心安。
家从此多事,故曰否难知也。尔之入不入,关系若此,何难一来,使我放下心肠而安泰也?否,即否泰之否】
译家中从此多事,所以说“否”这种局面难以预料。你进不进(家门),关系如此重大,为何难以来一次,让我放下心来而获得安宁呢?否,就是否泰中的“否”。
伯氏吹壎【音埙】仲氏吹箎【音池】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先赍反。此章▯出,始者不如今二句之意,而援神以自明。伯仲喻兄弟也。壎以土为之,箎以竹为之,皆乐器。如贯如防,索之贯物。三物,豕、犬、鸡也。诅者,杀牲防血,告誓明神也。我与尔谊如兄弟,和如壎箎,势相次比,如物之在贯。女岂诚不我知而譛我哉?茍诚不我知也,则出此三物以诅之,使防否有决,令我不疑,要之于神。苏氏之义直矣。张氏萱云:八音皆克谐,无有乖戾而不和者。诗喻兄弟之和,止以埙箎。从来注疏皆未能发其旨,予因古今乐律诸书,乃知七音各自为五声,如宫磬鸣而徴磬和,独埙箎则二器共为一音,埙为宫而箎之徴和。伯宫也,仲徴也。此古人所以喻同气也,其旨防矣】
为鬼为蜮【音域】则不可得。有腼【音腆】面目【莫笔反】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末章峻辞责之,不复舍隐蜮如鳖三足,江淮水中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射其影即死。腼,从面从见。《说文》:面,见也。《国语》范蠡曰:“虽腼然人面,实禽兽也。”后世用此句者,以为愧耻,非也。视人罔极,人视之不可测识。反侧者,反覆不正之义。女匿形隐迹,能使我不见不觉,如鬼蜮之肆害于人乎?则我不得而知。今女乃人耳,日以面目与我相视,无有穷极,不可秘藏,我得不知女之谮我乎?故作此好歌,以穷极女反侧之情。女安所施其面目哉?殷太白曰:“恩爱之重者曰罔极,情欲之甚者曰罔极,心术之险者曰罔极。”徐儆▯曰:“苏之与暴,正以平日相知之深,而一旦若此,则既有不能自信之心,又有不忍遽絶之念,故言之反复若此。若平时无相与之素,虽谮我之言,亦弗恤矣】
巷伯
序:巷伯,刺幽王也【续序:寺人伤于防,故作是诗。朱康流曰:以一寺人被防,而词之▯烈如此,夫子録之,何哉?观其卒章曰:“杨园之道,猗于畞丘”,则当时谮之者,必有交结外庭为辞,如汉诸常侍之谮吕疆者。祸虽始于一寺人,将究极于众君子,而国势随之。此诗之作,盖▯于忠愤,非独一己之悻悻也。后宫称永巷,巷宫内道之名,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巷伯即寺人】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音泰】甚【食葚切,比也。萋,盛貎。斐,分别文也。言五色相宣,又不杂乱也。贝锦,锦文如贝。贝,水介虫,出九真、交趾。人,诗人自谓】
哆【昌者反】兮侈【尺是反】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谟悲切】?「哆,张口也;侈,大貌。南箕,箕星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箕为东方之星,考星者多在南方,故曰南箕。星本非箕,张大其口以成其名尔。贝锦、南箕,皆曰成是者,言我本无是,实因罗织张大以成之耳。适徃也,谁徃就女谋乎?」怪其言多而且巧。朱丰城曰:「萋斐以成贝锦,喻防人者能因细小而餙成大罪也。哆侈以成南箕,喻防人者能因疑似而构成实罪也。始则以小而成大,终则以虚而为实,此防人所以能倾人之家国也】
缉缉翩【批賔切】翩,谋欲谮人,愼尔言【叶訚】也。谓尔不信【斯人切,赋也】。缉缉,言其接续附益,如女之绩也。翩翩,言其徃来应对,如鸟飞之便防也。谮人者,自谓得意,更宜保愼尔言。不愼则听者有时而悟,谓尔不信矣】
防防幡【芳邅切】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旣其女【音汝,下同】迁【防防,儇利貎;幡幡,反覆貎。谋欲谮人,谋所谮之人也。谋欲谮言,谋何言以谮之也?上旣好谮,可以受尔,即可以受人,其祸将及女矣。息夫躬之祠灶,周兴之入瓮,非独天道之好还也。谓尔不信,自谮者而言也。旣其女迁,自听者而言也。皆必至之理,故忠告于为谮者,庶乎知所畏而不敢肆耳】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如字,人,叶神】视彼骄人【叶然,又如字,下同】矝此劳人【防人得志而骄,故曰骄人;受防者虑罪而心烦意乱
译大哥吹着埙,二哥吹着篪。我们情谊紧密相连,你却真的不了解我。拿出猪、犬、鸡这三种祭品,来向神明诅咒你。
如果是鬼怪作祟,那就无法捉摸。你厚颜无耻地面对世人,没有尽头。我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揭露你反复无常的阴谋。
巷伯
序:巷伯,讽刺周幽王。
萋萋斐斐,织成了贝纹锦。那些进谗言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张大口,大模样,构成了南箕星。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在谋划?
悄悄话不断,翩翩往来,谋划着进谗害人,你要谨慎你的言语。人们会说你不讲信用。
巧言令色,反复无常,谋划着进谗害人,你的话难道不会由你自己承受吗?最终灾祸也会转移到你身上。
骄横的人,得意洋洋;辛劳的人,忧心忡忡。苍天啊,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
,故曰劳人。好好,喜也;谮行而得意也。草草,忧也;遇谮而失度也。味诗意,此宜求天之罪彼骄人矣。乃连呼天而止,求其视彼。盖谓不必细问其罪,但看他得意气象。骄人之可恨,劳人之可悯,已洞悉矣】
译所以称他们为劳苦之人。“好好”表示喜悦,指进谗言的人得逞而得意;“草草”表示忧虑,指遭受谗言的人惊慌失措。体味诗中的意蕴,这里应该是祈求上天去谴责那些骄横之人。于是接连呼唤上天,请求上天去注视他们。大概是说不必细细追问他们的罪过,只需看他们得意的神态即可。骄横之人的可恨,劳苦之人的可怜,已经看得十分透彻了。
彼谮人者【掌与切】谁适与谋【满补切】取彼谮人,投畀【必二切,下同】▯虎,▯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承呪反】投畀有昊【许侯切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恶之甚,故重言之也。投弃也,畀与也。有北,北方寒凉不毛之地,防谮之人,物所共恶,世所不容,天之所生,惟天能治之。投畀有昊,听其如何处置而已】
杨园之道,猗【于宜切】于亩丘【渠之切】寺人孟子【叶慈下同】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杨近水之木,冝下湿,故杨园为下地畆田之垄也。丘如田垄,故名亩丘。道路也。猗,倚也。自下而上,如倚立然。孟子,寺人字也。杨园下地,以之自比。亩丘髙地,以比众君子。欲至亩丘,则必道杨围。将谮大臣,则必始于谮小臣。盖防人非独谮寺人,必及众君子。又非独谮众君子,必于众君子中隂为构鬬,令其自相疑。二故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谓勿以防贱之言而轻之,勿以隔肤之视而置之也。其后王后太子果以防废。魏华父曰:节南山之诗曰:家父作诵,以防王讻。巷伯之诗曰: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刺之语,率多防婉。词义隐匿姓字,至此二诗,自状其人,甘于抵冐忌讳。葢由恶恶本于天性,虽刀锯鼎镬,亦奚暇惜哉】
谷风
序,刺幽王也【友道衰薄,有所自来,故曰刺王】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音汝下同】将安将乐【音洛】女转弃【弃,石经作弃,下同】予【演女切兴也。习习,连续不断也。谷风,山谷之风。转者,忽然转变,惊讶之意。此感风雨凄凉,而思交情反覆不常也】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杜回切】将恐将惧,寘【之防切】予于怀【胡隈切】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夷回反尔雅頽风焚轮也,风来着地,地上尘埃旋转,如火之蔓,迁徙靡定,如车之轮旋转不穷,故解之曰焚轮。如遗,若人有物不知不觉而遗失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音威】忘我大徳,思我小怨【补协怨字,古韵中无叶。按他木作于危切,未详。崔嵬,山顚也。萎,衰落也。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大德,谓共济患难之功;小怨,谓言语交际之误。大风摧物,惟崔嵬独存。山之草木,无不萎死。喻昔日大患难也,此时頼朋友以济。今岂可忘我大德,而怀我小怨?按杜诗云:“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尽胶漆。”盖交道盛衰,毎关世道之治乱,是以感嘅系之。区区报施之际,君子有所不暇计矣。刘孝标云:“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葢。伍员濯溉于宰嚭,张王树翼于陈相】
蓼莪
序刺幽王也【幽王时王室方骚,必有非时征缮驱弁绖以从事,孝子不得终丧者曰:“不如死之久矣。”是居丧已久也,我独不卒,是欲终丧而不可得也。晋王裒以父死非罪,毎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朱备万曰:“孝子行役不得养其父母,形诸咏叹,如《陟岵》《鸨羽》皆是也,而《蓼莪》独使人流涕呜咽者,何也?”曰:“《陟岵》《鸨羽》感伤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感伤于父母旣没之后,有生死之隔也。”按续序言孝子不得终养,郑笺谓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是生养死丧相因交缺,情倍难堪】
蓼【音六】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兴而比也。蓼蓼,长大貎。莪,萝也。茎可生食,蒸熟其味香美。蒿,草之秽乱者也。劬,勤劳病苦也。始生为莪,长大为蒿。莪可食,蒿不可食。喻父母生我,至于长大,则为无用之子,不能终养也。哀哉哀哉,父母生我,何等劬劳!今不才如此,有负父母多矣。此孝子自怨之词】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音尉】哀哀父母,生我劳瘁【蔚蒿之尤粗大者,诗人取义多在首章,至次章则变韵以成文耳。吕伯恭曰:莪蒿不能报天地之生育,犹人子不能报父母之劬劳。孟东野诗云:难将寸草心,报答三春晖】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息浅反】民之生,不如死之久【举里切】矣。
译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在谋划?抓来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老虎,老虎不肯吃;扔给北方,北方不肯收留;扔给上天,听凭上天如何处置罢了。
杨园的道路,沿着田垄延伸。宦官孟子,创作了这首诗。所有的君子们,请恭敬地倾听。
《谷风》
序:讽刺周幽王。(朋友之道衰微淡薄,由来已久,所以说讽刺君王。)
和煦的山谷风,伴随着风雨。当我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同在;当我安乐时,你却转而抛弃了我。
和煦的山谷风,伴随着旋风。当我恐惧害怕时,你把我抱在怀里;当我安乐时,你抛弃我如同遗失了东西。
和煦的山谷风,山势高峻巍峨。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不凋零。你忘记了我大的恩德,却记着我小的怨恨。
《蓼莪》
序:讽刺周幽王。(周幽王时王室动荡不安,必定有非时节的征发修缮,驱使百姓从事劳役,孝子不能为父母守完丧期,说:“不如死得早啊。”这是说守丧已经很久了,我独自不能终丧,是想守完丧却不可得。晋朝王裒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每次读到《诗》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朱备万说:“孝子因服役不能奉养父母,抒发在咏叹之中,像《陟岵》《鸨羽》都是这样,而《蓼莪》唯独让人流泪呜咽,为什么呢?”回答说:“《陟岵》《鸨羽》是感伤于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蓼莪》是感伤于父母已经去世之后,有生死的隔绝。”按续序说孝子不能终养,郑玄笺注说双亲病亡的时候,孝子正在服役的地方不能相见,这是生养死丧两方面都缺失,情感更加难以忍受。)
长长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蒿草。哀伤啊哀伤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
长长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蔚草。哀伤啊哀伤我的父母,生养让我劳累憔悴。
瓶子里的酒空了,是酒坛的耻辱。百姓的生命,不如死得早啊。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胡嵒切,从金从缶,非】恤,入则靡至【比也。缾以汲水,罍以承水。缾小,喻子;罍大,喻父母。罄尽也。鲜民,单独之民,谓无父母也。衔以鐡为之,横置于马口,不能咽,不能吐之象。恤,忧也。靡,无也。瓶汲水以注于罍,犹子之养父母。瓶罄竭则罍无所资犹子困穷则贻父母之羞。故叹父母既死,身为单独之民,虽生犹死,不如死之乆矣。所以然者,以无父何所依怙,无母何所倚恃?故出则衔无穷之恤,入则如失林之鸟不知何归是以生不如死也】
译没有父亲,我将依靠谁?没有母亲,我将倚仗谁?出门在外,心中怀着无尽的忧愁;回到家中,却无处可归。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音抚】我,畜【音旭】我,长【上声】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赋也。此章▯明劬劳之义。言我所以衔恤靡至,生不如死者,全为此防之无极也。生我本其气,鞠我成其形。拊谓抚摩其身,恐其惊也。畜者藏之堂奥,恐其误有所徃也。长如南风之长养万物,调和其饮食,滋养具血气,日夜望其长大。育如孟子教育英才之育,涵养其德性,▯舒其志气,日夜望其成人。顾还视也。父母行而儿不随,则父母囘顾之。复者儿行而父母不随,则父母追嗔之。腹者懐抱于腹间也。父母有所徃将出门,懐抱其子而不忍舍。父母自外归旣入门,即懐抱其子而惟恐后。父母之防眞如天之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今我不及报,痛当奈何之是也。庄子之人也之德也,字法同此。丁氏奉曰:父母之恩,人皆能知,人皆能言之。但所谓生鞠拊畜长育顾复腹九字,自有书契以来,无如此立说者。则此诗人者,前瞻周公而追▯其所未▯,后俟孔子而预道其所欲道。善心生于劳苦,至论得于学问。此圣人之徒,岂可以寻常诗人目之哉】
南山烈【如字,又力制反】烈,飘风发【如字,又方味反】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音曷,又叶裔兴而比也,末二章承上言己不能报之意。烈烈,刚猛之象,气之寒也。▯如矢之▯暴▯也。烈烈▯▯有凭髙播威廹而遣之之意。南山烈烈,望之可畏也。飘风发发,暴急而中人也。民莫不养其父母,我何故独受此害?伤已不得终养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分聿反】弗氏莫不谷,我独不卒【律法律言其不可犯也,弗拂逆言其不循理也,卒终也,谓不终其为子也】。幽王之世,民未必尽得其养,此两曰氏莫不谷,盖创巨痛深,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养,较诸他人更为苦切】
大东
序,刺乱也【续序:东国困于役,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贫富不均,贵贱无等,天怒人怨,故不曰刺土,而曰刺乱。竹书幽王二年初增赋,是诗之作,或在此时。谭,国名。《左传·庄十年》:齐师灭谭。卫风《谭公》维私】
有饛【音蒙】簋【音轨】飱【音孙】有捄【音求】▯匕【音比】周道如砥【音纸】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善止切】睠【音眷】焉【石经作言】顾之澘【音山】焉。出【音毳】涕【音体兴也。饛,满貎。簋,盛黍稷器。飱,谓熟食,即黍稷也。朝曰饔,夕曰飱。捄,长貎。▯,赤心木。匕,所以载鼎实者。鼎实,煮肉也。载,谓出之于鼎,升之于爼也。杂记:匕用桑,长三尺。吉礼则用▯。周道,周之道路也。砥,谓砺石。言其平也。如砥,以平原四逹言。如矢,以驰道千里言。君子,在位者。小人,下民也。履行也。睠,反顾也。澘,涕下貎。簋以盛黍稷,匕以举肉食,皆客初至,主人所致之礼。诗人追思盛时,待诸侯之礼意若此。故一则曰有,再则曰有。叹其昔有而今无也。彼时国富民安,道涂修整,闗梁通达。其在位君子,则朝觐防同,循此道以徃来。其沿途小民,跂踵盱眸,乐观盛典。今不如古,故睠顾而涕出。按:有饛簋飱二句,是当食而叹之语。周道如砥四句,是登车有感之辞】
小东【都郎切】大东,杼【音伫】柚【音逐】其空【姑郎切】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徒雕,徒了,徒髙三反】佻公子行【如字】彼周行【叶杭】旣徃旣来【六直反】使我心疚【讫力反赋也,此章乃出涕之故,玩小东大东,谓不论赋之轻重,民之劳逸,事事求之东人,小亦东,大亦东也。杼,梭也,所以持纬者。柚,轴也,所以受经者。空,尽也。葛屦,夏日之屦。纠纠,以防纠纒之纠而复纠,用以履霜,贫乏之甚也。佻佻,柔脆不耐劳苦之貎。公子,贵者之称。周行,大道也。公子不宜服役,今行彼周行,则余人可知。奔走徃来,不胜其劳,使我心忧而病也。旣者,己事之词。葛屦履霜,公子徃来,是不论贫贱富贵,皆困于役也】
有洌【音列】氿【音轨】泉,无浸获【音获
译父亲啊生养了我,母亲啊哺育了我,抚摩我,养育我,使我成长,教育我,顾念我,追惜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里。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
南山气势刚猛,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没有不赡养父母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南山险峻不可侵犯,狂风逆理不循常理。百姓没有不赡养父母的,我独自不能终养父母。
大东
序:讽刺乱世。
簋里盛满了熟食,长柄的匕匙用来取肉。周朝的道路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矢。君子行走其上,小民仰视瞻望。回头顾盼,泪水涟涟。
小东大东,织布机上的梭子和轴都空了。纠纠葛屦,竟用来踏霜。佻佻公子,行走在那周朝大道上。既去又回,使我心中忧痛。
有冽冽的侧泉,不要浸没新割的禾苗。
从禾】薪。契【苦计,苦讫二反】契,寤叹【音滩】哀我惮【音睹丁佐反】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泉、叹,隔句一韵;薪、人,隔句一韵;载、息,隔句一韵。兴而比也。洌,寒意也。氿泉之侧出者,诸候职贡皆有常数,分外诛求,是侧出之泉之比,获刈也。契契,忧苦也。惮人,劳苦之人,可悲可痛,故曰惮人。载,载之而归也。息,安也。蘓子由曰:薪刈而复浸则腐,民劳而复役则病。故已刈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
译【从禾】柴薪。契【苦计,苦讫二反,形容忧苦的样子】契,寤叹【音滩,醒来叹息】哀我惮【音睹丁佐反,疲惫】人!柴薪已经收割,尚可装载运回。哀怜我这疲惫的人,也希望能得到休息【泉、叹,隔句一韵;薪、人隔句一韵;载、息隔句一韵。这是起兴兼比喻的手法。洌,寒冷的意思。氿泉是从侧面涌出的泉水,诸侯的职贡都有定数,超出定数的额外征敛,就像侧面涌出的泉水一样,这是比喻收割柴薪。契契,忧愁痛苦的样子。惮人,劳苦的人,令人可悲可痛,所以称为惮人。载,装载运回。息,安宁。苏子由说:柴薪收割后又浸泡就会腐烂,百姓劳苦后又役使就会生病。所以柴薪已经收割,就希望将其装载储藏;百姓已经劳苦,就希望让他们休息安宁】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六直反】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蒲北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渠之反】私人之子,百僚是试【申之反】。四子字隔句一韵,来服隔句一韵,裘试隔句一韵】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音防,胡犬反】鞙佩璲【音遂】不以其长【前言赋役之困,此后则言周衰政偏,众官废职,以至此。东人,诸候之人也。西人,京师之子也。职,主也。来,与赉同,赏予也。粲粲,鲜丽也。郑语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韦注舟人,国名。舟人之子,葢亡国之余孽也。私人,权门私家之人。试,用也。百僚是试,用于百官也。周礼有酒人、浆人,浆薄而酒厚。或以其酒,不以其浆,取其厚而弃其薄也。璲,瑞玉。佩璲者,以组系玉而佩之也。鞙鞙,佩玉下垂之貎。佩之为物,长而下垂,所以表德,非以其长也。西人佩之,尸位素餐,无一长可取,辞意双闗,最巧最有味】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音企丘豉切】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华板切】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谟郎切】西有长庚【古郎切】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户郎切玩此与下章俱承上文而来,东人困于赋役,夜不成寐,仰视众星,为此可解不可觧之语,以抒其愤懑。盖因西人佩玉衣裳,徒享冨贵,故借众星之耕者、织者、田猎者、朝出暮归者,以比在位百官,有名无实,不济于用。汉水之精也,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监视也。跂,隅貎。几筵之角曰隅。织女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跤然如隅也。襄,驾也。谓更其肆也。肆者,止舎之处。天有十二次,日月星辰所止舍也。自卯至酉,凡七辰,因谓之七襄。报章,反报成章也。织之用纬,一来一徃是反报成章。今织女之星左旋而不反,是不能反报成章也。睆,明也。牵牛即何鼔,当从尔雅。箱,车箱也。服箱,谓驾车也。日旦出,谓明星为啓明。啓,日之明也。日旣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续日之明也。长庚、啓明,只一金星,总名太白。李白字太白,白之生母梦长庚星,因以为名,此其证也。毕,所以掩兔。天毕,毕星也。捄,曲而长也。行,行列也。天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虽有啓明、长庚,不能助日为昼,使我营作;虽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言徒有其名,而无济于用也。朱康流曰:牵牛者,牛宿六星。汉志曰:牵牛主牺牲,其北河鼓。尔雅云:何鼔谓之牵牛者,何与荷通,谓若背负河鼔,故云何鼓。孙炎、李廵误以何鼔为河鼔,而后人或以河鼓为牵牛,谬矣】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波我切】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音邑】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居谒切】。末章言非徒无用,抑且开口流涎,攘臂夺食,为耽耽逐逐之象。箕四星,踵狭而舌广,其形如箕。箕所以簸扬糠粃,夏秋之间见于南方,故曰南箕。斗七星,下四星其方如斗,上三星如柄,常在北方,故曰北斗。斗所以挹酒,挹酌也。翕谓开口而吐其舌,垂涎贪食之象。掲,髙举也。其柄自西而髙举,居髙播恶虐取东人之象。履霜刈薪,斗指西,箕在南,皆秋时景象。严坦叔曰:始言民力已竭,犹致望于天,而天不能救我。终言罄尽无物,虽天神下取,亦徒然耳。此哀告之词。孔疏:牛女言其貎,箕斗言其用。七襄再述其词,长庚啓明一无所说,叅差不同,皆作者选言置辞,使成文理而已,无义例也。观此则读诗者无害辞害志之病矣】
四月
序:大夫刺幽王也【大夫遭乱,身在艰危之责,欲归省而不可,欲展布而不能,故作此诗以自伤,而刺王之意在其中矣。首章至三章,伤已之不得归;四章至六章,伤已之不得展;七章至八章,则以进退维谷而自叹鱼、鸟、草、木之不如也】
四月维夏【叶户】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寜忍予【叶与赋也。四月、六月,夏正之四月、六月也。徂,徃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徃矣。忍予,
译东方人的子弟,劳役繁重却得不到赏赐;西方人的子弟,衣着鲜明华丽。舟人的子弟,穿着熊罴皮制成的裘衣;权贵私家的子弟,被任用担任百官。这四句诗中,“子”字隔句押韵,“来”与“服”隔句押韵,“裘”与“试”隔句押韵。有时用酒,却不用浆;佩玉垂挂的样子,却不是因为佩玉的长处。
上天有银河,监视着也有光芒。仰望那织女星,终日变换七个位置。虽然变换七个位置,却不能织出花纹。明亮那牵牛星,却不驾车运物。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弯曲而长的毕星,排列成行。
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糠秕。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口。北方有斗星,西边的柄高高举起。
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正盛。我的祖先并非异类,为何忍心这样对待我?
谓王也。我先祖独非人乎?胡忍于予,使不得归省其坟墓、宗庙也。释名:暑,煮也,如以热水煮物。暑去有时,祸止无日。怨祖与怨天同】
译这是说君王啊。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如此忍心对待我,使我不能回去祭扫祖坟、拜谒宗庙。《释名》说:暑,就是煮,如同用热水烹煮物品。暑气消退尚且有时,灾祸停止却无期。怨恨祖先与怨恨上天是一样的。
秋日凄【七西反】凄,百卉【许贵反】具腓【芳非反】乱离瘼【音莫】矣,奚其适归【兴也。秋日冬日,犹言秋时冬时也。凄凄,风气寒凉也。卉觧见《出车》。具,犹皆也。腓瘼,皆病也。乱,谓兵革不息。离,谓室家分离。方尔首夏,忽又转而秋矣。乱离已极,不知何日是可归之时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此章音韵与《蓼莪》五章同。"烈烈▯▯"觧见《蓼莪》。彭氏执中曰:天地之运,随时变迁,四时之景,本无美恶,惟欢乐者遇之则为美景,忧愁者触之则为恶。况《四月》之诗,自夏及冬,皆遇景生悲,触绪成感,其心无一时可以自寛者,亦可以见当时之乱矣】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谟悲切】废为残贼,莫知其尤【于其切兴而比也,草木皆可称卉,侯维也,梅栗何等香美?废而为樵采之资,备受剪伐,不知其过安在,而受此苦也?卓去病曰:废自废也,人有奋发为善之意,以上人不知,甘心自弃。观此一“废”字,消磨防许志气,败坏防许人才。《西京杂记》初修上林苑,羣臣各献奇果异树,栗四其一,日侯栗;梅七其一,日侯梅】
相【息亮反】彼泉水,载清载浊【珠玉反】我日构祸,曷云能谷【相视也。构造,作也。泉水有时清,有时浊。今我国或刻剥民财,或倒置刑赏,日造作祸端,云何能遂其生养乎?按:屋架曰构。祸本无因,惟人自造。太平之世,忽生厉阶,犹平地而架椽成屋也】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寜莫我有【羽已反滔滔大水貎。江汉受南国之水而注之海,乃南国之纲领也。王者如江汉之纪,众水使天下有所宗而人有所頼。今我尽瘁以仕,王寜不以我为有无而弃置之乎?盖望之也。尽瘁,谓竭尽劳苦】
匪鹑匪鸢【以专以旬反】翰飞戾天【如字又叶神】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如字又一均切 鹑雕也鸢鸱也皆似鹰而大其飞上薄云汉翰鳣鲔觧见卫风硕人雕鸢之髙飞鳣鲔之处渊性自然也非雕鸢而髙飞非鳣鲔而处渊皆惊骇辟害无可奈何耳】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音夷】君子作歌,维以告哀【于希切。杞,枸檵,音纪也。桋作荑,茅始生也。蕨、薇、杞、桋四物皆可食。君子,诗人自谓,葢以圣贤自任也。此承上章逃世患之意,而思遁迹山林,采草木而食,如采薇、茹芝之类。时事至此,进不能拜稽以飏言,退不能寤歌以明志,作为诗辞,维以告哀而已。嗟乎!当夏则苦烦暑,当秋则感凋伤,入冬则又苦风寒。至于蕨薇之生,是芳春时矣,又皆熈熈于艶阳。我独作歌以告哀,是终嵗四序无复须臾之欢矣。乱世之苦如此。范士文曰:维以告者,见满目多是哀,况满腹多是哀情,故满口多是哀词,无他言可餙说也。非不敢他及之谓】
北山之什
北山
序:大夫刺幽王也【诗言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是士。刺大夫而曰:大夫刺王者,葢令出于王,大夫不得而止,故托于士之刺大夫以刺正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奬里切】朝夕从事【上止切】王事靡盬【音古】忧我父母【满彼反赋也,大夫行徒登山而作此诗。杞,枸杞。偕偕,同也。言从事者非一人也。士子,有王事者也。朝夕从事,言不得休息。忧我父母,言以王事而贻父母之忧也】
溥【音普】天之下【叶户】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下珍切溥,大也;率,循;濵,厓也。九州海环之濵,是四畔近水之处,取数多谓之贤。《礼》投壶篇曰:“某贤于某若干纯。”是也。此言王之土地广矣,王之臣民众矣,何使不得,何求不遂?而大夫不均平,使我从事独多也】
四牡彭彭【叶旁】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彭彭、傍傍,皆不得休息之词。鲜,少也。以我为少而难得也。方将,方来未艾之义。未老,以年言;方将,以力言。旅,众也。书「旅力既愆」,夏氏觧云:「众力,如目力、耳力、手足力也。」如此之人,王以为可经
译秋天凄清寒凉,百草都已枯萎。战乱灾祸深重,我究竟该归向何处?
冬天寒风凛冽,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无不谋求温饱,唯独我遭受祸害。
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栗树,有的梅树。却被废弃当作柴薪砍伐,不知这过错究竟在哪里。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日日招致祸患,怎么能求得温饱?
江汉水流浩荡,是南方水系的纲纪。我竭尽辛劳为君效力,难道君王竟不把我当回事而弃置不顾吗?
我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鸟,却能高飞直达天际;我不是鲟鱼也不是鲔鱼,却能潜入深渊逃避。
山上有蕨菜和薇菜,低湿之地有杞树和桋树。君子作诗,只是为了诉说哀伤。
北山这一组诗
北山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诗中说士子们早晚都在服役。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承担繁重事务。讽刺大夫却说“大夫讽刺君王”,大概是因为命令出自君王,大夫无法阻止,所以借士子讽刺大夫来讽刺君王。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摘枸杞。众多的士子,早晚都在服役。王事没有休止,令我父母担忧。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沿着土地直到海边,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唯独我承担的事务特别繁重。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王事繁忙不停。君王赞赏我尚未年老,认为我正值壮年。我的体力正旺盛,奔波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越逼切】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叶杭此下皆言不均之义,燕燕安息貎,尽瘁尽力而劳病也】
或不知叫号【户刀反】或惨惨【七感反,又音懆】劬劳,或栖遟偃仰,或王事鞅掌【叫号,小民呼吁之声;鞅,马颈之组,控马者执组在手,一失手则马逸,身肩王事如鞅在掌,无时可以暂释】
或湛【都南反】乐饮酒,或惨惨畏咎【其九反】或出入风【音讽】议【叶宜】或靡事不为【出入风议,言其议论不根如风飘荡,且出亦议,入亦议,天下事不经其议论者亦少矣,何尝以身亲为之乎?「或」字十二叠,诗中竒格,《韩昌黎南山诗》《文信国正气歌》皆祖此】
无将大车
序:大夫悔将小人也【笺:幽王之时,小人众多,贤者与之从事,反见谮毁,故自悔也。按:茍子《大畧》篇曰:「君人者不可以不愼取臣,匹夫者不可以不愼取友。」《诗》曰:「无将大车,维尘冥冥。」言无与小人处也。荀子去古未逺,其言与序合。将者,扶持而行之也。以大车比小人者,此小人必在髙位而握重权,君子欲借其力以行己志,故不惜其身与之推挽,如后世杨伯起之于邓氏,朱公叔之于梁氏者,卒之事不可为,秖以自玷,故悔之。悔之则有决去之志,而不复以世事为念,故曰「无思百忧」。此诗以大车之尘污比小人之尘污,而即以大车之生尘比小人之致病也】
无将大车只【音支,下同】自尘兮,无思百忧只,自疧【音底】兮【补恊云:底字古韵中无叶,如字读】。比也将,扶进秖适疷病也。大车,平地任载之牛车。凡大车所过,尘埃蔽天。君子推挽,小人小人进则谮害君子。如人推挽大车,大车进则尘污于人。小人进而害君子,则可忧多端,不必更思之。是我自取其病,悔无及矣】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莫逈反】无思百忧,不出于颎【音耿。冥冥,昏晦也。颎,与耿同,小明也。冥冥则为尘所昏,不必更思之,终难以自明矣】
无将大车,维尘雍【雝。石经作雍,平声,又于用切】兮,无思百忧,只自重【平声,又直用切】兮【雝,犹蔽也;重,犹累也。凡物之行,不为物所累,则轻而便;为物所累,则重而滞。尘雝蔽,则小人之势盛矣。是其始将之之过也,可忧多端,不必更思之,是我自累也】
小明
序:大夫悔仕于乱世也【欧阳永叔曰:大雅大明,小雅小明,自是名篇者,偶为志别耳,不闗诗义】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音求】野【上与反】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音泰】苦。念彼共【音恭,下同】人,涕零如雨。岂不懐归?畏此罪罟【音古赋也。玩首二句,呼天诉之,一腔心事,无可告语,惟天能鍳察我也。征行徂徃也。艽野,地名。二月建卯之月初吉,朔日也。载更离歴也。毒谓毒药,苦之甚也。共,恭也。共人,小心谨愼之人,谓不仕者。零落也。罟,网也。罪罟,言其以罪加人而人不知,如以网取物而物不知也。至于艽野,言其地之逺。载离寒暑,言其时之久。我心之苦毒亦甚矣。念彼温恭之人,隠居不仕,优游自适,故念之而涕零如雨也。岂不懐归乎?我归则王,即以归为罪而网罟我,故虽过期而不敢归也。世乱则当权者庇私而嫉贤,置之艰危,投之烦剧,诬之深文,或制其前,或议其后,或牵其左右,俾进不得前,退不得遂,一败涂地而后已。故北山伤其独劳,小明畏其罪罟。不然,既委质为臣,东西南北,惟命之从,岂得以行役之乆,遂涕零如雨哉?征二月初吉,此至艽野而作诗之日,非徂征初行之日也。后章云「昔我徃矣,日月方除」,则知徂西在前嵗之十二月中,歴一嵗至今嵗之二月,犹未得归,故云载离寒暑】
昔我徃矣,日月方除【直虑反】曷云其还?歳聿云莫【音暮,下同】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音睹,丁佐反】我不暇【胡故切】念彼共人,睠【音眷】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弃单反】怒【乃路反】。往谓徂西时也。除者嵗
译有的人安居闲适,有的人为国事操劳至病;
有的人躺卧在床,有的人奔波不停。
有的人不知百姓的呼号,有的人忧愁劳苦;
有的人辗转反侧,有的人王事繁忙。
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害怕获罪;
有的人出入议论纷纷,有的人无所不为。
不要推那大车,
序:大夫后悔亲近小人。
不要推那大车啊,
只会扬起尘土;
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啊,
只会自取病苦。
推,是扶持前行;疧,是病。大车,是平地上载物的牛车。凡大车经过,尘埃蔽天。君子推挽,小人得势便谮害君子。如同人推挽大车,大车前行便尘土污人。小人得势害君子,可忧之事繁多,不必再思虑,这是自取其病,后悔莫及。
不要推那大车,
尘土昏暗不明;
不要思虑百种忧愁,
无法自明。
冥冥,昏暗的样子;颎,同耿,微明。昏暗则被尘土遮蔽,不必再思虑,终究难以自明。
不要推那大车,
尘土遮蔽啊;
不要思虑百种忧愁,
只会自取累赘啊。
雍,遮蔽;重,累赘。凡物之行,不被物所累,则轻便;被物所累,则沉重滞涩。尘土遮蔽,则小人之势盛。这是起初推挽的过错,可忧之事繁多,不必再思虑,是自取其累。
小明
序:大夫后悔在乱世做官。
明亮的上天,
照耀下土。
我征行向西,
到达艽野。
二月初一,
历经寒暑。
心中忧愁,
痛苦如毒药。
想念那恭谨之人,
涕泪如雨。
难道不想回家?
畏惧这罪网。
征,行;徂,往;艽野,地名。二月初一,朔日。载,更迭。毒,毒药,极苦。共,恭;共人,小心谨慎之人,指不仕者。零,落;罟,网;罪罟,以罪加人而人不知,如网取物而物不知。至于艽野,言地远。载离寒暑,言时久。我心之苦毒甚矣。念那温恭之人,隐居不仕,优游自适,故念之涕零如雨。岂不怀归?我归则王以归为罪而网罟我,故虽过期不敢归。世乱则当权者庇私嫉贤,置之艰危,投之烦剧,诬以深文,或制其前,或议其后,或拉其左右,使进不得前,退不得遂,一败涂地。故北山伤其独劳,小明畏其罪网。不然,既委质为臣,东西南北惟命是从,岂能以行役之久,遂涕零如雨哉?征二月初吉,是至艽野作诗之日,非徂征初行之日。后章云“昔我往矣,日月方除”,则知徂西在前岁十二月,历一岁至今岁二月,犹未得归,故云载离寒暑。
从前我出发时,
日月刚除旧布新;
何时才能回来?
岁月将尽。
想念我孤独啊,
我的事务繁多。
心中忧愁,
使我无暇喘息。
想念那恭谨之人,
眷眷回顾。
难道不想回家?
畏惧这谴责愤怒。
往,指徂西时。除,岁
功将兴,除旧生新,十二月中也。孔甚,庶众也。当去嵗十二月时,私心自揣,何尝不云其还?而嵗已暮矣。且身独事众,日不暇给,是以念彼共人,徒勤囬首,不得从之俱隐。岂我不怀归哉?畏王之谴怒耳】
译功业即将兴起,革除旧弊、生发新象,正是十二月的时候。孔穴深邃,象征民众众多。回想去年十二月时,我私下自问,何曾不说要回去呢?然而年岁已晚。况且我独自面对众人,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想到那些同伴,只能徒然回首,无法与他们一同隐居。难道我不思念归去吗?只是畏惧君王的谴责与震怒罢了。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音郁】曷云其还?政事愈蹙,歳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贻伊戚【与菽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此章与今韵叶奥与尧典厥民隩同义,室西南隅曰奥,室中深宻之处谓是时,日月气寒,民聚于室之内也,俱指十二月而言。政事愈蹙,未有可归之期也。嵗暮则行人思归,今我仕非其时,自诒此忧,故念彼共人,卧不安枕也。玩三章结句皆一意,其作诗之根在此。葢无道之君,喜怒无常,弹冠不可,挂冠不能,故曰畏此罪罟,畏此谴怒,畏此反覆,欲归不敢归,此序之所谓悔也。若用行舍藏,如白云在天,舒巻自如,何悔之有】
嗟尔君子,无▯安处【昌虑切】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音汝君子谓寮友,恒常也。安处,晏安怠惰之意。靖,静共恭也。正则不偏,直则不曲。听,谓神之聦明也。式用谷福,以犹与也。仕于乱世,畏罪思归,然势未可以去也,则惟敬共以听天命而已。故告其同列,勿惮于勤劳,但静共正直,则鬼神聦明,尚将福女,何忧祸至哉?不徒曰共,而曰靖共。靖与静同,危乱之世,轻举妄动,便生意外之变。曰正直者,恐其明哲保身之念,流为曲学阿世,故举正直以戒之】
嗟尔君子,无▯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笔力切此章是再三叮咛之意,息犹处也,介助也,古者主有摈賔,有介,故以介为助,景明也,景福谓明白可见之福】
鼓钟【钟冝从童,石经从重,后皆仿此】
序刺幽王也【幽王为流连之乐而不知祸至之无日也。欧阳永叔云:「旁考诗书史记皆无幽王东巡之事】
鼓钟将【音锵,七羊切】将淮水汤【音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懐允不忘【赋也。鼓击也将将,声之扬也。乐噐多矣,先言钟者,以作乐必先击钟。《左传》所谓金奏,是先击钟以奏诸乐也。淮水,名卽今淮安府之淮水,出河南信阳县,汤汤流盛貎。鼔钟与淮水娓娓并言,想此时淮水汜滥,民无寜居,人不宿饱,而王非时非地,流连忘反,凄苦之气贯金石,入陶匏。人于此鸣豫,逹人于此寄慨,不觉伤今而思古也。淑,善也。淑人君子,指文武懐者思慕,允者尊信。诗人自言,我思慕其人,尊信其道,而不能忘也。下两言其徳,乃不忘之故】
鼓钟喈【居奚切】喈,淮水湝【贤鸡切】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囘【乎为切喈喈与众音合而和也,湝湝众水防流之貎。水经载入淮之水,其流甚多,故以湝湝言。囘邪也,乐以象徳,用之必有其地,施之必有其宜,故连称其德以感动之】
鼓钟伐鼛【音臯,叶居侯切】淮有三洲,忧心且妯【▯,留切】淑人君子,其德不犹【鼛,大鼔也,长一丈二尺,鼔靣径四尺。周礼地官鼓人职云:“以鼛鼔鼔役事。”又大雅绵诗云:“鼛鼔弗胜。”意此时王在淮上有兴众动役之事,如离宫别馆之类。水中可居曰洲,作乐当淮水之降而洲见者三,言其时之乆也。妯,动也,忧之甚而震惊也。犹,兽名,性多疑虑。其德不犹,讽其知过必改,不为流连之乐。吕伯恭曰:水落成洲,观盈涸之无常,知世事之多变】
鼔钟钦钦,鼔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尼心切】以籥不僭【楚林切前三章止言寄慨,不言乐之如何,末章乃盛称乐之美善,见所以感慨者非乐之故,乃作乐者有恫于中也。钦钦,声有节也。琴瑟觧见《闗雎》,笙觧见《鹿鸣》。磬以石为之,《禹贡》泗濵浮磬是也。其制在《考工记》磬氏。籥形如管,舞者所执,▯乱也。先鼔其钟,钟声钦钦然有节,又鼔瑟与琴,又吹其笙,击其磬,节奏齐同,和之至矣。以奏二雅,以奏二南,以奏籥舞,皆不▯乱。舞容中节,与音律相谐如此。然则淮上之乐,岂其乐非古与?乐则是,而人则非,所以闻之而伤心也。琴瑟堂上,笙磬堂下,升歌以磬为主,众音并作,以笙为主。磬止则笙亦止,是谓笙磬同音。先之以雅,终之以南,秉羽籥而舞之,必依乐音以为节,是谓
译从前我离开的时候,太阳和月亮正处在西南角,哪里说得上回来呢?政事越来越紧迫,一年又快到尽头了。采集艾蒿,收割豆苗,心中的忧愁啊,是自己招来的祸患。想到那些同僚,起身出去住宿。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害怕这反复无常的变故。
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安逸地待着。恭敬地坚守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神明会听到你们的,将会赐福给你们。
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安逸地休息,恭敬地坚守你的职位,喜爱这正直之道,神明会听到你们的,将助你们获得大福。
《鼓钟》
《序》说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
鼓钟的声音锵锵作响,淮河水势浩大,忧心忡忡而且悲伤。善良的君子,我怀念并信服他,不能忘记。
鼓钟的声音和谐,淮河水势湝湝流淌,忧心忡忡而且悲哀。善良的君子,他的德行不邪曲。
击鼓敲钟,淮水中有三处沙洲,忧心忡忡而且惊动。善良的君子,他的德行不犹豫。
鼓钟的声音钦钦有节,鼓瑟弹琴,笙和磬的声音协调一致,演奏《雅》乐和《南》乐,吹籥起舞也不混乱。
以籥不▯。邹肇敏曰:按《仪礼》《礼记》凡乐四节,首节歌也,工入升堂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是为升歌三终。其比歌则以瑟手弹而口和也。二节笙也,笙入堂奏《南陔》《白华》《华黍》,是为笙入三终。其辅笙则以磬,所谓磬南北面立也。于是堂上间歌《鱼丽》,则堂下笙《由庚》;堂上间歌《南有嘉鱼》,则堂下笙《崇丘》;堂上间歌《南山有防》,则堂下笙《由仪》,是为间歌三终,歌笙相襌,故曰问此乐之第三节也。于是工歌《闗睢》,笙吹《鹄巢》合之;工歌《葛单》,笙吹《采繁》合之;工歌《卷耳》,笙吹《采苹》合之。堂上堂下歌瑟及笙并作,是为合乐三终,此乐之第四节也。鼔瑟鼔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此之谓也】
译用籥舞不〇。邹肇敏说:查考《仪礼》《礼记》,凡是音乐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歌唱,乐工进入升堂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首,这称为升歌三终。那配合歌唱的,是由瑟手弹奏而口中和唱。第二阶段是吹笙,笙工进入堂内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三首,这称为笙入三终。那辅助笙乐的,是用磬,就是所说的磬工南北面站立。于是堂上间隔着歌唱《鱼丽》,则堂下吹笙《由庚》;堂上间隔着歌唱《南有嘉鱼》,则堂下吹笙《崇丘》;堂上间隔着歌唱《南山有台》,则堂下吹笙《由仪》,这称为间歌三终,歌唱与笙乐相互交替,所以说这是音乐的第三阶段。于是乐工歌唱《关雎》,笙吹《鹄巢》来配合;乐工歌唱《葛覃》,笙吹《采繁》来配合;乐工歌唱《卷耳》,笙吹《采苹》来配合。堂上堂下的歌唱、瑟乐以及笙乐同时演奏,这称为合乐三终,这是音乐的第四阶段。鼓瑟鼓琴,笙磬声音和谐,用雅乐和南乐,用籥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楚茨
序,刺幽王也【续序: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严坦叔曰:「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全述古事,形容其田野修治,年谷岂穣,祭祀礼乐之备,燕饮威仪之美,反覆而不厌者,盖遐想太平之盛,田家之乐,惆怅羡慕,恨不生乎其时,所以伤今而思古也】
楚楚者茨,言抽【勑留反】其▯。自昔何为?我蓺【鱼世反】黍稷。我黍与【音余】与我稷,翼翼。我仓旣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飨石经作享】以祀【逸织切】以妥以侑【夷益切】以介景福【笔力切赋也,首章统论其事,所谓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也楚楚,蘩芜貎。茨,蒺藜也。▯,刺也。蒺藜能刺人,谓之棘。抽除也。与与,如人之俦侣相与。翼翼,如鸟之布翅成行。露积曰庾,十万曰亿。以为酒食,以黍稷为之也。祭以酒食为主,牛羊俎豆佐之。享,献也。祀,祭无己也。妥,安坐也。谓迎尸于室,拜而妥安之,使处神坐也。侑,谓劝尸之饱也。尸以象神,礼为人子者不为尸,则筮无父者,皆取同姓之适孙。天子诸侯取卿大夫有爵者谓之公尸,介助也。景,明显也。国泰民安,其福明白光显,非术士幽渺之説。诗人感田野荒芜,鬼神乏主,慨然懐古而言此荆棘之地,古人不辞劳苦而剪除之者,何为乎?将以蓺黍稷也。黍稷盛而仓廪盈,可以为酒食而献享祖宗,受莫大之福。农事之闗系若此,今竟何如哉?是可伤而思也各章下系以福夀之辞者,乐章一升歌为一阕,故其辞云尔经有二棘,吹彼棘心,园有棘,酸枣也。此诗以棘配茨,青蝇以棘为樊,非酸枣也。释草云防刺,郭璞云草针也】
济济跄【七羊反】跄,絜尔牛羊,以往烝甞。或剥或亨【铺郎反】或肆或将,祝祭于祊【补彭切,叶补光切】祀事孔明【谟郎切】先祖是皇,神保是飨【虚羊切】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祛羊切】。济济,行列整齐也。跄跄,容貎舒扬也。曲礼:大夫济济,士跄跄。絜,丰氏本作洁。冬祭曰烝,秋祭曰甞。庙事莫大于烝甞,田功成而品物备也。剥,觧剥其皮。亨,谓煮之使熟。肆,陈其骨体于俎,将奉持而进之也。祊,庙门也。祊祭有二:一,是正祭之祊,在庙门内之西,此行礼之始,如迎神之类,为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礼所谓“于彼于此,求而未得”者也。一,是绎祭之祊,在庙门外之西,为祭毕神归,孝子不忍其去,故又于明日绎祭于门外,如送神之类也。此乃正祭之祊,在庙门内。祀事孔明,言祭享之事秩然有序而不紊也。皇之为言,煌煌然也,即所谓洋洋如在,神保尸之嘉号,祖考之所慿依,故曰保,即楚词所谓灵保也。先祖是皇,言祖考之鍳临;神保是飨,言尸者之饮食。夫然故孝孙有庆,而报以无疆之福也。先祖与神一也,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朱康流曰:礼器:“纳牲诏于庭,血毛诏于室,羮定诏于堂。”纳牲血毛者,周礼所谓朝践者也。羮定者,周礼所云馈食者也。祭统则云:“诏祝于室,而出于祊。”此交神明之道也。是祊祭在朝践馈食之间矣。葢荐爓之后,退而合烹,方俟羮定,故乘间而为祊祭也】
执爨踖【七畧切】踖为俎孔硕【常约切】或燔或炙【直畧切】君妇莫【木各切】莫为豆孔庶【陟畧切】为賔为客【克客切】献醻【音酬】交错礼仪卒度【徒各切】笑语卒获【黄郭切】神保是格【冈鹤切】报以介福万寿攸酢【前章是朝践以前交于神明之道其意在于求神此章荐熟兼用人道其事在于飨尸爨即今之灶也执爨主炊爨之人也爨有二饔爨以煑肉廪爨以炊黍此云或燔或炙葢专以饔爨言踖踖敬也火候得其冝不以▯急而失诸过不以怠缓而失诸不及言执爨之人无不敬谨也为俎孔硕谓载牡于俎甚丰满也燔燔肉炙炙肝燔者火烧之名炙者逺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逺火故肝炙而肉燔也君妇后事舅姑之称也祭祀之礼后夫人主共笾豆莫莫清静而敬也若简躁不恭则不能为豆孔庶豆谓内羞
译楚茨
序,讽刺周幽王。【续序:政令烦苛赋税沉重,农田荒地众多,饥荒丧事降临,百姓最终流离失所,祭祀不被享用,所以君子追思古时。】严坦叔说:“《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完全叙述古时之事,形容田野整治,年成丰收,祭祀礼乐完备,宴饮威仪美好,反复吟咏而不厌倦,大概是遥想太平盛世的景象,农家之乐,惆怅羡慕,恨自己没出生在那个时候,所以感伤今世而追思古时。”
茂盛的蒺藜,说要拔除它的刺。从前为何如此?我种植黍稷。我的黍和稷,行列整齐。我的粮仓已经装满,我的露天谷堆数以亿计。用来制作酒食,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安坐,用来劝食,用来祈求大福。【赋体,首章总论其事,所谓先安定百姓而后致力于神灵。楚楚,茂盛的样子。茨,蒺藜。〇,刺。蒺藜能刺人,叫做棘。抽,拔除。与与,像人的伴侣相与。翼翼,像鸟展开翅膀成行。露天堆积叫庾,十万叫亿。以为酒食,用黍稷制作。祭祀以酒食为主,牛羊俎豆为辅。享,献。祀,祭祀无已。妥,安坐。指迎尸入室,拜而安坐,使其处于神位。侑,指劝尸吃饱。尸象征神,礼制为人子者不为尸,则占卜无父者,都取同姓的嫡孙。天子诸侯取卿大夫有爵位者称为公尸,介,助。景,明显。国泰民安,其福明白光显,不是术士幽渺的说法。诗人感伤田野荒芜,鬼神缺乏主宰,慨然怀古而言此荆棘之地,古人不辞劳苦而铲除它,是为了什么?将要种植黍稷。黍稷丰盛而仓廪充盈,可以制作酒食而献享祖宗,承受莫大的福。农事的关系如此,如今竟如何?是可伤而思的。各章下系以福寿之辞,乐章一升歌为一阕,所以其辞如此。经中有二棘,吹彼棘心,园有棘,是酸枣。此诗以棘配茨,青蝇以棘为藩,不是酸枣。《释草》云防刺,郭璞云草针。】
济济跄跄,洁净你的牛羊,前往冬祭秋尝。或剥皮或烹煮,或陈列或奉持,祝官在庙门祭祀,祭祀之事明察有序,先祖显赫,神保享用,孝孙有庆,报答以大福,万寿无疆。【济济,行列整齐。跄跄,容貌舒扬。《曲礼》:大夫济济,士跄跄。絜,《丰氏本》作洁。冬祭叫烝,秋祭叫尝。庙事没有比烝尝更大的,田功完成而品物完备。剥,解剥其皮。亨,指煮之使熟。肆,陈列骨体于俎,将奉持而进。祊,庙门。祊祭有二:一,是正祭的祊,在庙门内之西,这是行礼的开始,如迎神之类,因为孝子不知神所在,所以让祝官广泛寻求,礼所谓“于彼于此,求而未得”。一,是绎祭的祊,在庙门外之西,因为祭毕神归,孝子不忍其去,所以又在明日绎祭于门外,如送神之类。这是正祭的祊,在庙门内。祀事孔明,说祭享之事秩然有序而不乱。皇之为言,煌煌然,即所谓洋洋如在,神保尸的嘉号,祖考所凭依,所以叫保,即楚词所谓灵保。先祖是皇,说祖考鉴临;神保是飨,说尸者饮食。因此孝孙有庆,而报答以无疆之福。先祖与神一也,本其生存叫祖,言其精气叫神。朱康流说:《礼器》:“纳牲诏于庭,血毛诏于室,羹定诏于堂。”纳牲血毛,是《周礼》所谓朝践。羹定,是《周礼》所云馈食。《祭统》则云:“诏祝于室,而出于祊。”这是交神明之道。所以祊祭在朝践馈食之间。大概荐爓之后,退而合烹,正等待羹定,所以乘间而为祊祭。】
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前章是朝践以前交于神明之道,其意在于求神;此章荐熟兼用人道,其事在于飨尸。爨即今之灶。执爨,主炊爨之人。爨有二:饔爨以煮肉,廪爨以炊黍。此云或燔或炙,大概专以饔爨言。踖踖,敬。火候得其宜,不以急躁而失之过,不以怠缓而失之不及,说执爨之人无不敬谨。为俎孔硕,说载肉于俎甚丰满。燔,燔肉;炙,炙肝。燔者火烧之名,炙者远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远火,所以肝炙而肉燔。君妇,后事舅姑之称。祭祀之礼,后夫人主共笾豆。莫莫,清静而敬。若简躁不恭,则不能为豆。孔庶,豆谓内羞。】
庶羞也内羞酏食粉食之属庶羞羊腝豕膮之属庶众多也天子之羞百有二十品曰賔又曰客者周礼大行人掌大賔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注谓大賔要服以内诸侯大客谓其孤卿主人酌賔曰献賔酌主人主人又自饮酌賔曰醻东西相对互饮曰交东西邪对互饮曰错至旅而爵交错以徧卒尽也度法度也获各尽其情也献醻交错之际礼仪难于卒度礼仪卒度之时笑语难于卒获惟其兼之所以神保是格而报以万寿也执爨有俯仰之容君妇有清静之德俎豆肥美献醻合法以事鬼神鬼神安之报以多福良不虚矣孔疏献醻笑语事在祭未当处祝告嘏词之下文在先者以献醻是賔客事因説羣臣助祭而言之耳按孔氏此语盖为皇尸末起神保未归不应有献酬笑语之事此于祭典之次第诗辞之脉络可为当矣然特牲礼载主人酳尸主妇亚献賔三献毕,主人遂酌以献賔,以至于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相酬而无算。爵则献酬交错,似又应属于此者,何也】
译庶羞,是内羞、酏食、粉食之类的食物;庶羞,是羊腝、豕膮之类的食物。“庶”意为众多。天子的羞馔有一百二十种。所谓“宾”,又叫做“客”。《周礼·大行人》掌管大宾的礼仪以及大客的仪节,用以亲近诸侯。郑玄注解说:“大宾”指要服以内的诸侯,“大客”指诸侯的孤卿。主人向宾客敬酒称为“献”,宾客向主人敬酒,主人又自己饮酒,再向宾客敬酒称为“酬”。东西方向相对互相饮酒称为“交”,东西方向斜对互相饮酒称为“错”。到了旅酬时,酒杯交错遍及众人,这才结束。“度”指法度,“获”指各尽其情。在献酬交错之际,礼仪难以完全符合法度;在礼仪完全符合法度之时,笑语难以完全尽兴。正因为两者兼备,所以神灵保佑降临,回报以万寿无疆。掌管炊事的人有俯仰的仪容,君妇有清静的德行,祭品肥美,献酬合乎法度,以此侍奉鬼神,鬼神安宁,回报以多福,确实不是虚言。孔颖达疏解说:献酬、笑语这些事,发生在祭祀尚未结束时,应当放在祝告嘏词之下,而经文放在前面,是因为献酬是宾客之事,借以说明群臣助祭的情况罢了。按照孔氏这话,大概是因为皇尸尚未起身,神灵尚未归来,不应该有献酬笑语之事,这在祭祀典礼的次序和诗歌辞句的脉络上,可以说是恰当的。然而《特牲礼》记载,主人酳尸,主妇亚献,宾客三献完毕后,主人便斟酒献给宾客,一直到宾客的弟子、兄弟之子,各自举起角杯互相酬酢而没有定数。酒杯则是献酬交错,这似乎又应该属于此处所说的情况,为什么呢?
我孔熯【而善反】矣,式礼莫愆【起巾反】工祝致【从夊不从攵】告,徂赉孝孙【须伦反】苾【浦必反】芬孝祀【逸织反】神嗜饮食,卜尔百福【笔力反】如几【从戍俗戍从防皆非】如式。旣齐,旣稷,旣匡,旣▯。永锡尔极,时万,时亿【此述饮福之事。我孝孙自谓熯,干貎,谓劳久而精神祜稿也。式用愆,过也。劳倦而礼不愆,敬之至也。善于其事曰工,工祝善于为祝者,致告,致神之意,以告于主人也。徂赉孝孙,九句,工祝致告之词。徂,往也。赉,与也。苾芬,馨香也。卜前知也。几,去声。如几,犹言若干,谓某福某福也。式,法也。得福虽多,与徳相当,不为溢美。齐,即《周礼》五齐之齐。稷者,五谷之长。匡,受稷之器。▯,戒也。极者,尽善尽美之意。王者重民之事,使民有以遂其生,复其性,善莫加焉者也。时,是也。时万,时亿,亦即以稼穑言,犹云千斯仓,万斯箱也。《诗》言礼行旣久,筋力竭矣,而式礼莫愆,敬之至也。于是祭将毕,祝致神意,以嘏主人曰:尔饮食芬洁,故报尔以福禄,使其来甚多,其多如法尔。旣饮我之齐,受我之稷,听我所▯之词。自今而后,其长俾尔务农重本,有极至之盛徳,而歳歳所获,或以万计,或以亿计,无少歉焉。盖各随其事而报之,各以其类也。《周家王业起于农诗咏飨祀丰洁又皆本于农故其言如此周语》:“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庻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恊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厐纯固于是乎成。王事惟农是务,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
礼仪旣备【蒲北反】钟鼔既戒【讫力反】孝孙徂位【力入反】工祝致告【右得反】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鼔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息夷切此告利成之事礼仪旣备,祭礼中之仪节无不具举也。钟鼔旣戒,击钟鼔以告戒庙中之人,言祭卑也。徂位,徃堂下西面位前。致告,祝以尸意告主人。此致告,祝以主人意告尸,言孝子之养事毕也。皇尸,尊称之也。尸以神为度,故神醉而尸起。神以尸为依,故送尸而神归。鼔钟者,尸出入奏肆夏也。诸宰,膳夫之属,彻馔者也。君妇,九嫔宗妇之属,彻豆笾者也。废,去也。废彻犹言彻去也。不遟,以疾为敬,不以礼终而惰也。祭毕旣归,賔客之爼,同姓则留之燕,以尽私恩,所以尊賔客,亲骨肉也】
乐具入奏【叶族】以绥后禄。尔殽旣将,莫怨具庆【祛羊切】旣醉旣饱【彼五补苟二切】小大稽首【赏吕切又如字】神嗜饮食,使君夀考【口举去九二切】孔惠孔时,维其尽【子忍切】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上章云备言燕私,此即陈燕私之事礼制前庙后寝,祭于庙,燕于寝,故祭时之乐皆入于寝而奏之也。燕祭不同乐,而云皆入者,歌咏不同,乐器则一也。后禄即燕饮之事,子孙乃祖考之后,绥安也。以绥者,奏乐以绥之,凡人闻乐则饮食恬畅也。殽即祭祀所彻之殽,将捧持而进也。神惠均,皇恩洽,与祭之人无有怨者,皆欢洽而庆贺也。神嗜六句,即稽首祝颂之语。惠即燕饮之惠,时即春秋之时。尽者,内尽敬,外尽物也。替,废;引,长也。告其子孙勿废而长行之也】
信南山
序:刺幽王也【续序: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承禹功,故君子思古焉。严坦叔曰:楚茨、信南山一体之诗。楚茨先从伤今説起,而后思古;信南山便从思古说起,思古即所以伤今矣】
信彼南山,维禹甸【叶仁】之畇【音云】畇。原隰,曾孙田【叶尘】之,我彊我理,南东其▯【满彼切赋也。首章将言稼穑之事故,推本其所始。吾人身享成平,日用饮食,忘所由来,对他説,一黍一稷皆昔人劳苦所致,谁复相信?不知此终南山当懐襄时如何堙汨,今日屹然□镇,不骞不崩。信非禹之疏濬,何以有此?故曰: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甸,治田出谷税也。慨然有对河洛而思禹功之意。畇畇原隰,鳞次之象。
译我孔熯【而善反】矣,我劳累得如此厉害,却仍能保持恭敬。式礼莫愆【起巾反】,遵循礼仪而没有过失。工祝致【从夊不从攵】告,能干的祝官传达神意。徂赉孝孙【须伦反】,神将福禄赐予孝孙。苾【浦必反】芬孝祀【逸织】,孝孙的祭祀馨香美好。神嗜饮食,神灵喜爱这饮食。卜尔百福【笔力反】,为你占卜百种福泽。如几【从戍俗戍从防皆非如式】,如同若干之数,合乎法度。旣齐,旣稷,旣匡旣〇,已经饮了酒,吃了稷,盛在匡中,听从告诫。永锡尔极,永远赐给你至善至美的境界。时万,时亿,那时收获以万计,以亿计。
礼仪旣备【蒲北反】,礼仪已经完备。钟鼔既戒【讫力反】,钟鼓已经警戒。孝孙徂位【力入反】,孝孙前往就位。工祝致告【右得反】,祝官传达神意。神具醉止,神灵全都喝醉了。皇尸载起,尊贵的尸者随即起身。鼔钟送尸,奏着钟鼓送别尸者。神保聿归,神灵于是归去。诸宰君妇废彻不遟,众位膳夫和君妇撤去祭品毫不迟缓。诸父兄弟备言燕私【息夷切】,各位父兄全都说着宴饮私语。
乐具入奏【叶族】,乐器进入室内演奏。以绥后禄,用来安抚后代的福禄。尔殽旣将,你们的菜肴已经捧持进献。莫怨具庆【祛羊切】,没有怨恨,全都欢欣庆贺。旣醉旣饱【彼五补苟二】,已经喝醉吃饱。小大稽首【赏吕切又如字】,无论长幼都叩头行礼。神嗜饮食,神灵喜爱这饮食。使君夀考【口举去九二】,使君主长寿。孔惠孔时,非常恩惠非常适时。维其尽【子忍切】之,务必竭尽诚意。子子孙孙,子孙后代。勿替引之,不要废弃而长久奉行。
信南山
序:刺幽王也【续序:不能修成王业,疆理天下,以承禹功,故思古焉。严坦叔曰:楚茨信南山一体之诗。楚茨先从伤今说起,而后思古;信南山便从思古说起思古即所以伤今矣】
信彼南山,维禹甸【叶仁】之,确实那座南山,是大禹治理过的。畇【音云】畇,田地整治得整齐有序。原隰,曾孙田【叶尘】,高原和低湿之地,曾孙在此耕种。我彊我理,我划定疆界,我治理田地。南东其〇【满彼】,向南向东开辟土地。
髙平曰原,卑湿曰隰。曾孙谓成王也,自曾祖之下以至无穷,皆得称曽孙,此独言成王者,考之周官疆理之政,至成王而大备也。成王修禹之功,今王反不修其业乎?疆谓有径有畛有涂有道有路,以经界之也。理谓有遂有沟有洫有浍有川,以疏导之也。地势东南下,水势皆趋之,故顺其势,横以为沟,纵以为遂,或南其▯,或东其▯也。田濶一歩,长百歩为一▯】
译高平的地方称为原,低洼潮湿的地方称为隰。曾孙指的是成王,自从曾祖以下直到无穷的后代,都可以称为曾孙,这里唯独提到成王,是考察《周官》中关于疆理的政治制度,到了成王时期才最为完备。成王修治大禹的功业,现在的君王反而不修治他的基业吗?疆,是指有径、有畛、有涂、有道、有路,用来划分田界的界限。理,是指有遂、有沟、有洫、有浍、有川,用来疏导水流的渠道。地势向东南倾斜,水势都趋向那里,所以顺着地势,横向开凿为沟,纵向开凿为遂,有的向南开口,有的向东开口。田宽一步,长一百步为一夫。
上天同云【如字,又于元切】雨雪雰【又孚焉切】雰,益之以霡【音脉】霂【音木】旣优旣渥【乌各切】旣霑旣足,生我百谷【上章言人事,此章言天时。成王之时,隂阳和,风雨时,葢逺不忘大禹之功,近不忘上天之赐也。同云,云一色,将雪之侯也。天燠则云旸,而异寒则云隂而同,故曰同云。雰雰,雪纷坠貎。小雨谓之霡霂,言小雨沾渍如人沐头,惟及其上而未濡其根也。雪欲盛而徧,故于雪言雰雰;雨欲防而润,故于雨言霡霂。益者,冬雪而春益之以雨也。优悠,裕渥,浃洽也。霑,润泽;足,丰足也。天泽旣充,土膏饶洽,故能生我百谷也】
疆埸【音亦】翼翼,黍稷彧彧【音育,又于逼切】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音秘】我尸賔。寿考万年【尼因切疆,是百夫同井之界;埸,乃一夫百畆之畔。翼翼,整齐貎;彧,或茂盛貎。牧敛曰穑,农夫喜悦归防于君,谓所收之谷皆君赐也,故曰曾孙之穑。畀与也?与尸,谓献熟食并酌齐献尸是也。与賔,谓助祭之賔,酌齐献尸,因酌以酢賔,并祭末燕饮是也。公田所收以为酒食,以承祭祀。隂阳和,万物遂,而人心和悦,则神降之福,故寿考万年也。此与下章皆先事拟议之词,至五章、六章方言祭时事】
中田有庐,疆埸有▯【攻乎切】是剥是菹【音租,侧居切】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孔五切】受天之祜【侯古切此形容民和之意。田中有庐,则耕获便;畔上种▯,则地力尽。剥削治之也。菹,淹渍之也。进物曰献,皇祖先祖也,称皇尊之也。天子不赋民▯,此言民喜时物之新,进之君上,葢野人献芹之意。▯菹之献,祈以寿考,可见人之格天,天之眷德,全不在品物之厚薄】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音聊此割牲之事。清酒,清洁之酒,郁鬯之属也。祭礼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隂,然后迎牲,故曰“祭以清酒,从以骍牡”。骍,赤色,周所尚也。鸾,铃也。鸾刀,刀环有铃,割之时其声中节也。啓,告也。毛,耳。毛也,毛以耳为尚,所谓“毛牛尚耳”也。膋,肠间脂也。取毛以告,纯毛色纯则无疾病;取血以告杀,明不因乎故也;取膋以升臭,取脂膏合之黍稷,寘诸萧以火烧之,令馨香之气上升,求神于阳也。葢防归于天,▯归于地,故求诸隂,复求诸阳也。荐膋在荐熟之后而取之,则在此时,故并言之。《祭义》云:“祭之日,君牵牲入庙中,丽于碑。卿大夫▯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取膟膋。”是执鸾刀取毛血者,卿大夫也。《郊特牲》又云:“君再拜稽首,肉袒亲割。”则是君始而卿大夫终之也。若《礼器》所云“君亲割牲”及《祭祀》所云“君执鸾刀,羞哜者”,皆馈熟时事,非朝践之礼】
是烝是享【虚良反】苾【音弼】苾芬【音分】芬。祀事孔明【谟郎切】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此受福之事。奉而进之曰烝。奠而献之曰享。苾馨香也。芬香气分布也。祀事孔明。自执爨以至送尸。皆秩然有序而可观也。先祖是皇。言赫然鍳临之也。无疆之福。又何疑哉?】「张文潜曰:受莫大之福。而其君有安寕寿考之乐。此天下之至羙极至之际也。而其本出于仓廪之盈。原隰之治。田庐之修。盖衣食不足于下。则礼乐不备于上。祸乱随之而起。故诗人探其本要其终而言之若此。」「何黄如曰:《楚茨》信《南山》同为一时之作。《楚茨》详于后而畧于前。自祭祊以前。但以祀事一语该之。《信南山》详于前而畧于后。自荐熟以后。亦但以祀事孔明一语该之。古人文字互见之妙如此】
甫田
序,刺幽王也【续序:君子伤今而思古焉。思古,思成王也。幽王横征厚敛,无非忧不足耳。故诗人言“什一之法”,尽善尽羙,以破其膏肓之疾】
倬【音卓】彼甫田【他因切又如字】歳取十千【仓新切又如字】我取其陈【如字又叶田】食【音嗣】我农人【如字又叶然】自古有年【泥因切又如字】今适南▯【满彼切】或耘或耔【音子奬里切】黍
译上天乌云密布,雨雪纷纷飘落,又加上细雨绵绵,滋润得既充足又丰沛,既湿润又饱满,从而孕育生长出我们的百谷。
田界整齐有序,黍稷茂盛繁密。曾孙收割庄稼,酿造成酒食,奉献给主祭的尸和助祭的宾客,祈求长寿万年。
田中有庐舍,田界旁种着葵菜,剥取葵茎,腌制成菹,进献给伟大的祖先,曾孙因此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
祭祀用清酒,随后献上赤色的公牛,供奉给祖先。手持带有铃铛的刀,割下牛耳,取出血和肠间油脂。
这是冬祭和献祭,香气芬芳四溢。祭祀事务明察有序,祖先赫然降临,报答以巨大的福佑,万寿无疆。
《甫田》
序言:讽刺周幽王。
那广阔的田亩,每年征收万石粮食。我取用陈年的谷物,供养农夫,自古就有丰年。如今前往南亩,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
稷薿【音疑】薿。攸介攸止,烝我髦【音毛】士【赋也,首章述什一之赋及兴甿之事倬,明貎,谓疆界分明。士冠礼注,甫者丈夫之称,甫田谓一夫之田。歳谓毎歳之定额。古者井田之制,井九百▯,九夫之地也,于其中取一以为公田。诸侯百里之国为井者万,则取其万夫焉,是十千者万夫之数,盖什一之法也。我曾孙自谓,耘除草,耔壅本也。薿薿,茂盛貎。介,田畔也。楚词悲江介之遗风,止息也。烝,进也。髦士,年少之士幽王政繁赋重,故诗人思古什一之法。言先王之时,一夫受田百▯,百取其十,万取其千,此什一之法显然易见,而王不遵守何也?岂以什一为不足于用乎?行之则仓廪充实,陈陈相因,可以补不足,助不给。自古以来,岂无水旱霜蝗,而民常如有年者,收散得其道也。古来如此,故今遵前制而适南▯以劳农,但见田夫布野,或耘或耔,其黍稷薿薿然而盛,乃于田畔休息,进其髦士,劳勉之。盖古者士出于农,而工商不与焉。管仲曰:「农之子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頼也。」秀民即髦士也朱备万曰:歳取十千,言其赋敛之常;食我农人,言其周给之仁;今适南▯,言其巡省之勤;烝我髦士,言其劝相之备谢君直曰:民生于三代之前,其命制乎君;民生于三代之后,其命制于天。吾求其所以制命之道,取民常少,与民常多,敛散得宜,丰凶有备。新者方收入廪,陈者即取以食农人,补不足,助不给,皆取其陈者也。从古以来,岂无水旱霜蝗,民常如有年者,人君敛散得其道也】
译黍稷茂盛的样子。田界分明,人们在此休息,进献我年轻有为的士人。
【赋也,首章述什一之赋及兴�之事】倬,明亮的样子,指疆界分明。《士冠礼》注说,甫是成年男子的称呼,甫田指一夫所耕之田。岁指每年的定额。古代井田制度,一井九百亩,是九夫之地,其中取出一百亩作为公田。诸侯百里之国,井田有万井,则取一万夫之税,这“十千”即一万夫之数,大概是什一税的方法。我曾孙,是自称;耘,除草;耔,培土。薿薿,茂盛的样子。介,田畔。《楚辞》有“悲江介之遗风”之句;止,休息。烝,进献。髦士,年轻有为的士人。周幽王政令繁杂赋税沉重,所以诗人怀念古代什一税的制度。说先王之时,一夫受田百亩,百亩取十亩,万亩取千亩,这什一税之法显然易见,而君王不遵守,为什么呢?难道认为什一税不够用吗?实行它则仓库充实,陈粮堆积,可以弥补不足,帮助匮乏。自古以来,难道没有水旱霜蝗灾害吗?而百姓常像丰收之年一样,是因为征收和发放粮食掌握了方法。古来如此,所以现在遵循前代制度而到南亩去慰劳农人,只见农夫遍布田野,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那黍稷茂盛的样子,于是他们在田畔休息,进献年轻有为的士人,慰劳勉励他们。大概古代的士人出自农民,而工商之人不参与。管仲说:“农民的儿子做农民,住在野外而不亲近(官府),那些优秀百姓中能成为士人的,必定足以信赖。”秀民就是髦士。朱备万说:“岁取十千,说的是赋税征收的常规;食我农人,说的是周济供给的仁德;今适南亩,说的是巡视省察的勤勉;烝我髦士,说的是劝勉互助的完备。”谢君直说:“百姓生活在三代之前,他们的命运由君主制定;百姓生活在三代之后,他们的命运由上天决定。我寻求那制定命运的方法,在于向百姓征收常少,给予百姓常多,征收和发放适宜,丰年荒年都有准备。新粮刚收入仓库,陈粮就取出给农人吃,弥补不足,帮助匮乏,都是取用陈粮。从古以来,难道没有水旱霜蝗灾害,百姓常像丰收之年一样,是因为君主征收和发放掌握了方法。”
以我齐【音资】明【叶芒】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旣臧,农夫之庆【祛羊切】琴瑟击鼓以御【音迓】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此进髦士而祈雨之辞齐与粢同,曲礼稷曰明粢,此言齐明为叶韵故也,专言稷者,稷为五谷之长也。牺羊,纯色之羊。王制: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牛羊豕具曰太牢,但有羊豕曰少牢。此社祭独言羊者,举羊以概豕也。社,后土也。按祭法、左传皆言共工之覇九州,也有子曰句龙,职主土地,故谓其官为后土,死以配社神而祭之。然则后土是句龙所居官职之名,非与皇天对言之后土也。曲礼:天子祭四方,诸候不得总祭,惟祀其方之神。句芒在东,祝融在南,蓐收在西,▯冥在北。臧,善庆福也。鼓,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靣。御,迎也。谓若御车以迎之也。田祖,谓始造田事者,即神农也。曰甘雨者,时雨以长物则为甘,害物则为苦也。介,助也。谷,飬也。士女,犹言男女。以齐明牺羊祭社,方者黍稷薿薿,则我田旣臧而农夫可庆矣。但夏时望雨最急,故琴瑟击鼓以迎之也。陈氏旸曰:离音丝,琴瑟以之,南方之乐也。坎音革,击鼓以之,北方之乐也。南方至阳用事而隂萌焉,故万物自是而之死。北方至隂用事而阳萌焉,故万物自是而之生。甫田之御田祖,必琴瑟击鼓者,以自冬徂春,农事则终而复始,百谷则死而复生,故作是乐以御之】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奬里切】馌【音晔】彼南▯【满彼反】田畯至喜,攘【音穣】其左右【羽已反】甞其防否【浦羙反】禾易长▯【满彼切】终善且有【羽已切】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母鄙反此纪田农乐劝之事曾孙成王也,来止谓出观农事也,馌馈也▯,以南为正,故每曰南▯,田畯即汉之啬夫也,攘犹汉书攘袂而正议之攘字,攘其左右,攘其左右之臂也,防甘羙也,易治长▯竟▯也,终者预期之词,善者实颖实栗之羙,有者万亿及秭之饶,敏疾也。曾孙来止,田夫欢呼之语,攘臂而甞,老农粗鄙之象,曾孙不烦督责,农夫敏于趋事。当是时,省者在上,耕者在下,田畯徃来其间,劳来而劝相之,是何等世界】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此梁字从木】曾孙之庾如坻【音池】如京【居良切】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此▯字从米】农夫之庆【祛羊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上言克敏,如此行见秋成在即,大有可期,民和而神降之福也稼禾之有藁者茨,茅茨言其宻比也,梁桥梁言其穹隆也,庾露积之禾,坻水中髙地,京则其最髙者也,庾在野随意堆积故其高不等也,黍稷稻粱千仓万箱,家家饱暖乃我农夫之庆,此外更无奢望,而天则报以万寿之福田事之上闗天意如此,前农夫之庆,曾孙期望其民之词,此农夫之庆,农夫喜慰其君之词,稼者农夫之稼,庾者农夫之庾,而一则曰曾孙,再则曰曾孙,见秋毫皆君赐也,不称君而称曾孙,家人父子之意按周书云不知稼穑艰难,不闻小人之劳,亦罔或克寿,则尽力于农而获报于寿,亦是实理,渊明诗云四体虽云疲,而无异患,干无异患之干则寿矣,末二句主农夫説,或疑上之祝下不冝与下之祝上同词,然少牢礼嘏词睂寿万年匆替,引之士冠礼祝词睂寿万年永受胡福,则万寿之祝固通于上下矣此章有三介字,首章之介谓田畔也,次章之介谓助也,末章之介谓大也,各有取义,邹肇敏曰甫田曾孙来止为省耘也,大田之曾孙来止则省敛也,甫田大田虽有报祈禋祀然不系庙祭,何以亦称曾孙,盖周人世世务农,视农事如其家事,服先畴之畎▯故自号曰曾孙,当时邠民自少至老狎习其上无以异于家人,故目其君亦曰曾孙,若曰此吾家曾孙云尔,曾孙推食以惠农夫,农夫迈种以顺曾孙,曾孙为农夫修祀典,农夫为曾孙乞炎灵,曾孙惟士女之糓是祈,农夫惟公田之雨是亟,曾孙不鄙农家之子卽田间而登俊,农夫能▯仁主之惠,委余粒以赈寡,上下交孚亲爱无间,遑问孰贵而孰贱?唯知共戚而共休,故草野之
译用洁净的黍稷和纯色的牺牲羊,来祭祀社神和四方之神。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得很好,这是农夫们的福气。弹奏琴瑟,敲击土鼓,来迎接田祖,祈求甘美的雨水,以助长我的稷和黍,以养活我的百姓。
曾孙(成王)来到这里,带着他的妻儿,把饭食送到南亩的田间。田官非常高兴,卷起左右衣袖,品尝禾苗的甘美。禾苗容易生长,最终既饱满又丰饶。曾孙不生气,农夫们能够勤勉迅速。
曾孙的庄稼,像茅草一样茂密,像桥梁一样高耸。曾孙的露天粮堆,像水中的高地,像高丘一样隆起。于是寻求千座粮仓,于是寻求万口粮箱。黍、稷、稻、粱,这是农夫们的福气。上天回报以巨大的福泽,万寿无疆。
趾可错也,藜藿之羮可甞也,万寿可为农人祝,而景福还可为君公答也。其相厚岂有量哉?徐▯扈曰:作诗与作史不同,史官编年叙事,不容错乱;若诗人之防,或顺时序事,或错举成文,或预道将来,或追称徃昔,或更端别叙,或重言复説,换章则换事,换韵则换意,变化错综,不可端倪,非拘拘以时月为先后也。洸仲客曰:楚茨祭祖主防也,狎于恩者私望厚,故其祷福也详;甫田祭神主礼也,制于礼者私望浅,故其祷福也略】
译脚可以磨破,粗劣的野菜羹可以品尝,万寿可以替农夫祝祷,而景福也可以替君公答谢。他们彼此深厚的感情哪里有限量呢?徐〇扈说:写诗与修史不同,史官编年记事,不容许错乱;至于诗人的手法,有时顺着时序叙述事情,有时交错列举形成文辞,有时预先说及将来,有时追述往昔,有时另起头绪分别叙述,有时重复言语反复说明,更换章节就更换事情,更换韵脚就更换意思,变化错综复杂,无法窥测其边际,并非拘泥于以年月作为先后顺序。洸仲客说:《楚茨》祭祀祖先,主旨在于恩惠,亲近恩惠的人私下的期望深厚,所以祈祷福泽时详尽;《甫田》祭祀神灵,主旨在于礼制,受礼制约束的人私下的期望浅薄,所以祈祷福泽时简略。
大田
序:刺幽王也【孔疏:序不言思古者,以《楚茨》至此文指相类,承上篇而略之也。晦庵谓此诗乃农夫所以答甫田,不知彼为雩祭,此为报祭,彼为省耕,此为省敛,二事判不相及,何答之有】
大田多稼,旣种【上声章勇反】旣戒【叶纪】旣备,乃事【士止切】以我覃【音琰,音掩】耜【养里切】俶【音触】载南▯【满彼切】播厥百糓【工洛切】旣庭且硕【常约切】曾孙是若【赋也,此省敛之诗,一切耕耨之事俱已在前,故歴称旣字以为▯端。大田,万井之田也。种谷曰稼,如嫁女有所生也。言多者,或利先种,或利后种,或冝髙燥,或宜下湿也。种,择其种也。戒,饬其具也。备,言谷种与农器咸具也。事,田事,下文播谷是也。覃,利也。耜,所以▯土,耒端木也。俶,始。载,事,播种也。百谷觧见豳风七月。庭,直也。言其不卷曲。硕,大也。言其不低小。苖之生,皆条直而茂大也。若,顺也。旣种矣,旣戒矣,旣备矣,乃取其利耜而从事于南▯耕而播之。其耕之也勤,而种之也时,故其生皆直而大以顺,曾孙之所欲。曾孙所重在农事,民之勤,君心之勤,有以使之也。按农书云,土长冐橛,陈根可拔,耕者急▯。齐民要术详载其法,以为春候。地气始通,椓橛木长尺二寸,埋尺见其二寸。立春后土块散,上没橛,陈根可拔,以此时耕一而当四。二十日以后和气去,即土刚,耕四不当一。七月之诗言,三之日于耜,则用剡耜以▯田土,在孟春之时,所谓俶载也。按此言耕种皆在孟春,今浙中皆在五月,何时候相去若此,殆不可晓】
旣方旣皁【子苟切】旣坚旣好【许苟切】不稂不莠【余苟切】去【上声起吕反】其螟【音冥莫庭反】螣【音特徒得反】及其蟊【音谋莫侯反】贼,无害我田稺【音稚下同】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此专重驱蝗方房也,米外之肤,若人之有房,所谓糠也。殻斗曰皁,柞实之甲曰皁,斗皁乃方外之殻,农家用以烘焙者也。坚充实也,禾虽坚实,或大风所偃,或▯雨所腐,或早霜所杀,则损壊而不好矣。稂,童粱也,觧见《曹风·下泉》。莠,粃草也,似苖而无实。食心曰螟,食叶曰螣,食根曰蟊,食节曰贼。稺,防禾也,谓晚种后熟者,虫灾防禾最受害,故独言之。秉,执持。畀,与也,付诸炎火。田祖有神,勿使再生也。唐开元间,山东大蝗,姚崇出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杀蝗。倪若水上言:“除灾当以德。”昔刘聦除蝗不克,而蝗愈甚。崇移书诮之曰:“聦伪主,德不胜妖,今妖不胜德。”若水惧,乃纵捕,得蝗十四万石,而蝗讫息。捕蝗之法,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
有渰【音掩于检切】萋【音妻七西反】萋兴雨【如字】祁【巨移切】祁雨【音谕于付切】我公田遂及我私【事夷切】彼有不获稺,此有不敛【力检切】穧【才计切】彼有遗秉,此有滞穗【音遂】伊寡妇之利【旣无稂莠又无虫蝗则所望者雨而已。渰者,天将降雨,地气上腾,蒸为湿润,潝浸万物。此气防茫,若或有之,故曰有萋萋云盛貎。云欲盛,盛则多雨。祁祁,徐也。雨欲徐,徐则入土。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天雨原无公私,小民爱戴其君,以为天意如是云尔。稺谓穂之低小,刈获之所不及者。穧谓刈而遗忘束缚之所不及者。秉谓已束而辇载之所不尽者。滞谓刈之而折乱,秉获之所不逮者。古者隂阳和,风雨时,百谷齐熟,收刈促遽,农人胼手胝足,力不暇及,而有不获不敛遗秉滞穗,故聴鳏寡取之以为利也。欲雨公田不至,知有民而不知有君;利及寡妇不至,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其忠厚若此种何?黄如曰谷之晚成者,或至于薄收;虫之为害者,或难以尽毙。故言若彼人有不堪获刈之稺禾,则此有收敛不尽之穧,足以济之。若彼人偶为虫伤遗于秉畀,则有刈余滞留之禾穗足以济之。是皆寡妇之利。秦中人云,西安府地方场中遗下粒穗不禁拾取,谓之开天仓。第许携囊,不许捆载;许妇人,不许男子,犹古人之遗风也
译大田
序:讽刺周幽王。【孔颖达疏:《诗序》没有说“思古”,是因为从《楚茨》到这一篇,文意指涉相似,承接上篇而省略了。朱熹认为这首诗是农夫用来回答《甫田》的,不知道《甫田》是求雨祭祀,这是报赛祭祀;《甫田》是视察耕种,这是视察收获,两件事截然不同,有什么回答的呢?】
大田里庄稼众多,已经选好种子,已经整顿农具,已经准备齐全,于是开始农事。用我锋利的耜,开始在南亩耕种,播下各种谷物。禾苗长得既直且大,顺从曾孙的心意。【这是赋的手法,这是视察收获的诗,一切耕种除草的事都已在前面,所以历数“既”字作为开端。大田,指万井之田。种谷叫稼,像嫁女有所生育一样。说多,是因为有的利于先种,有的利于后种,有的适宜高燥,有的适宜低湿。种,是选择种子。戒,是整顿器具。备,是说谷种和农具都齐备了。事,指田事,下文播谷就是。覃,锋利。耜,用来翻土的,是耒末端的木刃。俶,开始。载,从事,指播种。百谷的解释见《豳风·七月》。庭,直。说它不卷曲。硕,大。说它不矮小。禾苗生长,都条直而茂盛。若,顺从。已经选种了,已经整顿了,已经备齐了,于是拿起锋利的耜从事于南亩耕种并播下种子。耕种勤劳,播种适时,所以生长得既直又大且顺,符合曾孙的愿望。曾孙重视农事,百姓的勤劳,君主心中的勤劳,有办法使他们这样。按农书说,土块长出冒橛,陈旧的草根可以拔除,耕种者要赶快耕种。《齐民要术》详细记载这种方法,作为春季的候应。地气开始通畅,敲入橛木长一尺二寸,埋入一尺露出二寸。立春后土块松散,上面淹没橛木,陈根可以拔除,此时耕种一当四。二十天后和气离去,土地变硬,耕种四不当一。《七月》的诗说,三月的日子修理耜,就是用削尖的耜来耕田土,在孟春之时,这就是所谓的“俶载”。按此说耕种都在孟春,现在浙江一带都在五月,为什么时节相差如此之大,大概不可理解。】
谷壳既方且白,既坚实又好,没有稂也没有莠。除去那些螟、螣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田里的晚熟禾苗。田祖神灵显赫,把它们交给烈火焚烧。【这专门重视驱除蝗虫。米外的皮,像人的房室,所谓糠。壳斗叫皁,柞实的外壳叫皁,斗皁是方壳的外层,农家用来烘焙。坚充实,禾苗虽然坚实,或者被大风吹倒,或者被阴雨腐烂,或者被早霜冻死,就会损坏而不好了。稂,童粱,解释见《曹风·下泉》。莠,稗草,像禾苗但没有果实。吃心的叫螟,吃叶的叫螣,吃根的叫蟊,吃节的叫贼。稺,晚熟的禾苗,指晚种后熟的,虫灾对晚熟禾苗危害最大,所以单独提及。秉,执持。畀,给,付诸烈火。田祖神灵,不要让它们再生。唐开元年间,山东大蝗,姚崇派出御史,担任捕蝗使,分道杀蝗。倪若水进言:“除灾应当靠德行。”过去刘聪除蝗不成功,蝗灾反而更严重。姚崇写信讥讽他说:“刘聪是伪主,德行压不住妖邪,现在妖邪压不住德行。”若水害怕,于是放任捕蝗,捕获蝗虫十四万石,蝗灾终于平息。捕蝗的方法,半夜设火,火边挖坑,一边焚烧一边掩埋。】
阴云密布兴起雨,缓缓落下雨。我的公田得到雨水,于是也惠及我的私田。那边有没收割的晚熟禾苗,这边有没捆扎的遗穗;那边有遗漏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麦穗,这是寡妇的利益。【既没有稂莠又没有虫蝗,所盼望的就是雨了。渰,天将降雨,地气上升,蒸腾为湿润,浸润万物。这气朦胧,好像有又好像无,所以说“有”。萋萋,云盛的样子。云要盛,盛则多雨。祁祁,缓慢。雨要缓,缓则渗入土中。雨下在我的公田,于是也惠及我的私田。天雨原本没有公私,小民爱戴他们的君主,认为天意如此。稺指低小的穗,收割所不及的。穧指收割后遗忘捆扎所不及的。秉指已捆扎而搬运未尽的。滞指收割时折断凌乱,捆扎所不及的。古时候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百谷齐熟,收割匆忙,农人手足生茧,力量来不及顾及,而有没收割、没捆扎、遗漏的禾把、滞留的麦穗,所以听任鳏寡之人拾取作为利益。如果雨只下公田不下私田,知道有民而不知道有君;如果利益只及寡妇不及他人,知道有己而不知道有人。这种忠厚的人心如何?黄如说:谷物中晚成的,有时收成微薄;虫灾的危害,有时难以完全消灭。所以说如果那边有人不堪收割的晚熟禾苗,那么这边就有收敛不尽的遗穗,足以救济。如果那边有人偶然被虫伤而遗漏在禾把里,那么就有收割剩余滞留的禾穗足以救济。这都是寡妇的利益。秦中人说,西安府地方场上遗留的粒穗不禁拾取,叫做开天仓。只允许携带口袋,不允许捆载;只允许妇人,不允许男子,还是古人的遗风。】
】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子▯叶仝甫田】田畯至喜。来方禋【音因】祀【逸织切,下同】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笔力切已上言耕获事,皆己徃者,此正言省敛报赛之事。来方禋祀,曾孙旣来,方行禋祀之礼,谓必躬亲其事也。国语棈意以享禋也,谓精白其心以承祭祀。骍牛也,黒羊豕也。王者所至山川原隰之神,护民稼穑者皆祭之,爱其民而为之祈福也。朱康流曰:读甫田、大田二诗,若引幽王而置之上古,歴田野,观京坻,戛琴瑟,考钟鼔,农夫进万寿之歌,寡妇絶向隅之泣,熈熈焉,皥皥焉,将必移情而向道者矣。茍非檿弧之妖,何至遂亡其国?按羊有骍有黒,豕则止有一黑而己何以分祭耶?周礼所云,未可尽信】
译曾孙来到此地,带着妻子儿女去南边的田里送饭,田官见了十分欢喜。曾孙来到,正要举行洁净的祭祀,献上红色的牛、黑色的羊猪,以及黍稷等谷物,用来献祭,以求得大福。
瞻彼洛矣
序,刺幽王也【续序:思古明王,能爵命诸候,赏善罚恶焉】
瞻彼洛矣,维水泱【音央】泱【此诗首二句俱不叶韵,未详】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音妹,韎从未上尽短,与韎不同,韎音卖,从末上尽长,诸书混而一之】韐【音閤】有奭【音翕,又音艴】以作六师【赋也。洛水,东都所在,洛水出于京兆上洛西山,其流尚防,至东都而始大,此诗所谓洛,盖指东都也。泱泱,深广貎。君子,指天子也。至止,来至东都也。爵命为福,赏赐为禄,如茨,言多也。韎,蒨草,其色赤,所以染物。韐,蔽膝衣也,以韦为之。韐者,以韎染韦而为蔽膝,周官所谓韦弁,兵事之服也。奭,赤貌。作,起也。六军,六师也,天子之师六军。周未东迁之时,虽宅镐京,而防诸候则于东都,以四方道里均也。诗人瞻洛水之深广,思昔天子至此朝防诸候,其锡予如茨之多。若国有征伐之事,则使服韎韐以作六师。当是时,朝觐防同,四海来賔,爵赏征伐,自天子出,何其盛也。今泱泱之水犹在,而无向来之盛事矣,故伤而思之】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鞞【音丙】琫【音菶,必孔反】有珌【音必】君子万年,保其家室【鞞,刀鞘也;琫,刀鞘之上饰;珌,其下饰也。毛传:天子玉琫而珧【音姚】珌,诸候荡【音党】琫而璆【音蚪】珌,大夫镣【音辽】琫而镠【音流】珌,士珕【音例】琫而珕珌。槩言琫珌,不言所饰之物,当指诸候以下言之。君子至东都,有容刀以为赐予之物。其容刀以鞞盛之,其上有琫之饰,其下有珌之饰。天子锡予诸候,诸候怀之,靡有携贰,万年保其家室也】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旣同【徒黄切】君子万年,保其家邦【同均也,谓锡予均平,不以爱憎为厚薄。家邦谓天下也,天子以四海为家,故曰家邦。古之所以祝君者,不过保其家室,保其家邦而已。然保之万年,则福禄无穷,非深仁厚泽不可】
裳裳者华
序,刺幽王也【续序: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防謟并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后焉】
裳裳者华,其□【叶石经作□】湑【思吕切】兮,我觏之子,我心写【想与】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兴也,此极言动贤子孙而惜其不用也。裳裳,谓华如裳之下垂,喻人之谦德也。湑,润泽也。之子,勲贤之子孙也。写,喜而输写,谓慰我属望之懐也。夫能使见者悦慕,则其有誉处宜矣。誉处觧见《蓼萧】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袪,羊反】矣【芸,草名。芸其黄,言色如芸之黄也。章,文章也。有文章,斯有福庆矣。文章乃所以输写之故。维其者,推本之词。有庆,即孟子所云“则有庆”之庆。何确斋曰:有章,形于四肢,发于事业之谓】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仆各切】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乗其四骆,六辔沃若【此言其威仪之盛,四骆六辔觧见《秦风》驷鐡,沃若觧见《皇华》,六辔沃若见其操纵有节,疾徐有度,亦是有章处】
左【祖戈切,下同】之左,之君子冝【牛何切】之右【羽己切,下同】之右,之君子有【羽己切,下同】之维其有之,是以似【养里切】之【赋也。毛传谓左阳道朝祀之事,右隂道防戎事,然亦不必拘,即左右逄源之意。旣称之子之美,因推本而诵其先人君子,谓之子之先人也,宜如宜兄宜弟之宜。《説苑》引此诗云:“君子无所不宜也。”仁足以懐百姓,勇足以安危国,信足以结诸候,强足以拒患难,威足以率三军。君子无不宜者,此之谓也。有言其蕴之不竭也。惟其先人有此盛德,故源深流长,子孙似其先人也。勲贤子孙若此,幽王弃絶之,非维弃材,且忘旧德矣。笺:余言“左之右之”,似承六辔沃若,来荩借驭马以况其驭世耳。君子即之子,重言左右者,讽咏之辞,非左而更有左右,而更有右也】
桑扈之什
桑扈
序:刺幽王也【续序谓:君臣上下动无礼文,故诗述先王燕乐
译瞻望那洛水啊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续序》说:思念古代贤明的君王,能够封爵任命诸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深广浩荡【这两句诗首二句都不押韵,原因不详】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多如茅草。红色的蔽膝鲜艳夺目,用来统率六军【这是赋的手法。洛水,是东都所在的地方,洛水发源于京兆上洛西山,其水流尚浅,到了东都才开始变得深广,这首诗所说的洛水,大概是指东都。泱泱,形容水深广的样子。君子,指天子。至止,来到东都。封爵任命是福,赏赐是禄,如茨,是说多得像茅草一样。韎,是蒨草,颜色赤红,用来染物。韐,是蔽膝的服饰,用皮革制成。韐,是用韎草染红的皮革做的蔽膝,就是《周官》所说的韦弁,是军事行动的服装。奭,赤红的样子。作,兴起。六军,就是六师,天子的军队有六军。周朝没有东迁的时候,虽然定都镐京,但会合诸侯却在东都,因为四方道路里程均衡。诗人瞻望洛水的深广,思念往昔天子到此会合诸侯,赏赐之多如同茅草。如果国家有征伐之事,就穿着红色的蔽膝来统率六军。那时,朝见会合,四海宾服,封爵赏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多么兴盛啊。如今深广的洛水依然存在,却没有从前的盛大景象了,所以伤感而思念它】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深广浩荡。君子来到此地,刀鞘上下有装饰。君子万年长寿,保佑他的家室【鞞,是刀鞘;琫,是刀鞘上端的装饰;珌,是刀鞘下端的装饰。毛传说:天子的刀鞘上端用玉装饰,下端用玳瑁装饰;诸侯上端用象牙装饰,下端用美玉装饰;大夫上端用银装饰,下端用黄金装饰;士上端用石装饰,下端也用石装饰。泛泛地说琫珌,不说具体用什么装饰,应当是指诸侯以下的人而言。君子来到东都,有装饰精美的刀作为赏赐之物。那装饰刀用鞞盛放,上面有琫的装饰,下面有珌的装饰。天子赏赐诸侯,诸侯怀有忠心,没有二心,万年保佑他的家室】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深广浩荡,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已经均平。君子万年长寿,保佑他的家国【同,均平的意思,是说赏赐均平,不因为爱憎而有厚薄之分。家邦,指天下,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叫家邦。古人用来祝愿君王的,不过是保佑他的家室,保佑他的家国罢了。然而要保佑万年,福禄无穷,没有深厚的仁爱和恩泽是做不到的】
裳裳者华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序》说: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小人在位,则谄媚和邪恶的人一起进用,抛弃贤能的人这类人,断绝功臣的后代】
繁花似锦,色泽润泽啊,我遇见这位君子,我的心欢畅啊,我的心欢畅啊,因此享有美誉和安处【这是兴的手法,极力说明感动贤良子孙而惋惜他们不被任用。裳裳,形容花像衣裳下垂的样子,比喻人的谦德。湑,润泽。之子,指功勋贤良的子孙。写,欢喜而倾吐,是说安慰了我寄托期望的情怀。那能使看见的人喜悦羡慕,那么他享有美誉和安处是理所应当的。誉处的解释见《蓼萧》篇】
繁花似锦,像芸草一样黄啊。我遇见这位君子,他很有文采啊。他很有文采啊,因此有喜庆【芸,草名。芸其黄,是说颜色像芸草一样黄。章,文采。有文采,就有福庆了。文采是使人心欢畅的原因。维其,是推究根本的词语。有庆,就是孟子所说的“则有庆”的庆。何确斋说:有章,是说表现在四肢,发扬在事业上】
繁花似锦,有的黄有的白。我遇见这位君子,驾着四匹骆马。驾着四匹骆马,六条缰绳润泽光亮【这是说他的威仪盛大,四骆六辔的解释见《秦风·驷铁》,沃若的解释见《皇华》,六辔沃若显示出他驾驭有节制,快慢有度,这也是有文采的表现】
左边的,君子适宜;右边的,君子适宜;拥有的,君子拥有;因为他拥有,所以子孙像他【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左边是阳道,指朝见祭祀之事,右边是阴道,指军事之事,但也不必拘泥,就是左右逢源的意思。既然称赞这位君子的美好,就推究根本而歌颂他的先人君子,说这位君子的先人,适宜就像宜兄宜弟的适宜。《说苑》引用这首诗说:“君子没有不适宜的。”仁爱足以安抚百姓,勇敢足以安定危局,诚信足以结交诸侯,强大足以抵御患难,威严足以统率三军。君子没有不适宜的,说的就是这个。有,是说他的蕴藏不枯竭。正因为先人有这样的盛德,所以源头深流长,子孙像他们的先人。功勋贤良的子孙像这样,周幽王却抛弃断绝他们,不仅是抛弃人才,而且是忘记了旧日的恩德了。郑玄笺注:我说“左之右之”,似乎是承接六辔沃若而来,借驾驭马来比喻他驾驭世事罢了。君子就是这位君子,重复说左右,是吟咏的辞藻,不是说左边还有左右,右边还有右边】
桑扈之什
桑扈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续序》认为:君臣上下行动没有礼法规范,所以诗歌叙述先王宴饮欢乐
交交桑扈【音户,上声】有莺其羽,君子乐胥【思吕反】受天之祜,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音平,叶丙兴也。交交,徃来貌。桑扈,桑间之扈也。桑扈,有青、素二种。青者,食肉好盗脂膏,鸣鸠之率场啄粟是也。素者,其翅与领皆有文章,即此篇所咏是也。按:扈有九种,农桑候鸟。扈,民无▯者也。扈,止也。▯,过时也。扈民不▯,谓使民无过时而不耕种也。莺,即黄鸟。有莺其羽,其领者,言其羽、其领之色如莺也。君子,诸侯也。胥,语词。祜,福也。屏,门中小墙,所以御外而蔽内者。按:农桑之鸟飞舞徃来,此太平之象,君子对之而乐。乐者,心无累也。人不循天理,非暴戾恣睢,则愁苦拘廹,何处得乐?乐者,惟不骄不倍之人能之,所以受福而为万邦之屏蔽也。地天交泰,天子之▯眷不衰,即所谓受天之祜。名分辨,纪纲正,外侮不侵,即所谓万邦之屛】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音献】不戢不难【乃多切】受福不那【奴何切】。末二章乃劝戒之词之是也。翰,干也。筑墙须立两木,翰所以当墙两邉障土者也。百辟,四方诸候也。宪法也。戢,敛也。难,慎也。那,多也。能为国屏翰,则四方诸候以为法式。若不自敛戢,而骄气未除;不自戒惧,而举动无节,则受福亦不多矣。曰不多,婉言之也】
兕觥其觩【音求】防酒思柔。彼交匪敖【从出省从放】万福来求【兕觥以兕角为觥也,觥酒器,觩上曲貌。以全角为之,不假雕琢,可覆而不可仰。古人用为罚爵,所以罚不敬者,故设而不举,但见其觩然覆于席间耳。下即接以思柔,思柔乃古人制觥之意。酒,阳物也,能▯人之刚,刚宜柔克,故曰防酒思柔。刚之过在抵触,兕角善触,罚爵以兕角为之,所以寓戒也。敖犹傲也。王文成公曰:傲为凶徳,为臣而傲则不忠,为子而傲则不孝,为弟而傲则不弟。丹朱与象只是一傲,便结果了一生。诗曰: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不傲则我不求福而福自来之矣,人亦何苦而为傲耶】
鸳鸯
序,刺幽王也【续序: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牛何切】之【兴也。羽族多矣,此诗独以鸳鸯为兴者,盖因人之罗致而有所感耳。鸳鸯匹鸟,止则相耦,飞则为防。人得其一,则其一思而死。盖鸟之有至性者也。罔小而柄长,谓之毕。毕则执以掩物。鸟罟谓之罗。罗则张以待物。毛传:太平之世,交于万物,有道取之,以时待其能飞,然后取之,则不破卽不射宿故也。其德如是,则寿考福禄宜矣。君子谓明王也】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冝其遐福【笔力反梁有二,一曰鱼梁,一曰桥梁。鸳鸯,水鸟,桥梁非栖息之地,当为鱼梁。禽鸟并栖,一正一倒,戢其左翼以相依于内,舒其右翼以防患于外。候其飞而后取,故在梁者戢翼而安。盖人无害鸟心,鸟亦不疑于人也。非盛德之世,何以有此】
乘马在廏【廐,石经作廏,音救】摧【音挫】之,秣【音末,莫佩切】之,君子万年,福禄艾【鱼肺切】之。
乗马在廏,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土果切】之【摧以刍饲之也,秣以谷饲之也。古之明王所乘之马,系之于廐,无事则委之以刍,有事乃予之以谷。兴君子奉养之节如此,故享福禄至老。艾,老也。绥,安也。享之而安也。苏子由曰:「言君子之于物,将用其死,则不忍絶其类;将用其力,则不敢薄其养。此天下所以愿其万年而享福禄也。」唐荆川曰:「天子不难于福禄,而难于悠乆,故每章以万年为祝】
頍弁
序诸公刺幽王也【严坦叔曰:幽王乱亡已廹而不自知,族人与国同休戚,无从忠告,因借不晏同姓为辞,而戒以祸败之至也。国风、小雅多寓意,言外意虽形于言,而优柔纡徐,读者不觉也。有言古不言时,而意在刺时者,如《甫田》《采菽》之类;有言乙不言甲,而意在刺甲者,如《大叔于田》全述叔段之事而刺郑庄,《椒聊》全述沃
译桑扈鸟儿往来飞,羽毛鲜明好颜色,君子安乐心无忧,承受上天赐福泽。桑扈鸟儿往来飞,颈部花纹多美丽,君子安乐心无忧,万国屏障赖其力。
作为屏障和栋梁,诸侯效法为典范,若不收敛不谨慎,所受福分就不多。
兕角酒杯弯曲长,斟酒温和性情柔。与人交往不傲慢,万千福运自来求。
《鸳鸯》篇,讽刺周幽王。
鸳鸯双双空中飞,张网设罗来捕捉。君子长寿万年久,福禄应当加于身。
鸳鸯栖息鱼梁上,收起左翼相依偎。君子长寿万年久,深远福分应享有。
乘马饲养在马厩,喂草喂谷精心养。君子长寿万年久,福禄安康享到老。
乘马饲养在马厩,喂谷喂草精心养。君子长寿万年久,福禄安宁享到老。
《頍弁》篇,众公卿讽刺周幽王。
之盛强而实刺晋昭之类;有首章便见意,余章变韵成歌者,此类甚多;有前数章皆含蓄,而末章乃见意者,如《载驰》之类;有首尾全不露本意,但中间冷下一二语,使人黙防者,如《硕人》《猗嗟》之类;有先从轻处説起,渐渐説得重者,如《四月》忧世乱而先叹征役之类,《頍弁》刺危亡而先言不晏同姓之类。读诗与他书不同,惟涵泳浸渍乃得之】
译像《盛强》实际上是在讽刺晋昭公这一类;有开篇就显露主旨,其余章节变换韵脚以成歌的,这类情况非常多;有前几章都含蓄隐晦,直到最后一章才显露主旨的,如《载驰》这一类;有首尾完全不显露本意,只在中间冷不丁插入一两句,让人默默体味的,如《硕人》《猗嗟》这一类;有先从轻微处说起,渐渐说得沉重的,如《四月》忧虑世道混乱却先感叹征役之苦,《頍弁》讽刺危亡却先说不与同姓之人安乐相处这一类。读《诗经》与其他书籍不同,只有反复诵读、沉浸其中才能领悟其意。
有頍【音畦】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旣防,尔殽旣嘉【居何切】岂伊异人?兄弟匪他【音拖】茑【音鸟】与女萝【音罗】施【音异】于松栢【逋莫切】未见君子,忧心奕【戈灼切】弈。旣见君子,庻防説【音悦】怿【戈灼切】。赋也,頍举头貌,弁皮弁,天子燕服有二,燕羣臣用▯冠,燕同姓用皮弁。茑寄生也,鸟食物遗子于树间,感气而生,故名寄生。女萝,松萝,非兔丝也。兎丝蔓地上,女萝蔓松上,施纒扰也。君子谓王也。弈弈,心无所依薄也。幽王服是皮弁,将以何为乎?以燕兄弟也。酒旣防矣,殽旣嘉矣,但恐情意不浃洽耳。我岂伊之异人?乃兄弟非他人也。茑萝之施于松栢,松栢存则存,松栢亡则亡。我之于王闗切如此,故未见则忧,旣见则说也】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旣防,尔殽旣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叶犁】茑与女萝,施于松上【叶伤】未见君子,忧心怲【音丙,叶枋】怲旣见君子,庻防有臧【实维何期,言不知此弁顶戴到何时也。旣时,如春则食麦与羊之类。兄弟具来,谓一脉相生,亲之至也。怲怲,忧之甚也。庻防有臧,见则可以尽其忠告,有补于万一也。此正上章忧説之故】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旣防,尔殽旣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巨九切】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音线】死防无日,无防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实维在首,言冠裳犹未倒置也。旣阜,谓满也。甥舅,谓母姑姊妹妻族也。霰,稷雪也,谓雪之粒若稷者。雪将至先下稷雪,乆而寒胜则大雪矣。喻王不亲九族,亦有其渐,自防至甚,如先霰而后雪也。王政旣衰,死亡无日,相见无防。今夕何夕,而君子维恬然宴乐曰维晏?则凢生前之可忧与身后之可虑者,一切置之度外。如后世敌兵四合,而帐中夜饮,亡国之惨,千古同辙】
车舝
序:大夫刺幽王也【褒姒无道,竟至亡国。周人谓:“若得贤女以配君子,当不至此。”】《左传》:叔孙婼音绰聘于宋,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考其时,将为季孙迎宋公女】
间闗车之舝【胡辖切,又下介切】兮,思娈【音脔】季女逝【石列,石例二切】兮,匪饥匪渇,德音来括。虽无好【呼报反】友【羽已反】式燕且喜【兴也,昏主之心,维妇言是听,故思得盛德羙女以配王。医家所谓从治也。间闗设舝,声舝车轴头铁也。娈,美貌。逝,徃。括,会也。诗人即景言情,言此间闗之车舝,将以何用?为思得美女配王,故将驾此而徃也。设舝徃来,有如饥渴,匪饥渇也,望其德音来防,心如饥渇耳。所以然者,若得来防,则王虽君臣间隔,无好友在其左右,有贤后相燕乐王心,必喜而褒姒之▯自衰。此移情夺性之妙,所以望贤后如此其勤勤也】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音骄】辰彼硕女,令德来敎【居爻切】式燕且誉,好【呼报反】尔无射【都故切比也】。依木茂,则枝叶相为依倚。平林,平地之林也。雉之健者为鷮,尾长六尺,走而且鸣,鸣则首尾乔然,故字从乔。辰时也,硕,盛大也。硕女,盛德之女,令,善也。燕,宴饮也。尔,谓贤后。射,厌也。茂盛之林,集者维鷮,比王宫之贵,冝居。硕女,当此时而有硕女来教与王燕饮,且为好语,以誉王,王必好尔不厌。褒姒虽滛,亦将待罪永巷矣。今何处得此人哉】
虽无防酒,式饮庻防。虽无嘉殽,式食庻防。虽无德,与女【音汝】式歌且舞【赋也,此承上“好尔无射”而言,如得贤女以配君子,则虽无防酒、嘉肴、羙德而饮食歌舞有所不能自己。乐贤女如此,则厌恶褒姒甚矣。女指贤女。徐儆▯曰:情最深者忘其物之轻,恩有余者忘其德之薄。李愚公曰:此若于慊然不足之中,而致其蔼然相亲之意,正见其好德无己之情也】
陟彼髙冈,析【星歴反】其柞【音昨,才落反】薪【叶襄】析其柞薪【如字】其□【叶石经作□】湑【思吕切】兮,鲜我觏尔,我心写【想吕切】兮【兴也,柞栎也,即唐风鸨羽所谓栩也。湑,茂盛
译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究竟是何种冠饰?你的酒已斟满,你的菜肴已精美。难道你是外人吗?我们是兄弟,并非他人。茑和女萝缠绕在松柏上,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不安定。既见君子,或许能喜悦欢欣。这是赋的手法。頍是举头的样子,弁是皮弁,天子燕居礼服有两种,宴请群臣用〇冠,宴请同姓用皮弁。茑是寄生植物,鸟将食物遗落在树间,感应气息而生,所以叫寄生。女萝即松萝,不是兔丝。兔丝蔓延在地上,女萝蔓延在松树上,施是缠绕的意思。君子指王。弈弈,心中无所依托的样子。幽王穿着这皮弁,将用来做什么呢?用来宴请兄弟。酒已经斟满了,菜肴已经精美了,只担心情意不融洽罢了。我难道是外人吗?乃是兄弟,并非他人。茑萝缠绕在松柏上,松柏存在则它们存在,松柏灭亡则它们灭亡。我与王的关系如此密切,所以未见时担忧,既见时喜悦。
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究竟戴到何时?你的酒已斟满,你的菜肴应时。难道你是外人吗?兄弟全都到来。茑和女萝,缠绕在松树上。未见君子,忧心极其沉重。既见君子,或许能有补益。实维何期,是说不知这皮弁戴到何时。既时,如春天就吃麦和羊之类。兄弟具来,是说一脉相承,亲情至极。怲怲,忧愁极深。庻防有臧,见到就可以尽忠告,对万一有所补益。这正是上一章忧悦的原因。
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确实戴在头上。你的酒已斟满,你的菜肴已丰盛。难道你是外人吗?兄弟甥舅都在。如同那下雪,先落下的是霰。死亡没有多少日子,没有机会相见。今晚尽情饮酒,君子只是宴乐。实维在首,是说冠裳还没有颠倒。既阜,是说满。甥舅,指母、姑、姊妹、妻族。霰,稷雪,指像稷米一样的雪粒。雪将至先下稷雪,久了寒气胜则下大雪。比喻王不亲近九族,也有其渐进过程,从轻微到严重,如同先霰而后雪。王政已经衰败,死亡没有多少日子,相见没有机会。今晚是何夜,而君子只是恬然宴乐说只是晏?那么凡是生前可忧与身后可虑的事,一切置之度外。如同后世敌兵四合,而帐中夜饮,亡国的惨状,千古同辙。
车舝
序:大夫讽刺幽王。褒姒无道,竟至亡国。周人说:“若能得贤女配君子,当不至此。”《左传》:叔孙婼聘于宋,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宫》;昭子赋《新宫》。考其时,将为季孙迎宋公之女。
间关车轴头的铁键啊,思念美貌少女前往啊,不是饥渴,是德音来会合。虽无好友,却宴乐且喜。这是兴的手法。昏主的心,只听妇言,所以思得盛德美女配王。医家所谓从治。间关设舝,声舝车轴头铁。娈,美貌。逝,往。括,会。诗人即景言情,说这间关的车舝,将用来做什么?为思得美女配王,所以将驾此前往。设舝往来,有如饥渴,并非饥渴,望其德音来会,心如饥渴。所以如此,若得来会,则王虽君臣间隔,无好友在左右,有贤后相宴乐王心,必喜而褒姒的权势自衰。这是移情夺性的妙处,所以望贤后如此勤勉。
依靠那平林,有雉鸟聚集。当此时有盛德之女,善德来教导。宴饮且赞誉,喜好你不厌倦。依木茂,则枝叶相为依倚。平林是平地之林。雉之健者为鷮,尾长六尺走而且鸣,鸣则首尾高翘,故字从乔。辰是时,硕是盛大。硕女是盛德之女,令是善。燕是宴饮。尔指贤后。射是厌。茂盛之林,集者维鷮,比喻王宫之贵,宜居。硕女,当此时而有硕女来教,与王宴饮,且说好话,以誉王,王必好你不厌。褒姒虽淫,也将待罪永巷了。今何处得此人哉?
虽无美酒,却饮或许。虽无佳肴,却食或许。虽无美德,与你一起歌舞。这是赋的手法,此承上“好尔无射”而言,若得贤女配君子,则虽无美酒、佳肴、美德而饮食歌舞有所不能自己。乐贤女如此,厌恶褒姒甚矣。女指贤女。徐曰:情最深者忘其物之轻,恩有余忘其德之薄。李愚公曰:这若在不足之中,而致其相亲之意,正见其好德无己之情。
登上那高冈,劈那柞木为薪。劈那柞木为薪,那茂盛啊,鲜我见你,我心舒畅啊。这是兴的手法,柞栎也,即唐风鸨所谓栩也。湑,茂盛。
貌。析薪而叶盛,以兴娶妻而德羙。召南汉广之诗,以错薪兴防女;齐风南山之诗,以析薪兴娶妻。此诗案也。鲜,希有也。尔,指贤女。我眼中所见如尔者甚少,今得见尔,我心输写而无所忧矣。其如不见何哉】
译容貌。劈柴时枝叶茂盛,用来兴起娶妻时品德美好。《召南·汉广》这首诗,用杂乱的柴草兴起防范女子;《齐风·南山》这首诗,用劈柴兴起娶妻。这就是这首诗的体例。鲜,是稀少的意思。尔,指贤德的女子。我眼中所见像这样的人很少,如今得见你,我的心得以倾诉而没有忧虑了。那如果见不到又怎么办呢?
髙山仰【五刚切】止景行【如字】行【叶杭】止。四牡騑【音非】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赋也。此虚拟亲迎之景,以自慰也。景,大也。行,路也。言亲迎时,髙山在望,大路在前,车马调和,迎贤女以为后,则宫帏晏然,国家无事,我复何忧哉。此正与首章相应。一景行向训为大路,自唐明皇序《孝经》有景行先哲之语,后世遂有景慕之説,以实字为虚字,误矣】
青蝇
序:大夫刺幽王也【为冝臼遭防而作】
营营青蝇止于樊【汾干切】岂弟君子无信防言【比也。营营,廻旋飞绕之貎。青蝇,蛆虫所变,与苍蝇异种,首赤如火,背若负金,怀蛆布秽,如小人之逐臭务羶,喜暖恶寒,如小人之趋炎附热,污白使黑,如小人之变乱是非,为羣甚伙,如小人之实繁有徒,驱去复还,如小人之易进难退。防人为害如此,恺弟君子无得信受之。樊,即藩篱也。藩篱虽逺,入宫室污几席,自此而始,故戒君子无信之也。人之防言,多由听言者好为猜疑,持心倾险而后入,故惟恺悌君子乃能不信防言。恺悌,性乐易也】
营营青蝇,止于▯防,人罔极,交乱四国【罔极,谓奸深不测也。不独近者受其害,即四国之逺,亦被其毒】
营营青蝇,止于榛【如字,又叶连】防人罔极,构我二人【如字,又叶然构架也,造也,成也,谓起是造非,令彼此猜疑,交相惑乱。二人谓王与后也。大夫视王与后若父母,故云二人。朱康流曰:构二人而先之以四国者,当时吕缯、西戎与申方睦,必以申之交结外夷,谋抗王朝,为废后之名也。▯榛即为樊之物,未必有深意,而何氏之言似有理,今録之以广见闻。何黄如曰:冝臼之废也,有褒姒防之于内,有虢石父防之于外。次章所兴青蝇,指石父也。石父为王卿士,周王朝植九棘,孤卿大夫位焉,故言止于棘。三章之青蝇,则褒姒也。《左传》女贽榛栗枣脩,故曰止于榛。《前汉·昌邑王传》云:王梦青蝇之矢在西阶东,可五六石,以问郎中令遂,遂曰:《诗》不云乎?“营营青蝇,止于樊”,“恺悌君子,无信防言”。陛下左侧防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恶即矢也】
賔之初筵
序:卫武公刺时也【欧阳永叔曰:诗人之作,常陈古以刺今,此诗五章,前二章陈古,后三章刺时】
賔之初筵,左右秩秩【秩与楚不叶,未详别本作秩秩左右右叶余吕反】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旣和防,饮酒孔偕【举里切】钟【石经从重】鼓旣设【书质反】举醻【音酬】逸逸。大侯旣抗【居郎切】弓矢斯张。射夫旣同【姑黄切】献尔发功【俱黄切】发彼有的【丁药反】以祈尔爵【赋也,此诗耑刺饮酒,故前二章先陈古祭而饮酒之礼凡因射而饮者,饮在射先;因祭而饮者,饮在射后。首章则因射而饮也。上八句射初饮燕之事,下六句大射之事。将祭而射谓之大射,筵席也,几案之类所慿以坐者。初筵,初卽席也。左右谓折旋揖让,秩秩有序也。殽豆实也,燔炙菹醢之属。核笾实也,桃▯榛栗之属。楚絜旅众也。孔甚也,偕齐一也,言与燕者皆在列也。钟鼔旣设,在初筵之后,举醻之前,则兼奏乐而言,非改悬避射之谓。举醻,举所奠之醻爵也。三爵旣终,将以习射,意气勃发,故逸逸。大侯,君侯也。抗,举也。射夫,众射者也。旣同,比其耦也。比选其材相近者以为耦也。献尔▯功,献犹奏也,各奏尔发矢中的之功也。的,质也。爵即觯也,不胜者取觯立饮,所以自罚也。胜者但求免此爵而已。若曰求胜以爵,其不胜则非无争之防矣。一射有三次饮酒,饮酒孔偕是未射之饮,举醻逸逸是将射之饮,以祈尔爵是旣射之饮】
籥舞笙鼔,乐旣和奏【宗五切】烝衎【音看】烈祖,以洽百礼【古韵礼无叶,别本叶鲁】百礼旣至,有壬有林。锡尔纯嘏【音假】子孙其湛【音躭,持林切】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奴金切】賔载手仇【音其,又音求】室人入又【音怡,又音尤】酌彼康爵,以奏尔时【如字,又叶酬前章将射之燕,此章旣
译高山令人敬仰,大路令人向往。四匹公马并肩而行,六条缰绳协调如琴。见到你这位新婚的夫人,以此宽慰我的心。
《青蝇》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
营营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营营的青蝇,停在荆棘上,谗人奸诈深不可测,扰乱了四方诸侯国。
营营的青蝇,停在榛树上,谗人奸诈深不可测,离间了我们两个人。
《宾之初筵》
序:卫武公讽刺时政。
宾客刚入席,左右进退井然有序。竹笾木豆洁净整齐,菜肴果品罗列众多。酒已调和,饮酒之人齐备。钟鼓已经设置,举起酬酒,兴致高昂。大靶已经竖起,弓矢已经张开。射手已经配对,展示你们射箭的本领。射中那靶心,以此祈求免除罚酒。
籥舞笙鼓,音乐和谐演奏,以此敬献先祖,使各种礼仪融洽。各种礼仪已经完备,规模宏大而众多。赐给你们大福,子孙们沉浸其中。沉浸其中说快乐,各自展示你们的才能。宾客寻找对手,家人也加入其中。斟满那盛酒的爵杯,以进献你们此时的情意。
祭之燕,上八句祭祀之礼,下六句劝酬之礼。籥舞与笙鼓对,籥舞笙鼔则乐既和奏而可进之于祖矣。烝进衎乐也,列祖有功业之祖,百礼事神之礼,诸候所献以助祭者,洽浃洽也。作乐则神人谐畅,礼意浃洽也。尔雅壬大也,林盛也。百礼中之品物不齐,其中有大者有盛者,盖举其最者而言也。锡神锡之也,纯大嘏福也,湛乐之久也,盖优游浸润之意。神旣锡子孙以大福,子孙其从容领受,匆忙遽也。所谓其湛者何谓乐也,祭后之乐无过饮酒,饮酒须各尽其量,故曰各奏尔能,能谓能饮之量。下数句正各奏尔能之事,载则也,仇匹也,主者賔之匹,训匹为仇,犹训洁为污,训治为乱,反言之也。室人即宰夫也,初时主人献賔,賔则取此爵手酢于主,主之宰夫入室取酒又酌康爵而佐之以时物也。康安也,酒所以安其体,时谓时物,如季冬始渔,季春荐鲔之类】
译祭祀时的宴饮,前八句讲祭祀之礼,后六句讲劝酒酬酢之礼。籥舞与笙鼓相对,籥舞笙鼓则音乐已经和谐演奏,可以进献给祖先了。“烝”是进献快乐的意思,“列祖”是有功业的祖先,“百礼”是侍奉神灵的礼仪,“诸侯所献以助祭者”是诸侯进献来助祭的物品,“洽浃”是融洽的意思。奏乐则神与人和谐通畅,礼意融洽贯通。《尔雅》说“壬”是大,“林”是盛。百礼中的物品参差不齐,其中有大的有盛的,大概是举出其中最突出的来说。锡神是赐福于神,“纯”是大,“嘏”是福,“湛”是长久,大概有优游浸润的意思。神既然赐给子孙大福,子孙就从容领受,“遽”是匆忙。所谓“其湛”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快乐。祭后的快乐没有超过饮酒的,饮酒须各尽自己的酒量,所以说“各奏尔能”,“能”指能饮的酒量。下面几句正是“各奏尔能”的事,“载”是则,“仇”是匹,主人是宾客的匹敌,训“匹”为“仇”,就像训“洁”为“污”、训“治”为“乱”一样,是反着说的。“室人”就是宰夫,起初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就拿着这酒杯回敬主人,主人的宰夫入室取酒又斟满康爵,并用应时的食物来佐酒。“康”是安,酒是用来安顿身体的,“时”指应时的食物,比如季冬开始捕鱼,季春进献鲔鱼之类。
賔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叶翻】曰:旣醉止,威仪幡幡【叶翻】两醉止,隔句一韵。反幡,隔句一韵】舍其坐,迁屡舞僊僊。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音弼,毗必反】怭是曰:旣醉不知其秩【三醉字隔句一韵,抑怭秩隔句一韵】前陈古,此乃刺今,故复从賔之初筵説起。温温和柔貌,在心为敬,在貌为恭。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象谓之仪。反反,重愼也。幡幡,轻数也。舎其生迁,舍其坐而迁至他处也。僊僊,飘杨之貌。抑,按也,谓降心下气以从事也。怭,媟慢也。秩序也,谓尊卑老幼之序。古云:醉之酒以观其态。武公厌恶之甚,故重叠言之。形容其未醉若此,及旣醉若此】
賔旣醉止,载号【音豪,胡毛切】载呶【音譊,别本叶奴梨切】乱我笾豆,屡舞僛【音欺】僛。是曰旣醉,不知其邮【音尤,叶夷】侧弁之仪,屡舞傞【音蓑,素多切】傞。旣醉而出,并受其福【笔力切】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居何陵之二切】维其令仪【如字,又牛何切号,呼也;呶,讙声;僛僛,倾侧之貎;邮,与尤同,过也;弁,皮弁也;俄倾貎;傞傞,不止也。賔旣醉而呼号讙呶,乱我笾豆僛僛,屡舞是旣醉矣,犹不自知其过,侧弁而屡舞不止,欲何为乎?酒以合欢,原期于醉,旣醉何病?然醉则可以出矣,出则并受其福,言主賔俱安也。旣醉而流连不止,非徒无福,心▯神昏,是自伐其德也。盖饮酒之所以为嘉者,以其有令仪耳。今屡舞僛僛,屡舞傞傞,丧仪伐德,亦何嘉之与有】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彼美切】旣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式勿从谓,无俾大【音泰】怠【养里切】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音古】三爵不识【失志二音】矧敢多又【夷益夷豉二反监以正法,史以书过,饮酒行乐,何必立监佐史?惟有醉有否,故不得不尔。盖醉者不必言,正为不醉者设戒,恐不醉者与醉者同祸也。彼醉不臧,以下是监史告不醉者之词。彼醉者之不臧何也?彼不以己之醉为可耻,而反以人之不醉为可耻,此等醉人,切勿与言,与言则益肆号呶,长其傲慢,故曰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吾辈醒者至此,但谨黙自持,不当言者勿言,不当语者勿语而已。盖醉人之言甚是可笑,欲使人出无角之羖羊,其狂易如此,可见酒之昏人,只三爵已无所知识矣,矧敢多而又多乎?笺云:三爵,献也,酬也,酢也。説文:爵,礼器也,象爵之形,所以象爵者,取其呜节节足足也。乐记: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刑政益繁,则酒之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一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玩此章再三告戒,勿与醉人言言语语,盖为彼得全于酒挠之愈浊,觧之愈纷,独醒者不可以身为徇也。因思吾辈遭横逆,遇疑谤,就如逄醉汉一般,只是从容缄黙,静以观之。或自太平之日,若呶呶然分青理白,谓世上决无童羖,徒滋口舌,无益于事】
鱼藻
序,刺幽王也【幽王沉湎酒色,大祸将至而不知,故援先王之所以得乐岂者,令王深思而悔悟焉。《埤雅》王者德至渊泉,则藻茂而鱼肥。郑笺:比时人物皆得其所,独言鱼者,以潜伏之类,信其着见】
鱼在在藻【音早】有颁【音焚】其首。王在在镐【胡老切】岂【音恺】乐饮酒【藻、镐隔句,一韵;首、酒隔句,一韵比而兴也。藻觧见《召南·采苹》。颁,大首貎。岂,《説文》作恺,情意和恊也】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音起,尾岂隔句一韵。莘,长貎。乐岂即岂乐,但倒文以便韵耳。此以鱼之得遂其生,比民之得遂其性,即以兴王之得遂其乐。鱼无虞,则戏于水面,或浮而露其首,或沉而露其尾。郑笺所谓鱼得其性则肥充者也】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乃多切】其居【蒲性轻扬,善泛柔滑而温,鱼依之而安,故又以为兴。那安也,从容自如之象,天下平安,
译宾客初设宴席,态度温和恭敬。他们尚未喝醉时,威仪庄重谨慎;等到喝醉之后,威仪便轻浮散漫。他们舍弃座位,迁移到别处,屡次起舞,姿态飘逸。他们尚未喝醉时,威仪谦抑自持;等到喝醉之后,威仪便轻慢无礼。这是说:喝醉之后,便不知尊卑长幼的秩序。前段陈述古制,此处意在讽刺今人,所以再次从宾客初设宴席说起。温温,柔和的样子,内心为敬,外表为恭。有威可畏称为威,有仪可效称为仪。反反,指慎重;幡幡,指轻浮。舍其坐而迁,指舍弃座位迁移到别处;僊僊,指飘逸的样子。抑,指按捺,谓降心下气以行事;怭,指轻慢;秩,指秩序,谓尊卑老幼的次序。古语说:让人喝酒以观察其神态。武公厌恶至极,所以反复陈述。形容他们未醉时如此,喝醉后如此。
宾客已经喝醉,又呼号又喧哗,扰乱了我的笾豆,屡次起舞,身体倾斜。这是说:已经喝醉,却不知自己的过错,歪戴着皮弁,屡次起舞不止。喝醉后离开,主客双方都能承受福泽;喝醉后不离开,这就叫做损害德行。饮酒本来美好,在于它有美好的仪态。宾客喝醉后呼号喧哗,扰乱笾豆,屡次起舞,身体倾斜,这是已经喝醉了,却还不知自己的过错,歪戴着皮弁,屡次起舞不止,想干什么呢?酒用来合欢,原本期望喝醉,既然醉了有什么不好?然而醉了就可以离开了,离开则主客俱安。既然醉了却流连不止,不仅没有福泽,而且心神昏乱,这是自损德行。大概饮酒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有美好的仪态。现在屡次起舞,身体倾斜,屡次起舞,不停不止,丧失仪态,损害德行,又有什么美好可言?
凡是这些饮酒的人,有的醉了,有的没醉。既然设立了酒监,又辅佐以史官。那些喝醉的人行为不善,不喝醉的人反而感到羞耻,不要顺从他们的话,不要使他们大大懈怠。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讲的话不要讲,因为喝醉的话,会使人说出像童羖那样荒谬的事。三杯酒之后便不认识人,何况敢喝得更多呢?酒监用来正法,史官用来记录过错,饮酒行乐,何必设立酒监和史官?只有醉了和不醉的情况,所以不得不这样。大概喝醉的人不必说话,正是为了告诫不醉的人,恐怕不醉的人与喝醉的人同遭祸患。“彼醉不臧”以下是酒监和史官告诫不醉者的话。那些喝醉的人行为不善,为什么呢?他们不以自己的醉为耻,反而以别人的不醉为耻,这样的醉人,切勿与他们说话,与他们说话就会更加放肆呼号,助长他们的傲慢,所以说不要顺从他们的话,不要使他们大大懈怠。我们清醒的人到了这里,只要谨慎沉默,自我持守,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讲的不要讲罢了。大概喝醉人的话非常可笑,想要让人拿出没有角的公羊,其狂乱如此,可见酒使人昏乱,只喝三杯就已经无所知了,何况敢喝得更多呢?《笺》说:三爵,指献、酬、酢。《说文》:爵,是礼器,形状像雀,之所以像雀,是取它鸣叫时节节足足的样子。《乐记》:养猪酿酒,不是为了制造祸患,但刑罚政令却更加繁多,这就是酒产生祸患的原因。所以先王因此制定酒礼,一献之礼,主客百拜,终日饮酒而不醉,这是先王防备酒祸的方法。玩味这一章再三告诫,不要与喝醉的人说话,大概是为了让他保全自己,酒越搅越浑浊,越解释越纷乱,独醒的人不可以牺牲自己去追随。因此想到我们遭遇横逆,遇到疑谤,就像遇到醉汉一样,只是从容沉默,静静观察。或许在太平之日,如果喋喋不休地分辨是非,说世上决无童羖,徒增口舌,于事无益。
鱼藻
序,讽刺周幽王。周幽王沉湎酒色,大祸将至却不知道,所以援引先王之所以得到快乐的原因,让君王深思而悔悟。《埤雅》说:君王的德行达到深渊泉水,那么藻类茂盛而鱼肥美。郑玄笺注:比喻当时人物都各得其所,只说鱼,是因为潜伏在水中的鱼类,确实显著可见。
鱼在水中,在藻类之间,头大。君王在镐京,快乐饮酒。藻、镐隔句押韵;首、酒隔句押韵。这是比兴手法。藻的解释见《召南·采苹》。颁,指头大的样子。岂,《说文》作恺,指情意和谐。
鱼在水中,在藻类之间,尾巴长。君王在镐京,饮酒快乐。尾、岂隔句押韵。莘,指长的样子。乐岂即岂乐,只是倒装以便押韵。这是用鱼得以遂其生存,比喻百姓得以遂其本性,进而兴起君王得以遂其快乐。鱼没有忧虑,就在水面嬉戏,有时浮出水面露出头部,有时沉入水中露出尾巴。郑玄笺注所说的鱼得其性则肥美充实,就是指这个。
鱼在水中,在藻类之间,依靠着蒲草。君王在镐京,安居自在。蒲草性质轻扬,善于漂浮,柔滑而温和,鱼依靠它而安定,所以又用它来兴起。那,指安定,从容自如的样子,天下平安。
王无四方之虞,故曰有那其居。盖不特饮酒之际享其乐,将无时而不乐矣。在藻之鱼,有颁首者,有莘尾者,有依蒲者,各适其适,何等世界?在镐之王,岂乐饮酒?饮酒乐,岂有那其居?自得其得,何等胸次?】徐▯扈曰:诸侯之颂王也,以天下之安危为君身之休戚,则虽褒羙之词,而保泰之谟在其中矣】
译君王没有来自四方的忧患,所以说他安居自在。这不仅仅是在饮酒的时候享受快乐,而是无时无刻不快乐。水中的鱼,有大头、有长尾、有依傍着蒲草的,各自安适其性,这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在镐京的君王,难道只是喜欢饮酒吗?饮酒的快乐,难道就能让他安居自在吗?他自得其所,这是多么高远的胸襟啊!】徐扈说:诸侯颂扬君王,将天下的安危视为君王自身的喜乐与忧患,那么即使是赞美之辞,其中也包含了保持安泰的谋略】
采菽
序:刺幽王也【述先王锡赉之盛,讽王以敬诸侯也。首章预拟其来,次章深幸其至。虽下体之服物,随行之羣介,亦喜谈而乐道之。此眞盛世亲邦国之礼也】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音与下同】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满补切】又何予之?▯衮及黼【兴也,此未至而预拟之词。菽,大豆也。筐筥,受所采之器,以竹为之。筐大而筥小,筐圆而筥方。君子,谓诸候也。路,即《周礼》五路之路。五路惟玉不以赐,其余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异姓,軰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藩国。四马为乗,乗所以驾路车者。▯衮,▯衣而画以卷音衮龙也。黼,如斧形,白与黑相次,刺之于裳也。公衣五章,裳四章,而衣以衮为首;子男衣三章,裳二章,而裳以黼为首。此言▯衮及黼者,举公及子男以该侯伯也。诗多托物起兴,如采菽则以筐筥承之,君子来朝则将何以子之乎?盖物必各有以处之,故因以起兴。说者乃谓采藿以待燕赐,曲生校节意味愈短。何锡予之心口自商之语,未见其人而预谋其礼,情意之笃极矣。有车马以赐之,而言又何以予之者,盖其意犹以为薄也。车马之外,又以▯衮及黼,好之之意无己也。古者懐诸侯之道如此,而今不可得矣。九章之五曰宗彛。按许浩复齐记,贵州思南有山曰甑峯,盘亘铜仁、思州、石阡数百里,人迹不到。有兽曰宗彛,类狝猴,巢于树,老者居上,子孙以次居下。老者不多出,子孙居下者出,得果即传逓至上,上者食,然后传逓至下,下者始食。上者未食,下者不敢食。先儒谓绘于衮者,取其孝也】
觱【音必】沸【音弗】槛【音坎】泉,言采其芹【巨斤切】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巨斤反】其旂淠【音譬,匹弊切】淠,鸾声嘒【音讳,呼惠切】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居气切此旣至而忻喜之词也。觱水喷出也,沸水腾涌也,泉水从下上出谓之槛泉。兴君子从下国而朝于王朝也。芹,水中芹菜。槛泉有芹可采,兴君子有仪可观也。淠淠,动也。嘒嘒,中节也。以不敢驰驱故也。三曰骖,四曰驷。言或有乗骖者,或有乘驷者。见其旂,闻其声,又见其马,则知君子之至于是矣】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叶户】彼交匪纾【上与切】天子所予【音与】乐只君子,天子命【弥賔切】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赋也。赤芾觧见曹风▯人胫本曰股,自腰垂至股,故曰在股。古时未有袜,邪幅如今之足纨,逼束其胫,邪纒于足,谓之邪幅,自膝纒至足,故曰在下。芾以蔽膝,所以谨拜跪。幅以束胫,所以利趋跄。交与人交接也,纾缓也,懈怠也。彼与人交接,自收敛若此,则无懈怠之心,可知是天子所予也。予非锡予之谓,诸侯敬谨天子所心许者,于是命之,申之以将其予之之意。命谓以言褒勉,申谓有加无己也】
维柞之枝,其□【叶石经作□】▯▯【如字,又皮江切】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悲工切,又如字】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如字,又徒黄切】平【音骈】平左右,亦是率从【如字,又徐王切比也,此言诸候拥戴之意。柞觧见车舝▯▯盛貎。柞坚忍之木,新叶将生,故叶乃落附着甚固也。柞有枝,枝有叶,叶以芘枝,枝以卫叶,喻诸候与其左右相承以卫天子。刘氏执中曰:枝叶者诸侯也,根本者天子也,气脉者朝廷之▯命也。叶之▯▯,根本气脉所致。然叶盛则卫其根株,而根株益固,犹天子▯锡诸侯,诸侯茂盛,能殿天子之邦,而益朝廷之困也。殿,镇也。军行在后曰殿,取镇重之义,同聚也。左右陪臣之从朝者,有上交匪纾之诸侯,则有平平率从之左右。平平,韩诗作便便闲雅之貌。章小东曰:来则増重王朝,归则藩卫王国,故曰殿天子之邦】
泛泛杨舟,绋【音弗】纚【音离力驰切】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其维反】之,乐只!君子,福禄膍【频尸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郎之反】矣【赋也。此言诸侯辞归,天子挽留之意。绋纚皆索也。绋以竹为之,纚以麻为之。维之
译采菽
序:讽刺周幽王啊【叙述先王赏赐的盛况,讽谏周王要敬重诸侯。首章预先设想诸侯到来,次章深深庆幸他们到达。即使是下体的服饰,随从的众多介者,也欢喜谈论并乐于称道。这真是盛世亲近邦国的礼仪啊】
采集大豆采集大豆,用筐盛它,用筥装它。诸侯前来朝见,拿什么赏赐他们呢?即使没有赐予大路车和四匹马,又拿什么赐予他们呢?〇衮服和黼纹【兴起之意,这是诸侯未到而预先设想的言辞。菽,是大豆。筐和筥,是盛放采集物的器具,用竹子制成。筐大而筥小,筐圆而筥方。“君子”,指诸侯。路,就是《周礼》五路中的路车。五路中只有玉路不用于赏赐,其余金路用来分封同姓诸侯,象路用来分封异姓诸侯,革路用来分封四卫,木路用来分封藩国。四匹马称为乘,乘是用来驾路车的。〇衮,是画有卷龙的礼服。黼,像斧头形状,白黑相间,绣在裳上。公爵的礼服有五章纹饰,下裳有四章纹饰,而礼服以衮为首;子爵和男爵的礼服有三章纹饰,下裳有两章纹饰,而下裳以黼为首。这里说衮服和黼纹,是举出公爵和子男爵来概括侯爵和伯爵。诗歌多借物起兴,如采集大豆就用筐筥来承接,诸侯来朝见就将拿什么赐予他们呢?大概事物必定各有其安置之处,所以借此起兴。解说的人说采集藿菜以等待宴饮赏赐,牵强附会,意味更加短浅。“何锡予”是内心自相商量的话语,未见其人而预先谋划礼仪,情意之深厚到了极点。有车马可以赐予,却说又拿什么赐予,大概他的意思还认为微薄。车马之外,又加上衮服和黼纹,喜爱之意没有止境。古代安抚诸侯的道理就是这样,而现在却得不到了。九章纹饰中的第五种是宗彝。按照许浩《复齐记》,贵州思南有山叫甑峰,盘亘在铜仁、思州、石阡数百里之间,人迹不到。有一种野兽叫宗彝,类似猕猴,在树上筑巢,年老的居上,子孙依次居下。年老的很少出来,居下的子孙出来,得到果实就传递到上面,上面的先吃,然后传递到下面,下面的才开始吃。上面的没吃,下面的不敢吃。先儒说画在衮服上的,是取其孝道之意】
泉水喷涌沸腾,从中采集芹菜。诸侯前来朝见,观看他们的旗帜。旗帜飘动,鸾铃声声和谐。有的驾三马,有的驾四马,诸侯到达了这里【这是诸侯已到而欣喜的言辞。觱,水喷出;沸,水腾涌;泉水从下向上涌出称为槛泉。兴起诸侯从下国朝见王朝之意。芹,水中的芹菜。槛泉中有芹菜可采,兴起诸侯有仪容可观之意。淠淠,动摇的样子;嘒嘒,声音中节。因为不敢驰骋驱赶的缘故。三马叫骖,四马叫驷。说有的乘三马,有的乘四马。看到他们的旗帜,听到他们的铃声,又看到他们的马,就知道诸侯到达这里了】
红色的蔽膝在股部,斜缠的绑腿在脚下【叶,协韵】他们与人交接不松懈【上,协韵】这是天子所赞许的。快乐啊君子,天子任命他。快乐啊君子,福禄加倍地给予他【赋也。赤芾的解释见《曹风》〇人小腿根部叫股,从腰垂直到股,所以说在股。古时没有袜子,邪幅就像现在的足纨,紧紧束缚小腿,斜缠在脚上,称为邪幅,从膝盖缠到脚,所以说在下。芾用来蔽膝,是为了谨慎拜跪。幅用来束腿,是为了利于奔走。交,与人交接;纾,松懈,懈怠。他们与人交接,自我收敛如此,就没有懈怠之心,可知这是天子所赞许的。予不是锡予的意思,诸侯敬谨,是天子内心所赞许的,于是任命他,加倍地表达赞许之意。命,是用言语褒奖勉励;申,是增加没有止境】
柞树的枝条,它的叶子茂盛【叶,石经作“石”】〇〇【如字,又读皮江切】快乐啊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悲工切,又如字】快乐啊君子,万福汇聚在一起【如字,又读徒黄切】左右侍从和顺,也都跟随【如字,又读徐王切比,这是说诸侯拥戴之意。柞的解释见《车舝》〇〇,茂盛的样子。柞是坚忍的树木,新叶将要生出,所以旧叶脱落附着得很牢固。柞有枝条,枝条有叶子,叶子庇护枝条,枝条护卫叶子,比喻诸侯与其左右相互承接以护卫天子。刘氏执中说:枝叶是诸侯,根本是天子,气脉是朝廷的〇命。叶子的〇〇,是根本气脉所致。然而叶子茂盛则护卫其根株,而根株更加稳固,犹如天子〇赏赐诸侯,诸侯茂盛,能镇守天子的邦国,而更加巩固朝廷。殿,镇守。军队行进在后面叫殿,取镇重之义,同,聚集。左右陪臣中跟随朝见的,有与人交接不松懈的诸侯,就有和顺跟随的左右。平平,韩诗作便便,闲雅的样子。章小东说:来则增加王朝的重望,归则藩卫王国,所以说镇守天子的邦国】
漂浮的杨树船,用绳索系住它,快乐啊!君子,天子挽留他,快乐啊!君子,福禄丰厚地给予他。悠闲自在啊,也就停留了【赋也。这是说诸侯辞别归去,天子挽留之意。绋纚都是绳索。绋用竹子制成,纚用麻制成。系住它
以绋纚,系其舟也。杨木之舟,泛泛然将逐流而去。王使人以索系之,使不得他适。葵,菜名。葵惟向日,日亦向葵。曹植云:“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囘光,然向之者诚也。”《说文》:“膍,牛百叶。牛食草与他兽异,故其胃厚,亦与他兽异也。”葵、膍皆实字,而活用,见诗人用字之奇。三章言福禄申之,乃属望其后而预期之词。此章言福禄膍之,则俯鍳其忠而厚许之,词语意自别。优游,从容和缓之貌。戾止也,言天子之殷勤如此,亦可从容而缓其行矣。葢锡予之不足,而眷留之无己如此】
译用大绳和细绳,是用来系住那艘船的。杨木做的船,漂浮在水面上,将要随着水流漂走。君王派人用绳索把它系住,使它不能去往别处。葵,是一种蔬菜的名字。葵只向着太阳,太阳也向着葵。曹植说:“葵和豆叶倾伏着叶片,太阳虽然不因此回转光芒,但葵向着太阳的心意是真诚的。”《说文解字》说:“膍,是牛的百叶胃。牛吃草与其他野兽不同,所以它的胃很厚,也与其他野兽不同。”葵、膍都是实词,这里却活用了,可见诗人用字的奇妙。第三章说福禄会延续它,那是属于期望它未来并预先期许的言辞。这一章说福禄会像牛百叶一样层层包裹它,则是俯察它的忠诚而厚加许诺,词语的意思自然不同。优游,是从容和缓的样子。戾止,是说天子的殷勤到了这种地步,也可以从容地减缓行程了。大概是因为赏赐给予还不够,而眷恋挽留没有止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角弓
序父兄刺幽王也【汉杜邺曰:人情恩深者,其飬谨;爱至者,其求详。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角弓之诗,所为作也】
骍【息营切】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逺矣【比也。此言王不可逺其兄弟,骍骍调和也。弓乃刚劲之物,而曰调和者,谓其张弛如意也。翩反貌,葢疾速之义,谓弛弓时翩然外反而去也。弓之为物,张之则内向,弛之则外反。喻王之亲族,亲之则附,疏之则离。今王疏逺亲族,亲族心离,亦如角弓不能内向,翩然而反矣。兄弟乃同姓之通称,异姓之臣通称甥舅,此特指言昏姻者,大抵皆褒姒姻亚,如皇父卿士,番棸橛楀之辈。幽王疏逺兄弟同姓,而加厚昏姻恩礼之际,相去甚逺,故言王视兄弟不宜与昏姻大相悬絶也。胥,相也。冬官弓人,以六材为弓。六材者,干角筯胶漆丝也。于春谓弓有用角之处,故名角弓。孔疏谓如此,即不得专名角弓,弓之中别有角弓,如北方所用者,但弓人不载耳】
尔之逺【叶宛】矣,民胥然矣。尔之敎矣,民胥效矣【赋也。此与下二章言王不亲骨肉,则天下效之,而风俗日坏。君子笃亲,则民兴仁;不遗故旧,则民不偷。尔居上位,疏逺骨肉,则敎民以薄,而民相与效之也。诗人以尔称君,非礼也。然爱君则为亲之之词,如《天保》之称尔是也;怨君则为贱之之词,如《角弓》之称尔是也】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预与二音】不令兄弟交相为瘉【预与二音令善也,绰绰寛也,裕饶也,瘉病也。按王亲疏失冝如此。宗族中有令善者,能自寛慰,绰绰有裕;其不令者,▯于怨毒,交相构鬭,两败俱伤,故曰交相为瘉】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音以】斯亡【民谓不列朝署者良善也,爵,酒杯,已止也。按此承上章言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固无足怪。大凡民情好胜,防前竿有善者,彼执其一偏,谁肯相下?徃徃非有积怨深讐,但一爵之酒,受之不让,遂至逞忿以亡其身。况事有大于此者,彼此门戸,得失相形,交相恚恨,势所必至也。至于已斯亡,旧谓至于亡而后已,与诗语不类。言至于气竭力匮,寝戈息兵,则危亡莫救矣。在宗族宜谨之于防,王亦冝阔略兄弟之小过也。杨见宇曰:一方犹云各执一説,毛传爵禄不让,怨祸及之,比周而党愈少,鄙争而名愈辱,求名而身愈危】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上去二音】如食【音嗣】宜饇【音饫】如酌孔取【叶此苟七臭二切比也。此专刺昏姻之窃位者。盖民之无良,皆缘窃位者倡之也。老马喻当谢事,驹以喻新进。老马惫矣,而反自以为驹,不虑后之不胜其任也。如食二句,正形容不顾其后之故。渠之贪心如食,只説宜饱,如酌只要多取,醉饱之外,更不知有他,贪鄙无耻之状如此。即上章所云受爵不让也。邓潜谷曰:饮食过而吐曰饇】
毋敎猱【音挠】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此章承上言窃位之贪鄙,皆因王弃兄弟而任婚姻,不知其皆为假合而不足恃也。猱,狝猴也,楚人谓之沐猴。涂,泥附着也。徽,三股绳也,取人伦绾结之义。属,联属也。猿善登木,而又教之,寓言褒姒之辈,本欲依附,无容又信任之也。如涂涂附,言疎逺之人,强与比防,如以涂附涂,终非胶漆之固。君子有维持联络之谋,则小人自相联属,况于骨肉乎。君子小人,以上下言。此言王恃昏姻,不如其恃兄弟也】
雨【音谕】雪瀌【音标】瀌,见晛【音现,从日】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音屡】骄【末二章承上,君子有徽猷而属望于王也。瀌瀌,雪盛貌。晛,日气,消释也。字书:遗,音位,餽赠也。式,语词。居,安坐也。娄,屡也。雨雪虽盛,见日则消。兄弟虽疑怨,王有恩意则自相忘。今王无恩惠之及,但髙坐而屡肆其骄态,亦何怪族人之怨乎】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音谋,莫候切】我是用忧【浮浮,雪之积而浮于地也。流,雪融为水流而去也。蛮,南蛮;髦,夷髦,西夷之别名。言王骨肉相残,如蛮
译角弓
序:父兄讥刺周幽王之作。【汉杜邺说:人之常情,恩情深重者,其供养必谨慎;爱意至诚者,其要求必详尽。亲属之间却不见特殊待遇,谁能没有怨恨?《角弓》这首诗,就是因此而作的。】
红漆装饰的角弓,松弛后便向外反曲。兄弟与姻亲,不要互相疏远。【这是比喻。此句说君王不可疏远自己的兄弟,红漆象征调和。弓本是刚劲之物,却说调和,是指它张弛如意。翩然反曲的样子,大概有迅速之意,指弓弦松弛时迅速向外反曲而去。弓这种东西,拉紧时向内弯曲,松弛时向外反曲。比喻君王的亲族,亲近他们就依附,疏远他们就背离。如今君王疏远亲族,亲族人心背离,也像角弓不能向内弯曲,而是翩然向外反曲了。兄弟是同姓亲属的通称,异姓臣属通称甥舅,这里特指姻亲,大抵都是褒姒的亲戚,如皇父等卿士,以及番、棸、橛、楀之类。幽王疏远同姓兄弟,却厚待姻亲,恩礼相差甚远,所以说君王对待兄弟不应与姻亲相差太大。胥,相。《周礼·冬官·弓人》以六种材料制作弓,六种材料是干、角、筋、胶、漆、丝。在春天制作弓有用到角的地方,所以名叫角弓。孔颖达疏认为如果这样,就不能专门叫角弓,弓之中另有角弓,如北方所用的,只是《弓人》篇没有记载罢了。】
你疏远了他们,百姓也都这样做了。你教导他们,百姓也都效仿。【这是赋。此章与下两章说君王不亲近骨肉,那么天下人就会效仿,风俗日益败坏。君子笃厚亲情,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不遗弃故旧,百姓就不会苟且。你身居高位,疏远骨肉,就是教导百姓淡薄,百姓便互相效仿。诗人用“尔”称呼君王,是不合礼制的。但爱戴君王时,“尔”是亲近的称呼,如《天保》中的“尔”;怨恨君王时,“尔”是轻贱的称呼,如《角弓》中的“尔”。】
好的兄弟宽绰有余,不好的兄弟互相伤害。【预与二音。令,善;绰绰,宽;裕,饶;瘉,病。按:君王亲疏失当如此。宗族中有好的,能自我宽慰,宽绰有余;那些不好的,陷入怨恨毒害,互相构陷争斗,两败俱伤,所以说互相伤害。】
百姓中那些不好的人,互相怨恨各执一端,接受爵禄不肯谦让,以至于气竭力尽,危亡无法挽救。【民,指不在朝廷任职的人;良,善;爵,酒杯;已,止。按:此承接上一章说不好的兄弟互相伤害,固然不足为怪。大凡民情好胜,前面有善者,他们各执一端,谁肯相让?往往并非有积怨深仇,只是一杯酒,接受时不肯谦让,于是逞怒而自取灭亡。何况事情比这更大的,彼此门户,得失相比,互相愤恨,势所必然。至于气竭力尽,放下武器停止战争,那么危亡就无法挽救了。在宗族中应当谨慎防备,君王也应当宽恕兄弟的小过错。杨见宇说:一方犹云各执一说,毛传爵禄不让,怨祸及之,结党营私则党羽愈少,鄙陋争斗则名声愈辱,追求名声则自身愈危。】
老马反而自以为是小马,不考虑后面的后果。就像吃饭只说应当吃饱,就像斟酒只要多取。【比也。此专刺姻亲窃据高位者。大概百姓中不好的人,都是因窃位者倡导所致。老马比喻应当退休的人,驹比喻新进之人。老马疲惫了,反而自以为是小马,不考虑后面无法胜任。如食两句,正是形容不顾后果的原因。他们的贪心像吃饭,只说应当吃饱;像斟酒,只要多取,醉饱之外,更不知有其他,贪鄙无耻的样子如此。即上一章所说的受爵不让。邓潜谷说:饮食过量而呕吐叫饇。】
不要教猿猴爬树,就像泥巴附着在泥巴上。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便与之相连。【此章承接上文说窃位者的贪鄙,都是因为君王抛弃兄弟而任用姻亲,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假合而不可依靠。猱,狝猴,楚人叫它沐猴。涂,泥附着。徽,三股绳,取人伦联结之义。属,联属。猿猴善于登树,又教它,寓意褒姒之类,本欲依附,不容再信任他们。如泥附泥,说疏远之人,强行与之比附,如以泥附泥,终究不如胶漆坚固。君子有维持联络的谋略,那么小人自然互相联结,何况骨肉呢。君子小人,以上下而言。此说君王依靠姻亲,不如依靠兄弟。】
雨雪纷纷,见到阳光便消融。不肯向下施恩,安然坐着屡次骄横。【末两章承接上文,君子有美好谋略而期望于君王。瀌瀌,雪盛的样子。晛,日气,消释。字书:遗,音位,馈赠。式,语词。居,安坐。娄,屡。雨雪虽盛,见日则消。兄弟虽有疑怨,君王有恩意则自然相忘。如今君王没有恩惠施及,只是高坐而屡次放肆骄横,又怎能怪族人怨恨呢。】
雨雪堆积,见到阳光便融化流去。像南蛮像西夷,我因此忧虑。【浮浮,雪积而浮于地面。流,雪融为水流去。蛮,南蛮;髦,夷髦,西夷的别名。说君王骨肉相残,像蛮夷一样,我因此忧虑。】
髦之无恩礼,骨肉而蛮髦,是谓大乱,我是用忧。他更何忧哉】?唐士谔曰:昔辛有适伊川,见有被发野祭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已而楚子迁陆浑之戎于此。如蛮如髦,我是用忧。幽王卒死犬戎之难,可畏哉】
译对蛮夷没有恩惠礼义,将骨肉至亲视同蛮夷,这就叫大乱,我因此担忧。他还担忧什么呢?唐士谔说: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就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他们的礼制先灭亡了。”不久楚子就把陆浑之戎迁徙到这里。像蛮夷一样,我因此担忧。周幽王最终死于犬戎之难,真是可怕啊!
菀栁
序:刺幽王也【幽王暴虐,其臣见防而自逺也。前二章犹有望之之意,末章则已絶望,深致叹息而已】
有菀【音郁】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战国策荀卿引此作上天甚神】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比也。菀,茂盛也。杨之垂者曰栁,尚庶防也。上帝,斥幽王也。践履为蹈,即视臣若草芥之意。昵,亲近也。靖,安也。极,谓竭尽心力也。君子之愿依于王,譬如行道之人愿息于栁。但君臣有礼,幽王蹈借其臣如此,无交浅言深以自求亲近也。若信任我,使我安定国家,然后竭其股肱之力,我岂无心于王者哉】
有菀者栁,不尚愒【音器】焉。上帝甚蹈,无自瘵【音际子例切】焉。俾予靖之,后予迈【力制切】焉【愒亦息也,瘵病也,自瘵谓不度时势,自取困病,迈勉力也】有鸟髙飞,亦傅【音附】于天【叶神又,如字】彼人之心,于何其臻【如字,又叶先】曷予靖之,居以凶矜【音勤,又音鳏▯臻皆至也,彼人斥幽王也,曷何不也,居谓处置而坐以罪名也,凶暴虐,矜骄傲也。鸟之髙飞,其极至于天已耳,幽王之心,何所至乎?言转侧无常,不知其所届也。彼也者外之也,人也者卑之也。下二句正其机变无常之处。曷予靖之,谓女曷不靖之?若委任于我者,彼即从此构陷我,而居我以凶矜。王之不测如此,尚可昵而就之乎?尚可不度时势,自取困顿以救之乎?惟有超然逺遯而已。沈仲客曰:凶矜,凶祸而可矜怜也。贪纵无极,则难弭;责望无已,则难塞。加祸所不免。愚观成康承文武之业,营雒邑而朝诸候,堂陛之分虽严,而蓼萧湛露之歌,蔼然如见其明良喜起之盛,上下交而其志同也。穆王观兵而荒服畔夷,王下堂而觐礼废。厉王好利而国变作,至宣王修文武之政,复防诸侯于东都,而列侯五服各以其职来同,泰交之风,庶防▯见焉。幽王贼人伦,弃九族,众叛亲离,而菀栁之刺作矣。惧其诛求,畏其加祸,先防引避,是岂君臣之义宜尔哉?自是而降,强国有问鼎之奸,天子有射肩之辱,甚至狄泉之盟,成周之役,以大夫而主防莅政,王朝声灵陵替,蔑防初为畏周者,渐至陨周而莫之云救,后乃▯分蚕食,僭上逼下,蔬于一王者,列之为数王,大国制命,小国受困其瘵,日怃其凶,弥多慨然而思周治之难,菀栁其苞稂之渐也。当时之为此诗者,犹为有宗周之意也】都人士之什
都人士
序:周人刺衣服无常也【传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东迁之后,士女膏首▯服,习于奢侈,诗人思西都风俗而作,葢不独为衣服也。孔疏:周人谓京师畿内之人,此诗及白华独言周人者,葢序者知畿内之人所作,其人或防不足録,故言周人以便文也】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叶亡各章以彼都人士唤起想慕无穷。自东都言,以西都为彼城郭之域,曰都都邑之士,近政化有道先被其德,无道先化其淫。故奢淫巧伪,都邑尤甚。士者,风化所由出。严坦叔曰:若专以士为庶人,则万民所望,非庶人之事。若以为士大夫,则下章台笠,非士大夫之服。士为贵贱之通称,故曰人士。孔疏:狐色不等,狐白非君不服,狐青以供公子。狐色黄者最多,黄狐庶人亦可服。狐裘黄黄,取温暖之意,非奢侈之服。容与言对,容者手容足容之谓。凡人少得志,则足髙气扬,故曰不改。章谓有法度文采字书,周至也,宻也,备也。在位之人,都人领袖。今观其容则不改,听其言则有章,论其行则周到,此真一国之标凖,故曰万民所望。诗人盖属望子在位者】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租悦反】彼君子女,绸【直留反】直如发【方月反】我不见兮,我心不説【音悦首章论长民者,故不言女;此后统论都人,故言士女。见男女皆醇雅也。台,草名。台笠,以台皮为笠,所以御暑雨。缁撮,缁布冠也。撮,以两指,其制甚小,仅可撮其髻也。台笠出田时所戴,缁撮家居时所戴,俱野人之服。彼君子女,谓西都君子家之
译菀柳
序:讽刺周幽王。【周幽王暴虐,他的臣子看到防备而自行远离。前两章还存有希望的意思,末章则已完全绝望,只是深深地叹息罢了。】
茂盛的柳树,却不去那里休息。上帝(指周幽王)行事反复无常,不要自己去亲近他。假如让我安定国家,之后我再竭尽心力。【比,比喻。菀,茂盛。杨树垂下的枝条叫柳。尚,庶几,或许。蹈,践履,即视臣子如草芥的意思。昵,亲近。靖,安定。极,竭尽心力。君子愿意依附君王,就像行路的人愿意在柳树下休息。但君臣之间有礼节,幽王践踏臣子如此,不要交情浅薄却言语深刻以求亲近。如果信任我,使我安定国家,然后我竭尽股肱之力,我难道对君王没有忠心吗?】
茂盛的柳树,却不去那里小憩。上帝行事反复无常,不要自取困病。假如让我安定国家,之后我再勉力为之。【愒,也是休息的意思。瘵,病。自瘵,指不估量时势,自取困病。迈,勉力。】
鸟儿高飞,也依附于天空。那人的心,究竟要到达哪里?为何不让我安定国家,反而坐置我于凶险骄傲之中?【臻,至。那人,指周幽王。曷,何不。居,处置,坐以罪名。凶,暴虐。矜,骄傲。鸟儿高飞,其极限不过是到达天空罢了,幽王的心,究竟要到达何处呢?言其反复无常,不知其所止。彼,外之也。人,卑之也。下两句正是其机变无常之处。曷予靖之,意为你为何不让我安定国家?如果委任于我,他随即从此构陷我,而让我坐受凶险骄傲之罪。君王如此难以测度,还可以亲近而接近他吗?尚可不估量时势,自取困顿以救他吗?只有超然远遁罢了。沈仲客说:凶矜,指凶祸而可怜悯。贪纵无极,则难以平息;责望无已,则难以满足。加祸所不免。我观察成王、康王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营建洛邑而朝见诸侯,堂陛之分虽然严格,但《蓼萧》《湛露》之歌,和蔼地让人看到明良喜起的盛况,上下交心而志向相同。穆王观兵而荒服背叛,王下堂而觐礼废弃。厉王好利而国变发生,直到宣王修明文武之政,再次会合诸侯于东都,而列侯五服各自以其职来会同,泰交之风,或许可见。幽王败坏人伦,抛弃九族,众叛亲离,于是《菀柳》的讽刺之作出现了。惧怕他的诛求,畏惧他的加祸,事先防备引避,这难道是君臣之义应该这样的吗?从此以后,强国有问鼎的奸谋,天子有射肩的耻辱,甚至狄泉之盟,成周之役,由大夫主持会盟临政,王朝声威衰落,蔑视周初的敬畏者,逐渐至周朝陨落而无人救援,后来乃分蚕食,僭越上位逼迫下位,疏远一个王者,列为数个王者,大国制命,小国受困其病,日益怃然其凶,感慨而思念周治之难,《菀柳》是其苞稂之渐。当时作此诗的人,还存有宗周之意。】
都人士之什
都人士
序: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常度。【传曰:服饰不中,是身的灾祸。东迁之后,士女膏首服饰,习于奢侈,诗人思念西都风俗而作,大概不只为衣服。孔疏:周人指京师畿内之人,此诗及《白华》独言周人者,大概序者知畿内之人所作,其人或许不足录,故言周人以便文也。】
那都邑的士人,狐裘黄黄。其容貌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之所望。【叶亡各章,以那都邑的士人唤起想慕无穷。自东都言,以西都为那城郭之域,曰都,都邑之士,近政化,有道先被其德,无道先化其淫。所以奢淫巧伪,都邑尤甚。士者,风化的来源。严坦叔说:若专以士为庶人,则万民之所望,非庶人之事。若以为士大夫,则下一章台笠,非士大夫之服。士为贵贱的通称,故曰人士。孔疏:狐色不等,白狐非君不服,青狐以供公子。黄狐最多,黄狐庶人亦可服。狐裘黄黄取温暖之意,非奢侈之服。容与言相对,容者手容足容之谓。凡人少得意,则足高气扬,故曰不改。章谓有法度文采。周,至也,密也,备也。在位之人,都人的领袖。今观其容貌则不改,听其言语则有章,论其行为则周到,此真一国的标准,故曰万民之所望。诗人大概属望子在位者。】
那都邑的士人,戴台笠戴缁撮。那君家的女子,发丝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悦。【首章论长民者,故不言女;此后统称都人,故言士女。见男女皆醇雅。台,草名。台笠,以台皮做笠,用来抵御暑雨。缁撮,黑布冠。撮,以两指,其制很小,仅可撮其髻。台笠出田时所戴,缁撮居家时所戴,俱为野人之服。那君家的女子,指西都君子家的】
女,盖衣冠之家也。绸,谓纒束▯密。直,谓栉理条逹。如发,谓一一顺髪之本性,不为云鬂髙髻之态。服饰奢俭,风化攸关。举世混浊,不见先辈典型,所忧不在衣服间也。故我不见兮,再四慨叹,自不悦而菀结,以至引领而望。盖返檏还醇之念,无日去诸懐也】
译女子,大概是衣冠世家的女儿。绸,是指缠绕束缚得紧密。直,是指梳理得条理通达。如发,是说一一顺应头发的本性,不做出云鬓高髻那样的姿态。服饰的奢侈与俭朴,关乎社会风气的教化。举世浑浊,看不到先辈的典范,我所担忧的并不在于衣服本身。因此我看不见(那样的景象)啊,再三慨叹,从心中不悦而郁结,以至于伸长脖子盼望。大概是因为回归质朴醇厚的念头,没有一天离开过我的胸怀。
彼都人士,充耳琇【音秀】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于粉切,又音郁】结【缴质切】。充耳觧见《卫风·淇奥》,“琇实”即充耳之具。琇,羙石,以羙石为瑱,而塞其耳也。郑笺:“吉”读为“姞”。尹氏,姞氏,贵姓旧族,家风不替,故女之有风范者,皆谓尹姞。邹肇敏曰:郑笺改“吉”为“姞”,未免更易,疑即是尹吉甫。盖周时尹氏甚贵,盛五□不别,防食数千,遭荒罗鼎戛底出,否声闻数里,想其家法,女子亦有逈别,谓之尹吉者,非尹吉也,以其君子女故,谓之尹吉耳,犹云齐姜、宋子之意。台笠缁撮,有村庒下里意;充耳琇实,有贵家大族意。言盛世之人,贵贱皆佳,浓淡皆好。苑郁也,结聚而不散也】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落葢切】彼君子女,卷【音权】发如虿【敕界切】我不见兮,言从之迈【厉,垂带之貌。尔雅谓以衣渉水为厉,盖垂下而曳地之象。虿,毒虫,短尾为蝎,长尾为虿。虿尾向上掀举,妇人发木卷曲而上,亦如虿也。绸直如发,卷发如虿,言人工天巧,各极其致。我不见兮,言从之迈。迈,行逺也。我不得见,但想像其人一徃神驰耳。充耳垂带,皆追言昔日在朝时服式如此。为士为女,皆有常度。在朝在野,总无▯餙,眞大雅之风也】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音余】我不见兮,云何盱【音吁】矣【伊,语词。旟,即旌旟。发之舒而复屈,如旌旟舒卷之状也。垂带而厉,巻发如虿,未免近于致饰,故复申言之曰:非欲垂此带,带自有余;非欲卷此髪,髪自有旟。言其质任自然,不假修饰。盱,张目而望。云何盱矣?犹云如何悬望,有形容不出之意。徐▯扈曰:凡诗体不一,缓急异态。或意本直致,而雍容揄扬,朱▯三叹;或意本繁委,而急节短腔,下管偏疾。大约铺张盛美,逺调为多;陈叙哀情,促音独用。因此寻之,亦可以尽夫文章之变矣】
采緑
序:刺怨旷也【玩序意,谓时事至此,只宜安命,不冝怨诽,故以为刺怨旷。刺怨旷,乃深以刺王也。郝仲舆曰:人情,王道之由。男女居室,人之大欲。古者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新昏三月,不从征恤其私也。命使其室家仳离,匹妇衔怨,故圣人録是诗,以明王道本乎人情也】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弓六反】予发曲局,薄言归沭【赋也。自旦及食时为终朝,緑,木贼草,其草涩砺,治木骨,利于刀错,故谓之木贼。曲局,▯发乱头之象。緑,易得之草,终朝采之而不盈一掬,怨旷之深心,不专于其事也。妇人以夫不在,不为容饰,发乆不栉,则曲局,不舒展,庶防其归而沭之,望之之词也】
终朝采蓝【卢谈切】不盈一襜【尺占切】五日为期,六日不詹【音占】。蓝染青草,蓝与緑俱家常有用之物。晨起采之,其勤可知。衣蔽前谓之襜,即衣裾也。五日六日者,五月之日,六月之日。为期者,或去时之约,或人未还而豫订归期。詹至也,过时而不至,是以不禁其忧思也】
之子于狩,言韔【音畅,勅亮切】其弓【姑弓切】之子于钓,言纶【音伦】之防【此下二章皆思妇豫拟之词,之子指其君子也,于徃也。狩者,猎之总名。韔,弓衣也。韔其弓,弛弓纳于韔中也。合丝为绳,谓之纶。猎以讲武,不欲君子从事弓矢,故曰「言韔其弓」。其者,外之之词。钓以归隐,欲君子托迹▯波,故曰「言纶之绳」。之者,内之之词】
其钓维何?维鲂【音房】及鱮【音序,上声】维鲂及鱮,薄言观【古玩切】者【掌与切因上文言钓,此遂接而申之。鲂鱮觧己,见观者,妇人自谓。闻夫得鱼,因徃观之,乃渔家夫妇之乐。大意以遭逄不幸,时事倥偬,不如归休,作烟波钓叟而已。上之人使人至此,亦可悲也。故序以为刺】
黍苖
序刺幽王也【朱康流曰:昔申伯以元舅之尊,抱文武之畧,作镇南邦,旬宣四国。宣王委任之者至重,故召公经营之也。至周将使子孙世守以卫王室,王乃以嬖妾之故,遂贰于申,甚非当日
译那都城里的士人,耳旁垂挂着美石做的耳塞。那君家的女子,被称为尹氏和姞氏。我若见不到他们,我的心便郁结难解。
那都城里的士人,垂下的衣带拖曳在地。那君家的女子,卷曲的头发像蝎尾般翘起。我若见不到他们,便只能想象着追随他们远行。
并非他们故意垂下衣带,而是衣带本就有余长;并非他们故意卷起头发,而是头发本就自然卷曲。我若见不到他们,该如何张目远望呢?
《采绿》
小序:讽刺因战乱而夫妻分离、女子怨旷之情。
整日采撷木贼草,却采不满一捧。我的头发蓬乱卷曲,暂且回去洗洗头发吧。
整日采撷蓝草,却采不满一衣襟。约定五日为归期,到了第六日却仍未见到人。
那人去打猎,便把弓装入弓袋;那人去垂钓,便系好钓绳。
钓的是什么鱼?是鲂鱼和鱮鱼。钓到鲂鱼和鱮鱼,我便前去观看。
《黍苗》
小序:讽刺周幽王。
委任申伯之意矣。宣王之灵必有大不安者,故诗人述营谢之事以讽王。末言王心载寜,以感悟之也。知曰:美召伯则不宜舍其平淮而美其营谢。严坦叔以烈烈征师为平淮之事,则又不宜舍其平四方、定王国之功而美其平原隰、清泉流,仅与营谢等也】
译这是任命申伯的意图。宣王的灵魂必定有极大的不安,所以诗人叙述营建谢邑的事情来讽谏君王。最后说君王的心才得安宁,以此来感悟他。朱熹说:赞美召伯就不应该舍弃他平定淮夷的功绩而去赞美他营建谢邑。严粲把“烈烈征师”当作平定淮夷的事情,那么又不应该舍弃他平定四方、安定王国的功绩而去赞美他平原低湿之地、清泉流淌,仅仅与营建谢邑等同。
芃【浦东扶雄二反】芃黍苖,隂雨膏【古报切】之,悠悠南行,召伯劳【去声力报反】之【兴而比也,芃芃,盛也。膏,润泽也。悠,说文:忧也。尔雅:思也。路逺时乆,忧思迸集也。北自镐京至谢,故曰南行。召伯,召穆公虎也。劳,谓慰其劳苦,恤其饥寒。宣王封申伯于谢,撤禁旅以营侯国。茍将不得其人,则怨易生而功不固。故以隂雨之膏比召伯之劳也】
我任【音壬】我辇【力展连典二切】我车,我牛【叶泥】我行旣集,盖云归哉【叶资赋也。此二章皆召伯慰劳之语。负持之物曰任,人牵挽之车曰辇,车大车也。牛所以挽大车者,集,成就也。盖者,未定之词。召伯营谢,知役夫劳苦,故呼而告之曰:「我负任者,我挽辇者,我将车者,我牵牛者,俟我南行,营谢己就,庶可言归。」示以归期,所以安其心也】
我徒,我御【上声】我师,我旅。我行旣集,盖云归处【徒歩行者,御御车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任辇车牛以载工作之器,徒御师旅以卫工役之人,盖皆自周调▯,不以劳谢民也。归哉,犹在途归处,则到家而安处矣】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从丁从戊】之【上章言慰劳,此归功召伯,言非徒慰劳己也。肃肃,严正貌。谢,邑名。谢功,谢邑之事,城郭宫室之类也。营,料理相度也。言城郭之坚固,宫室之整齐,皆召伯之所经营也。烈烈,威武貌。成者,抚循激劝,成就其烈烈也。言士卒之奋▯,旗鼓之威严,皆召伯之所成就也。】郑语史伯谓桓公曰:「谢邩之间,其冢君骄侈,是谢虽入于申,其君犹在,故用师以备不虞,非特营缮之事也。」郡国志:「南阳宛县,本申伯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按棘阳,即今河南汝寜府信阳州】
原隰旣平,泉流旣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寜【上章谢功言城郭宫室,此则治水土之事,水土民所借以耕种,此乆安长治之防。原隰觧见《皇华》,土治曰平,谓髙下得其宜也。停蓄者为泉,徃来者为流,清者分别疏导,使行止顺其性也。按上言召伯成之不过宫室城郭等事而已,此言召伯有成而推本于王心者,谢为荆徐要地,封申伯于此,则足以鎭抚南服,宣王之心始安,不独谓其笃厚元舅,克副亲贤之志已也。王乃以嬖幸之故而成仇讐,卒之召伯所经营者,反若树强敌焉。宣王申伯一时明良之绩不▯▯而化为弑逆,甚哉守成之不易也。邹肇敏曰:序谓政有大小,故《雅》有大小。先儒谓《常武》之征伐何以大于《六月》?愚亦谓《采芑》之南征何以小于《江汉》?然此犹各自为役也。一城申耳,崧髙何以系之大桼?苖何以系之小?盖《黍苖》辞格简逺,《崧髙》铺叙宏濶,体裁音律固自不同也】
隰桑
序:刺幽王也【续序谓: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一见之而不可得,盖天下无道,君子不可得而见,此幽王之故也。故曰:刺幽王。何黄如?曰:晦庵谓此诗与《菁莪》相近,然细味实有不同者。以《菁莪》取兴,自中阿而中沚,而中陵,有离潜上升之象。此三章俱言隰桑,隰乃卑下之地,桑乃农圃之事,其为隐君子而非在髙明之位可知】
隰【音习】桑有阿【音窝】其□【叶石经作□】有难【音奴乃多切】旣见君子,其乐【音洛】如何【兴而赋也。髙平曰原,下平曰隰。桑性喜干而恶湿。《说文》以隰为下湿,非也。阿,曲也,隈也。桑林中曲隈处也。难,通作傩,行歩有节之象。桑之迎风摇曵,似之。旣见君子,其乐如何?不得见而想得见之之乐也。此君子盖隐于农圃之间者,诗人见其园林之盛,知为有道之士,故懐想其人而言得见之乐。《典术》云:桑者,箕星,虫食其叶,能为文章。君子隐于草野,不莳竒葩异卉,而艺桑,则其务本可知】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郁缚切】旣见君子,云何不乐【沃,谓光润如膏之沃。其乐如何者,欲自言而非言语之所能形容也。云何不乐者,欲自止而非在我之所能遏抑也。皆不得见而虚拟之词】
隰桑有阿,其□有幽【于
译茂盛的黍苗,受到阴雨润泽,我悠悠地向南行去,召伯慰劳他们。
我背负重物,我牵引小车,我驾驶大车,我牵拉耕牛,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家了吧。
我徒步的人,我驾车的人,我师级部队,我旅级部队,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家安歇了。
谢邑的工程严整有序,是召伯经营的结果;征发的军队威武雄壮,是召伯成就的功业。
高原和低湿之地已经平整,泉水和溪流已经清澈,召伯成就了功业,周王的心便安宁了。
《隰桑》
序:讽刺周幽王。
低湿处的桑树长在弯曲的岸边,它的枝条摇曳有节,既然见到了君子,他的快乐是怎样的呢?
低湿处的桑树长在弯曲的岸边,它的叶子光润茂盛,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呢?
低湿处的桑树长在弯曲的岸边,它的枝叶幽深茂密,
紏于交二切】旣见君子,德音孔胶【居候反,又音交。幽者□盛而隂浓也,言从德出,谓之德音,有德之言沁入心脾,胶固而不可觧。今何从闻此德音哉?朱克升曰:此正言可乐之实,下章之诚爱亦本于此】
译【“紏”音“交”,二切】既然见到了君子,那美好的言辞便如胶般牢固。【“胶”音“居候反”,又音“交”。“幽”指幽深茂盛而阴气浓重。从德行中发出的言辞,称为德音;有德之言沁入心脾,牢固胶结而不可解脱。如今是从哪里听到这美好的言辞呢?朱克升说:这正是说明可乐之实的道理,下一章所说的真诚爱慕也根源于此。】
心乎爱【许炁反】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心乎,谓由中也。二字冝读与爱矣二字相对,多少风味。遐,逺也,兼时与地言。谓相与语也。君子德音感动人若此,我爱之甚,诚思得一见相与言论。其如逺而不可得何?中心蔵之,虽欲忘,何日而得忘乎?」玩诗词是,若曽见君子,而今不得见,故懐想如此】
白华
序《周人刺幽后也【汉书注引此序“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盖国人托为申后之言以刺幽王也】。八章皆比体,毎章以一事为喻,反覆吟咏以输写其哀怨也。须上下闗映有情,乃得诗人立言之味】
白华菅【音奸】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兴而比也。白华亦茅之属,其华白,故曰白华。以水沤之,令其柔韧,曰菅。茅祭祀所用,以缩酒者,《左传》所谓苞茅也。白华为菅,白茅为束,二物至防,犹自和柔纒固。喻夫妇之道,当以仁相和,柔义相纒固也。何之子之逺,而俾我独耶?之子斥幽王,我申后自谓。欧阳永叔曰:二物各有所施,可以并用,如嫡妾各有其职,可以并居。愚谓拟人必于其伦,妻妾之分相去甚逺,而诗词忘分,自下不嫌与妾比拟者,盖失意之人卑抑自居,温柔敦厚如此】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如字,又叶牟】天歩艰难之子,不犹【叶摇,又如字】。首章既以菅茅喻后妾,此章承工言王之防施,嫡妻当均被其▯,如白云之覆露菅茅,皆被其泽也。白云,水土轻清之气,当夜而上腾者,英英,轻清之貌。天歩,犹言天运,犹图度也。言国家大运至此,举足动歩,无非险阻,则艰难极矣。即十歩九算,犹虑不及,而王竟不一图度者,何耶?盖申后实以天歩为虑,非因一已之失意,而痛哭流涕也。黄东▯日:“有云之夜,必无露;有露之夜,必无云。盖露乃天地消长之合,倘无翳隔,即草木自然凝承,非待自上而降,如雨雪之比也。所谓‘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当是覆露之露,非雨露之露】
滮【符彪皮休二反】池北流浸彼稻田【叶陈又如字】啸歌伤怀,念彼硕人【如字又叶然京兆府水池名滮池,亦名圣女泉。滮池北入鄗,鄗北含渭,皆北流也。稻性宜水,滮水微流,尚能浸彼稻田。堂堂天子,不能保一元后,可笑可悲。按之子、硕人,俱谓幽王亲之曰「之子」,尊之曰「硕人」,时而「之子」,时而「硕人」。悲怨之际,不暇置详。庄子所云「不任其声而错举其辞」也。杨氏曰:滮池在咸阳县西北】
樵彼桑薪,卬【音昻五纲切】烘【火东切,又音洪】于煁【音岑,市林切】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樵,采;卬,我;烘,燎;也煁,无釜之灶,犹今之火炉也。桑,乃箕星之精,蚕食其叶,吐丝可以供黼黻,是木中之最贵而有用者。樵彼桑薪,卬烘于煁,言取彼桑以为薪,不以烹苹蘩,炊黍稷,而燎之于煁,以取下体之温暖。喻幽王以元后而夷之与婢妾等,贵贱倒置,纲常沦弃,使我心反侧不得安也。】程泰之曰:「春初土脉初动,木津未上,农人持刀斧至桑下,凡柯枝繁宻而相翳者,倒垂乱行而不上逹者,或又半枯半萎不能茂盛者,悉皆删剟,不使分其正力。据此则桑木之可为薪者,乃附枝朽条,喻彼婢妾之辈,止可供炊爨,而不可以正位中宫也。」汉成帝欲立赵飞燕为后,刘辅谏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自汉而后,明月悼心于捣素,尚曰庶防;黄金购赋于长门,风斯下矣】
鼓钟于宫,声闻【音问】于外。念子懆【七感七到二切】懆,视我迈迈【鼔击也。鼓钟于宫,则声闻于外。喻宫庭之事不可掩也。懆懆,愁不申也。迈迈,行不顾也。我视王则懆懆而不乐,王视我则迈迈而不顾】
有鹙【音秋】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鹙性贪,状如鹤而大,长颈赤目,头髙八尺。梁,鱼梁也。鹙鹤皆以鱼为食,然鹙之与鹤,清浊则有间矣。今鹙在梁而鹤在林,鹙则饱而鹤则饥矣。幽王进褒姒而黜申后,是养鹙而弃鹤也。求其故而不得,是以心劳而不得安也】
译心里实在喜爱啊,难道不与他交谈吗?把他藏在心中,哪一天能忘记呢?(“心乎”,是说从内心发出。这两个字应当与“爱矣”二字相对读,其中蕴含多少韵味。“遐”,是远的意思,兼指时间和空间。“谓”,是相与交谈。君子的德音感动人到了这种地步,我喜爱他至极,确实希望能一见并与他交谈。无奈距离遥远而无法得到,怎么办?把他藏在心中,即使想忘记,哪一天能忘记得了呢?玩味诗词可知,若是曾经见过君子,如今却见不到,所以怀想至此。)
《白华》
序:周人讽刺幽后啊。(《汉书》注引用此序,“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大概是国人假托申后的话来讽刺幽王。)八章都是比体,每章用一件事作为比喻,反复吟咏以抒发其哀怨。必须上下关联映照有情,才能领会诗人立言的意味。
白华菅啊,白茅捆束啊,这人远离,使我孤独啊。(兴而比。白华也是茅类,它的花是白色的,所以叫白华。用水浸泡它,使它柔韧,叫做菅。茅是祭祀所用的,用来滤酒,《左传》所说的苞茅就是它。白华变成菅,白茅变成捆束,这两样东西极其细微,尚且能够和柔缠绕坚固。比喻夫妇之道,应当以仁爱相和,以柔义相缠绕坚固。为何这人远离,而使我孤独呢?“之子”斥指幽王,“我”是申后自称。欧阳修说:这两样东西各有其用途,可以并用,就像正妻和妾各有其职分,可以同居。我认为拟人必须合乎其伦常,妻妾的分别相差甚远,而诗词中不分尊卑,自下位者不嫌与妾比拟,大概是失意之人自甘卑抑,温柔敦厚如此。)
英英白云,露在菅茅上。(“露”读如字,又叶韵读牟。)天运艰难,这人却不图度。(“犹”叶韵读摇,又如字。)首章既已用菅茅比喻后妾,此章承接上文说王的恩泽,正妻应当均沾其恩,就像白云覆盖露在菅茅上,都受到其润泽一样。白云,是水土轻清之气,在夜间上升的,英英,是轻清的样子。天步,犹言天运,犹图度。说国家大运至此,举足迈步,无非险阻,那么艰难到了极点。即使十步九算,还担心考虑不周,而王竟然一点也不图度,为什么呢?大概申后确实是担忧天步艰难,并非因为自己一人的失意,而痛哭流涕。黄东说:“有云的夜晚,必定没有露;有露的夜晚,必定没有云。因为露是天地消长相合的结果,倘若没有遮蔽阻隔,草木自然凝结承受,不需要像雨雪那样自上而降。所谓‘英英白云,露彼菅茅’中的‘露’,应当是覆盖的露,不是雨露的露。”
滮池向北流,浸润那稻田。(“浸”叶韵读陈,又如字。)啸歌伤怀,思念那硕人。(“硕人”读如字,又叶韵读然。京兆府水池名滮池,也叫圣女泉。滮池向北流入鄗,鄗北包含渭水,都向北流。稻性适宜水,滮水微微流动,尚且能浸润那稻田。堂堂天子,不能保住一位元后,可笑可悲。按:“之子”、“硕人”,都指幽王,亲近时称“之子”,尊敬时称“硕人”。时而称“之子”,时而称“硕人”。在悲怨之际,来不及详细斟酌。庄子所说的“不任其声而错举其辞”就是这样。杨氏说:滮池在咸阳县西北。)
砍那桑木做柴,我燎在火炉里。那硕人,实在使我心劳。(樵,采;卬,我;烘,烧;煁,无釜之灶,如同现在的火炉。桑,是箕星的精华,蚕吃它的叶子,吐丝可以供给礼服,是木中最贵重而有用的。砍那桑木做柴,我燎在火炉里,说取那桑木作为柴火,不用于烹煮苹蘩,炊煮黍稷,而是燎在火炉里,以获取下体的温暖。比喻幽王把元后贬低到与婢妾同等,贵贱倒置,纲常沦丧,使我心反侧不得安宁。)程泰之说:“春初土脉初动,木津未上升,农人拿着刀斧到桑树下,凡是枝条繁密而互相遮蔽的,倒垂乱行而不能向上生长的,或者又半枯半萎不能茂盛的,全都删削,不使分散其正力。据此可知,桑木中可做柴火的,乃是附枝朽条,比喻那些婢妾之辈,只可供炊爨,而不可以正位中宫。”汉成帝想立赵飞燕为后,刘辅劝谏说:“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自从汉朝以后,明月悼心于捣素,尚且说是庶几;黄金购赋于长门,风气就下降了。”
在宫中敲钟,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忧愁不安,看我离去不顾。(鼓,击。在宫中敲钟,则声音传到外面。比喻宫廷之事不可掩盖。懆懆,愁苦不能伸展。迈迈,行走不顾。我看王则忧愁而不乐,王看我则离去而不顾。)
鹙在鱼梁上,鹤在树林里。那硕人,实在使我心劳。(鹙性贪婪,形状像鹤但更大,长颈赤目,头高八尺。梁,鱼梁。鹙鹤都以鱼为食,然而鹙与鹤,清浊则有区别。现在鹙在鱼梁上而鹤在树林里,鹙吃饱而鹤饥饿。幽王进用褒姒而废黜申后,是养鹙而弃鹤。寻求其原因而不得,所以心劳而不得安宁。)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鸳鸯觧见前,失其耦则想念而死,是鸟之有至性者乃尔,独无常德,何鸟之不如耶】
译鸳鸯栖息在屋梁上,收敛着它的左翼;那些子女没有善德,三心二意,反复无常。【鸳鸯的解说见前文,它们一旦失去配偶就会因思念而死,这是鸟类中具有极高情义的体现;然而唯独缺乏恒常的德行,怎么连鸟都不如呢?】
有扁【必显必浅二切】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底【祁支切】兮【字书:扁不圆,噐扁石,王乗车所履之石,王后出入之礼与王同,其登车亦履石,故覩之伤感。谓石性刚强,蹈借之则卑,以比已为正嫡小君,王疏逺之则困顿也。逺逺后而近,褒姒底病不翅也。葢哀怨之极,而反侧于牀第间矣。】或谓石虽卑,尚得蒙王践履,自叹石之不如此,亦有深致,但于履之卑兮,语气不顺】
緜蛮
序:微臣刺乱也【郑笺:微臣,谓士也。古者卿大夫出行,士为末介。士之禄薄,或困于资财,则当赒赡之。幽王之时,礼废恩薄,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故本其乱而刺之,以见王之不能恤下也。朱康流曰:周室之乱,政教不修,膏泽不下,屡起徒役,贫困老弱亦所不免。其统率之长,权不足以抚绥,义不可以违忤,惟以力之所能行其小惠而已。序谓之刺乱者,托防臣称▯之言,以见王之不能恤下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音窝】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于鸩切】之,食【音嗣】之,敎【从▯】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兴也。説文:緜,微联也。蛮,即南蛮之蛮。鸟,音防,细不絶如緜,而鸟语不可觧,又似蛮。丘阿,丘中之曲阿也。我,诗人指统率之长也。托防臣述统率者之言曰:黄鸟尚得止于丘阿,而我长涂劳苦,无以为防。我尚如此,则在下者不知若何。惟有饮食教诲,尽其区区而已。饮食,恤其私情;教诲,勉以公义。载之,代其劳苦。后车,副车也。谓之者,命后车之人谓之也。郑端简曰:副车,朝祭者曰贰车;兵戎者曰倅车;田狩者曰佐车,皆谓之后车】
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敎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隅,丘中之一角峻处。趋,疾行也。《韩诗外▯岂敢惮行,畏不能趋”,君子之告人也,防其救人之急也,婉】
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丘侧与丘隅不同,隅是丘之一角,丘侧则在丘中之侧矣。极,至也。《国语》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
瓠□【叶石经作□】
序:大夫刺幽王也【续序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飱,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严坦叔曰:幽王君臣沉湎▯泆,故此诗极言简俭之意以刺之。若曰:诚茍在焉,烹瓠燔兎,可以为礼,何必酒池肉林,长夜之饮乎】
幡【孚烦切】幡瓠□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甞之【赋也。幡幡,瓠叶生新之貌。亨,熟也。以熟米和酢渍之,以佐酒也。君子指王,酌挹酒而实之于巵,甞试其味也。君子有酒,以此菹与客酌而甞之,何等有味,何等有礼,物之厚薄,又何论焉?言语词】
有兔【他故反】斯首炮之,燔【汾干切】之,君子有酒,酌言献【虚言切】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陟略切】之,君子有酒,酌言酢【才洛反】之。有兔斯首,燔之「炮【蒲侯切】之,君子有酒,酌言醻【市周切】之【兔以首言,犹鱼以尾言,斯此也,斯首谓止此兔也。以热水去毛曰炮,初杀时也。爇之釡内曰燔,烹煮也,烧于火上曰炙。炙之为肉脯也。末章复言炮,殆自有一种烹炼之法,非首章所云炮也。甞者,甞其旨否?献者,以酒饮賔。酢者,賔旣卒爵,酌以报主人。醻者,主欲醻賔,先自饮以导之也。幽王防酒佳殽徒供宫寝,沉湎,贤士大夫曽不得沾其余沥,分其一脔,故寓言于瓠兔,若曰:何时得被此礼乎?茍得此,是亦足矣】
渐渐之石
序:下国刺幽王也【续序:戎防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乆病于外,故作是诗。朱康流曰:周时戎防与中国杂处,大抵依恃险阻以为巢窟。春秋所书,防濳盟唐,西方之戎也;伐邢入卫,东方之狄也。荆舒亦在周之东,故曰东征。续序之説,当不谬矣。乃云乆病于外,诗中殊无此意,是不得其所刺之故,而强为之词也。为将之畧,在于能暇不遑朝,是不能暇也;又在于知险不遑出,
译有那扁石供人踩踏,地位何其卑微啊,君王对我如此疏远,使我陷入困顿啊。
《绵蛮》
序:微臣讽刺乱世啊。
绵蛮黄鸟,停歇在丘隅。路途如此遥远,我的辛劳如何是好?给它喝,给它吃,教导它,教诲它,命令那副车的人说,让它载着它。
绵蛮黄鸟,停歇在丘角。怎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快走。给它喝,给它吃,教导它,教诲它。命令那副车的人说,让它载着它。
绵蛮黄鸟,停歇在丘侧。怎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走到尽头。给它喝,给它吃,教导它,教诲它。命那副车的人说,让它载着它。
《瓠叶》
序:大夫讽刺周幽王啊。
幡幡瓠叶采摘它,煮熟它,君子有酒,斟酒品尝它。
有兔头烤熟它,烧煮它,君子有酒,斟酒献给他。
有兔头烧煮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回敬他。有兔头烧煮它,烤熟它,君子有酒,斟酒酬答他。
《渐渐之石》
序:小国讽刺周幽王啊。
是不知险也;又在于应变不遑他,是不能应变也。将畧不娴,一卒之力耳。故命之曰:武人入非其地,战非其时,而又用非其人。此诗所以刺也。下国,谓所经之国】
译这是不了解险要地形;又因为应对变化来不及做其他事,这是不能随机应变。将领不熟悉兵法谋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的力气罢了。因此称他为:武人进入不合适的地方,在不恰当的时机作战,而且任用了不恰当的人。这首诗之所以进行讽刺,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下国,指的是所经过的国家。
渐【士衔时衔二切】渐之石,维其髙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遑石经笺疏吕严俱作皇,下同】朝【音潮】矣【渐渐释大作嶃嶃,山石亷利不可践履也。维其髙者,不独渐渐而已,又危峻峭防不可以登也。山川悠逺,维其劳矣者,山穷则水,水穷则山,重重相间,登山渉水,不亦劳乎。不遑朝矣者,谓陟降之劳,山岚之气旣病且死,莫保生还,不得朝见天子也。国家重阃外之任,必命之将臣,今出不闻歌采薇,入不闻咏杕杜,不过称之曰武人,其不堪甚矣】
渐渐之石,维其卒【在律反】矣。山川悠逺,曷其没【莫笔切】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卒,山顚也。曷其没,言所登歴,何时可尽也。不皇出,谓深入险阻,不得出也】有豕白蹢【音的】烝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普郎切】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音拖】矣【刘氏执中曰:中国有豕,纯墨为常。南蛮有豕,无非白蹄,谓四足连豕皆白。埤雅:犬喜雪,马喜风,豕喜雨。豕之负涂曳泥,其常性也。因路多停潦,故渉波而其足常白,水患之多可知矣。烝,众也。离,歴也。月又离于毕,则又将雨,非以渉波为雨兆。洪范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好风者箕也,好雨者毕也。停潦尚多,雨歇未乆,而月离于毕,则又将滂沱而大雨矣。此厌苦多雨之词,雨中履险,征夫所尤苦,故不皇他及惟雨之忧耳】
苕之华
序大夫闵时也【续序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而作考史。幽王止,以废嫡立庻致犬戎之祸,并无西戎东夷交侵之事】
苕【音条,又音韶】之华【音花】芸【音云】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石经作□】青【音精】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兴也】。尔雅苕,陵苕。图经云,陵霄花也。老子万物芸芸,各归其根。芸者,繁盛之象。黄乃苕华之正色。郑笺谓花衰则色黄,非也。华黄□青,见人之憔悴,不如苕也】
牂【音臧】羊坟【音文】首,三星在罶【音柳】人可以食鲜【上声】可以饱【补茍切尔雅:羊牡羒,牝牂。牂,羊牝羊也。坟,大也。牝羊本首小,羸则身小而首大。三星,心星也。罶,觧见《鱼丽》。水静星明,苟中之鱼微细可知,故总承之曰:人可以食鲜,可以饱。言苟且一食,无望其余也。当是时,观诸陆产,牝羊无孕,见坟然之大首而已。观诸水族,泽梁无鱼,罶中水静,见三星之影而已。山童泽竭,闾里萧条之象,如比去《鱼丽》无羊之世,不甚逺哉。」陈才卿曰:「周初兴时,原膴膴,堇荼如饴,不论甘苦,物皆甜羙。及其衰也,物色凋耗,萧然在目,此气运所致,故不觉其言之慨切也】
何草不黄
序:下国刺幽王也【战伐不息,征兵下国,下国之民愁怨而作此诗】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叶抗】何人不将?经营四方【赋也,将者,负囊荷戈而行也。经营,谓徃来道路】
何草不▯【如字,又胡匀切】何人不矜【俱伦切,又古顽切】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弥延切,又如字】。▯,赤黑色;草至冬则黄者,变而黑腐。矜,鳏也,无夫妇之乐,故曰矜。哀我征夫,独非民乎?若以民视之,则不宜虐之如禽兽矣。孔氏曰:气则经歴寒暑,物则革变死生,日月长乆,征行不息,是其所以怨也。草之▯黄,非独言时候之久。语云:兵之所过,荆▯生焉。盖野无青草,田野萧条之象】
匪兕【音似】匪虎,率彼旷野【上与切】哀我征夫,朝夕不暇【后五切】。承上章「匪民」言征夫,匪兕匪虎,何以使循旷野而朝夕不得暇也?率,循也。旷野,空濶寥廓之地】
有芃【薄红扶东二反】者,狐率彼幽草。有栈【土板切】之车,行彼周道【狐车隔句一韵,草道隔句一韵兴也。芃,狐尾绥绥之象。狐草行,草宿,率彼幽草,得其所也。栈车,役车也,所以载黍稷、负农器者,今奔走于道路,失其所矣。诗说《苕华》言国家衰防,人物凋耗,民不聊生,天运穷矣。《何草不黄》言役使繁数,征行
译渐渐的石山,多么高峻啊。山川遥远,多么辛劳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上朝啊。
渐渐的石山,多么险峻啊。山川遥远,何时才能走完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脱身啊。
有猪白蹄,成群涉水渡河啊。月亮经过毕宿,致使大雨滂沱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顾及其他啊。
苕之华
序:大夫哀悯时势而作。
苕花盛开,繁盛而黄啊。心中忧愁,多么悲伤啊。苕花盛开,色泽青翠,知道我有如此遭遇,不如不生啊。
母羊头大,三星映在鱼篓中。人可以吃到鲜鱼,可以吃饱。
何草不黄
序: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
什么草不黄?哪一天不在路上奔波?哪个人不在行军?经营四方。
什么草不枯黑?哪个人不是鳏夫?哀怜我们这些征夫,难道我们不是人吗?
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让我们奔走在那旷野之中。哀怜我们这些征夫,早晚不得闲暇。
有毛茸茸的狐狸,奔走在那幽深的草丛中。有简陋的役车,行驶在那周天的大道上。
劳苦,上之视民如禽兽,人事极矣。周室至此,其不可为矣。或问:刺幽王之诗,何以其多若此?曰:幽王以文武成康相传之天下,一旦身弑国灭,忠臣孝子创巨痛深,故不禁其长言之也。潘笠江曰:予诵《小雅》之终,而思隂阳两端,周流宇宙,消息升降之序,气机运乎天者,治乱兴亡之迹;人事运于下者,气运推移,若有成数,人事变动,絶无常仪。故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使幽王之后有为宣王者,恐惧修省,振弱扶倾,则王业可兴,蒸民《常武》之咏,寜无嗣音者乎?惜哉,东周之君不复能振,故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孔子作《春秋》,托始于平王,葢深尤之也】
译劳苦百姓,君主看待民众如同禽兽,这是人事的极致了。周王室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救药了。有人问:讽刺周幽王的诗,为什么这么多?回答说:幽王继承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传下来的天下,一旦自身被杀、国家灭亡,忠臣孝子遭受巨大的创伤和深切的悲痛,所以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潘笠江说:我诵读《小雅》的结尾,想到阴阳两端,在宇宙间循环流动,消长升降的次序,是天上的气机在运转;治乱兴亡的痕迹,是下界的人事在运转。气运的推移,似乎有定数;人事的变动,却没有恒常的法则。所以天命注定可以胜过人力,人力坚定也可以胜过天命。假使幽王之后有像周宣王那样的人,恐惧反省,振兴衰弱的局面,扶持倾覆的局势,那么王业是可以复兴的,百姓歌颂《常武》那样的诗篇,难道没有后继的声音吗?可惜啊,东周的君主再也无法振作,所以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诗歌也就消亡了。诗歌消亡之后,才有《春秋》的问世。孔子作《春秋》,假托从周平王开始,大概是对他深加谴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