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轩诗记卷一
之南濒江,岐雍之南濒汉,曰周南、召南者,本其所得之地而系之也。严坦叔曰:文王之国,东北近纣都,西北迫犬戎,故化独南行,今二南之诗有江沱、汝、汉,是其据也。愚按:二南列在十五国风内,别之曰南,应别有义,谓化自北而南,相传之説也,谓乐有东西南北之名,而此为南音,后儒之説也。夫诗既以风名,则所谓南者,殆南风也。虞舜抚琴而歌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之化育如此,故周、召二诗独以南名。今读其诗,心平气和,蔼然有虞舜抚琴之象,以此体味「南」字,亦足解頥矣。唐士雅曰:文王之化起自宫庭,后夫人之徳侔于天地,故以闗雎为风始,而次以葛覃,次以卷耳。已徳既脩,恩逮嫔御,故次以樛木、螽斯。家齐而渐及于国,故次以桃夭。化被于女子,则男子可知,故次以▯▯。民人乐业,风移俗美,举国游于太和,故次以芣苡。由国而推,宜及天下,而岐则东有纣,西有昆夷,北有玁狁,化遂自北而南,故録汉广、汝濆二诗,以见天下有可平之渐。周自太王迄文王,其兴隆之渐已自勃如,而文王以服事殷,终身不王,然不于其身,则于其子孙,故以麟趾终焉,而序以为闗雎之应也。自天子以至庶人,欲修身正家,以风化天下者,周南之义,讵可少哉】
译周南的南面濒临长江,召南的南面濒临汉水,之所以称为周南、召南,是根据它们所管辖的地域来命名的。严坦叔说:文王的国土,东北靠近商纣的都城,西北逼近犬戎,所以教化唯独向南推行,如今《二南》中的诗歌有提到江沱、汝水、汉水,这就是证据。我认为:《二南》列在十五国风之中,特别称之为“南”,应该另有深意。说教化自北向南推行,这是相传的说法;说音乐有东、西、南、北的名称,而这是南方的乐音,这是后世儒者的说法。既然《诗经》以“风”命名,那么所谓的“南”,大概是指南风吧。虞舜弹琴歌唱说:“南风的和暖啊,可以消除我百姓的怨怒;南风的应时啊,可以丰富我百姓的财物。”南风的化育作用如此,所以周南、召南这两部分的诗歌唯独以“南”命名。现在阅读这些诗歌,心境平和、气息和顺,和蔼可亲,仿佛有虞舜弹琴的景象,以此体味“南”字,也足以令人愉悦了。唐士雅说:文王的教化兴起于宫廷,王后和夫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当,所以以《关雎》作为《国风》的开始,接着是《葛覃》,再是《卷耳》。自身德行已经修养完善,恩惠遍及嫔妃侍妾,所以接着是《樛木》、《螽斯》。家庭齐整而逐渐推广到国家,所以接着是《桃夭》。教化施及女子,那么男子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接着是《兔罝》(注:原文〇〇处依文意及《毛诗序》传统解释补为《兔罝》,或指代后续篇章,此处依语境意译)。百姓安居乐业,风俗移风易俗变得美好,全国沉浸在太平和谐之中,所以接着是《芣苢》。从国家推广开来,理应遍及天下,然而岐山以东有商纣,以西有昆夷,以北有玁狁,教化于是自北向南推行,所以收录《汉广》、《汝坟》两首诗,以显示天下有逐渐平定的趋势。周朝从太王到文王,其兴盛的趋势已经蓬勃兴起,而文王因为侍奉殷商,终身没有称王,然而不在他身上实现,就会在他的子孙身上实现,所以以《麟之趾》作为终结,而《诗序》认为这是《关雎》的应验。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想要修身正家,以教化风气影响天下的人,《周南》的意义,难道可以缺少吗?
闗雎【诗之篇名,大都取诗中句字弁其首,盖从来如此,观商颂可见。惟小雅雨无正、巷伯及周颂武酌、赉、般诸篇,于诗外特题名目。凡此皆采诗者标此识别,并无义例】
序后妃之徳也【按传谓文王妃姒氏思得淑女以供内职。夫诸侯一娶九女,九女而下又不知其几,岂无一人足供苹蘩?乃未得则反侧以求,既得则钟鼓以乐。此其人必有大闗系者,而经不载,何也?何黄如谓太姒将归文王,思得淑女为媵。夫未字之女,即思娣妾,形诸寤寐,托诸歌咏,甚至预拟琴瑟钟鼓之乐,以鸣其不妬。此露才▯已之妇,可为鉴不可为法者,圣人何以冠三百篇耶?朱晦庵谓宫人所作,味诗语轻盈娬媚,固类闺秀。然寤寐反侧之求,琴瑟钟鼓之乐,以为文王则妉,以为宫人则佞,皆臆説也。张超蔡邕谓毕公所作,亦无确据。作诗之人已不可考,无用穿凿。窃谓诗以言情,古今人情不甚相逺,以情求之,彷佛可得。周自季歴生昌,有圣瑞。太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太王欲立季歴以传昌,逃之荆蛮。彼时周家一门,明知天之厯数在文王矣。且自后稷躬稼,世有圣徳,文王之圣克绍前休,所不可知者歴代圣母难为继耳。一旦天作之合,大邦有子,佳儿佳妇,适符宿愿,其庆幸可胜道耶?故寤寐反侧,琴瑟钟鼓,皆王季太任之真情。当时诗人躬逢其盛,不觉手舞足蹈而称述之,反覆吟咏,后妃之徳可以想见,而文王刑于之化益恍然言表矣。妉与耽同,乐也。朱元晦谓序言后妃,文王之妃太姒也。天子之妃称后,文王未尝为天子,则太姒亦未尝称后。“曰后者”作序之人追称之也。观此则诸国之诗序称某公者,皆作序者之笔,当采诗时尚未有此,岂序原有古本,而后人复为之删润耶】
闗闗雎【音苴,从且不从目】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如字,又呼报反】逑【音求。兴而比也。此以雎鸠和鸣相与兴淑女君子令徳相匹,其和静专一,又比淑女坤徳之纯。闗闗和声,雎防王雎也,挚而有别。诸家多以挚为猛挚之挚,故郭璞以鹗释之,而曰雕类;许慎以鷢释之,而曰似鹰;陆玑以鹫释之,而曰如防。夫以淑善之徳而以猛挚之物比之,亦不类矣。郑笺谓挚为情意専至,王雎之鸟飞则相随,立则相逺,所谓挚而有别也。河大河之近洽阳者,太姒生于洽阳,正在河西临河之境,水中可居曰洲。窈窕二字从穴,盖山谷宛转深入之象,借以拟淑女之居深闺也。淑善也,举其平日盛徳在中,全无形迹,故但名之曰淑妇未嫁曰女,淑女谓后妃,君子谓文王。逑匹也,嘉耦曰匹,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化之源。故诗曰「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万化主,此纲纪之首,王化之端也。郑渔仲谓兴者一时之兴,不谋而感于心,所见在此,所得在彼,不可以事类推,不可以义理求。故兴之所在,鸳鸯、鸤鸠、黄鸟、桑扈俱可以咏后妃。如必闗雎然后可美后妃,他无与焉,不可以语诗也。观此可以破説诗之固然,兴会感触亦须情与物有闗映之处,则滋味深长。若随意放言,则万物章章,亦不必拘于禽鸟之一类矣。杨中立曰:读诗全要体会,如闗雎之诗,须想像雎鸠为何物,闗闗为何声,河洲为何地,一一体认,则后妃之徳可以意晓矣。诗牖曰:后徳以淑为主,君徳亦以淑为主,故曰「淑人君子」,又曰「西方美人」,内外交淑,故胚胎令徳,母仪天下,薫陶后人】
参【音防,平声】差【音雌】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蒲北切】悠哉悠哉,辗【音展】转反侧【此章本其未得而言,三相参为参,两相差为差。荇,谓水荇蔓,铺水上。凡草之可食者,皆名菜,故云荇菜。荇菜柔顺芳洁,可以】
【羞神明,左右言无方也。是既寻此,又索彼之谓流。顺水之流而求之,无处不尽其力也。寤觉寐寝,服事也。求贤女而不得,则苹蘩之事,当谁理乎?
译《关雎》是《诗经》中的一篇篇名,大体上都是取诗中的句字放在篇首作为标题,这大概是历来如此,看看《商颂》就可以明白。只有《小雅》中的《雨无正》、《巷伯》以及《周颂》中的《武》、《酌》、《赉》、《般》等几篇,在诗句之外特别标出了题目。这些情况都是采集诗歌的人为了识别区分而标明的,并没有固定的义例。
《关雎》是赞美后妃美德的诗。按照《毛传》的说法,是文王的妻子太姒思念得到贤淑的女子来担任内职。然而诸侯一娶九女,九女之下又不知有多少人,难道没有一个人足以承担蘋蘩等祭祀之事吗?为何没得到时就辗转反侧地寻求,得到了就用钟鼓来娱乐?这个人必定有重大关系,但经书中没有记载,为什么呢?何黄如说太姒将要嫁给文王,思念得到贤淑的女子作为陪嫁。然而未出嫁的女子,就思念娣妾,表现在睡梦中,寄托在歌咏里,甚至预先设想琴瑟钟鼓的音乐,来表明自己不嫉妒。这是显露才华、自我夸耀的妇人,可以作为鉴戒而不能作为效法的榜样,圣人为什么把它放在三百篇之首呢?朱晦庵说是宫人所作,品味诗的语言轻盈妩媚,确实像闺秀。然而睡梦中辗转反侧的寻求,琴瑟钟鼓的娱乐,认为是文王则显得轻浮,认为是宫人则显得谄媚,都是主观臆测。张超、蔡邕说是毕公所作,也没有确凿依据。作诗的人已经不可考证,不必穿凿附会。我私下认为,诗歌用来抒发情感,古今人情相差不远,以情感去探求,大概可以得到。周朝自从季历生下昌(文王),出现了圣人的祥瑞。太王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昌吧?”太伯、虞仲知道太王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就逃到了荆蛮。那时周家一门,已经明白上天的历数在文王身上了。而且自从后稷亲自耕种,世代都有圣德,文王的圣德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好,所不可知的是历代圣母难以继承。一旦上天促成美好的婚姻,大国有了儿子,好儿子好媳妇,正好符合宿愿,那种庆幸之情岂能说得尽呢?所以睡梦中辗转反侧,琴瑟钟鼓的娱乐,都是王季、太任的真情。当时的诗人亲身经历了这盛大的场面,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地称颂,反复吟咏,后妃的美德可以想象得到,而文王以身作则的教化更加在言语之外让人恍然明白了。妉与耽同,是快乐的意思。朱元晦说序言中的后妃,指的是文王的妻子太姒。天子的妻子称后,文王未曾做过天子,那么太姒也就未曾称后。“曰后者”是作序的人追称的。看这一点,那么各国诗歌的序言中称某公的,都是作序者的笔法,在采集诗歌时还没有这些称呼,难道序言原本有古本,而后人又加以删改润色吗?
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的小洲上。贤淑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关关是和谐的声音,雎鸠即王雎,情意专一而有分别。各家多把“挚”解释为猛挚的挚,所以郭璞用鹗来解释,说它像雕;许慎用鷢来解释,说它像鹰;陆玑用鹫来解释,说它像鹰。用贤善的美德来比喻猛挚的东西,也不相类。郑玄的笺注认为“挚”是情意专一至诚,王雎这种鸟飞的时候相随,站立的时候相远,这就是所谓的专一而有分别。河指靠近洽阳的大河,太姒出生在洽阳,正在河西临河的地方,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窈窕二字从穴,大概是山谷宛转深入的景象,借来比拟淑女居住在深闺之中。淑是善,举出其平日盛德在内,全无形迹,所以只称她为淑。妇未嫁叫女,淑女指后妃,君子指文王。逑是配偶,美好的配偶叫匹,妃匹之际,是生民的开始,万化的源头。所以诗说“君子好逑”,意思是能使其贞淑,不改变其操守,情欲的感触不介入容仪,宴私的意思不表现在动静中。这样然后可以配至尊而成为万化的主宰,这是纲纪的首位,王化的开端。郑渔仲说兴是当时的兴起,不谋而合地感动于心,所见在此,所得在彼,不可以事理类推,不可以义理探求。所以兴所在的地方,鸳鸯、鸤鸠、黄鸟、桑扈都可以用来咏叹后妃。如果必须关雎然后才可以赞美后妃,其他都不行,那就不可以谈论诗了。看这一点可以破除说诗的必然性,兴会感触也需要情与物有关联映照的地方,那么滋味才深长。如果随意放言,那么万物都明显,也不必拘泥于禽鸟这一类了。杨中立说:读诗全要体会,如《关雎》这首诗,必须想象雎鸠是什么东西,关关是什么声音,河洲是什么地方,一一体认,那么后妃的美德就可以意会了。《诗牖》说:后德以淑为主,君德也以淑为主,所以说“淑人君子”,又说“西方美人”,内外交相贤善,所以孕育美好的德行,作为天下的母仪,熏陶后人。
参差荇菜,左右流动采摘。贤淑美好的女子,醒来睡着都在追求。追求不到,醒来睡着都在思念。悠长啊悠长,辗转反侧。这一章本来是说没得到的情况,三相参叫参,两相差叫差。荇,指水荇蔓,铺在水面上。凡是草中可食用的,都叫菜,所以说荇菜。荇菜柔顺芳洁,可以用来
祭祀神明,左右是说没有固定方向。这是既寻找这个,又搜索那个,叫流。顺着水流的方向去寻求,无处不尽力。寤是醒,寐是睡,服是事。寻求贤女而得不到,那么蘋蘩之事,应当由谁来料理呢?
是不能不深长思之者也。悠,深长也。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皆卧不安枕之意。言无时不尽其思也】
译这是不能不深入长久思考的。悠,是深长的意思。辗,是转动的一半;转,是辗的完整一圈;反,是辗的过度;侧,是转的停留。这些都是躺着不安于枕席的意思。是说没有时刻不穷尽他的思虑。
参差荇菜,左右采【此礼反】之。窈窕淑女,琴瑟友【羽已反】之。参差荇菜,左右芼【毛报反又音邈】之。窈窕淑女,钟鼓【乐器之钟从童以其秋分之音物穜成之时也酒器之钟从重乃慎重之意所以寓戒也今考石经钟鼓之钟亦从重乐器之鼓从支鼔舞之鼔从攴攴音朴击也仐概从支不复从攴误矣】乐【五教切又音洛】之【此章据今始得而言采择而取也芼熟而荐也未得而求求得而采采得而芼先后之序也凡诗之序类如此琴或五▯或七▯瑟二十五▯友者亲爱之意乐则和平之极而宣畅也琴瑟之声清细其情亲密故言友钟鼓之声讙号其情宣畅故言乐李愚公曰窈窕淑女一句篇中四番叠咏总以此人为足重首章説君子好逑真有一见跃然喜不自胜光景此时即已亲爱快乐但直接以末章友乐趣便索然翻从昔日未得懐思一段徬徨之景反复追述则今日得之喜乐何能自己此诗人之文以情生也吕伯恭曰叙物以言情谓之赋情物尽也索物以托情谓之比情附物也触物以起情谓之兴物动情也闗雎具风比兴三义一篇皆言后妃之徳以风动天下首章以雎鸠发兴二三章皆以荇菜发兴至于雎鸠之挚而有别荇菜之清洁柔顺则又取以为比也风之义易见惟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多兼比比不兼兴意有余者兴也直比之者比也兴之兼比者徒以为比则失其意味矣兴之不兼比者误以为比则失之穿凿矣严坦叔曰治天下自齐家始善则天下隂受其福而人不知否则国家潜受其蠧而主不悟夷考千载理乱之故常必由之诗首闗雎渊乎哉】
葛覃
序后妃之本也【后妃之本,在女功。女功有麻枲、丝、茧诸事,独以葛为言者,于时属夏正,葛成之候,故即物赋景,即景赋事,即事赋情,而作此诗】
葛之覃兮,施【音异】于中谷,维□【叶石经作□】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音皆,叶居奚切赋也,此享其成而念其始之意覃,延也,施者,附丽纒扰之义,水注谿曰谷,中谷,谷中也,萋萋,初盛之貌,黄鸟,黄鹂,一名仓庚,灌木,丛生之木,喈喈,和也,后妃见葛生鸟鸣,因时感事,乐女功之将作,故次章遂言葛成而为絺绤之事】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莫莫,是刈是濩【音镬】为絺【音笞】为绤【音隙去略切】服之无斁【音亦弋灼切此正治葛时事,莫莫茂密,也是指此葛刈芟而取之,濩以水煮之,精曰絺,粗曰绤。念物之成于造化者,已非一日之故,而工之就于人事者,又为手泽之存,所以服之而无斁也。斁,厌也。厌心一生,骄奢滛佚,皆从此起。虽穷极豪华,不足称快。陈氏曰:知稼穑之勤者,饮食则念农功之维艰;知丝麻之勤者,衣服则思女功之不易】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音乌】我私,薄澣【音缓】我衣。害【音曷】澣,害否【叶痞】归宁父母【叶米】。此治葛以后事。三言字向作助辞,非也。盖后妃向有归宁之意,未敢道及。迨既治葛,妇功已成,庶可言及此事,然又不敢直遂,请命必托师氏一言,此中甚是婉转。上告字是后妃告于师氏,下告字是师氏代告于君子。污烦撋之也。治汚曰污,犹治乱曰乱。私燕居私服,衣朝祭公服。害与曷通,何也?澣濯也。私服多垢,故烦撋而功多公服,暂用则浣濯之耳。妇人之服一着于体,则澣濯必亲而不贷手于人,所以逺别嫌疑,此后妃之教也。归宁者,归而问安也。严坦叔曰:举动必告于师氏,澣衣犹为之斟酌,其贤可见。朱晦庵曰:读此诗可见其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张南轩曰:周自后稷以农为务,歴世相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家室则重织絍之勤,相与服习其艰难,咏歌其劳苦,此王业之根本,故诵服之无斁,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织,知周之所以衰。范士文曰:深宫无緑畴之想,则其人乏逺旷之神,不足以佐开成之业;妇人无君子之志,则其人少髙大之思,不足以端一代之教。此诗首二章见其精神之勤,末章见其规模之逺。不然,斤斤一梭一杼一杵一砧,村庄妇女之事,何足为后妃咏哉】
译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采摘它。文静美好的女子,弹琴鼓瑟亲近她。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挑选它。文静美好的女子,敲钟击鼓使她快乐。
《葛覃》
这是后妃根本品德的体现。
葛藤绵延生长,蔓延在幽深的山谷,枝叶茂盛青翠。黄鸟在空中飞翔,栖息在丛生的灌木,鸣叫声和谐悦耳。
葛藤绵延生长,蔓延在幽深的山谷。枝叶茂密繁盛,割取葛藤并煮去其皮,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着这些衣服而不生厌倦。
告诉女师,告诉女师我要回家。搓洗我的私服,漂洗我的公服。何时漂洗?何时不洗?回去探望父母。
卷耳
序后妃之志也【归季思曰:妇人无外事故,云志。朱康流曰:文王三分有二,不改臣节。后妃志文王之志,故虽当如燬之世,行役艰危,念之诚深,而安于无所逃之义,不敢冀文王之免于役,惟祈其不永伤而已。若徒言后妃思念文王,亦人情之常,何足云志?】「朱子谓此诗羑里拘幽之日而作】
译《卷耳》这首诗,是表达后妃心志的。归季思说:妇人没有外事,所以用“志”字。朱康流说: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不改变臣子的节操。后妃心志与文王一致,所以即使处于像纣王那样暴虐的时代,文王出行服役艰难危险,后妃思念之诚极深,却安于无法逃避的道义,不敢期望文王能免于服役,只祈祷他不要长久受伤罢了。如果只是说后妃思念文王,这也是人之常情,哪里值得称为“志”呢?朱熹认为这首诗是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所作。
采采卷【古▯切】耳,不盈顷【音倾】筐。嗟我怀【从心从□从氺从衣,俗从褱非】人,寘【音致】彼周行【叶杭赋也。采,捋取也。采采,诗家常语,不必言非一。采卷耳,即今苍耳,多刺丛生,形如防耳,可为麴糵。顷筐,竹器之小而褊者。懐,人所思之人,谓文王也。寘,置。周行,大道也。卷耳易得,顷筐易盈而不盈焉,志不在卷耳也。志不在卷耳,故寘彼周行,即唐诗提笼忘采叶之意】
陟彼崔嵬,我马虺【音灰】隤【音頽】我姑酌彼金罍【音雷】维以不永怀【胡隈反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马罢不能升高之状。马病如此,人劳可知。姑且也。罍,酒器,刻为云雷之象,而以金饰之。永,长也。惟酒忘忧,我姑酌之,少解闷懐。不至长以为念也。维以者,不图快乐,止求不永懐耳】
陟彼高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音似】觥【叶古黄反】维以不永伤【山脊曰冈,▯黄病极而色变也。兕,野牛一角青色,名青牛,非今所谓犀也。觥,酒器,兕觥以兕角为之。伤则更深于懐矣。未满顷筐,正宜采也。只动一个懐人念头,便尔都无意味。便想登高酌酒于此,体贴可以得诗人情性】
陟彼砠【音疽】矣,我马瘏【音涂】矣,我仆痡【音敷】矣,云何吁矣【末章极道勤劳之状,较前更加惆怅。初意金罍兕觥可以解懐,而今且不能解矣,云何而不忧叹乎?】《尔雅》:土戴石曰砠。《毛传》:石戴土曰砠。瘏,马病;痡,人病。首章“我”字,后妃自谓;“余我”字俱指文王,盖设身以处之义。杨用修曰:原诗人之意,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言也。陟冈者,文王陟之;马者,文王之马;仆者,文王之仆。金罍兕觥,文王酌以消忧,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涂,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説到梁州”“计程应説到常山”之意耳】
樛木
序后妃逮下也【续序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孔疏云:以色曰妬,以行曰忌。郑永嘉曰:妇人之徳,莫大于不妬忌。盖功容可勉,而根于性情者难自克也】
南有樛【音鸠】木,葛藟【音垒】累【音雷】之,乐只【音洛纸】君子福履绥之【比而赋也。南谓荆▯之域,木下曲曰樛,藟葛类,一名巨▯,累依附也。木性亲上,独抑而下垂,似君子卑牧学问。木枝以下垂之故,葛藟得累而蔓之。喻后妃能以惠逮众妾,则众妾上附事之。乐乐易也,动罔不吉。谓福履即践履之履行,与吉会所履皆福,绥安也。乐易之人,众所亲就,富贵悠长,子孙繁衍。吕伯恭曰:君子指文王,谓后如如此乐哉,君子福履绥之矣。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氏,其祸至于亡国,则樛木之后妃,诗人安得不深嘉乐与哉?《易》《诗》《左传》每连言葛藟,岂必二物生于一处?徐锴谓藟为葛蔓是也】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荒芘覆将扶助也,思若啓而行若翼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乌营反】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从戊从丁】之【萦,▯绕成完全也。首言维系之固为累,而绥有保定孔固意;次言覆被之徧为荒,而将则有扶助黙祐之意;末言盘绕之密而成,则万福辏合有周全完满之意,皆隠隠相应,故各以为兴。首章大意已尽,后两章但换韵耳。此所谓一倡三叹,风之体盖如此】
螽斯
序:后妃子孙众多也【续序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螽【音终】斯【句】羽诜【音辛】诜兮【,】宜尔子孙振【音真】振兮【比也】螽蝗类【,】一生八十一子【。】斯语辞【,】犹鹿斯【,】栁斯之类【。】凡物有隂阳情欲者【,】无不嫉妬【。】惟螽不妬【。】诜诜和集貌【。】尔谓螽斯振振盛也】
螽斯羽薨【呼▯反】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薨薨羣飞声绳绳不絶貌】螽斯羽损【音戢子入侧立二反】揖兮宜尔子孙蛰【尺十直立二反】蛰兮【揖揖防聚也虫潜藏曰蛰谓安静而得所也 诗言子孙众多皆自和睦中来着意全在诜诜薨薨揖揖六字大抵人物之类一有羽翼便有不相容之势今惟有羽而诜诜薨
译采啊采那卷耳,采不满浅筐。可叹我那思念的人,把他放在周道旁。
登上那高峻的山岗,我的马儿疲惫不堪。我姑且斟满金罍,借此不再长久思念。
登上那高高的山脊,我的马儿病得发黄。我姑且斟满兕觥,借此不再长久悲伤。
登上那土戴石的山岗,我的马儿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怎能不叹息忧伤?
《樛木》
《序》说:这是赞美后妃能恩及下人。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福禄安宁地伴随他。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在上面,快乐的君子,福禄扶持着他。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盘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福禄成全了他。
《螽斯》
《序》说:这是赞美后妃子孙众多。
螽斯翅膀众多啊,适宜你的子孙兴旺啊。
螽斯翅膀群飞声啊,适宜你的子孙绵延不绝啊。
螽斯翅膀聚拢啊,适宜你的子孙安居啊。
薨揖揖则以和召和所以振振绳绳蛰蛰故曰宜也众妾感激之情有不能形容者姑借螽斯以吟咏之意味无限 朱备万曰上无嫉妬之心则下无怨恨之意和气充溢瑞气流衍子孙之多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后妃恩养众妾若卵而翼之者故取义于羽 风人意在言外使人自思其所以宜者何故而不明言其由不妬忌意味深长 史记管蔡世家载武王同母兄弟十人伯邑考武王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耼季载又有异母弟如毛郜雍滕毕原丰郇之属所谓则百斯男者也 胡休仲曰余读史至独孤后而知周南之义深以逺也独孤不独妬文帝并妬及其子遂啓逆子簒夺之谋而文帝亦不得其死卒至宗祀絶灭生灵涂炭故周南之义垂教万世専以不妬为大美也】
译薨揖揖则以和召和,所以振振绳绳蛰蛰,故曰宜也。众妾感激之情有不能形容者,姑借螽斯以吟咏之,意味无限。朱备万曰:上无嫉妬之心,则下无怨恨之意,和气充溢,瑞气流衍,子孙之多,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后妃恩养众妾,若卵而翼之者,故取义于羽。风人意在言外,使人自思其所以宜者何,故而不明言其由。不妬忌意味深长。《史记·管蔡世家》载武王同母兄弟十人:伯邑考、武王、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耼季载;又有异母弟如毛、郜、雍、滕、毕、原、丰、郇之属,所谓“则百斯男”者也。胡休仲曰:余读史至独孤后,而知《周南》之义深以逺也。独孤不独妬文帝,并妬及其子,遂啓逆子簒夺之谋,而文帝亦不得其死,卒至宗祀絶灭,生灵涂炭。故《周南》之义垂教万世,専以不妬为大美也。
桃夭【桃性早花,易植而子繁,故从兆。十亿曰兆,言其多也。或云从兆谐声】
序:桃夭,后妃之所致也【续序:不妬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张敬夫曰:乖争之风始于闺门,使万物不得其所,而况昏姻能以时乎?此意盖深逺矣】
桃之夭【音腰】夭,灼灼其华【如字,又叶敷】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如字,又叶姑兴也。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故以桃之华起兴。夭夭以桃言,指桃之榦也。灼灼以华言,指桃之花也。夭夭,少好貌。灼,火光。桃花红艳,望之如火,故曰灼灼。其华之是于往也。女人以嫁为归,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宜和顺也。宜室谓尽妻道,宜家谓尽妇道。此因于归之时,知其闺门素饬,而叹美之,遂预道其能宜室家也】
桃之夭夭,有蕡【音文】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蕡,麻子也。麻最多子,故曰有蕡其实。实,桃子也。宜其室家,宜其家室,言夫妇之间互相宜也】
桃之夭夭,其□【叶石经作□】蓁蓁【音臻】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蓁蓁,盛也。家人,一家之人,兼贵贱老幼内外而言。男女尚乎徳容,故云灼灼其华。婚姻主乎嗣续,故曰有蕡其实。家人赖于防庇,故云其叶蓁蓁。宜者,体贴相安之谓,非勉强所能致也。必孝不衰于舅姑,敬不违于夫子,慈不遗于卑幼,义不拂于夫之兄弟,以至妯娌婢妾童竖之属,皆处之得其道,而后为宜。此盖实有其事,有其人,故诗人乐而赋之。不然所谓子者,何人?于归者,何处?室家家人,谁之室家家人耶?凡诗皆如此凡家之不齐,其颠倒错乱,未有不由男女始。故后妃之徳,始于闗雎,而其及人之化,始于桃夭】
▯▯【▯从▯加一画,俗作兎,非】
序后妃之化也【续序《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徳,贤才众多也。因武夫而知其为《闗雎》之化,非知类通达者,未可与言诗也。墨子云:「文王举闳夭、太颠于▯网之中,而授之政,西土服。」胡休复谓:「诵此篇之义,必有人焉当之,如文王狩猎而得公望之类。」若晦庵所云,则武臣不止十乱,尼父不称「才难矣】
肃肃▯▯【子余反】椓【陟角反】之丁【音争陟耕反】丁赳【音九】赳武夫公侯干城【▯与夫叶丁与城叶 赋也肃肃整饬也▯▯取▯之网椓击也击橛于地以张▯于上也丁丁椓声高亮也赳赳朴鲁无文之貌干盾也扞蔽如盾防守如城皆以御难公侯干城足为公侯之干城】
肃肃▯▯施于中逵【音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音求,叶渠之反。施,布置也。逵,九达之道。仇,匹也。好仇,如仲舒赞云:伊吕圣人之耦】
肃肃▯▯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上有丛木曰林,中逵▯所往来之地,中林▯所藏伏之处。苏子由曰:丁丁人之所闻,中逵人之所见,中林闻见之所不及。非人之所闻见,而犹肃肃,则凡几密之事可与共谋虑矣。故曰公侯腹心。徐儆▯曰:干城为御侮之臣,好仇则明良喜起,腹心则同心同徳,一章深一章。叶桂山曰:在野之凡夫,逐兔之细事,即可以知其才。正如日防之御马,甯戚之饭牛,陈平之宰社,识者已知其可大用矣。朱晦庵曰:二南之诗虽美太姒,而实以见文王之徳。作序者一以后妃为主,固已失之矣。至于化行国中,三分有二,亦皆以为后妃所致,则是礼乐征伐皆出于妇人之手,而文王徒拥虚器,为寄生之君矣。此诗咏周家贤才,而兼干城、好仇、腹心为言者,盖文墨之士不堪济变,不可谓才;机智之士不足委任,不可谓才。故清谈亡晋,奸雄乱汉,岂非一时才流其所以为才者非也】
芣苢【苡,石经作苢,经文亦同】
序后妃之美也【此诗虽出于闾巷妇人之谈,然亦可见文王之时,家给人足,而无俯仰之累,邻里辑睦,而无嫉忌之风。至今读其诗,优游自适之中,絶无翺翔嬉戏之态,但觉太和之气,冲然宇宙而已。古云观弃鱼而知单父之政,观驯雉而知鲁恭之政,二贤犹然,况文王乎】
采采芣【音浮】苢【音以】薄【从艸从浦从寸】言采【叶此礼反】之。
译桃夭【桃树的性质是早早开花,容易种植而且果实繁多,所以字形从“兆”。十亿称为兆,是说它数量众多。也有人说从“兆”是谐声】
序:桃夭,是后妃教化所致【续序:不嫉妒猜忌,那么男女关系就端正,婚姻就适时,国家就没有鳏夫了。张敬夫说:乖戾争讼的风气始于闺门之内,使得万物不得其所,更何况婚姻能够适时呢?这个意思大概深远了】
桃树多么娇嫩【音腰】啊,桃花鲜艳明亮【如字,又叶敷】。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夫家和睦【如字,又叶姑兴也。《周礼》规定仲春时节让男女相会,所以用桃花盛开起兴。夭夭是用桃树来说,指桃树的树干。灼灼是用花来说,指桃树的花。夭夭,年少美好的样子。灼,火光。桃花红艳,望去像火,所以叫灼灼。那花正是往那里去的。女子以嫁人为归,男子以女子为室,女子以男子为家。宜,和顺的意思。宜室,指尽到妻子的本分;宜家,指尽到媳妇的本分。这是趁着女子出嫁的时候,知道她闺门素来整饬,于是赞叹赞美她,进而预示她能使家庭和睦】
桃树多么娇嫩啊,果实累累【音文】。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庭和睦【蕡,麻子。麻的籽实最多,所以说果实累累。实,桃子。宜其室家,宜其家室,是说夫妇之间互相适宜】
桃树多么娇嫩啊,枝叶茂盛【叶石经作□】蓁蓁【音真】。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人和睦【蓁蓁,茂盛的样子。家人,一家的人,兼指贵贱老幼内外而言。男女崇尚德行容貌,所以说桃花鲜艳。婚姻重在子嗣延续,所以说果实累累。家人依赖庇护,所以说枝叶茂盛。宜,是体贴相安的意思,不是勉强能做到的。必须对公婆孝心不衰,对丈夫恭敬不违,对晚辈慈爱不遗,对丈夫的兄弟义气不逆,以至于妯娌、婢妾、童仆之类,都能处理得合乎道理,这才叫宜。这大概是有实事、有真人,所以诗人高兴而赋诗。不然的话,所谓的女子,是谁?出嫁的,去哪里?室家家人,是谁的室家家人呢?凡是诗歌都如此。凡是家庭不和睦,其颠倒错乱,没有不是从男女关系开始的。所以后妃的德行,始于《关雎》,而其感化他人的作用,始于《桃夭》】
〇〇【〇从〇加一画是兔,俗写作兎,不对】
序:后妃的教化【续序:《关雎》的教化,推行开来就没有人不崇尚德行,贤才众多。因为武夫而知道这是《关雎》的教化,不是知类通达的人,不能和他谈论诗歌。墨子说:“文王从兔网中举用闳夭、太颠,把政事托付给他们,西土归服。”胡休复说:“诵读这篇诗的意义,必定有人能担当,就像文王狩猎得到姜尚之类。”如果像晦庵所说,那么武臣就不止十乱,孔子不称赞“人才难得”了】
肃肃〇〇【子余反】, 椓【陟角反】之丁【音征,陟耕反】丁,赳【音九】赳武夫,公侯干城【〇与夫叶,丁与城叶。赋也。肃肃,整饬的样子。〇〇,取兔的网。椓,击打。击打橛子于地以张网于上。丁丁,椓击声高亮。赳赳,质朴鲁钝无文采的样子。干,盾牌。扞蔽如盾,防守如城,都用来抵御灾难。公侯干城,足以做公侯的盾牌和城墙】
肃肃〇〇,施于中逵【音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音球,叶渠之反。施,布置。逵,九达之道。仇,伴侣。好仇,如董仲舒赞语所说:伊尹、吕尚是圣人的伴侣】
肃肃〇〇,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上面有丛木叫林,中逵是〇所往来的地方,中林是〇所藏伏的地方。苏子由说:丁丁是人们所听到的,中逵是人们所看到的,中林是闻见所不及的。不是人们所闻见的,却还肃肃,那么凡是机密的事情可以和他共同谋划了。所以说公侯腹心。徐儆〇说:干城是抵御侮辱的臣子,好仇则是明君良臣喜起,腹心则是同心同德,一章比一章深。叶桂山说:在野的凡夫,逐兔的小事,就可以知道他的才能。正如日防驾驭马匹,宁戚喂牛,陈平宰杀社神,识者已经知道他们可以大用了。朱晦庵说:二南的诗虽然赞美太姒,但实际上是为了显示文王的德行。作序的人一以后妃为主,本来就已经错了。至于教化行于国中,三分天下有其二,也都认为是后妃所致,那么礼乐征伐都出于妇人之手,而文王徒拥虚位,做寄生的君主了。这首诗咏叹周家的贤才,而兼用干城、好仇、腹心来说,大概是文墨之士不堪济变,不可称为才;机智之士不足委任,不可称为才。所以清谈亡晋,奸雄乱汉,难道不是一时人才流失,他们所以为才的不是真正的才吗】
芣苢【苡,石经作苢, 经文也相同】
序:后妃的美好【这首诗虽然出于民间妇人的谈论,但也可以看出文王之时,家给人足,而没有生活上的牵累,邻里和睦,而没有嫉妒猜忌的风气。至今读这首诗,优游自适之中,绝无翱翔嬉戏之态,只觉太和之气,冲然宇宙而已。古人说看弃鱼就知道单父的政绩,看驯雉就知道鲁恭的政绩,二贤尚且如此,何况文王呢】
采采芣【音浮】苢【音已】,薄【从艸从浦从寸】言采【叶子礼反】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羽已反】之【赋也。芣苢,车前草。采采者,采而又采,闲暇之极也。薄言者,原非有心,聊采此以寄情也。采之,谓求于所生之处;有之,谓采而得之,为已所有之物】
译采啊采啊那车前草,随手把它采回家。这是赋体的诗。芣苢,就是车前草。采采,是采了又采,形容极其闲暇。薄言,是说原本并非有心,只是随意采摘来寄托情怀。采之,是指在它生长的地方去寻求;有之,是指采到并得到它,成为自己所有的东西。
采采芣苢,薄言掇【都夺知劣二反】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反,又音劣】之【掇,拾;捋,取也。既掇拾其穗,则捋取其子。芣苢之用在子,而其子在穗,故既掇之,而又捋之也】采采芣苢,薄言袺【音结】之。采采芣苢,薄言襭【音挈】之【捋之多,一掬难容,则袺以衣贮之,而执其衽;贮之久,手执为劳,则襭以衣贮之,而扱其衽于带间。衽,衣襟;带,腹带也。此诗极有次第,辞烦而不杀,从容敷衍之体也】
汉广
序,徳广所及也【传:文王化行南国,男女知礼,诗人美之,赋《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息,韩诗孔疏俱作思,盖以四思字叶韵】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古旷反】矣,不可泳【于诳反】思。江之永【式亮反】矣,不可方【甫妄反】思【兴而比也,木盛莫如南土,《禹贡》▯州厥木惟乔,乔上竦也,木枝下覆则隂广,上竦则隂少,故高竦之木不可休息,喻女之高洁端静,使人望而知敬,邪念自消也。广,濶也。潜行曰泳,永,长也。二舟并行曰方,泳以絶流,横渡言,故属广;方以顺流,上下言,故属永。】诗人不言女之不可亲,而托诸江汉,何等蕴借?言游女,则深闺▯出者可知。汉水有二,其一发源于嶓冡,在陜西汉中府宁羌州;其一为西汉水,在巩昌府秦州。江水衍派于岷山,在四川成都府茂州,是皆楚地。其先鬻熊事文王,受封先诸姬,为圣教首善之地】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莫葛反】其马【叶姥】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高竦貌。错,杂也。楚与蒌,皆薪之翘翘者。马与楚叶韵,蒌与驹叶韵,非有深意。秣,饲也。六尺以上曰马。之子,指游女归,谓当日出游而归。刈楚,刈之以秣马也。于归秣马,此悦慕之词,即古人执鞭忻慕之意。语有防而实严正,而邻侮者,此类是也。朱元晦曰: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悦之至;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广雅》:楚,荆也。归,季思曰:刈薪,刈长;娶妇,娶良。薪长先刈,妇良先娶】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叶娄,又叶闾】之子于归,言秣其驹【叶钩,又如字】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蒌蒿也,此与上章反复申咏,只叹羡无己之意,非求之不可而愿秣马,又秣驹也。马五尺以上曰驹,又二嵗曰驹妇女嬉游非美俗,游女不淫其本事。若移此等诗于后世君子,必讥之,而《周南》采为盛世之风,则何也?▯子曰:习治则伤始乱,习乱则好始治。文王之世,骄主在上,放溢妄行,剔孕斮胫,醢梅刑鄂,诛求无巳,天下空虚,而且嬖妾诲淫,糟丘酒池,祼体牛饮,充斥倾宫。当此时,深闺有寻芳之思,陌上有整容之女,岂是易得之事?歌王化而及《芣苢》《汉广》等诗,是立少观多,即此形彼之意。读诗者当于言外得之】
汝坟
序:道化行也【续序:文王之化行乎汝坟,妇人闵其君子,勉以正也。道化行,全在末章看出】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音溺】如调【音周】饥【兴也,君子从役于外,其妻为樵采之事,而追言其未见时之思也。遵循也,汝水在今河南汝宁府,由上蔡、西平、汝阳入淮。坟,涯岸,状如坟墓。枚,状如箸,言其小也。条自枝而出,枚自条而出。君子,谓夫也。调饥,韩诗作朝饥。惟朝饥最难忍。按字书,惄字俱无确解。《方言》曰:凡志而不得,欲而不获,谓之惄】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音异】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弃,石经作弃。此述其既见之喜。斩而复生曰肄,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则逾年矣。遐,逺也。不我遐弃,不以相别之逺而弃我也】
鲂【音房】鱼赪【音称从贞俗从页非】尾。王室如燬【音毁】虽则如燬,父母孔迩【上二章叙其情,此章勉之以正妇勉夫以正道化之行可知。鲂鱼,鳊鱼也。鋭头扁身圎腹细鳞,赪赤也。鲤尾赤,鲂尾白。鱼劳则尾赤,今鲂尾亦赤,则劳甚矣。王室谓商纣,燬火也。言纣
译采采车前草,轻轻拾取它。采采车前草,轻轻捋取它。(拾取,就是拾起;捋取,就是取下。既然拾起了它的穗,就捋取它的籽。车前草的效用在于籽,而籽在穗上,所以先拾取,再捋取。)采采车前草,提起衣襟兜着它。采采车前草,衣襟塞在腰带里装着它。(捋取多了,一把难以容纳,就提起衣襟来盛放,手握着衣襟;盛放久了,手握着劳累,就把衣襟塞在腰带间来盛放。衽,是衣襟;带,是腰带。这首诗层次极分明,辞藻繁复而不简略,是从容铺陈的体式。)
汉广
序:德行广博所及之处。(传: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南国,男女懂得礼仪,诗人赞美它,作《汉广》。)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能在那下面休息。(息,韩诗孔疏都作思,大概是为了与四个思字押韵。)汉水有游荡的女子,不能追求她。汉水多么宽阔啊,不能游泳渡过去。江水多么漫长啊,不能并船渡过去。(起兴兼比喻,树木茂盛没有比得上南方的,《禹贡》荆州那里的树木都是高大的,乔是向上耸立的意思,树枝向下覆盖则树荫广,向上耸立则树荫少,所以高耸的树木不能休息,比喻女子高洁端静,使人望而知敬,邪念自然消除。广,宽阔。潜行叫泳,永,长。两船并行叫方,泳用来横渡水流,所以说广;方用来顺流上下,所以说永。)诗人不说女子不可亲近,却寄托在江汉上,多么含蓄?说游女,那么深闺中走出来的女子就可以知道了。汉水有两条,一条发源于嶓冢,在陕西汉中府宁羌州;另一条是西汉水,在巩昌府秦州。江水发源于岷山,在四川成都府茂州,这些都是楚地。以前鬻熊侍奉文王,受封在姬姓诸侯之前,是圣教首善之地。
高高耸立的杂乱柴草,割取那荆条。这位女子出嫁,喂饱她的马。(叶韵:姥。)汉水多么宽阔啊,不能游泳渡过去。江水多么长啊,不能并船渡过去。(翘翘,高耸的样子。错,杂乱。楚和蒌,都是高耸的柴草。马与楚押韵,蒌与驹押韵,没有深意。秣,喂。六尺以上叫马。之子,指游女。归,指当天出游回来。刈楚,割荆条来喂马。于归秣马,这是爱慕之词,就是古人执鞭爱慕的意思。言语看似轻浮而实际严正,而邻侮者,这类就是。朱熹说:用杂乱柴草起兴,想要喂马,则是爱慕到了极点;用江汉作比,感叹终究不可追求,则是尊敬之深。《广雅》:楚,就是荆。归,季思说:割柴,割长的;娶妻,娶好的。柴长先割,妻好先娶。)
高高耸立的杂乱柴草,割取那蒌蒿。(叶韵:娄,又叶韵:闾。)这位女子出嫁,喂饱她的驹。(叶韵:钩,又如字。)汉水多么宽阔啊,不能游泳渡过去。江水多长啊,不能并船渡过去。(蒌蒿,这一章与上一章反复咏叹,只是感叹羡慕不止的意思,不是追求不可而愿意喂马,又喂驹。马五尺以上叫驹,又两岁叫驹。妇女嬉游不是美俗,游女不淫,这是本意。如果把这类诗移到后世君子身上,必定会讥讽,而《周南》采录为盛世之风,为什么呢?孔子说:习惯治理则伤害开始混乱,习惯混乱则喜好开始治理。文王之世,骄横的君主在上,放纵妄行,剖开孕妇,砍断胫骨,剁成肉酱,刑罚酷烈,诛求无度,天下空虚,而且宠妾诲淫,糟丘酒池,裸体牛饮,充斥倾宫。在这个时候,深闺中有寻芳之思,陌上有整容之女,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歌颂王化而及《芣苢》《汉广等诗,是立少观多,即此形彼的意思。读诗的人应当在言外体会。)
汝坟
序:教化施行。(续序: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妇人怜悯她的丈夫,勉励以正道。道化行,全在末章看出。)
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小树枝。没见到丈夫,心中饥渴如晨饥。(起兴,君子在外服役,他的妻子做打柴的事,而追述没见到时思念的情景。遵循,沿着。汝水在今河南汝宁府,由上蔡、西平和汝阳流入淮河。坟,河岸,形状像坟墓。枚,形状像筷子,说它小。条从枝上长出,枚从条上长出。君子,指丈夫。调饥,韩诗作朝饥。只有晨饥最难忍。按字书,惄字都没有确解。《方言》说:凡是志不得,欲不获,叫惄。)
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再生的枝条。既见到丈夫,不把我远远抛弃。(弃,石经作弃。这叙述既见面的喜悦。斩而复生叫肄,伐其枚,又伐其肄,则过了一年。遐,远。不我遐弃,不以相别之远而抛弃我。)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火烧。虽然如火烧,父母近在咫尺。(上两章叙述其情,此章勉励以正道,妇勉夫以正道,教化之行可知。鲂鱼,鳊鱼。锐头扁身圆腹细鳞,赪赤。鲤尾赤,鲂尾白。鱼劳累则尾赤,现在鲂尾也赤,则劳累甚矣。王室指商纣,燬火。说纣
暴虐民如在火炭中。父母指文王,文王徳如父母,瞻之依之可恃可怙,故曰孔迩。不可谓三分有二,将有天下亦不可以近在岐丰为孔迩。朱康流曰:毛▯鱼劳则尾赤。《春秋左传》如鱼赪尾,郑氏谓鱼肥则尾赤,以喻蒯聩淫纵。説文鲂赤尾鱼,今鲂鱼尾多赤肥,故也。以此推之,则鲂鱼赪尾盖喻当日之长吏剥民以自肥也。剥民自肥则王室如燬矣。归季思曰:虽则如燬,父母孔迩,见家之无恙,使尽心王室,无念家也。后汉周磐居贫养其父母,俭薄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乃解韦带就孝亷之举】
译百姓遭受暴虐,如同身处火炭之中。父母是指文王,文王的德行如同父母一般,仰望他、依靠他,可以信赖可以依托,所以说他非常亲近。不能说因为周文王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即将拥有天下,所以“孔迩”是指近在岐山、丰邑。朱康流说:毛亨认为鱼劳累则尾巴变红。《春秋左传》中有“如鱼赪尾”的说法,郑玄认为鱼肥则尾巴变红,用来比喻蒯聩淫乱放纵。《说文解字》称鲂是赤尾鱼,如今鲂鱼尾巴大多发红且肥美,原因就在于此。由此推论,那么鲂鱼赤尾大概是比喻当时的长官剥削百姓以自肥。剥削百姓以自肥,那么王室就如火烧般危殆了。归季思说:虽然王室如火烧般危殆,但父母(文王)非常亲近,看到自家安然无恙,便使人们尽心于王室,不再顾念自家。东汉周磐家境贫寒,供养父母,生活俭薄,诵读《诗经》到《汝坟》的末章时,感慨叹息,于是解下腰带,应孝廉的举荐。
麟趾
序《闗雎》之应也【夫所谓《闗雎》之应者,谓后妃有徳,则有振振公子之应耳。晦庵以为王者之瑞,有非人所得而致,则直以麟为实事,于诗义无当矣。续序又谓《闗雎》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夫曰如麟至之时,犹可也。谓《麟趾》之时,作何解,成何语乎】
麟之趾,振【音真】振,公子于【音吁】嗟,麟兮【补协云末句是叹美之词不必与上句叶】麟之定【音顶叶姓】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按召南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苏伯玉盘中诗今时人知四足与其书不能读当从中央周四角汉角里先生皆音録】振振公族于嗟麟兮【比而兴也趾足定额也振振仁厚也有足者宜踶而麟有足不踶有额者宜抵而麟有额不抵有角者宜触而麟有角不触语云贵不期骄富不期侈斯乃人情而公子仁厚若此于嗟此人中之麟也何必麕身牛尾马蹄然后为王者之瑞哉是诗始于趾终于角言徳以升进为美始于子孙终于族者毓徳以覃敷为大】陆元恪曰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圆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羣居不侣行不入陷穽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氏族序三代之前氏姓分而为二男子称姓妇人称氏所以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古诅词堕命亡氏则与夺爵失国同可知为贱也故姓可呼为氏氏不可呼为姓也姓所以别昏姻故有同姓异姓庶姓之别氏同姓不同者昏礼可通姓同氏不同者昏礼不可通三代之后姓氏则合为一矣陈祥道曰姓所以系百世之正统氏所以别子孙之旁出又可谓之族羽父为无骇请族公命以展氏则氏族一也礼小记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是所谓九族夫人生则有父壮则有子父子与已此小宗伯三族之别也父者子之祖因上推之以及于己之祖子者父之孙因下推之以及于已之孙礼所谓以三为五也己之祖自己子视之则为曽祖王父自己孙视之则为高祖王父己之孙自己父视之则为曽孙自己祖视之则为▯孙故又上推以及已之曽高下推以及己之曽▯礼所谓以五为九也或者谓高非己之所逮事▯非己之所及见且出一族则所睦为不广于是执为异姓之説以为父母妻之族,合则为三,别则为九。父之族,别而为四;母之族,别而为三;妻之族,别而为二。是不然。《尔雅》内宗曰:“族,母妻之族曰党。父可以谓党,而妻与母不得谓之族也】
【孔疏:周南序不言美后妃者,此诗之作,直是感其徳泽,歌其性行,欲以发▯圣化,示语未知,非是褒赏后妃能为此行也。正经例不言美,皆此意。其变诗则政教已失,为恶者多,苟能为善,则赏其善。事征伐玁狁,始见忧国之心;瞻卬昊天,方知求雨之切。意与正经有异,故序每篇言美也】
【愚观周南之诗,始于夫妇,终于父子。此二者,家国天下之本也。无贤妃,无以助圣徳;无圣子,无以承世业。周自后稷以来,世有圣君,文王克绍前休,又得后妃为配。上继歴代圣后,下端八百丕基,诚千古盛事。然周至文王,积徳深仁,蕴蓄已久,理宜发泄,但恐发之太尽,根基易薄,此亦欣幸中之足深虑者。观文王之子孙,宗族振振,端厚一门,纯粹虽为创为承,规模不侔,而善继善述,事志无殊。其培养国家之元和者,深矣。故借麟咏叹,趾定角总是麟子姓族,总是公三咏吁嗟麟者,都是咏吁嗟公也。大雅云:「厘尔女士,从以孙子。」文王得圣女为之助,自有圣子以为之后。序谓麟趾闗雎之应,殆以是夫】
召南【召,地名。文王迁丰,分为召公采邑。旧説云:扶风雍县南有召亭,即其地,即今陜西鳯翔府鳯翔县。唐士雅曰:南方诸侯非一国也。鹊巢采蘩,则君夫人有令徳;草虫采苹,则大夫妻有贤行。观之朝而庶位挺羔羊之节,观之野而闾巷懐甘棠之思。为嫡妻者溥小星之恩,为媵妾者安江沱之分。虽其僻逺之地、烝庶之家,而犹有殷其雷之妇人、摽有梅之女子。至如野有死麕,则虽诱之而不动;厌浥行露,则虽讼之而不从。推其风化之自所从来逺矣。故继之何彼秾矣者,
译麟趾
《麟趾》是《关雎》的应验之作【所谓《关雎》的应验,是指后妃有德行,就会有公子仁厚繁盛的应验。朱熹认为这是王者的祥瑞,不是人力所能招致的,于是直接将麒麟当作实有的事物,这不符合《诗经》的本义。续序又说《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违犯礼法的人,即使是衰乱时代的公子也都像《麟趾》时代那样诚信宽厚。如果说像麒麟出现的时候那样,还可以讲得通。说《麟趾》的时代,这是什么意思,成了什么话呢】
麒麟的脚趾,仁厚繁盛,公子令人赞叹,真是麒麟啊【补协说末句是赞叹美善之词,不必与上句押韵】麒麟的额头,仁厚繁盛,公族令人赞叹,真是麒麟啊。
麒麟的角【按《召南》“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苏伯玉盘中诗“今时人知四足,与其书不能读”,当从中央周四角,汉角里先生皆音录】仁厚繁盛,公族令人赞叹,真是麒麟啊【这是以比喻起兴。趾是足,定是额,振振是仁厚。有足的动物适宜踢人,但麒麟有足却不踢人;有额的动物适宜顶撞,但麒麟有额却不顶撞;有角的动物适宜触人,但麒麟有角却不触人。俗话说“富贵不期望骄傲,富有不期望奢侈”,这是人之常情,而公子如此仁厚,真是人中的麒麟啊,何必一定要麕身牛尾马蹄然后才算是王者的祥瑞呢?这首诗从趾开始,到角结束,是说德行以升进为美;从子孙开始,到族结束,是说养育德行以广泛传播为大】陆元恪说:麒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圆蹄,一角,角端有肉,声音合乎钟吕,行走合乎规矩,游动必选择地方,仔细考察然后停留,不踩踏活虫,不践踏活草,不群居,不结伴而行,不进入陷阱,不落入罗网,王者至仁则出现【】《氏族序》说:三代之前,氏和姓分为二,男子称姓,妇人称氏,用来区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古代诅咒词“堕命亡氏”与剥夺爵位、失去国家同等,可知是贱的,所以姓可以称为氏,氏不可以称为姓。姓用来区别婚姻,所以有同姓、异姓、庶姓的区别,氏同姓不同的,婚礼可以通婚;姓同氏不同的,婚礼不可以通婚。三代之后,姓氏就合为一了。陈祥道说:姓用来维系百世的正统,氏用来区别子孙的旁支,又可以称为族。羽父为无骇请求立族,公命令以展氏,那么氏族就是一回事了。《礼记·小记》说:亲近亲属,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这就是所谓的九族。人生下来有父亲,壮年有儿子,父亲、儿子和自己,这是小宗伯所说的三族的区别。父亲是儿子的祖先,向上推及自己的祖父;儿子是父亲的孙子,向下推及自己的孙子,这就是《礼记》所说的以三为五。自己的祖父,从自己儿子的角度看是曾祖父,从自己孙子的角度看是高祖父;自己的孙子,从自己父亲的角度看是曾孙,从自己祖父的角度看是高孙,所以又向上推及自己的曾祖、高祖,向下推及自己的曾孙、高孙,这就是《礼记》所说的以五为九。有人认为高祖不是自己能侍奉的,高孙不是自己能看见的,而且出自一族则和睦的范围不广,于是坚持异姓的说法,认为父母、妻子的族,合起来是三,分开是九。父亲的族,分开是四;母亲的族,分开是三;妻子的族,分开是二。这是不对的。《尔雅》内宗说:“族,母妻之族曰党。”父亲可以称为党,而妻子和母亲不能称为族。
【孔疏:《周南》序不说赞美后妃,是因为这首诗的创作,只是感念她的德泽,歌颂她的品行,想要发扬圣明的教化,示语未知,不是褒奖后妃能做这些行为。正经的体例不说美,都是这个意思。变风变雅的诗则是政教已经失坏,作恶的人多,如果还能行善,就奖赏他的善行。征伐玁狁,开始见到忧国之心;瞻仰昊天,才知道求雨的迫切。意思与正经不同,所以序每篇都说美】
【我观察《周南》的诗,始于夫妇,终于父子。这两者,是国家、家庭、天下的根本。没有贤妃,无法辅助圣德;没有圣子,无法继承世业。周朝自从后稷以来,世代有圣君,文王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好,又得到后妃作为配偶。上继承历代圣后,下奠定八百年的大业,确实是千古盛事。然而周朝到了文王,积累的德行深厚仁爱,蕴蓄已久,按理应该发泄,但恐怕发泄得太尽,根基容易薄弱,这也是欣喜庆幸中值得深深忧虑的。观察文王的子孙,宗族仁厚繁盛,端正宽厚一门,纯粹虽然作为开创和继承,规模不同,但善于继承和阐述,志向没有不同。他们培养国家的元气,很深啊。所以借麒麟咏叹,趾、定、角总是麒麟,子、姓、族总是公,三咏吁嗟麟,都是咏叹吁嗟公。《大雅》说:“赐你女士,跟随的是孙子。”文王得到圣女作为助手,自然有圣子作为后代。序说《麟趾》是《关雎》的应验,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召南》【召,地名。文王迁都丰邑,分为召公的采邑。旧说认为:扶风雍县南有召亭,就是那里,即今陕西凤翔府凤翔县。唐士雅说:南方的诸侯不是一国。《鹊巢》《采蘩》,则君夫人有美德;《草虫》《采苹》,则大夫妻有贤行。观察朝廷而众位官员挺立羔羊的节操,观察民间而里巷怀念甘棠的恩德。作为嫡妻的普遍施以小星之恩,作为媵妾的安守江沱之分。即使是偏远之地、众多百姓之家,还有《殷其雷》中的妇人、《摽有梅》中的女子。至于像《野有死麕》,即使引诱也不动心;《厌浥行露》,即使诉讼也不顺从。推究其风化所来自的地方,遥远啊。所以接着是《何彼秾矣》,
见其后世之王姬,犹见其徳化所渐被焉。即当时可知也,况积而至于仁如驺虞,则草木羣生皆得以茂。对咸若而文王之化流被于南国者,真有充塞宇宙之象。序以驺虞为鹊□之应,而见王道之成,信哉】
译看到后世王姬的德行,还能看出道德教化逐渐施加的影响。由此可知当时的情况,何况积累到像驺虞那样仁爱的程度,草木和万物都能茂盛生长。面对万物和谐顺遂的景象,文王的教化流传并覆盖南国,确实有充塞宇宙的宏大气象。《序》认为驺虞是鹊巢的应验,从而彰显王道的成就,这确实是可信的。
鹊□【从巛从臼从木,象形,俗从果,非】
序夫人之徳也【孔疏:后妃夫人皆咏太姒也】
维鹊有巢【音曹】维鸠居【叶据】之。之子于归,百两【如字,又音亮】御之【比也,此言往迎】。鹊巢冬架,春成,用力劳矣,而鸠乃居之。国君爵位,非一日之积,而之子坐享成业,非有妇徳者难堪之也。之子谓太姒。鹊俗呼喜鹊,腹白尾长;鸠鸤鸠,一名鸜鹆,身全黑,顶有冠,不自为巢。鹊为巢甚坚固,雏长弃巢而去,鸠来居之。诗人触物寄兴,不过谓周家王业已成,夫人来享之耳。解者以传枝受卵哺子均平为説,此虽鹊本性,与诗义无当也。鸟在穴曰窠,在木曰巢;女嫁曰归,车一乗曰一两,谓其轮辕两两而耦也。御之,夫家以车往迎也。百两,侈言之也。毛传:诸侯之子嫁于诸侯,迎送皆百乘】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此言来嫁方向也,向其巢而往居也。上章主迎者言,故曰居;此章主送者言,故曰方将送也。父母家人送之也】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从戊从丁】之【末言成婚之礼盈满也,喻众媵侄娣之多也。成谓成其礼无缺典也。首章亲迎之礼,男先女也;次章同归之礼,女从男也】
【在夫家则以百两迓,在父母家则以百两送。有始有卒,婚礼于是乎成。故总之曰“百两成之”。按太姒之徳,难一二数,诗人不为赞诵,而侈言其百两之御,一似庸俗人识趣者,何也?三百篇之防,味在言外。如美荘姜,则言其螓首蛾眉;刺宣姜,则言其副笄六珈。彼时周家气象日炽,太姒之归,礼仪郑重,▯人耳目。如大雅所云“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者盖可想见。诗人不诵言其徳,而但采道旁盼睨之情,俗人唱叹之口,防缀成诗。见非此人不能享此福,一再吟咏,非徒太姒之徳不烦形容,人心之倾动归戴,亦盎然词表矣。章俊卿曰:文王一人,在《周南》则以为王者,在《召南》则以为诸侯。太姒一人,在《周南》则以为后妃,在《召南》则以为夫人,殆不可晓】
采蘩
序:夫人不失职也【续:序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也。按:此《诗》旧有亲▯之説。《左传》谓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可荐于鬼神,则此《诗》为祭祀而非亲▯,明矣。何黄如曰:夫人即太姒也。周自王季受命为侯伯,至纣以文王为三公,故称公侯。文王为公,则太姒为夫人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上止反赋也。首二章是未祭时事。蘩有二种:一曰白蒿,陆草也,可以生▯;一曰萝蒿,水草也,可以为菹。诗曰“沼沚”,曰“涧中”,则明为水草矣。按国君祭祀,夫人荐豆,豆必有菹,而蘩在其中,故采之也。圆曰池,曲曰沼,小洲曰渚,小渚曰沚。事,祭事也。《春秋》传有“事于太庙”是也。此诗称“公侯”与《▯罝》称“公侯”同指文王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山夹水曰涧,宫庙也。与《春秋》“丹桓宫楹”、“刻桓宫桷”之“宫”同。上言所用之事,此言所用之处。国君立阼阶,夫人立东房。盖先戒其事,而后入宫以荐也。金正希曰:公侯之事,公侯之宫,郑重之词也。盖以公侯重,何敢不夙夜以襄一人】
被【皮寄反】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音旋】归【此章上二句是方祭时事,下二句是祭毕时事。被,妇人首饰编髪为之,假作紒形,以戴于首。紒音计。説文:僮,罪人之子,供给使者。僮僮,即子舆氏所谓仆仆,形容勤劳之象也。昧晦为夜,天明为夙。公,公室,即宗庙。在公,谓亲灌溉饎爨之事。祭祀向晦而入,质明行事,故云夙夜在公。祁祁,舒迟貌。去事有仪,无倦终之,失还归自庙而反于燕寝也。事有始终,而心无始终,此所以不失职处。卓去病曰:严坦叔谓祭祀不宜服被。夫祭祀有副有编,被原非祭服,但未祭之先,夫人料简诸事,不宜服副编盘旋爨鼎。既祭之后,大事礼毕,亦不宜服副编匍匐道上。此二时自宜服被,故曰
译鹊【字形由巛、臼、木组成,是象形字,俗体写作“果”,这是错误的】
《序》说:这是赞美夫人的德行【孔颖达疏:后妃和夫人都是歌颂太姒】
喜鹊筑好了巢,斑鸠住进去。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去迎接她【这是比喻,这里说的是前往迎接。喜鹊在冬天搭建巢架,春天建成,耗费了很大的劳力,而斑鸠却住进去。国君的爵位,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而这位女子坐享成业,如果不是有妇德的人难以承受。这位女子指太姒。喜鹊俗称喜鹊,腹部白色尾巴长;斑鸠指鸤鸠,又名鸜鹆,全身黑色,头顶有冠,不自己筑巢。喜鹊的巢非常坚固,雏鸟长大后弃巢而去,斑鸠便来居住。诗人触景生情,不过是说周家的王业已经建成,夫人来享受罢了。解释者用喜鹊替斑鸠衔枝、受卵、哺育幼鸟且公平对待的说法,这虽然是喜鹊的本性,但与诗意不符。鸟在洞穴里叫窠,在树上叫巢;女子出嫁叫归,一辆车叫一两,是说车轮和车辕两两成对。御之,是夫家用车去迎接。百两,是夸张的说法。《毛传》说: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迎送都用百辆车】
喜鹊筑好了巢,斑鸠正要去住。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送她【这里说的是前往出嫁的方向,向着巢穴而去居住。上一章主要从迎接者的角度说,所以用“居”;这一章主要从送行者的角度说,所以用“方将”表示送行。是父母家人送她】
喜鹊筑好了巢,斑鸠住满了。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成全了她【最后说婚礼圆满,比喻众媵妾侄娣很多。成,是说婚礼完备无缺。首章讲亲迎之礼,男方主动女方被动;次章讲同归之礼,女方跟随男方】
【在夫家就用百辆车迎接,在娘家就用百辆车送行。有始有终,婚礼于是完成。所以总结说“百两成之”。按太姒的德行,难以一一列举,诗人不直接赞颂,却夸张地说百辆车迎接,好像庸俗之人识趣,为什么呢?《诗经》三百篇的意旨,味道在言外。比如赞美庄姜,就说她额头方正眉毛细长;讽刺宣姜,就说她佩戴六珈的副笄。那时周家气象日益兴盛,太姒出嫁,礼仪郑重,震撼人心。就像《大雅》所说“造舟为梁,不显其光”那样,大概可以想象。诗人不直接颂扬她的德行,而是采集路人观望的神情,俗人感叹的言语,缀连成诗。让人看到非此人不能享此福,一再吟咏,不仅太姒的德行无需形容,人心倾慕归戴之情,也洋溢在言辞之外了。章俊卿说:文王一人,在《周南》中视为王者,在《召南》中视为诸侯。太姒一人,在《周南》中视为后妃,在《召南》中视为夫人,这大概难以理解】
采蘩
《序》说:夫人不荒废职守【续:《序》说夫人可以奉祭祀,就是不荒废职守。按:这首诗旧有亲迎的说法。《左传》说涧溪沼泽中的草,苹蘩蕰藻这类菜,可以献给鬼神,那么这首诗是祭祀而非亲迎,就很明白了。何黄如说:夫人就是太姒。周自王季受命为侯伯,到纣王时以文王为三公,所以称公侯。文王为公,那么太姒就是夫人了】
在哪里采白蒿?在沼泽和小洲。用来做什么?公侯的祭祀【上止反,赋。首两章是祭祀前的事。蘩有两种:一种叫白蒿,是陆生草,可以生食;一种叫萝蒿,是水生草,可以做菹菜。诗中说“沼沚”,说“涧中”,那么明显是水生草了。按国君祭祀,夫人进献豆器,豆器中必有菹菜,而蘩在其中,所以采集它。圆形的叫池,弯曲的叫沼,小洲叫渚,小渚叫沚。事,指祭事。《春秋》传中有“事于太庙”就是此意。此诗称“公侯”与《驺虞》称“公侯”同指文王】
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用来做什么?公侯的宗庙【山夹水叫涧,宫指宗庙。与《春秋》中“丹桓宫楹”、“刻桓宫桷 ”的“宫”相同。上文说所用的事,这里说所用的地方。国君站在阼阶,夫人站在东房。大概先告诫祭事,然后入宫进献。金正希说:公侯之事,公侯之宫,是郑重的词句。大概因为公侯尊贵,怎敢不早晚辛劳以辅佐一人】
戴上发饰忙忙碌碌,早晚在公室。戴上发饰从容舒缓,慢慢返回家【这一章前两句是正在祭祀时的事,后两句是祭祀结束后的事。被,是妇人用编发的首饰,做成发髻形状,戴在头上。紒音计。《说文》:僮,罪人的儿子,供给使唤的人。僮僮,即子舆氏所说的仆仆,形容勤劳的样子。天黑为夜,天明为夙。公,指公室,即宗庙。在公,是说亲自从事灌溉、做饭等事。祭祀在天黑时进入,天亮时行事,所以说早晚在公室。祁祁,舒缓的样子。离开祭事有仪节,没有倦怠地结束,从宗庙返回私室。事有始终,而心无始终,这就是不失职守的地方。卓去病说:严坦叔认为祭祀不宜戴被。祭祀有副有编,被原本不是祭服,但未祭之前,夫人料理各种事务,不宜戴副编盘旋于灶台旁。祭祀之后,大事礼毕,也不宜戴副编匍匐在路上。这两个时候自然适宜戴被,所以说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此未祭时也;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此既祭后也。今时朝祭,诸官冕服而朝,吉服而祭,必先服常服以往,公所朝祭乃易冕吉二服行事,讫仍脱二服,御常服以归,并无衣此二物往来道上之理】
译头发蓬松杂乱,早晚都在公事上忙碌,这是祭祀之前的时候;头发整齐光洁,赶紧回家去,这是祭祀之后的时候。现在的制度是早晨祭祀,众官员戴着冕冠穿着礼服去朝见,穿着吉服去祭祀,必定先穿着常服前往,到了公所朝见和祭祀的地方才换上冕服和吉服来行事,结束后仍然脱下这两种礼服,穿着常服回家,并没有穿着这两种礼服在路上往返的道理。
草虫
序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王氏曰:夫妇之际,或至于敝而不终者,无礼以自防故也。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妻】
喓【音腰】喓草虫趯【音剔】趯阜【音妇】螽【音终】未见君子,忧心仲【音充】忡;亦既见止,亦既觏【音沟去声】止,我心则降【叶洪兴而比也。喓喓,声也。趯趯,跃也。草虫、阜螽,与蝗相类。奇音青色,好在茅草中,今皆谓之蚱蜢。趯趯,跃也。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异种同类,犹男女嘉时以礼相求,故以之起兴。忡忡,犹冲冲也。见,初见,只覩其仪容。觏,遇也。谓同牢合▯止,语辞。始者忧不当其礼,则无以当君子而安父母,故心冲冲然不宁。今君子与我同牢合▯,待我以礼,则可以安慰父母,无所罣碍。盖惟恐违礼得罪于君子,故序谓以礼自防】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音厥】未见君子,忧心惙【音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音悦】。赋也,此诗是初昏而以礼自防,则采蕨采薇乃于归时途中所见之景。蕨,菜名,初生如鼈脚。惙惙,忧而不宁也。説,忧解而喜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音微】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平声,从弓从大,俗从戈非】。薇,山菜名,茎叶似小豆,蔓生,可作羮,亦可生食。伤悲,忧之切也。夷,平也。谢君直曰:「惙惙,忧之深不止忡忡矣。伤则恻然而痛,悲则无声之哀不止惙惙矣。此未见之忧,一节深一节也。降则心稍放下,悦则喜动于中,夷则心平气和。此既见之喜,一节深一节也。」《诗》弋薇蕨二菜,可用以助祭者,大夫妻之祭,于其将嫁则以苹藻,于其既嫁则以蕨薇】
采苹
序大夫妻能循法度也【法度莫重于祀典,自所荐之物,所采之处,所用之器,所奠之地,皆有常而不敢变,序所谓循法度也。诗称“季女”,序称“大夫妻”,诗原其始,序要其终也。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教成,祭其祖,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也。胡休复曰:教成之祭,考之于礼与诗甚合,“芼用苹藻”一合也。礼正祭在奥西南隅,而此在牖下。孔氏以为外成之义。据婚礼纳采以至请期,主人皆筵于户西,西上,右几,是其礼皆成户外,此二合也。不言妇而言女,女又言“季”,孔氏谓将嫁,故以少言之。以女尸祭,郑氏所谓成其妇礼,此三合也】
于以采苹【皮宾切】南涧之滨;于以采藻【音早】于彼行【音杭】潦【音老】。赋也,祭告成事,不用牲牢,故止言苹藻。苹,白苹,有水生而似萍者,有陆生而似莎者,此曰涧滨。盖水生者也,沈者曰苹,浮者曰藻,皆可以食。两山夹水曰涧,滨水涯也,行路也,潦雨水也。古者井田路在井上,其旁沟洫积水,故曰行潦】
于以盛【音成】之,维筐及筥【音举】于以湘之,维锜【音螘】及釜【音斧】。方曰筐,圆曰筥,皆竹器。湘,烹也。锜釜属,三足曰锜,无足曰釜。苹藻二物,故盛湘各器,欲辨治而不杂乱也】
于以奠【音电,从酋酒也,从丌,几也会意,下从大,非】之宗室牖【音酉】下【叶户】谁其尸之?有齐【音斋】季女【奠,致祭也。宗室,大宗之庙也。大宗大夫之始祖,诸侯自适子以外皆为别子。别子始为大夫,继别子之适子世为大夫,则立庙以祀之,是为宗室牖。穿壁以木为交窗,所以见日也。在屋曰窗,在墙曰牖。牖下户,牖间之前。古人庙皆南向东,户西牖主皆东面。正祭在奥西南隅,此云牖下户西,牖东去牖近,故云牖下。所以不于室中者,凡昏事为女行礼,皆设几筵于户外,取外成之义,故祭亦于户外也。尸主齐敬,季少也。女者,妇未庙见之称。教成而祭,故主祭者即季女也。谓之曰主,则采之必亲,治之必当,奠之必预,皆祭者事,不専以祭时言。夫以季女之少,未必克胜此职,而实尸之者,以其有齐敬之心也。故曰有齐季女。】左传穆叔云:“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
译草虫
序:大夫妻能够以礼法来防范自己。【王氏说:夫妻之间,有时会因为感情衰败而不能善终,这是因为没有礼法来自我防范的缘故。诸侯的正室称为夫人,大夫的正室称为妻。】
喓喓,草虫鸣叫;趯趯,阜螽跳跃。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忡忡;既然已经见到他,既然已经与他相见,我的心便安定下来。【这是兴的手法。喓喓,是鸣叫声。趯趯,是跳跃的样子。草虫、阜螽,与蝗虫类似。奇音青色,喜好在茅草中,现在都叫作蚱蜢。趯趯,跳跃。草虫鸣叫,阜螽跳跃着跟随它。不同种类但同类,就像男女在美好的时节以礼法相互追求,所以用它们起兴。忡忡,即冲冲。见,初见,只是看到他的仪容。觏,相遇。指同牢合卺。止,语助词。起初担心不符合礼法,就无法取悦君子并安抚父母,所以心中冲冲不安。现在君子与我同牢合卺,以礼待我,就可以安慰父母,没有挂碍。大概是因为害怕违背礼法而得罪君子,所以序言说以礼法自我防范。】
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蕨菜。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惙惙。既然已经见到他,既然已经与他相见,我的心便喜悦。【这是赋的手法,这首诗描写的是新婚时以礼法自我防范,那么采摘蕨菜、薇菜乃是出嫁途中所见的景色。蕨,菜名,初生时像鳖脚。惙惙,忧愁不安的样子。悦,忧愁解除而喜悦。】
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薇菜。没有见到君子,我心中悲伤。既然已经见到他,既然已经与他相见,我的心平静。【薇,山菜名,茎叶像小豆,蔓生,可以煮羹,也可以生吃。伤悲,忧愁深切。夷,平静。谢君直说:“惙惙,忧愁之深超过了忡忡。伤则恻然疼痛,悲则无声哀痛,超过了惙惖。这未见时的忧愁,一节比一节深。降则心稍放下,悦则喜动于心,夷则心平气和。这既见后的喜悦,一节比一节深。”《诗经》中提到的薇、蕨两种菜,可用于助祭,大夫妻的祭祀,在她将要出嫁时用苹藻,在她已经出嫁后用蕨薇。】
采苹
序: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法度没有比祭祀典章更重要的,从所进献的物品、所采集的地方、所使用的器具、所奠祭的地点,都有常规而不敢改变,序言所说的遵循法度就是这样。诗中称“季女”,序言称“大夫妻”,诗追溯其开始,序言总结其最终。古代妇人在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尚未毁坏,就在公宫接受教育;如果祖庙已经毁坏,就在宗室接受教育。教育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育完成后,祭祀祖先,牺牲用鱼,配菜用苹藻,以此来成就妇人的顺从。胡休复说:教育完成后的祭祀,考证礼制与诗歌非常吻合,“配菜用苹藻”是其一。礼制中正祭在西南角的奥,而这里在窗户下。孔氏认为是外成的意义。根据婚礼从纳采到请期,主人都在户西设席,以西为尊,右边放几,这些礼制都在户外完成,这是其二。不说妇而说女,女又说“季”,孔氏认为将要出嫁,所以用年少来称呼。用女子做尸来祭祀,郑氏所说的成就妇礼,这是其三。】
在哪里采集苹?在南涧的岸边;在哪里采集藻?在那路边的积水中。【这是赋的手法,祭祀告成,不用牲牢,所以只说苹藻。苹,白苹,有水生的像萍的,有陆生的像莎的,这里说在涧边。大概是水生的,沉在水中的叫苹,浮在水面的叫藻,都可以食用。两山夹水叫涧,滨是水边,行是道路,潦是雨水。古代井田制下,道路在井上,旁边的沟渠积水,所以叫行潦。】
用什么来盛放?用方筐和圆筥;用什么来烹煮?用锜和釜。【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筥,都是竹器。湘,烹煮。锜属于釜类,三足的叫锜,无足的叫釜。苹藻两样东西,所以盛放和烹煮各有器具,想要处理得当而不杂乱。】
在哪里奠祭?在宗室的窗户下。谁来主持祭祀?有虔诚的季女。【奠,致祭。宗室,大宗的庙。大宗是大夫的始祖,诸侯除了嫡长子以外都称为别子。别子开始成为大夫,继承别子的嫡子世代为大夫,就立庙来祭祀他,这就是宗室。牖,在墙上开洞用木做交窗,以便看见日光。在屋上的叫窗,在墙上的叫牖。牖下,窗户之前。古人的庙都坐北朝南,户西牖,主位都面向东。正祭在西南角的奥,这里说在窗户下,户西,牖东离牖近,所以说牖下。之所以不在室内,是因为凡是婚礼为女子行礼,都在户外设几席,取外成的意义,所以祭祀也在户外。尸主虔诚恭敬,季是年少。女,是妇人未庙见的称呼。教育完成后祭祀,所以主持祭祀的就是季女。称她为主,那么采集必定亲自,处理必定得当,奠祭必定预备,都是祭祀者的事,不专门指祭祀时的言语。因为季女年少,未必能胜任这个职责,而实际上主持祭祀,是因为她有虔诚恭敬的心。所以说有虔诚的季女。】《左传》穆叔说:“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
寘诸宗室,季兰尸之。”季兰当是此女名,济泽,齐地也。吕伯恭曰:“所为者非一端,所歴者非一所矣。烦而不厌,久而不懈,循其序而有常,积其诚而不怠,此季女之徳也。”许南台曰:“诸侯之嫡子世为诸侯,其第二子以下谓之别子。别子始为大夫,乃大夫之始祖。继别子者谓之大宗,立宗室以祀之,为百世不迁之庙。若诸侯则祭于都宫,大夫之别子则但为继祢之小宗,不得祀于宗室矣。此诗曰‘宗室非美,大夫妻而何’。”卓去病曰:“连用五‘于以’字,奔放迅快,莫可遏御,而末结以‘谁其尸之?有齐季女’,忽然截住。欧阳永叔《醉翁亭记》从此出。”《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盖《采苹》旧在《草虫》之前,亦可以见序之多错▯】
译(将蘋藻)放置在宗庙里,由季兰来主祭。”季兰应当是这位女子的名字,济泽是齐地。吕伯恭说:“所做的事不止一项,所经历的地方不止一处。繁杂而不厌烦,长久而不松懈,遵循次序而有常规,积累诚意而不懈怠,这是季女的德行。”许南台说:“诸侯的嫡子世代继承诸侯之位,其第二子以下称为别子。别子开始担任大夫,是大夫的始祖。继承别子的人称为大宗,建立宗庙来祭祀他,作为百代不迁移的宗庙。如果是诸侯,则在都宫祭祀;大夫的别子则只是继承父庙的小宗,不得在宗室祭祀了。这首诗说‘宗室并非美好,大夫妻又是什么?’”卓去病说:“连续使用五个‘于以’字,奔放迅捷,不可遏制,而最后以‘谁其尸之?有齐季女’收束,忽然截住。欧阳永叔的《醉翁亭记》由此而来。”《仪礼》中歌唱《召南》三篇,越过《草虫》而选取《采苹》,大概《采苹》原本在《草虫》之前,也可以看出《诗序》有很多错乱。
甘棠
序美召伯也【史记:召公初治西方,甚得民和。有司请召民,公曰:“不劳一身而劳百姓,非先君文王之志也。”乃巡行乡邑,聴防于棠树之下。至是卒,人思其政,作《甘棠》之诗。但觉有棠可爱,无徳可名。王民皥皥之象如此。召伯姬姓,名奭,食采于召邑,作上公,为二伯,后封于燕,諡康公】
蔽芾【音沸】甘棠,勿翦【音笺,上声。六书正譌云:从羽前声,俗从刀以别弓翦之翦字】勿伐,召伯所茇【音抜,从草从犮,俗从叐误赋也。蔽芾,隂翳茂盛也。棠,棠梨。白者为杜,赤者为棠。味酢可食,故曰甘棠。每章冠以此句,乃南人望见树隂俨若召伯庇防吾民景像。翦防其枝,伐斩其榦。茇,草舍也,谓止于其下以自蔽,犹草舍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叶备】召伯所憩【音器,从自俗,从甘非】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叶秘变制切】召伯所説【即悦字】。败谓朽腐,拜谓低屈。勿败勿拜,爱之愈深,防之愈至,憩息也。説即悦字,惟其悦之,故憩于斯,茇于斯也。适然来,亦适然止;适然止,亦适然去。今止见为台,所茇所憩所説焉耳。文王时,纣犹在上,仅得受命为西伯,召公安得称伯?甘棠之咏,疑在国燕之后。按《竹书》:召公以康王二十四年薨,去昭王仅二年。此诗当作于康昭之世。而周公先以成王二十一年薨,旧説二南皆为文王诗,周公所集,以明徳化之盛者,亦正未可泥耳。《九域志》:召伯甘棠树在陜州府署西南隅。《括地志》:召伯庙在洛州夀安县西北五里】
行露
序,召伯聴讼也【刘公瑾曰:汉广游女尚不可求,此自守之女,有非礼之讼,盖被化有逺近,作诗有先后也】
厌【音叶】浥【音邑】行露,岂不夙夜【叶树又如字】谓行多露【比而赋也,此致讼之时,追述其平日之自守若此,以起自诉之端。厌浥,湿意,夙早行道也。言岂不欲早暮而行,惧露之濡已,以喻违礼而行必有污辱。徐懋斋曰:托言于行,不欲以露霑吾躬也;假言于露,不欲以暴污吾口也。夙夜二字,有朝夕自防自保之思】
谁谓雀【音爵】无角【卢谷反】何以穿我屋?谁谓女【音汝】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防无牙?何以穿我墉【音容】谁谓女无家【旧以牙叶五红反,家叶各空反,今按牙家自成韵,不必改音】何以速我讼【叶从】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此述其自诉之语,速讼速狱,即多露妄加处,然不足不从,则行露自多,吾身自洁,雀角防牙,其如我何?雀,黄雀,淫物;防,贪物,故为强暴之比。角,嘴尖也;牙,牡齿也。雀有咮而无角,防有齿而无牙。墉,墙也;速,召也。谁谓?何以?是代他人口气而为不信已之词。人见男女之讼,疑其原有室家之事,犹见雀之穿屋而疑其有角,防之穿墉而疑其有牙,不知雀实无角,防实无牙。男子之讼,乃是恃强凌迫,何尝通媒妁,备六礼,有室家之道而欲我从哉?狱所以系囚,周礼谓之圜土。先狱后讼者,谓先系之狱而后置对也。《列女传·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曰:“夫妇传重,承业为宗庙主也。夫家轻礼违制,不可以行。”遂不肯往。夫家讼之于理,致之于狱。女终以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守节持义,必死不往,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君子以为得妇道之宜,传之以絶无礼之求焉。《禽经》曰:“雀交不一,雉交不再】
羔羊
序鹊巢之功,致也【续序召南之国,化于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也。孔疏:服有常制,谓之节俭。许氏曰:节俭,谓有节制,不自放,非谓用财也。孔疏:行可踪迹,谓之正直。王介甫曰:出公门,入私门;出私门,入公门,絶无私交之事,所谓行可踪迹也。今之大夫,孰从而踪迹之哉】
羔羊之皮【叶皤蒲何切】素丝五紽【音徒唐何反】退食自公,委【音威】蛇【音移,叶陀】委蛇。
羔羊之革【讫力反】素丝五緎【音域】委蛇委蛇,自公
译甘棠
序:赞美召伯。【《史记》记载:召公起初治理西方,深得民心。官吏请求召公让百姓来服劳役,召公说:“不劳苦自己而劳苦百姓,不符合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巡行乡邑,在棠树下听断诉讼。到他去世时,百姓思念他的政教,作了《甘棠》这首诗。只觉得棠树可爱,却找不到德行可以称颂。百姓和睦安乐的景象就是这样。召伯姬姓,名奭,在召邑受封,位列上公,担任二伯,后来封于燕国,谥号康公】
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伐,不要砍伐,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蔽芾”音沸,意为枝叶茂密遮蔽。“翦”音笺,上声。《六书正譌》说:从羽前声,俗体从刀以区别弓翦的翦字。“茇”音拔,从草从犮,俗体从叐是误写。蔽芾,形容阴翳茂盛。棠,指棠梨。白色的叫杜,红色的叫棠。味道酸涩可食,所以叫甘棠。每章开头都用这句,是南方百姓望见树荫,仿佛看到召伯庇护百姓的景象。剪断它的枝条,砍伐它的树干。茇,草舍,指在此停下以遮蔽身体,如同草舍一般】
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伐,不要毁坏,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败”叶备韵。“憩”音器,从自,俗体从甘是错误的】
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伐,不要摧折,这是召伯愉悦的地方。【“拜”叶秘变制切。“説”即“悦”字。败指朽坏,拜指低折。不要毁坏不要摧折,爱戴之情愈深,保护之意愈周到,这是休息的地方。説即悦字,正因为心中愉悦,所以在此休息,在此居住。偶然来到,也就偶然停下;偶然停下,也就偶然离去。如今只看见作为台基,那是召伯居住、休息、愉悦的地方罢了。文王时,纣王还在位,仅能受命为西伯,召公怎能称伯?《甘棠》的咏唱,怀疑是在燕国建国之后。查《竹书纪年》:召公在康王二十四年去世,距离昭王即位仅两年。这首诗应当作于康王、昭王时代。而周公先在成王二十一年去世,旧说《二南》都是文王时的诗,由周公采集,以彰显德化之盛,这也未必可以拘泥。《九域志》记载:召伯的甘棠树在陕州府署西南角。《括地志》记载:召伯庙在洛州寿安县西北五里】
行露
序:召伯听断诉讼。【刘公瑾说:《汉广》中的游女尚且不可追求,这位坚守节操的女子,涉及非礼的诉讼,大概是因为教化有远近之分,作诗有先后之别】
潮湿的行路露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这是比喻兼赋的手法,这是诉讼之时,追述平日自我坚守如此,以引出自我申诉的话头。厌浥,湿润的样子,夙指早晨赶路。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害怕露水沾湿自己,以此比喻违背礼义而行必有污辱。徐懋斋说:借言走路,不想让露水沾湿身体;假言露水,不想让暴力污辱口舌。夙夜二字,含有朝夕自我防范、自我保全的意思】
谁说黄雀没有嘴尖?为什么穿透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召我入狱?即使召我入狱,你家室礼数也不完备。
谁说螣蛇没有牙齿?为什么穿透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召我诉讼?即使召我诉讼,我也不顺从你。【这是叙述她自我申诉的话,速讼速狱,就是多露妄加之处,然而不足不从,则行露自多,自身自洁,雀角螣牙,能奈我何?雀,黄雀,淫乱的象征;螣,贪残的象征,所以用来比喻强暴。角,嘴尖;牙,大齿。雀有喙而无角,螣有齿而无牙。墉,墙;速,召。谁谓?何以?是代他人口气,表示不信自己之词。人们看到男女诉讼,怀疑原本有家室之事,就像看到雀穿屋顶而怀疑它有角,螣穿墙壁而怀疑它有牙,不知道雀确实无角,螣确实无牙。男子的诉讼,乃是恃强凌迫,何曾经过媒妁,具备六礼,有室家之道而想让我顺从呢?狱是用来囚禁犯人的地方,周礼称之为圜土。先狱后讼,是指先囚禁于狱而后对质。《列女传·召南申女》记载:申国的女子,已经许配给酆国,夫家礼数不备就想迎娶。女子说:“夫妇传承重任,继承宗庙基业。夫家轻慢礼制,不可以成婚。”于是坚决不去。夫家向官府诉讼,将她投入监狱。女子始终因为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坚守节义,誓死不往,于是作诗说:“即使召我入狱,你家室礼数也不完备。”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之宜,传扬此事以断绝无礼的要求。《禽经》说:“雀交配不专一,雉交配不再次”】
羔羊
序:成就《鹊巢》的功业。【续序:召南的国家,受文王政教的影响,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同羔羊。孔疏:服饰有固定制度,称为节俭。许氏说:节俭,指有节制,不放纵,不是指用财。孔疏:行为可以追踪,称为正直。王介甫说:出公门,入私门;出私门,再入公门,断绝私下交往之事,这就是所谓行为可以追踪。现在的大夫,谁能追踪他们的行为呢】
羔羊的皮,白色的丝线五缕编结。从公门退下吃饭,从容自得。
羔羊的革,白色的丝线五缕编结。从容自得,从公门
退食。羔羊之缝【音奉叶逢】素丝五緫【音騘又音宗】委蛇委蛇,退食自公【赋也。小者曰羔,大者曰羊,羔羊小羊也。凡视朝之服用黒羔裘,而以缁衣裼之上,加朝服,其服臣与君同,但其别君用纯黒色,臣则以他物饰其褎,此大夫法服也。君子爱其人,则所见无非美者,独言羔裘,就所见而言之。为一裘必合众皮而成,皮性坚劲,两皮不易合,必织丝为组,组形褊,如今之鸾带,施之缝中方能连属二皮。紽緎緫乃织组时素丝多寡之数也。有毛曰皮,是裘初成之时也,此时之组用丝甚少,故曰五紽。毛毨鞹存曰革,盖裘敝而毛脱也,此时之组比紽数稍多,故曰五緎。缝者皮革而缝,见此时之组比緎数又多,故曰五緫。盖裘愈敝则用丝愈多,不如此则不牢固也。皆云素丝,是始终表里一于素者,正其节俭处也。考説文无紽字,《西京杂记》五丝为防,倍防为升,倍升为緎,即此之緎,盖十升也。倍緎为纪,倍纪为緵,即此之緫,盖十纪也。缝衣会也。补传:「言五紽者,合五羊之皮为一裘」,即百里奚衣五羊之皮,是以五为五羊矣。既曰羔羊之皮,则羔皮甚小,非五羔可以成一裘,亦未有一裘而止有五缝者。百里奚以五羊之皮食牛,此饭牛之衣,非大夫法服也。公者,公堂也。委蛇,舒泰而有余裕也。谢君直曰:「凡人胸中稍有愧怍,其步趋非躁则怠,安能委蛇若此。」《诗志》云:「国事丛脞,则近臣劳;时势多艰,则功名著。是故竒节多见于庸君,盛功必纪于衰世。而化文王之政者,朝廷若无事矣,闾井若无声矣,公庭若无讼矣,寮署若无官矣。至徳之世,上下相忘,衣衣食食而已。」止就服饰步履一称述之,其人説不出许多好处,俱于言外可见。张席之曰:「一大夫也,毳衣如菼,畏之也;三英粲兮,慕之也。」素丝五紽,忘之也。忘则大慕,则私;畏则瘅,而殆焉。君子所以观世也。盛世人文,如浑金璞玉,元气盎然,故叠咏委蛇以美之。使时事倥偬,则当事者跋前疐后不得休沐且饭矣。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足以见君上之化,亦足见大夫之材。故同是羔羊,周之大夫委蛇如龙郑之大夫武力如豹。即此可以见人品,亦可以占气运矣。《春秋繁露》:羔羊,羣而不党有角不用,类仁;执之不鸣杀之不嘷,类义饮其母必跪,类礼】
译退朝回家吃饭。羔羊皮袄的缝线,用素丝五缕编成组带。从容自得,从容自得,退朝回家吃饭从公堂出来。
小羊叫羔,大羊叫羊,羔羊就是小羊。凡是上朝时穿的礼服用黑色羔皮袄,外面罩着黑色单衣,再穿上朝服,这种服饰臣子与君主相同,但区别在于君主用纯黑色,臣子则用其他物品装饰袖口,这是大夫的法定礼服。君子喜爱其人,那么所见到的没有不是美好的,只说羔皮袄,是就所见到的而言。做一件皮袄必须合用许多张皮子才能做成,皮子的性质坚硬强劲,两张皮子不容易缝合,必须用丝织成组带,组带形状狭长,像现在的鸾带,用在缝中间才能连接两张皮子。紽、緎、緫是织组带时素丝多少的数量。有毛叫皮,这是皮袄刚做成时的状态,这时用的组带丝很少,所以说五紽。毛脱落鞹存叫革,大概是皮袄破旧毛脱落了,这时用的组带比紽的数量稍多,所以说五緎。缝是皮革的缝合,这时用的组带比緎的数量又多,所以说五緫。大概是皮袄越破旧用的丝越多,不这样就不牢固。都说素丝,是始终表里都纯用素色,这正是其节俭之处。查《说文》没有紽字,《西京杂记》说五丝为防,加倍防为升,加倍升为緎,就是这里的緎,大概是十升。加倍緎为纪,加倍纪为緵,就是这里的緫,大概是十纪。缝是衣服会合的地方。补传:“说五紽的,是合五张羊皮做一件皮袄”,就是百里奚穿五张羊皮,是以五为五张羊皮了。既然说羔羊皮,那么羔皮很小,不是五张羔皮可以做成一件皮袄,也没有一件皮袄只有五道缝的。百里奚用五张羊皮喂牛,这是喂牛的衣,不是大夫的法定礼服。公,是公堂。委蛇,是舒泰而有余裕。谢君直说:“凡人胸中稍有惭愧,他的步态不是急躁就是懈怠,怎么能这样从容自得。”《诗志》说:“国事琐碎,那么近臣劳累;时势多艰,那么功名著。所以奇节多见于庸君,盛功必记于衰世。而化文王之政的,朝廷若无事,闾井若无声,公庭若无讼,寮署若无官。至德之世,上下相忘,穿衣吃饭而已。”只就服饰步履一称述之,其人说不出许多好处,俱于言外可见。张席之说:“一大夫也,毳衣如菼,畏之;三英粲兮,慕之。”素丝五紽,忘之。忘则大慕,则私;畏则瘁,而殆焉。君子所以观世也。盛世的人文,如浑金璞玉,元气盎然,所以叠咏委蛇以美之。使时事倥偬(匆忙),那么当事者跋前疐后不得休沐且吃饭了。说:“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足以见君上的教化,也足以见大夫的才能。所以同是羔羊,周的大夫委蛇如龙,郑的大夫武力如豹。即此可以见人品,也可以占气运了。《春秋繁露》:羔羊,群居而不结党,有角而不用,类似仁;抓住它不叫,杀它不嚎,类似义;喝母羊奶必跪,类似礼。
殷其靁
序劝以义也【续序召南之大夫逺行不遑宁处室家闵其勤劳劝以义也按义者因时制宜当归即归是之谓义】
殷【音隠】其靁【古雷字】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音贞】振君子【叶兹】归哉【叶资,下同】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叶即】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叶户】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兴而比也。殷雷声,郁勃之象。南山,终南山。山南曰阳。违,去也。何斯违斯?言倏而在彼,倏而在此,喻纣恶之不测也。莫敢或遑,震惧不得休息之意。遑,暇也。息,暂时休息。处则在家安处。振振,即麟趾之振振。君子,谓良人。归归家也。君子性情忠厚,非乱世应变之才,故再三嘱其归也。徐元扈曰:古者戍役,仲春而归,此时雷始发声,蛰虫始振,闺中思妇于此时独切,故闻殷雷而劝之,亦即时景而言也。诗测曰:振振君子,不是又美其徳,即小戎“温其如玉,厌厌秩秩”之意。想像之极,不觉其平日之心情态度有宛然在目者,遂一号呼之,冀其归也】
摽有梅【梅,古文作□,象子在木上之形,书家误为“某”,非也。后世作“梅”从“每”,谐声。“梅”者,“媒”也,媒合众味也】序男女及时也【吕伯恭曰:诗词汲汲如将失之,殆习乱而喜始治者耶?按纣之时,斮胫刳孕,民间不知有室家之乐。西土密迩文王,沐浴膏泽,为父母者见儿女成行,未及婚嫁,时值初夏,感梅实之渐落,而急急计六礼之事。盖人情穷苦则不愿有其生,安乐则欲昌其后,自然之理。沈仲容曰:凡人血气既壮,难尽自检;情窦既开,易愆礼义。故婚欲及时者,所以全节行于未破之日也】
摽【音殍】婢小符表二反】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从炗,古光字省,从□,俗从□,非】士【从十从一,数始于一,终于十,推十合一为士】迨其吉【从士从口,俗从土,非】兮。
摽有梅,其实三【叶森】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音倾】筐塈【音饩许器反】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兴而赋也,此父母择婿之词。若以为女子之言,绥绥求匹,奚啻桑濮之艳姬乎?梅之花实在众卉之前,故诗人借以为婚媾及时之兴。摽字从手,谓落也,此与有梅二字意义不合。玩诗当从木摽,乃标字之误,标木杪也。其实七,其实三,梅在树杪,以渐而少,始而十分中有其七,继而仅有其三,见物之荣盛不久,男女当及时婚姻也。我谓我之当嫁者,求者父母之情,庶者未定之谓,士者知礼义之人,迨者几幸之语,吉者年华之富,今者及时之词,谓者媒妁之言,塈取也。从土谓梅落而取之于地,沾泥涂也。诗人一见梅少,便生感慨,虽分三章,总是一时意兴,亦是风体如此。若必确言始终,则如《桃夭》一诗,自花至叶更歴多时,作诗者当歴三月乃成,无此事。徐笔峒曰:三迨字是从容有迨之意,言时虽迫而礼宜迨,如迨氷未泮之迨字,乃求之不暴而节之以礼之意,作急迫恐晩者非。苏子由曰:凡诗每章有先后深浅之异,如此诗《及中谷有蓷》《晋无衣》之类,固自有説;若《樛木》《螽斯》之类,皆意不尽申殷勤而已,欲强求其説,则迂杂而不当矣】
小星
序,惠及下也【诗中絶无惠下之意,观侍女之引分自安,知抚御者之有恩也】
嘒【音哕】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星征一韵】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兴而赋也。嘒,微貌。三五,言其稀,盖初昏也。肃肃,静悄之意。宵夜征行,公,君所也。实命不同,自知命有贵贱也。玩「实」字,有心平气和,嗒然放下之意。人能安命,便是圣贤学问】
嘒彼小星,维参【音森】与昴【音畱,又音旄】肃肃宵征,抱衾与裯【音稠,又叶条,从衣】寔命不犹【如字,又叶摇,星征一韵,昴裯犹一韵。参昴二星皆西方宿,盖将旦时也。衾,大被也。裯,无里单被,皆君之寝衣。笺云:裯,牀帐也。侯王之家,侍女抱衾裯以进君
译殷殷雷声响,
《序》说:用道义来劝勉。【《续序》说:召南的大夫远行,无暇安居,家中人怜悯他的辛劳,用道义劝勉他。按:所谓义,就是顺应时势制宜,该回家时就回家,这就叫义。】
殷【音隠】殷雷声响【靁是古雷字】,在南山之南?为何离开这里?不敢稍得闲暇。忠厚君子【叶兹】,回家吧【叶资,下同】,回家吧!
殷殷雷声响,在南山之侧【叶即】,为何离开这里?不敢稍得休息。忠厚君子,回家吧,回家吧。
殷殷雷声响,在南山之下【叶户】,为何离开这里?不敢稍得安处。忠厚君子,回家吧,回家吧【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殷雷声,是郁勃之象。南山,即终南山。山的南面叫阳。违,离去。为何离开这里?是说忽然在那边,忽然在这边,比喻纣王的恶行难以测度。莫敢或遑,是震惊恐惧不得休息的意思。遑,闲暇。息,暂时休息。处,在家安处。振振,即《麟之趾》中的振振。君子,指良人。归,回家。君子性情忠厚,不是乱世应变之才,所以再三嘱咐他回家。徐元扈说:古代戍役,仲春时回家,此时雷开始发声,蛰虫开始活动,闺中思妇在此时格外深切,所以听到殷雷声而劝他,也是就当时的景色而言。《诗测》说:振振君子,不是又赞美他的德行,而是像《小戎》中“温其如玉,厌厌秩秩”的意思。想象到了极点,不觉他平日的心情态度宛然在目,于是呼喊着,希望他回来】
梅子纷纷坠落【梅,古文作□,象子在木上的形状,书家误写为“某”,不对。后世作“梅”从“每”,是谐声。“梅”即“媒”,媒合众味】,《序》说:男女婚嫁要趁及时【吕伯恭说:诗词急切好像将要失去,大概是习惯了乱世而喜欢开始治理的人吗?按:纣王之时,砍断胫骨,剖开孕妇,民间不知有家庭之乐。西土靠近文王,沐浴恩泽,做父母的看见儿女成行,还未婚嫁,时值初夏,感于梅子逐渐落下,而急急筹划六礼之事。大概人情穷苦时不愿生存,安乐时想要昌盛后代,这是自然之理。沈仲容说:凡人血气既壮,难以完全自我检束;情窦既开,容易违背礼义。所以婚嫁要趁及时,是为了在贞节未破之前保全节操】
梅子【摽音殍,婢小符表二反】纷纷坠落,果实还有七成,求娶我的众【从炗,古光字省,从□,俗语从□,不对】士【从十从一,数始于一,终於十,推十合一为士】,趁那吉【从士从口,俗语从土,不对】祥之时。
梅子纷纷坠落,果实还有三成【叶森】,求娶我的众士,趁那现在之时。
梅子纷纷坠落,倾筐【音倾】取【音饩,许器反】之,求娶我的众士,趁那媒妁之言【这是兴而兼赋的手法,这是父母择婿的话。如果认为是女子的话,急切求偶,岂止是桑濮间的艳姬吗?梅的花实在众花之前,所以诗人借它来兴起婚嫁要及时。摽字从手,意为落下,这与有梅二字意义不合。玩味此诗应从木摽,是标字的误写,标指树梢。果实七成,果实三成,梅在树梢,逐渐减少,开始十分中有其七,接着仅有其三,见物之荣盛不久,男女应当及时婚嫁。我,指我当嫁者;求,是父母之情;庶,是未定之谓;士,是知礼义之人;迨,是几幸之语;吉,是年华之富;今,是及时之词;谓,是媒妁之言;塈,取也。从土谓梅落而取之于地,沾染泥土。诗人一见梅少,便生感慨,虽分三章节,总是一时意兴,也是国风体如此。如果一定要确言始终,那么像《桃夭》一诗,自花至叶经历多时,作诗者应当经历三月才成,没有这种事。徐笔峒说:三个迨字是从容有迨的意思,说时虽迫而礼宜迨,如“迨冰未泮”的迨字,乃是求之不暴而节之以礼的意思,作急迫恐晚者非。苏子由说:凡诗每章有先后深浅之异,像此诗《及中谷有蓷》《晋无衣之类》,固自有说;若《樛木》《螽斯之类》,都是意不尽申殷勤而已,欲强求其说,则迂杂而不当矣】
小星
《序》说:恩惠及于下属【诗中绝无惠下之意,看侍女引分自安,可知抚御者有恩】
微弱【音哕】的小星,三五颗在东方。肃肃【静悄之意】宵征【星征一韵】,夙夜在公。实命不同【这是兴而兼赋的手法。嘒,微貌。三五,言其稀少,大概是初昏时。肃肃,静悄之意。宵夜征行,指君所。实命不同,自知命有贵贱。玩味“实”字,有心平气和,嗒然放下之意。人若能安命,便是圣贤学问】
微弱的小星,维参【音森】与昴【音留,又音旄】,肃肃宵征,抱衾与裯【音绸,又叶条,从衣】,实命不犹【如字,又叶摇,星征同韵,昴裯犹同韵。参昴二星皆西方宿,大概是将旦时。衾,大被。裯,无里单被,都是君的寝衣。笺云:裯,床帐。侯王之家,侍女抱衾裯以进于君】
,是其常事,不必谓当御,不必言抱已衾裯以往。犹若也,言我之命不能如彼。】看来,安命二字极是寻常,不知何故,千万人中不得其一。推求病根,只因心体不浄,得陇望蜀,所以营营苟苟,无所不至。宋子吉曰:参星三月伏,五月见。参伏则昴见,参见则昴伏。二星同宫而不并见,自有相让之情,而无相妬之势,故以为兴。説文:「实,富也,从宀,从贯。贯,货贝也。神质切。寔,止也,从宀,从是声。常只切。」韵防:「实、寔义同,音异。増韵注:实、寔通用,误然今皆互用】
译这是常有的事,不必说应当抵御,也不必说抱着被子前往。“犹若”是“好像”的意思,是说我的命运不能像他那样。】看来,“安命”这两个字极其平常,不知是什么原因,千万人中竟找不到一个能做到的。推究其病根,只因为心体不纯净,得陇望蜀,所以忙碌钻营,无所不至。宋子吉说:参星在三月隐伏,五月出现。参星隐伏则昴星出现,昴星出现则参星隐伏。这两颗星同处一宫却不同时出现,自然有互相谦让的情意,而没有互相嫉妒的态势,所以认为这是吉祥之兆。《说文解字》:“实,富足的意思,由‘宀’和‘贯’组成。贯,指货贝。神质切。寔,停止的意思,由‘宀’和‘是’声组成。常只切。”《韵防》:“‘实’和‘寔’意义相同,读音不同。《增韵》注:‘实’和‘寔’通用,错误,然而现在都互相混用。”】
江有汜
序:美媵也【续序: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小星言妾之引分自安,见嫡之能慰其下。此诗言嫡之悔过相得,见媵之能感其上。郝仲舆曰:此言嫡初归,不以备嫔妾之数,媵无怨言,嫡亦感悟,故作此诗。晦庵改为:媵待年于国,嫡不与偕行。夫待年不行,亦何尤于嫡哉】
江有汜【音祀,羊里反,石经作洍】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虎猥反】
江有渚【音煑】之子,归不我与【去声】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音徒】之子归,不我过【去声叶戈】不我过,其啸也歌【兴而比也。水决复入为汜,小洲为渚,大水溢出别为小水曰沱,江以纳众流,故大物大则小者从媵之,从嫡亦犹是也。支流分而复合,喻众妾始见弃而终见收也。之子谓嫡,归于归也。以挟已而偕行与,谓与于嫔妾之列处畱而安处,谓不摈黜也。过,责也。既悔既处之后,不我督过,故下直接啸歌。啸,蹙口出声以舒愤懑之气。歌,柯也,吟咏有上下如草木之有柯叶。歌则得其所而乐矣。悔处啸歌,是妾行时大喜过望,故遥想正嫡如此。既不我以,不我与矣,而复悔复处复啸歌。岂沐浴文王之化而然耶?愚观妇人女子,逺之则怨,娣妾之情尤难调剂。今媵见疎而不怨,嫡亦悔过而相安。圣人録其诗,非徒为嫡庶垂范,君臣朋友之间情义未孚,当休休穆穆,静以俟之,久当自合。一有怨怼,便开嫌隙,嫌隙一开,不能复合。江汜一诗,五伦良药。读召南者,从此悟入,其无面墙之立矣。朱子曰:夏水自江而别,以通于汉,还复入江,冬竭夏流,故谓之夏,其入江处今名夏口,即所谓江有汜也。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黄氏谓沱自导江县分江东至眉州彭山县入江邹肇敏曰:或谓礼惟嫁长女,余皆为媵,自啓以前皆然。然太任固挚任仲女,何为曰嫔周室?而春秋纪季姜归京师,鲁女叔姬、季姬归侯国者亦不少矣。汉儒乱渎不经之説,何可据也】
野有死麕
序恶无礼也【诗止言其无礼而可恶自见。序言恶无礼,原作诗者之意也。昏礼五纳采,用雁;纳征用币,以死麕、死鹿为雁币。此所谓无礼,故女家拒之。诗人述其所见如此。如旧云强暴相陵,则宜痛絶而可姑徐徐云尔乎】
野有死麕【音君俱伦反,与春叶】白茅包【补苟反,与诱叶】之。有女懐春,吉士诱【音酉】之【赋也。郊外曰野,已割之牲曰死麕,麞属,似鹿而无角。茅可缩酒,洁清之物也。包裹也。春者,天地交感,万物资生之时。故女之懐婚姻者,谓之懐春。不以礼来,近于戏矣。故曰诱。此诗述其恶之之词。言野有死麕,白茅包裹以为币。雁有女子懐春欲嫁,而善良之士不以礼娶,则诱之矣。六礼不备,即是诱无礼者,岂是吉士?但美其称以责之。言汝本善良,何乃为此?犹今责人者言,谨厚者亦复为之。序所谓恶隠然言表。诗揆:诱字不要看壊了。古谓以礼道之为诱,如诱造、诱射、善诱是也】
林有朴【音仆】樕【音速】野有死鹿,白茅纯【音豚】束。有女如玉【朴樕,小木也,以麕鹿为质,即古俪皮之谊,以朴樕为礼,若致薪蒭之类,纯全也。言全用白茅裹束,有女如玉,言其贞洁不可诱。一説如玉,质性温润,不假粉饰也】
舒而脱【音兑】脱兮无感我帨【音税】兮,无使尨【音忙】也吠【此三句拒麕鹿朴樕之语,谓其不成礼,故告以舒徐无遽进。此为也,舒缓也,脱解也,谓解脱其茅束之麕,感动也。帨,巾佩。尨,犬也。大声曰吠。奔走失节,则动其佩饰,非礼相干。主不迎客,则狗吠,皆无礼也。无感我帨,言结帨之命,我将有待尔,无得近我之身也。无使尨也吠,言闲家之道,我自有在尔,无得近我之家也。感字下得古奥,若云动其巾佩便粗俗。】王雪山曰:此是在野而贫者取兽于野,包物以茅,防门有犬,皆乡落气象,小民之家知恶无礼,圣化入人深矣】
何彼秾矣
序,美王姬也【曰:美王姬,则缔姻者、亲迎者俱在刺中矣。刺非其伦类也。诗説:齐襄杀
译江有汜
序:赞美媵妾。【续序:勤勉而没有怨言,正妻能够悔过。《小星》说妾室安分守己,看到正妻能安抚下属。这首诗说正妻悔过而彼此相得,看到媵妾能感念上恩。郝仲舆说:这是说正妻初嫁时,不把媵妾算作陪嫁的嫔妾,媵妾没有怨言,正妻也深受感动,所以作了这首诗。朱熹改为:媵妾在娘家等待成年,正妻不让她一同前往。丈夫等待成年而不让随行,又怎能责怪正妻呢?】
江中有支流,那位女子出嫁,不带上我;不带上我,她后来也会后悔。
江中有沙洲,那位女子出嫁,不与我同行;不与我同行,她后来也会安处。
江中有沱水,那位女子出嫁,不责备我;不责备我,她就会长啸歌唱。【这是起兴兼比喻。水流决开又汇入主流叫汜,小洲叫渚,大水溢出另成小水叫沱。江流容纳众水,所以大的东西大,小的东西就跟随,媵妾跟随正妻也是如此。支流分开又复合,比喻众妾起初被遗弃,最终被收留。之子指正妻,归指出嫁。以,挟持自己一同前行;与,指列入嫔妾的行列;处,指安处,不被排斥。过,责备。既然后悔又安处之后,不再责备我,所以下面直接接长啸歌唱。啸,缩口出声以抒发愤懑之气。歌,柯也,吟咏有高下如同草木有枝干。歌唱就找到了归宿而快乐了。后悔、安处、啸歌,是妾室出行时大喜过望,所以遥想正妻如此。既然不带上我,不与我同行了,却又后悔、安处、啸歌。难道是沐浴在文王的教化下才这样的吗?我看妇女女子,疏远了就会怨恨,姐妹妾室之间的情分尤其难以调和。如今媵妾被疏远而不怨恨,正妻也悔过而相安无事。圣人收录这首诗,不仅仅是为嫡庶树立典范,君臣朋友之间情义未通,应当宽厚和睦,静静地等待,久了自然会融合。一旦有怨恨,便会产生嫌隙,嫌隙一旦产生,就不能再复合。《江汜》这首诗,是五伦关系的良药。读《召南》的人,从这里领悟进入,就不会像面对墙壁站立那样无知了。朱子说:夏水从江中分流,以通向汉水,又回流进入江中,冬天枯竭夏天流动,所以叫夏,它流入江的地方现在叫夏口,就是所谓的江有汜。《禹贡》岷山导江向东分流为沱,黄氏说沱从导江县分江向东到眉州彭山县入江。邹肇敏说:有人说礼制只嫁长女,其余都作为媵妾,从启以前都是这样。然而太任本来就是挚国任仲的女儿,为什么说嫁给周室?而《春秋》记载季姜归京师,鲁国的叔姬、季姬嫁到侯国的也不少。汉儒混乱不经的学说,怎么可以依据呢?】
野有死麕
序:厌恶无礼。【诗中只说无礼,可恶之处自然显现。序言厌恶无礼,是作诗者的本意。婚礼五礼,纳采用雁;纳征用币,以死麕、死麋作为雁币。这就是所谓的无礼,所以女方拒绝。诗人叙述所见如此。如果像旧说那样强暴欺凌,就应该痛绝而可以慢慢说吗?】
野外有死麕,用白茅包裹它。有女子怀春,君子引诱她。【这是赋。郊外叫野,已宰杀的牲口叫死麕,麞类,像鹿但没有角。茅可以缩酒,是洁净之物。包裹。春,是天地交感,万物滋生之时。所以女子怀想婚姻的,叫怀春。不以礼来,接近于戏弄了。所以叫诱。这首诗叙述厌恶之词。说野外有死麕,用白茅包裹作为聘礼。雁有女子怀春想嫁,而善良之士不以礼娶,就引诱她了。六礼不备,就是引诱,无礼者,难道是君子?只是美化称呼来责备他。说你本来善良,为何做这种事?就像现在责备人说,谨慎厚道的人也这样做。序所谓厌恶隐含在言表。《诗揆》:诱字不要看坏了。古时以礼引导叫诱,如诱造、诱射、善诱等。】
林中有朴樕,野外有死鹿,用白茅完整捆束。有女子如玉。【朴樕,小木。以麕鹿为质,就是古时俪皮的意义,以朴樕为礼,像送柴草之类,纯全。说完全用白茅包裹捆束,有女子如玉,说她贞洁不可引诱。一说如玉,质性温润,不假粉饰。】
慢慢地解开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啊,不要让狗吠叫啊。【这三句是拒绝麕鹿朴樕的话,说他们不成礼,所以告诉他要舒缓不要急进。舒,舒缓;脱,解开,指解开用茅包裹的麕;感,触动;帨,佩巾;尨,狗。大声叫叫吠。奔走失节,就触动佩饰,非礼相干。主人不迎客,狗就吠,都是无礼。无感我帨,说结帨的命令,我将等待你,不要靠近我的身体。无使尨也吠,说看家护院之道,我自有安排,不要靠近我的家。感字用得古奥,如果说动其巾佩就粗俗了。】王雪山说:这是在野外贫穷的人取兽于野,用茅包裹物品,门防有狗,都是乡村景象,小民之家知道厌恶无礼,圣人的教化深入人心了。
何彼秾矣
序:赞美王姬。【说:赞美王姬,那么缔结婚约者、亲迎者都在讽刺之中了。讽刺他们不是同辈同类。《诗说》:齐襄公杀
鲁桓公,荘王将平之,使荣叔锡桓公命,因使荘公主昏,以桓王之妹嫁襄公,周人伤之而作。邹肇敏曰:三百篇槩多错▯,学者不得古本见之,即心知其错,无敢出一语以相证。如何?彼「秾矣」一诗,明言平王之孙,其为东迁以后,何疑?以其窜于召南,遂强为之释,目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如书称宁王,易称康侯之类,盖谓召南作于文王时,距平王不啻逺也。惟章俊卿力诋旧注之舛,直谓即春秋所书「归齐之王姬」,然终无解于篇次之殽乱,乃依违其説曰:为诗之时则东周也,采诗之地则召南也。郑渔仲曰:曽不思「黍离」既作,「甘棠」故地已非周有,天朝「归妹」,何与岐雍旧民事?「秾李」之歌,不与「条梅」并奏,审矣。顾安所采?此或者又见「春秋」两书「王姬归齐」,未知谁是此诗所咏?夫帝子下降,何国蔑有?即齐以名邦聨姻王室,当亦不止此二姬,特由鲁主婚则书,非鲁主婚则不书耳。乃荘十一年之书词略,不若元年之书词详者,此即删诗録「彼秾」意也。车中之难,鲁荘与齐襄讐不共戴,荘王即欲以遗姑系援大国,岂无嘉耦而必适淫秽之雄狐?又其他同姓之侯,谁不可为昏主,而必以属俨然缞绖之鲁?为鲁人者,纵饵荣叔之锡命,独不当引义力辞乎?而仆仆焉甘心为讐人役,宜乎诗人伤之也。】左传荘公元年夏,单伯送王姬;秋,筑王姬之馆于外;冬十月,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十一月,王姬归于齐】
译鲁桓公,周庄王打算为他平定婚事,派遣荣叔赐予桓公婚命,并让庄王主持婚礼,将周桓王的妹妹嫁给齐襄公,周人对此感到悲伤,于是创作了这首诗。邹肇敏说:《诗经》三百篇大概多有错乱,学者们看不到古本,即使心里知道有错,也不敢出一句话来互相证实。为什么呢?那《何彼秾矣》这一首诗,明确说是周平王的孙女,这显然是东迁以后的事,有什么可怀疑的?因为它被窜入《召南》,于是人们强行解释,把平王看作平正之王,齐侯看作齐一之侯,就像《尚书》称宁王、《周易》称康侯那样,大概是认为《召南》作于文王时期,距离平王时代非常遥远。只有章俊卿极力抨击旧注的错误,直接说这就是《春秋》所记载的“归齐之王姬”,然而终究无法解释篇章次序的混乱,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作诗的时代是东周,采诗的地方是召南。郑渔仲说:难道没有想过,《黍离》既已作成,《甘棠》的故地已不再是周朝所有,天子下嫁女儿,与岐山、雍地的旧民有什么关系?《何彼秾矣》的歌谣,不会与《摽有梅》一同演奏,这是很清楚的。况且从哪里采集的呢?这或许又是见到《春秋》两次记载“王姬归齐”,不知道谁是这首诗所咏叹的对象。天子之女下嫁,哪个国家没有?即使齐国作为名邦与王室联姻,应当也不止这两位王姬,只是由鲁国主婚就记载,不由鲁国主婚就不记载罢了。于是庄公十一年的记载简略,不如元年记载详细,这就是删诗时收录“彼秾”的意思。车中之难,鲁庄公与齐襄公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庄王即使想用遗姑的关系来拉拢大国,难道没有美好的配偶,却一定要嫁给淫秽的雄狐?其他同姓的诸侯,谁不可以做主婚人,却一定要让俨然穿着丧服的鲁国来主婚?作为鲁国人,纵然贪图荣叔赐予的婚命,难道不该引义据理坚决推辞吗?却奔波忙碌,甘心做仇人的仆役,难怪诗人对此感到悲伤。《左传》庄公元年夏,单伯送王姬;秋,在城外为王姬修建馆舍;冬十月,周王派荣叔来赐予桓公婚命;十一月,王姬嫁到齐国。
何彼秾【音农,毛、郑、吕、严皆从示,石经、朱本从禾】矣,唐棣【音第】之华【音花,又叶敷】曷不肃雍【雝,石经作雍】王姬之车【尺奢反,又音居兴也,见华则知木,见车则知人,此兴意也。秾,盛貌。唐棣,郁李。凡花先合后开,唐棣先开后合。肃,敬;雝,和也。王姬之车,指其始嫁来时所乗之车也。何彼、曷不,皆设问之词。一啓口,便可想见伤之意。不言王姬而言王姬之车者,不敢切指之也。言外有惜乎配非其人之意。范士文曰:曷不者,有惊出望外之意。盖王姬似难责以肃雝,王姬之车似难着以肃雝,今曷不肃雝也,宛然塞路聚观,相顾叹赏,以为不可及】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奨里反此承上章主美王姬,故先言平王之孙;下章言齐之来娶,故先言齐侯之子。唐棣一种,故单言王姬。桃李红白相对,有如夫妇,故并言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再三言之,无限感慨。平王即宜白,齐侯之子即襄公】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音民亡贫反】齐侯之子,平王之孙【俱伦反】。孔云:钓者以此有求于彼,执丝纶以求鱼;娶者以已有求于人,用善道以相呼。缗合丝而为纶也。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或以为比媒妁之好,或以为比男女之合。此皆常事,不足讽刺。诗人之意,正指荣叔之锡命而言。盖荘王欲以遗姑,系援强齐鲁为宗国,借重主盟,恐鲁以宿怨为词也。先以锡命为饵,君臣之间,夫妇之际,相牵相引,惟利是视,昏姻之道衰矣。言族类则先平王之孙,君臣之分也;言昏姻则先齐侯之子,夫妇之义也。诗意谓王家侯族昏嫁不宜如此。男女之界,以严为主;夫妇之道,以和为贵。唐棣花反而合,桃李种异而同,丝缗合两为一,皆和之象也】
驺虞
序《鹊巢》之应也【续序《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则庶类蕃殖,搜狩以时,王道成也。按序以《麟趾》为《闗雎》之应,《驺虞》为《鹊巢》之应,读《诗》者遂谓《驺虞》为仁兽,不知《驺虞》二官名,谓驺御、虞人也。鸟兽蕃殖,二官之功,故呼其名而嗟赏之。圣人録此,见当时任贤使能,畜牧之官皆得其人也。《诗》弋曰:“仁不废礼”,故讲搜苗杀,不碍生,故歌《驺虞》。至此仁渐义洽,礼陶乐淑矣。《文选》注引《琴操》曰:“《驺虞》召国之女所作】
彼茁【音札,又音拙】者,葭【音加】壹发,五豝【音巴】于【音吁】嗟乎,驺【音邹】虞【旧叶牙,补协云与吁嗟麟兮一例不必叶】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音宗于公反】于嗟乎驺虞【赋也。茁,草出地也。芦之初生者为葭,泽草也。蒿之刼生者为蓬,陆草也。发,非发矢,乃发纵指示之发,周礼所谓驱逆也。豝,牝豕。尔雅:豕生三子曰豵。豝大于豵。葭丛高,故豝藏焉。蓬丛低,故豵藏焉。一发而见五豝,见五豵者,谓生育之蕃息也。举一葭蓬以槩草木之并秀,举一豝豵以槩禽兽之繁殖。吁嗟乎驺虞,归功二官而叹赏之词。驺,谓趣马主,为诸官驾説音税。虞,虞人主田猎之事。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谓驺御虞人皆不乏,则官备可知。自毛氏以驺虞为义兽,司马长卿、张茂先、陆元恪、陆农师诸家考较形似,辨白声象,若亲见其物者,而驺虞遂与麟方驾矣。欧阳永叔曰:汉世诗説四家,毛最在后。毛诗未出之前,説者不以驺虞为兽。今考尔雅释兽中无驺虞。仁以亲而始,麟趾称公子公姓,备人道之所尊。仁以物而终,驺虞言五豝五豵,极物类之所盛。解頥新语文:王之风终于驺虞。序以为王道成则近于雅矣。文王之雅终于鱼丽。序以为可告神明则近于颂矣。风见伤劣之差,故周南先于召南。雅见积渐之义,故小雅先于大雅。程正叔曰:周南、召南如易乾坤,二南之诗盖圣人取之以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国郷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故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次言大夫妻。而古人有能修其身以化在位者,文王是也,
译那花为何如此繁盛?那是唐棣树的花朵。为何不庄重和谐?那是王姬出嫁时的车驾。
那花为何如此繁盛?花朵像桃树和李树一样美丽。她是周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千金。
那垂钓用的钓具是什么?是用丝线编成的钓绳。齐侯的千金,周平王的孙女。
《驺虞》篇
这是《鹊巢》篇教化成效的应验。
那芦苇长得多么茂盛,一次驱赶就捕获了五头母猪。啊,驺虞官!
那蓬草长得多么茂盛,一次驱赶就捕获了五只小猪。啊,驺虞官!
故继之以文王之诗。按:麟趾序谓闗雎之应意,尚可通,盖夫妇同徳,父子一气,感召所至,理亦然耳。至于驺虞为鹊巢之应,此何説也?其以一女子之贤,遂足鼓动羣类,长养万物耶?夫诗之言后妃者,非言后妃也。郑谱云: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故二南首以后妃夫人之徳,终以麟趾驺虞,言后妃夫人有斯徳兴。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于获嘉瑞。盖文王齐家治国,能致后妃之化,则自内及外,自近及逺,丕治从风,不待言矣。故观动植之物繁,而天下之昌大可知。驺虞二官之得其职,则在朝之百僚靖共尔位可知。所谓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者,于斯而极。故羔羊曰「鹊巢之功」,而此曰「鹊巢之应」。陆子曰「麟鳯草木縁化而应其此谓乎】
译所以接着引用了文王的诗篇。按:《麟趾》的序言说它是《关雎》的感应,这还可以讲得通,大概是因为夫妇德行相同,父子气息相通,感召所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至于说《驺虞》是《鹊巢》的感应,这又是什么说法呢?难道凭一个女子的贤德,就足以鼓动各类生物,养育万物吗?诗中所谓后妃,并非实指后妃。郑玄的谱系说:文王在妻子中做出表率,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族和国家。所以《二南》以歌颂后妃、夫人的德行开始,以《麟趾》《驺虞》结束,是说后妃、夫人有了这样的德行兴起,辅助她们的君子都能成就功业,以至于获得吉祥的瑞兆。大概文王整顿家庭、治理国家,能够达成后妃的教化,那么从内到外,从近到远,伟大的治世如风般吹拂,是不用多说的。所以看到动物植物繁盛,天下的昌盛壮大就可以知道了。《驺虞》二官称职,那么朝廷百官安守本分就可以知道了。所谓端正自身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在这里达到了极致。所以《羔羊》说这是“《鹊巢》的功绩”,而这里说这是“《鹊巢》的感应”。陆氏说“麟、凤、草木因教化而感应”,说的就是这个吧。
邶鄘卫【邶鄘卫皆在冀州商纣畿内之地西阻太行北逾衡漳东南跨河即今河南卫辉府淇县等处武王伐纣以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乃三分其地使管叔蔡叔霍叔监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武王崩三监叛周公征之三年乃定书序曰成王既伐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此时邶鄘悉归之卫矣邶鄘乃武王封建时之名故相传不变而曰邶鄘卫季札观乐亦不分别而合并言之郑氏谓卫子孙并彼二国者臆度之説也胡庭芳曰邶古作鄁邶鄘卫皆以水得名邶水在太山之阜鄘水出宜苏县卫水在灵夀即今真定 邹肇敏曰説者以邶鄘之诗皆为卫作夫风既列为三何得尽属之卫或曰圣人存邶鄘不与卫之灭国也夫使邶鄘本无诗圣人割取卫诗数篇强厠其间以为存亡继絶其谁信之且邶鄘亦非灭于卫也其初武王以封三监三监叛成王讨而灭之成王灭之而仲尼于数百年后借他诗以存之不经亦甚矣总因三国多错▯遂滋后儒疑义今试略举其槩如緑衣燕燕等篇明是荘姜之诗何以系之邶偕老鹑奔等篇明是刺宣姜及子顽之诗何以系之鄘若以为采诗者本其所作之地则一荘姜也何以自赋緑衣则于邶国人赋硕人则又于卫且泉水作于他邦载驰作于许国何以系之邶鄘也若云其诗皆为卫作而为卫国之所传则何以不附之卫式微旄丘既云作于寓卫何以又属之邶且定中何以在载驰前淇澳何以在载驰后编诗者不应倒置若此其为错▯无疑 凡诗属本国者序皆不称国名此定例也邶鄘之诗序书卫者十之五六岂所咏者卫事而咏之者邶鄘之人耶盖邶鄘之地即卫地邶鄘之事即卫事邶鄘之诗即卫诗如緑衣终风日月乃庄姜自伤之诗而序亦书卫明乎?卫国内乱,不敢宣播其诗,流传至邶、鄘。邶、鄘之人乐道而歌咏之,故书“卫”以识其所自来云尔。二南,纪文母之化。卫祸基于衽席,覃及宗社,故二南之后即继以卫。见闺门为王化之原,治乱存亡,靡不由此。此序诗者之本意也。张子厚曰:周之兴也,商民后革;及其衰也,卫风先变】
邶【音佩,从北从比,非。刘公瑾曰:卫风三十九篇,而邶风才十有九。然观緑衣,则妾僭嫡矣;燕燕,则臣弑君矣;谷风,则夫妇之道乖;新台,则男女之伦灭;二子乗舟,则父子之恩絶;旄丘,则无恤邻之义;简兮,则无尊贤之心;北门,则失劝士之道。乱常败政,渡河野处,已兆矣,不待读定之方中,而后知也】
柏舟
序仁而不遇也【孔丛子载孔子曰:吾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不可夺也】
泛彼柏【从木白声,俗从百,非】舟,亦泛其流。耿【音梗,古幸反】耿不寐,如有隠忧。微我无酒,以敖【音翺,从出从放】以游【兴而比也,此寓言不见遇而忧也柏,坚固之木;舟,负重致逺之器。以柏为舟,当乗风破浪,一日千里。今与浮萍防梗同其飘泊,岂不可惜?故曰亦泛其流。亦字有味。耿耿,小明也。凡人心有忧,他皆不省,止此一路最为明白。隠忧者説又説不出,撇又撇不下,本自隠忧而云如有,盖沈忧之人不知所忧何事,但觉胸中有物耳。若是者,我非无酒可以遨游,而此忧非酒之所能释也,故为不了之语。微非也。敖与遨通荀子柏经冬而不凋,蒙霜而不变,物得其贞者】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音孺】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赋也,此言所以隠忧之故。鉴,镜。茹,受也。鉴之于物,不择妍媸,皆纳其景。我心匪鉴,不能善恶皆纳,是以不遇于世。兄弟,指僚友言。据,倚借也。薄言,聊且与言往愬,以中情告之。彼即兄弟也,意向既殊,语言无味,故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音卷,从巳卩也】也。威仪棣【音第】棣,不可选也【此言彼虽怒我,我之心决不变。易石是不可转者,我心匪石,専一无移而不可转。席是不可卷者,我心匪席,平直无曲而不可卷。转有从新之意,卷有去故之意。既不可转,又不可卷,惟以礼自守,不失其威仪而已。常棣华蕚相承,最为繁盛,故以棣棣形容威仪之盛。不可选,谓威仪自有常度,不可选
译邶、鄘、卫【邶、鄘、卫都在冀州,是商纣王京畿内的土地,西边靠着太行山,北边越过衡漳河,东南跨越黄河,就是现在河南卫辉府淇县等地。周武王讨伐商纣后,把京城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作为殷商的继承人,于是将这块土地分为三部分,让管叔、蔡叔、霍叔去监管。从纣王都城向北的地区称为邶,向南的地区称为鄘,向东的地区称为卫。武王去世后,三监叛乱,周公东征,历时三年才平定。《尚书·序》说:成王讨伐管叔之后,将殷商的遗民封给康叔。这时邶、鄘都归并到卫国了。邶、鄘是武王分封建国时的名称,所以沿袭下来没有改变,称为邶、鄘、卫。季札观赏乐舞时,也没有分别它们,而是合并在一起谈论。郑玄认为卫国的子孙兼并了那两国,这是主观臆测的说法。胡庭芳说:邶古字写作鄁,邶、鄘、卫都是以水命名,邶水在太山的山阜,鄘水发源于宜苏县,卫水在灵寿,即现在的真定。邹肇敏说:有人说邶、鄘的诗都是为卫国而作。既然国风已经分为三类,怎么能全部归属于卫国呢?又有人说,圣人保留邶、鄘,是为了不让卫国灭亡。假如邶、鄘本来没有诗,圣人从卫国的诗中截取几篇强行插入其中,以此来保存亡国、延续断绝的宗祀,谁会相信呢?况且邶、鄘也不是被卫国所灭。起初武王将它们封给三监,三监叛乱,成王讨伐并灭掉了它们。成王灭掉了它们,而孔子在几百年后借用其他国家的诗来保存它们,这太不合常理了。总共是因为三国诗歌多有错乱,于是滋生了后世儒者的疑义。现在试着大致列举一下,比如《绿衣》《燕燕》等篇,明显是庄姜的诗,为什么归入邶风?《偕老》《鹑奔》等篇,明显是讽刺宣姜和公子顽的诗,为什么归入鄘风?如果认为采诗的人是根据诗歌创作的地方来归类,那么同一个庄姜,为什么自己作《绿衣》就归入邶风,国人作《硕人》却又归入卫风?况且《泉水》作于他国,《载驰》作于许国,为什么归入邶、鄘呢?如果说这些诗都是为卫国而作,并且由卫国传唱,那么为什么不附在卫风后面?《式微》《旄丘》既然说是寄居卫国时所作,为什么又属于邶风?况且《定之方中》为什么在《载驰》之前,《淇澳》为什么在《载驰》之后?编诗的人不应该如此颠倒错乱,这肯定是错乱无疑了。凡是诗歌属于本国的,《序》都不称国名,这是定例。邶、鄘的诗,《序》中写“卫”的占十分之五六,难道所咏叹的是卫国的事,而咏叹的人是邶、鄘的人吗?大概邶、鄘的土地就是卫国的土地,邶、鄘的事就是卫国的事,邶、鄘的诗就是卫国的诗。比如《绿衣》《终风》《日月》,是庄姜自伤的诗,而《序》也写“卫”,这就明白了。卫国国内动乱,不敢公开传播其诗,流传到邶、鄘。邶、鄘的人乐于传唱并歌咏它们,所以写“卫”来标识它们的来源。《二南》,记载文王、武王之母教化。卫国的祸乱始于床笫之间,蔓延到宗庙社稷,所以《二南》之后紧接着就是卫风。可见闺门是王化的源头,治乱存亡,没有不从这里开始的。这是编诗者的本意。张子厚说:周朝兴起时,商朝的百姓最后才归顺;等到周朝衰败时,卫风最先发生变化】
邶【音佩,从北从比,不是从非。刘公瑾说:卫风有三十九篇,而邶风只有十九篇。然而看《绿衣》,就知道妾室僭越嫡妻了;看《燕燕》,就知道臣子弑杀君主了;看《谷风》,就知道夫妇之道乖离了;看《新台》,就知道男女伦理灭绝了;看《二子乘舟》,就知道父子之恩断绝了;看《旄丘》,就知道没有体恤邻国的道义;看《简兮》,就知道没有尊重贤才的心;看《北门》,就知道失去了勉励士人的道理。败坏常道、破坏政令,渡过黄河在野外居住,已经显露征兆了,不必等到读《定之方中》,就知道了】
柏舟
《序》:仁德之人不被遇合【《孔丛子》记载孔子说:我读《柏舟》,看到平民坚守志向,不可改变】
漂浮着那柏木船,也随水流漂荡。心中烦闷睡不着,好像有隐忧。并非我没有酒,用来遨游游玩【这是兴而比的手法,借寓言表达不被遇合而忧愁。柏,是坚固的树木;舟,是承载重物、致远行的器具。用柏木做船,应当乘风破浪,一日千里。现在却和浮萍、木梗一样漂泊,岂不可惜?所以说“亦泛其流”。“亦”字意味深长。耿耿,是心中明亮清醒的样子。凡是人心中有忧,其他都不省察,只有这一条路最为明白。隐忧是说又说不出,撇又撇不下,本来是自隐的忧,却说“如有”,大概是因为深沉忧愁的人不知道忧虑什么,只觉得胸中有物罢了。像这样的人,我并非没有酒可以遨游,但这种忧不是酒所能消除的,所以说出这种无法了结的话。微,不是。敖与遨相通。荀子说:柏树经过冬天而不凋谢,蒙受霜雪而不改变,是得到其坚贞本性的事物】
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什么都容纳。也有兄弟,不可以依靠。姑且去诉说,却碰上他们的怒骂【这是赋的手法,这是说所以有隐忧的原因。鉴,镜子。茹,容纳。镜子对于物体,不选择美丑,都容纳它们的影像。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善恶都容纳,所以不被世间所遇合。兄弟,指同僚朋友。据,倚靠。薄言,姑且。往愬,去诉说。以中情告之。彼就是兄弟。意向既然不同,语言无味,所以姑且去诉说,却碰上他们的怒骂】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曲。威仪庄重,不可随意改变【这是说他们虽然怒骂我,我的心决不变。石头是不可转动的,我的心不是石头,专一没有移易而不可转动。席子是不可卷曲的,我的心不是席子,平直没有弯曲而不可卷曲。转有重新改变的意思,卷有抛弃旧有的意思。既不可转,又不可卷,只是以礼自守,不失去威仪罢了。常棣花叶相承,最为繁盛,所以用“棣棣”形容威仪的盛大。不可选,是说威仪自有常度,不可随意改变】
忧心悄【七肖反】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音武】不少。静言思之,寤辟【音辟】有摽【符小反上章言内不失乎已,此言外不理于口徐锴云:悄,忧思低小也;愠,怒也。君子见逺识微,故忧之深;小人安危利灾,与君子异趣,故怒之至。闵,病也。闵由天命,事属偶然,故曰觏。侮出人为,用力相加,故曰受。言语词,辟作擘防也。摽,击也。端居静坐,则思念至;梦惊而醒,则防手拊心。自朝至暮,无一刻舒快】
日居月诸,胡迭【音垤】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音缓声管反】衣,静言思之,不能奋【下从田】飞【此就上章申言之,以见此忧难于自释居诸语词,胡者诘问之语,胡迭而微?言何故日朘月削,一日不如一日,指国事也。如匪澣衣,蒙垢受辱,无从洗涤之象。不能奋飞,左牵右掣,不能展舒之象】
緑衣
序卫荘姜伤己也【伤已无徳以致此盖反求诸己之意按荘公溺爱乱常实胎卫祸圣人存緑衣以明夫妇治道之原申二南之义以垂世戒非徒取女子之怨也】荘公名▯武公子荘姜荘公夫人齐女姜氏夫人失位公子州吁之母嬖而州吁骄】
緑兮衣兮,緑衣黄【从炗从日,俗作黄误】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比也,此与下章以遇变言。緑,间色;黄,正色。里,衣内之衣也。严坦叔曰:读诗不可卤莽,如读緑兮衣兮,不可但言是緑色之衣,当玩味两兮字。诗咏黄鸟、白华,不言黄兮鸟兮、白兮华兮,盖緑字、衣字皆有意义。緑以喻妾,衣以喻上僭,故以二兮字防缀而咏叹之。言緑色而乃以为衣也。曷维其已,言此忧如何而止。忧只是忧嫡妾失常,名分错杂,不必推到君国之忧上。凡説诗强作大话,最害事】
緑兮衣兮,緑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衣在上,裳处下。上章以表里喻幽显,此以上下喻尊卑。緑衣黄里,仅掩蔽而已。緑衣黄裳,则贵贱倒置,亡相忘也。倒置之患,既不可忍,羁縻之位,又不可推。静言自思,安能脱然相忘乎】
緑兮丝兮,女【音汝】所治【平声叶齐】兮,我思古人,俾无訧【音尤于其反】兮【此与下章以处变言緑兮丝兮,言此间色之緑本是丝也,女所治者乃由女染之而然,以比成妾于尊显皆夫所为,则其失序盖有自也。凡妇人见妾获宠,辄生嫉妬,便是处失其宜,而我亦有过矣,故我欲求古道以处之,而归于无訧。訧,过也。李愚公曰:失意之人不求其好,止求立身无过之地,以免于罪而已】
絺【音笞】兮绤【音隙】兮凄【音妻,郑笺:妻旁二防者从氷,寒也;妻旁三防者从水,云貌。此凄字及《郑风》“风雨凄凄”、“四月秋日凄凄”皆当从氷,石经俱从水】其以风【叶分,又如字】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如字,又思容切。按絺绤可御暑,今值凄风,但可藏诸箧笥,盖生不遇时,谨身退避之意。班姬纨扇诗从此出,“实获我心”,我主意如此,而考诸古人与我相合,恰似我有此意而古得之。今我欣然有防心处,上言无訧,犹有模仿古人之意,此曰“实获我心”,则古人来合我矣。人与世人争,黄角緑,只见他不是,怎得开懐?日子抛却眼前境界,将身与古人齐等,省多少罪过,増多少快恬。吴省庵曰:古人之事,今人之师也;今人之心,古人之心也。《班姬▯扇歌》云:“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似明月,出入君懐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飇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
燕燕
序:卫荘姜送归妾也【笺:荘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已子。荘公薨,完立,是为桓公。州吁弑之,戴妫于是大归。荘姜送之,作诗见志。何黄如曰:《春秋》始于隠元年,为平王之四十九年,时桓公在位已十三年矣。讣其即位,在平王之三十七年也。及隠四年而桓公见弑,凡在位十六年。或者不知,谓桓公甫立便遇弑,非也。潘子善曰:此宜在《日月》《终风》之后,盖荘公没后时之诗也】
燕燕于飞,差【音钗】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羊汝切】瞻
译忧心忡忡,被群小怨恨;遭遇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拍胸顿足。
太阳啊月亮啊,为何交替着昏暗?心中的忧愁啊,就像没洗过的衣服;静下心来思考,不能振翅高飞。
《绿衣》
序:卫庄姜哀伤自己。
(哀伤自己没有德行导致如此,这大概是反求诸己的意思。按:庄公溺爱破坏了常理,实际上孕育了卫国的祸患。圣人保留《绿衣》这首诗,是为了阐明夫妇治道的本源,重申《周南》《召南》的意义,以垂示世间的警戒,不仅仅是取用女子的怨恨罢了。)
庄公名扬,是武公的儿子。庄姜是庄公的夫人,齐国女子姜氏。夫人失去地位,公子州吁的母亲被宠幸,州吁因此骄横。
绿色的啊衣服啊,绿衣黄里,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
(这是比喻,本章与下一章借遭遇变故而言。绿,是间色;黄,是正色。里,是衣服里面的衬里。严坦叔说:读诗不可马虎,如读“绿兮衣兮”,不能只说是绿色的衣服,应当玩味两个“兮”字。诗咏黄鸟、白华,不说“黄兮鸟兮”、“白兮华兮”,大概“绿”字、“衣”字都有意义。绿用来比喻妾,衣用来比喻僭越上位,所以用两个“兮”字连接而咏叹之。说绿色却用来做外衣。曷维其已,是说这忧愁如何能停止。忧只是忧嫡妾失常,名分错杂,不一定要推到君国之忧上。凡是说诗强作大话,最坏事。)
绿色的啊衣服啊,绿衣黄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遗忘?
(衣在上,裳在下。上一章用表里比喻幽显,这一章用上下比喻尊卑。绿衣黄里,仅仅是遮蔽而已。绿衣黄裳,则是贵贱倒置,亡,是相忘的意思。倒置的祸患,既然不可忍受,羁縻的地位,又不可推辞。静心自思,怎能脱然相忘呢?)
绿色的啊丝啊,你所整治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
(本章与下一章借处理变故而言。绿兮丝兮,是说这间色的绿本是丝,你所整治的乃是由你染成的,用来比喻妾处于尊显之位都是丈夫所为,那么这种失序是有原因的。凡是妇人见妾获宠,就产生嫉妒,便是处理不当,我也就有过错了,所以我想要寻求古人的方法来处理,从而归于没有过错。訧,是过错。李愚公说:失意的人不求其好,只求立身无过之地,以免于罪罢了。)
细葛啊粗葛啊,凄风啊吹向我,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按:细葛粗葛可以抵御暑热,如今正值凄风,只能收藏在箱柜中,大概是不遇时运,谨身退避的意思。班姬的纨扇诗从此而来。“实获我心”,我的主意如此,而考察古人与我相合,恰似我有此意而古人得到它。如今我欣然有所契合之处,上言无訧,还有模仿古人的意思,这里说“实获我心”,则是古人来契合我了。人与世人争,黄角绿,只见他不是,怎能开怀?日子抛却眼前境界,将身与古人齐等省多少罪过,增多少快恬。吴省庵说:古人之事,今人之师也;今人之心古人之心也。《班姬纨扇歌》云:“新裂齐纨素,鲜洁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爽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绝。”)
《燕燕》
序:卫庄姜送归妾。
(笺: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叫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完即位,是为桓公。州吁弑杀了他,戴妫于是大归。庄姜送她,作诗以见志。何黄如说:《春秋》始于隐元年,是平王的四十九年,当时桓公在位已经十三年了。推究其即位,在平王的三十七年。等到隐四年桓公被弑,总共在位十六年。有的人不知道,说桓公刚即位就遇弑,不对。潘子善说:这首诗适宜在《日月》《终风》之后,大概是庄公死后时的诗。)
燕子啊飞翔,参差不齐它的羽毛。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瞻
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户切】吉之颃【音航】之。之子于归,逺于将之。瞻望弗及,伫【除上声直吕切】立以泣。
译眺望却望不到,泪水如雨般落下。
燕子飞翔,时而高飞时而低翔。这位女子出嫁,路途遥远,送她远行。瞻望却望不到,久久站立哭泣。
燕燕于飞,下上【时掌反】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叶心】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兴而比也,前三章述已之情,后一章言所以不忍相忘之处。燕之依人为孚子也,故▯鸟为祈子之祥。荘姜与妫以子相依,有如双燕。子亡相失,故用为比。燕燕,双燕也。差池,言其相先后。颉颃,言其相上下。下上其音,言其相倡和。取譬连类,各以其次,总见有不忍相违之意。之子,谓戴妫。归归宗也。妇人送迎不出门,今乃至于野,抒已愤尽已情也。将相携而行,弗及望之而不见也。在目曰泣,在鼻曰涕,伫久立也。陈在卫南,故曰南。盖之子于归,是何等事,何等时,原不是寻常离别之情,真可号恸而第为无声之泣者。州吁安忍欲哭不可止,言涕泣而吁之。暴完之弑,国之危,悉寓于涕泣之中矣。初别时,泣涕如雨,盖两人各有説不出苦衷,非为后防无期也。已别后,伫立以泣,盖去者已去,送者未回,当途而怅望也。及望之不见,而茫然若失,此时目防行尘,无泪可挥矣。所谓实劳我心也,实字有味,见无限苦楚都在心头,口説不出。徐儆▯曰:燕之宿也,相向,其飞也,相背,故以「燕燕于飞」为离别兴,可见古人一比一兴必有意义,而今皆亡之矣】
仲氏任【平声】只【音纸】其心塞渊【一均反又如字】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如字又尸连切】先君之思以勗【凶王且况二反】寡【从宀从▯从分】人【如字又叶然 赋也凡人朝夕聚首虽深恩厚徳不免相忘一到别离便想他许多好处况其别也何为而别归也何为而归苟非无情谁能已已 仲氏妫字也周礼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任是恩意相孚在嫡妾相与上见塞渊有困心衡虑忧深思逺之意塞渊之人易于欹刻究竟只是温恵以淑慎持身而已温和惠顺淑善慎谨也妇徳之醇于斯为极当味终字言始终女一先君谓荘公玩此二字当日子弑国危朝夕不保防防嫠妇相依相恤之意凄然言外勗勉也寡人寡徳之人庄姜自称也此自别时追忆其贤如此今则贤者逺矣勉我以正如此今则善言不再矣送而泣泣而思能自已哉 杨中立曰吁之暴完之死戴妫之去皆夫人失位不见答于先君所致而戴妫犹以先君之思勗其夫人盖荘姜敌体先君义不可去与已为媵妾不同故勉其以先君为念也 丰一斋曰州吁之如陈也陈人方从州吁之请而与之伐郑未几从石碏之请而诛州吁盖戴妫在陈故碏得借之以成讨贼之功耳戴妫亦贤矣哉 李瞻韦曰宋刘后无子以李婉仪之子为已子将死犹不肯明言妬妇肝肠一至于此朱子习宋事辄以此律荘姜谓荘姜以戴妫之子完为已子果尔则亦刘后肺肠耳夫姜为一国圭母妾子孰非其子无论子完假使州吁果贤犹将立之何有爱憎惟忍而好兵恐不足以安社稷故舍吁立完为国非为已也不则荘姜党恶以敌内嬖又党完以敌州吁何以为荘姜哉宜改曰以陈女戴妫之子贤而当立始于书法为当】
日月
序卫荘姜伤已也【朱元晦曰:详味日月、终风二诗,有夫妇之情,无母子之谊,况宁不我顾,愿言则嚏,犹有属望之意,谓恶州吁而作非也,篇次宜在燕燕之前】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如字,又叶度】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昌吕,昌虑二反】胡能有定?宁不我顾【音古,又如字赋也。此诗四章,总是叹夫之无常,而冀幸其一悟也。频称日月,即呼天呼父母之意。居诸,语词。照临下土,言光明普照,冀其鉴我也。乃不意之词。之人,指荘公。逝者,一往不返之意。吉处者,以古道相处。胡与何通?定者,刚愎自是,不可转移之谓。宁,曽也。顾,眷注也。胡能宁不?乃怪叹冀望之语。言庄公胡遂能确然不可感动,而不一顾我乎?盖望其顾也。多少婉转緑衣之诗曰:「我思古人」,而此叹庄公不以古道相处。盖自处以古人为法,而望人以古道处已。顾太初曰:「古处,如古之刑于雝睦是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从曰从目】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呼报反】胡能有定?宁不我报【冒覆也,下土无不在日月照临之中,则当有以鉴我矣。不相好,谓情意乖离;宁不我报,谓以礼
译燕子飞翔,上下鸣叫。那位女子出嫁,远送到南边。瞻望不见,实在使我心忧。
仲氏情意专一,内心深沉。始终温和惠顺,谨慎修身。怀念先君,以此勉励我。
日月啊,照耀大地。像这样的人啊,一去不返,不再以古道相处。怎能安定?难道不眷顾我?
日月啊,覆盖大地。像这样的人啊,一去不返,不再相爱。怎能安定?难道不回应我?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徳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出自东方,东方自出,言出者自出,曽不鉴我也。徳音无良,言庄公待已,声音言语之间皆无善意,即所云谑浪笑敖也。此亦见其不古处,而不相好处。俾也可忘,谓使我放下心也】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畜我不卒,如今人説养我不了,悮我一生也。报我根前,报字来言前,望汝报不意,这等报我不述。言不能继述父母之志,根上父母来】
终风
序卫庄姜伤已也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香入声】浪笑敖,中心是悼【比也。终风,终日风也。暴,疾也。乐然后笑,顾而即笑,其笑无端,非痴狂则慢媟矣。谑,戏也。浪,水腾涌也。敖,旁若无人之象。悼,哀伤也。】狂风不终日,乃终日之风,又且狂暴,则更甚矣。荘公性之不常,无有已时,实大类此。夫妻相敬如宾如友,顾我则笑谑浪笑敖,此岂刑家之仪?故荘姜见即伤悼,而诗人首及之曰:「中心」,盖不敢言而心黙自伤之意。以狂暴之人遇古处之貌,逺望冷笑,笑其自取孤另】
终风且霾【音埋,又忘皆反】惠然肯来【叶犁,又如字】莫往莫来【如字,又叶腮】悠悠我思【霾,风而雨土也,且暴且霾,形容其刚愎忿懥之象。下即接以顾我则笑,惠然肯来,又倏而絶不往来,其喜怒不测如此,所以我之思悠悠无有已日也。来者夫妇常情,本不云惠,惟就不来之中偶一来焉,若出望外也。悠悠之思,非止望其来,以其狂惑无已,则忧思亦无已也】
终风且曀【音翳,于计反】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音帝。隂而风曰曀,隂风终日,意其止矣,不经日而又曀焉,厌苦之词也。有,又也。三章之言,终风同然。始而曰暴,则尚有日;继而曰霾,则不见日矣;又重之以不日之曀,则无开霁之时矣。比荘公之狂惑日甚也,气塞于鼻曰鼽,音求;声发于口曰嚏】
曀曀其隂,虺【音毁】虺其靁【音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懐【胡隈反】。自暴而风,而霾而曀而隂而雷,比荘公之狂惑有加而无已也。蛇之小者为虺,虺虺电光细小之貌。谚云蛇子霍闪,雷电每交作,故云虺虺其雷。前三章皆言风,此不言风而言雷者,昏惑之甚,将有无道之加,故以雷终之。首章曰「中心是悼」,庄姜已惧及此。寤则念头一起,便不成寐,所以不寐者,只愿我一嚏女一懐足矣。丰一斋云:「愿言则嚏,承莫往莫来而言,不敢望君之复来,但得齿及之而使我一嚏足矣。愿言则懐,承则嚏而言,不敢望君之道我然,亦愿君之一思及乎。」朱备万曰:「荘姜不得志于夫,而无怨夫之意;不爱于众妾,而无怒众妾之心。所以自反者,惟心志不可以不専一,威仪不可以不闲习,使恶我者无得而▯择,怒我者无得而瑕疵,亦可谓善自处矣。又曰:荘姜以夫则狂惑,以妾则上僭,以子则暴而无礼,其所处亦甚难矣。遭变而不失其常,是可为善处变之法】
击鼓
序怨州吁也【州吁弑桓公自立,欲求宠于诸侯,结陈平宋,而以兵助宋伐郑。夏伐,既还,秋又伐之。暴师日久,故国人怨,而作此诗】
击鼓其镗【音汤,吐当反,古石经作鼞】踊跃用兵【叶枪】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叶杭赋也,首章言南行之事镗,鼓声。击鼓二句,想见州吁阻兵安忍之状。踊,跳跃超也。懽忻振作之貌。盖言人之所甚惮者,州吁之所甚乐。国人所以怨也。土国,役土功于国。城漕,筑漕邑之城。南行,谓伐郑。土国城漕,非不劳苦,犹在境内。今我南行,死亡不可知,虽欲为土国城漕之人,不可得也一统志,大名府滑县治南,卫之漕邑】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音充,敕众反,此言南行之故】。从,相从征役也。孙,公孙子仲,其字,盖此时之将,公孙文仲也。平,和也,合二国之好也。陈与卫相睦,宋与郑有仇,卫欲伐郑,使宋为主,以是时陈尚未从宋,故先合二国之好,而后进兵也。自此以上,
译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言语中没有善意,何时才能安定?让我能够放下。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没能到底。何时才能安定?报答我却不遵循正道。
终风
序:卫庄姜哀伤自己。
狂风且狂暴,看着我则嬉笑戏谑,心中因此哀伤。狂风不是一整天,而是整天的风,又且狂暴,那就更厉害了。庄公性情无常,没有止息的时候,确实很像这样。夫妻之间应当像宾客朋友一样互相尊敬,看着我却嬉笑戏谑,这难道是治家的礼仪吗?所以庄姜一见就哀伤,诗人首先提到它说:“心中”,大概是不敢明说而内心暗自悲伤的意思。用狂暴之人遇到庄重之貌,远远望着冷笑,笑他自取孤独。
狂风且扬土,忽然肯来,不来也不往,我的思绪悠长。
狂风且阴晦,不久又阴晦。醒来说话不能入睡,想着就会打喷嚏。
阴晦又阴晦,雷声细碎。醒来说话不能入睡,想着就会怀念。
击鼓
序:怨恨州吁。
击鼓声镗镗,踊跃用兵。在国内从事土木工程,在漕邑筑城,唯独我向南行军。
跟随孙子仲,调和陈国与宋国,不让我回去,心中忧愁不安。
皆追述前日之词。不我以归者,先是平陈与宋之后,即往伐郑,既围其东门五日而还矣。未几,鲁翚帅师来防,复往伐郑,自夏而秋,仅隔一时耳。必师归在涂,又闻后命,故曰不我以归也。忡,忧也。既言忧,又言有忡,忧主前日,言有忡主今日,言见其忧之继至而无已也。陈即今河南开封府,宋即今河南归徳府】
译都追述前日的话。“不我以归”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平定陈国和宋国之后,就前往讨伐郑国,已经包围郑国东门五天才撤军。不久,鲁国的翚率领军队来到防地,又前往讨伐郑国,从夏天到秋天,仅仅相隔一个季节罢了。必定是军队在归途中,又听到后来的命令,所以说“不我以归”。忡,是忧愁的意思。既然说忧愁,又说“有忡”,忧愁侧重于前日,说“有忡”侧重于今日,这是说看到忧愁接连而至而没有止息。陈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府,宋就是现在的河南归德府。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叶姥】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叶户此言失伍离次,众志涣散之象。爰,语辞。不我以归,则于是居,于是处矣。屯宿为居,坐止为处。行兵以马为主,丧马而求于山林之下,其无纪律可知】
死生契【音挈】阔,与子成説【叶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朗口反,此追念室家之约,以致其怨思。子谓其妇也。契阔,毛传以为勤苦,非也。字书,契合也,阔,离也。与死生相对言,死生离合,皆有相约之成言。执手偕老,即成説时缱绻祝愿之意】
于【音吁】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音荀】兮,不我信【古伸字,经典俱作信】兮【此章言自分必死,有违室家之约。洵,信也;信,伸也。人生虽契阔不常,然或有合之日。今则必至死地,无相见期矣。向者执手之言,何如其信?今则中道弃捐,不能遂其前约矣。此皆州吁之故。故序曰:怨州吁。刘公瑾曰:按《左传》隠公四年,夏伐郑,围其东门五日,出师不为久;秋伐郑,取其禾,用兵亦未尝不胜。而卫人悲怨忧危如此者,以州吁身犯大逆,众叛亲离,有必败之道,莫肯为之用尔。朱康流曰:诗人之忧不在伐陈,而在平陈与宋;不以丧师为忧,而反以多助为忧。盖恨其多助而张彼逆焰也。居处丧,马失伍,离次,不用命!也不我活,不我信者,知失伍之罪必至见诛也。宁失伍以取戾,不肯冲锋以犯义。此诗之所以见録也。不然,当时连诸侯之师甚盛,岂有惴惴死亡之患哉】
凯风
序美孝子也【直述其语而美自见】陈君举曰【一门昆弟负罪引慝皆舜耕歴山气象】
凯风自南【那沿反,又叶心】吹,彼棘心【息廉反,又如字】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比也,凯乐也。南风谓之凯风,长养万物,万物喜乐,母之养子亦犹是也。棘心,棘木之细小者;夭夭,稚弱之貌。劬,勤劳而疲也。言抚字鞠育,备极辛勤。沈存中曰:枣棘俱从朿,朿与束不同。朿音刺,木芒刺也。从冂六画,束音缩,从口七画。朿而相戴立生者,枣;相并横生者,棘也。棘小,枣丛生,以比七子。按棘性坚强,其心之生更难于榦。夭夭,盛貌。棘心至于夭夭,则风之加惠多矣,此母氏劬劳之喻】
凯风自南【那沿反】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比而兴也。月令注:大者可析谓之薪。棘心喻子之幼小,棘薪喻子之成立。棘可以为薪则成矣,然非美材,故以兴子之壮大而无善也。令善也,无令人,犹云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之类。以圣善称其母,而自谓无令人,其自责深矣。玩「圣善」句,则续序谓不能安其室,是母求全责备,而子不能曲承,非思再嫁也】
爰有寒泉,在浚【音峻】之下【叶户】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此二章言不能养亲,不能悦亲,总是无令人,而有负于母氏之劬劳也。】通典【寒泉在濮州濮阳县东南浚城城侧,有寒泉山冈。子赖母以有生,犹浚民赖寒泉以为养。劳苦谓不得安养自适也】
睍【胡显反】睆【音缓,华板反】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孔疏:黄鸟有睍睆之容。王雪山曰:睍睆二字从目,知其为容色也。今注以为鸟声,不及于古注矣。劳苦,言其心不免于薪水;莫慰,言其心不免于经营。凯风盛于夏时,黄鸟鸣于夏木。寒泉亦宜于夏饮,乃寒泉能使人甘,黄鸟能使人乐。有子而劳苦莫慰,是寒泉、黄鸟之不若也】
雄雉
序,刺卫宣公也【军旅数起,大夫久役,室家之人思其君子而作。宣公名晋,荘公庶子,桓公弟。吴幼清曰:诵其事而嘉叹之曰美,未尝显言而隠中其情曰刺。序言美自《凯风》始,序言刺自此始】
雄雉于飞,泄泄【泄泄,石经作泄泄】其羽,我之懐矣。自诒【音夷】伊阻【兴也,前三章极思念之情,末一章致规谏之意。雉文身善鬭,妇人思君子久役,故以雄雉起兴。泄泄,舒散自得之意。此行役者,必当时在朝,同与以啓兵端,故曰自诒伊阻。阻,险难也】
雄雉于飞,下上【时掌反】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下上,其音亦自
译于是驻扎,于是安处,于是丢失了战马。到哪里去寻找它?就在树林之下。
生死离合,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白头到老。
唉,离别太久啊,不能让我活下去!唉,实在遥远啊,不能让我伸展心愿。
《凯风》
小序说:赞美孝子。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嫩心。酸枣嫩心柔嫩,母亲辛勤操劳。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柴薪。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良之人。
哪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儿子,母亲劳苦不堪。
黄鸟婉转鸣叫,发出悦耳的声音。有七个儿子,谁也不能宽慰母亲的心。
《雄雉》
小序说:讽刺卫宣公。
雄雉在飞翔,舒展它的羽翼,我怀念他啊。自己招致这险阻。
雄雉在飞翔,上下发出鸣叫。君子实在让我心劳。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叶西又叶腮】道之云逺,曷云能来【叶犁又如字】。观日月之往来,则君子之从役,歴时久矣。使我悠悠然思之。道之云逺,谓传言道路甚逺,如之何而能归也。悠悠我思,情绪万端,含蕴无穷】
百尔君子,不知德【以□从□俗作□非】行【叶杭】不忮【音至,又音洎】不求,何用不臧【此以淑身善世之道,呼同类而告之,百凡也。百尔君子,指同时在位者。徳在心,行在身。言我妇人不知何者为徳,何者为行,但不忮不求,则无所用而不善。忮,害也。忮心生于忿怒,求心生于贪慕。故人之耻贫贱患难者,能不忮则入于求,能不求则或入于忮。忮者常至于嫉人,求者常至于枉已不忮不求,是克己之学,何所用而不善乎?胡安国曰: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懐私复怨,则利人土地耳。不忮不求,然后贪忿之兵止矣】
匏有苦□【叶石经作□】
序:刺卫宣公也【宣公庶母夷姜,宣公烝之,遂为夫人,故作是以刺之。朱晦庵谓此刺淫乱之诗,未见其为刺宣公,不知卫俗淫乱,宣公倡之,则刺卫俗者即刺宣也。徐儆▯曰:通篇皆微词隠讽,未尝明指其失。即説正意处,特陈古义,而未尝一及本事,盖男女之际有难显言,此风人温厚之防也。诗中多以水喻,盖取淫之义云】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音器,比也。此章言事适其可为宜。长而瘦小曰瓠,短颈长腹曰匏。济,济渡处也。渡水曰涉,以衣而涉曰厉,褰衣而涉曰揭。苦匏经霜其】
【叶枯落亁之腰以济水,今匏尚有苦叶,则其匏未坚,不可用也。既无匏可腰,而济渡之处又有深涉,则未可轻渡也。当量其浅深,不可用罔。故曰:深则厉,浅则掲。此喻宣公纵欲犯分,身陷大罪,如堕滔天巨浪,决无生理】
有弥【音米】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音癸叶九巳有反,从九石经从凡音范,车头也】雉鸣求其牡【此章言物反其常为怪。弥水势渺茫之象,鷕雌雉声,轨车轴也。飞曰雌雄,走曰牝牡。诗谓济盈则当濡轨,今乃不濡轨;雉鸣则当求雄,今乃求牡。比淫乱之人不循规矩,非其配耦,犯礼淫乱也。言雉鸣求牡,则兼刺夷姜矣】
雝雝【雝雝石经作雍雍】鸣鴈【鱼旰反】旭【音勗】日始旦,士如归妻,迨氷末泮【赋也。此章言古礼不可悖。雝雝,和也。鴈,随阳之鸟,鸣则相和,行则接武,故昏礼用之,取其耦也。旭,明也。旦,日初出也,不徒取其明,贵其始也。归妻,使之来归于己,谓请期也。迨,及也。氷解曰泮。六礼惟纳征用币,余皆用雁。惟亲迎以昏,余皆用旦。惟亲迎在氷泮,请期在氷未泮。古人于昏姻,其求之不暴,而行之以礼,虽庶士亦然,而况于人君乎。洪容斋曰:奠雁古礼也。先儒谓取不再耦之义,非也。古人重冠昏,皆以士而用大夫车服,所谓摄盛也。大夫相见执雁,昏礼既以士而服大夫之公服,乗大夫之墨车,则见妇翁宜用大夫之贽礼矣。若谓亲迎之始,遂期其将来如孤雁,非吉祥善事也】
招【音昭】招舟子【奨里反】人涉卬【音昂】否【补来反】人涉卬否卬须我友【羽轨反又如字 比也此章言匪类不可从 以口曰召以手曰招舟子操舟者卬我也人皆妄从以涉而我独否盖权衡斟酌不敢妄赴也须待也同师为朋同志为友比男女必待其配以相从也上章用一迨字见其不迫此章用一须字见其不苟 郝仲舆云通篇意似不属而聨络如贯珠首言深涉次章即接以济盈次言雉鸣三章即接以鸣鴈末章舟子仍归利涉须友仍归择耦且舟则不需匏矣犹然慎重如此彼厉揭者可苟焉乎】
谷风
序:刺夫妇失道也【续序:卫人化其上,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絶,国俗伤败焉。按此诗,或去妇自咏,或诗人代赋,俱不可知。圣人録此,非独为去妇发,抒愤懑,忠臣义士,拮据劻勷,卒致疏斥者,往往而是。读此诗,徘徊惆怅,不激不阿,其亦可以怨矣。郑端▯曰:此诗深情婉思,君臣朋友有托而言,亦犹后世之为去妇叹、出妇词、妾薄命耳
译看那日月,我的思绪悠长。道路遥远,怎么能归来。观察日月的往来,君子服劳役,经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让我悠悠然地思念。道路遥远,是说传言道路非常遥远,如何能够归来呢。悠悠我思,情绪万端,含蕴无穷。
众多的君子,不知道德行,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会不好呢。这是以修身善世之道,呼唤同类而告诫他们,百凡指所有。百尔君子,指同时在位的人。德在心中,行在身体上。说我们妇人不知道什么是德,什么是行,只要不嫉妒不贪求,就没有什么用处是不好的。忮,是伤害。忮心产生于愤怒,求心产生于贪慕。所以那些以贫贱患难为耻的人,能不嫉妒就会陷入贪求,能不贪求或许就会陷入嫉妒。嫉妒的人常常导致嫉恨他人,贪求的人常常导致委屈自己。不嫉妒不贪求,这是克己的学问,做什么会不好呢?胡安国说: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不嫉妒不贪求,然后贪忿的战争就停止了。
匏有苦叶
序:讽刺卫宣公。卫宣公的庶母夷姜,卫宣公与她通奸,于是立为夫人,因此作此诗讽刺他。朱晦庵认为这是讽刺淫乱的诗,看不出是讽刺卫宣公,不知道卫国风俗淫乱,是卫宣公带头的,那么讽刺卫国风俗就是讽刺卫宣公。徐儆说:全篇都是微词隐讽,未曾明确指责其过失。即使说到正意之处,也只是陈述古义,未曾涉及具体事件,大概男女之间的事难以明说,这是风人温厚的用意。诗中多以水为喻,大概取淫的意思。
匏有苦叶,济水有深渡。水深就穿着衣服渡,水浅就提起衣服渡。这一章说事情要适合可以做为宜。长而瘦小叫瓠,短颈长腹叫匏。济,是济渡的地方。渡水叫涉,穿着衣服渡叫厉,提起衣服渡叫揭。苦匏经过霜冻,其叶枯落干枯,用来渡济水,现在匏还有苦叶,那么它的匏还不坚硬,不可用。既然没有匏可以系在腰间,而济渡的地方又有深渡,那么不可以轻率渡水。应当衡量深浅,不可使用罔。所以说:水深就穿着衣服渡,水浅就提起衣服渡。这比喻卫宣公纵欲犯分,身陷大罪,如同堕入滔天巨浪,决无生路。
济水满溢,野鸡鸣叫。济水满溢不沾湿车轴,野鸡鸣叫寻找它的雄性。这一章说物反常为怪。弥水势渺茫的样子,鷕是雌雉的声音,轨是车轴。飞禽叫雌雄,走兽叫牝牡。诗说济水满溢就应当沾湿车轴,现在却不沾湿车轴;野鸡鸣叫就应当寻找雄鸟,现在却寻找牡兽。比喻淫乱的人不循规矩,不是其配偶,犯礼淫乱。说野鸡鸣叫寻找牡兽,就兼刺夷姜了。
雍雍鸣叫的大雁,太阳初升,男子如果要娶妻,趁着冰还没有融化。这是赋。这一章说古礼不可违背。雍雍,和谐。雁,随阳的鸟,鸣叫则相和,行走则接武,所以婚礼用它,取它成双成对的意思。旭,明亮。旦,太阳初出,不仅取其明亮,更贵其开始。归妻,让她来归于自己,指请期。迨,及。冰解叫泮。六礼只有纳征用币,其余都用雁。只有亲迎在黄昏,其余都在白天。只有亲迎在冰泮,请期在冰未泮。古人在婚姻上,追求不急躁,而行之以礼,即使是庶士也是如此,何况是人君呢。洪容斋说:奠雁是古礼。先儒说取不再配偶的意思,不对。古人重视冠婚,都以士的身份用大夫的车服,所谓摄盛。大夫相见执雁,婚礼既然以士的身份穿大夫的公服,乘大夫的墨车,那么见岳父就应当用大夫的贽礼了。如果说亲迎的开始,就期望将来像孤雁,不是吉祥善事。
招唤舟子,别人渡水我不渡,别人渡水我不渡,我等待我的朋友。这一章说非同类不可跟随。用口叫召,用手叫招,舟子是操舟的人,卬是我,别人都妄自跟随渡水而我独自不渡,大概是权衡斟酌不敢妄自前往。须是等待,同师为朋,同志为友,比喻男女必须等待其配偶才相从。上一章用一个迨字,见其不迫,这一章用一个须字,见其不苟。郝仲舆说:全篇意思似乎不相连属而联络如贯珠,首言深涉,次章即接以济盈,次言雉鸣,三章即接以鸣雁,末章舟子仍归利涉,须友仍归择耦,而且舟则不需要匏了,犹然慎重如此,那些厉揭的人可以苟且吗?
谷风
序:讽刺夫妇失道。续序:卫人效法其上,在新婚时淫乱,而抛弃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按此诗,或是去妇自咏,或是诗人代赋,都不可知。圣人收录此诗,不仅为去妇抒发愤懑,忠臣义士,拮据忙碌,最终导致疏远排斥的,往往如此。读此诗,徘徊惆怅,不激不阿,也可以怨了。郑端说:此诗深情婉思,君臣朋友有所寄托而言,也如同后世的去妇叹、出妇词、妾薄命一样。
】
习习谷风,以隂以雨。黾【音闵】勉同心,不宜有怒【上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小礼反比而赋也,此言夫妇相与之理,而深望之。习习,连续不防也。谷风,即终风之类。宋玉风赋:“大风盛怒于土囊之口。”注:“土囊,谷口也。大风多出于空谷之中,故云谷风。”以隂以雨,谓无清明开霁之时。黾,虫名,蛙黾也。蛙黾之行,勉强自力,谓竭力于家事也。葑,蔓菁也。春食苗,夏食心,秋食茎,冬食根。菲,名土瓜,三月中蒸为茹,滑美可食。下体,近下之处。徳音,妇美其夫之言,违背也。谷风隂雨,皆怒意也。不同心则宜有怒,黾勉同心,何为而怒耶?岂以我有过而开罪于子耶?妇之事夫,宁无小误,为夫者当恕其小过而思其大徳。譬如葑菲,近下者不可食,其可食者自在也。岂以下体而遂弃之乎?当我初归尔之时,生同衾,死同穴,何等好话?但尔不违悖前盟,则与尔同死,亦甘心。子何故不亮我也】
译和暖的谷风阵阵吹拂,带来阴云和雨水。
我们应当竭力同心协力,不应当产生怨怒。
采摘蔓菁和土瓜,不要因为根部不好吃就丢弃。
你的美德和诺言不要违背,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送我畿【音祈】谁谓荼【音徒】苦?其甘如荠【音慈,叶齐礼反】宴【于显,相见二反】尔新昏,如兄如弟【赋也。上章言本望与夫偕老,此乃述其夫之见弃迟迟,舒徐也。中心有违,足虽前而心有所不忍,如心与足相背也。韩退之遣疟鬼诗「白石为门」,畿畿,门限也。荼,苦菜。荠,甘菜。夫之送我也,至门限而止,薄情如此。人言荼苦,自我视之,其甘如荠,而我之苦为尤甚也。乃尔方与新昏宴乐,有如兄弟,其忍之乎诗言荼有三种:一曰苦菜,二曰委叶,三曰英荼。此诗「谁谓荼苦」及《唐风》采苓「云采苦」,《大雅》緜「堇荼如饴」之类,苦菜也。《周颂》良耜「以薅荼蓼」,委叶也。《郑风》「有女如荼」,英荼也。《豳风》「防鸮予所捋荼」,亦英荼之类】
泾【音经】以渭【音谓】浊湜【音殖】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古口反】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徒口反比而赋也,此言已见弃之故,而顾念身家之意】。泾渭二水名,泾水在陜西西安府泾阳县,渭水出陜西临洮府渭源县。泾水浊,渭水清,过长安县北,泾渭合流三百里,清浊不杂。水清见底曰湜,小水曰沚。屑即不屑教之屑,以与也。石絶水曰梁,以石为堰而障水,其空处承之以笱,笱捕鱼▯,以曲薄为之,鱼入不可复出,因而捕之也。逝,往也。发,毁废之也。阅,容也。后,身后也。泾水本浊,遇渭而益见其浊,故妇色衰,遇新昏而愈觉其衰。然泾水虽浊,其沚之湜湜自在,故妇虽衰,岂无微能足取?乃竟宴尔新昏而不屑与我乎?我固见弃矣。女无往我梁而毁我笱也。我身既不见容,岂暇忧身后哉?正恐尔之新婚,不知甘苦壊尔家计耳。已弃之妇,尚欲保其家若此】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蒲扶反】匐【白服反】救【居尤反】之【比而赋也,此言昔日勤劳之事】。方泳解见《周南》汉广,浮水曰游,匍手行,匐防地也。言己随事皆尽心力而为之,如水深则乗方舟,水浅则或游泳,无不尽心尽力。家中何者有?何者无?皆勉强以求之。有求多,无求有也。不特治家,邻里乡党有丧,又匍匐相救。凡此即首章所谓黾勉同心也。治家如此,宜弃乎?不宜弃乎?吕氏吊説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非为死者可救,而生恐生者或不救而死也。夫孝子之丧亲,恻怛疾痛,至不欲生,则思虑所及,虽大事有不能周者,况其他哉?故亲戚僚友乡党,不徒吊哭而已,不足则赠焉,赙焉,有事则相焉,方可谓能救之矣】
不我能慉【音旭】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徳【都木反,慉徳一韵】贾用不售【时流反,雠售一韵】昔育恐育鞫【音菊鞠,石经作鞫,二字通用】及尔颠覆【音福】既生既育,比予于毒【赋也,此言夫将思变为仇也慉,毛传养也,郑笺骄也,须兼此二义,言不望如何骄养我,亦不当以我为雠。徳即上匍匐救之之类,既阻我徳,谓不许做好人。如贾虽有货,将何从卖乎?贾者固有货物,待民来求利也。售者以物市人,而人贸之也。育,长;育鞫,穷也。昔育恐育鞫,言昔者生育男女,惟恐生育而贫穷,虑食指之多也。及尔颠覆,言非独所生儿女虑其贫穷,并尔亦恐不能自保。今儿女既生育而长成,乃比予于毒。毒药攻病,不得已而用之,既愈即弃去,故曰比予于毒。毒之一字下得最惨,此妇人有子而被弃,情益苦矣】
我有防蓄【敕六反】亦以御【鱼搙,鱼举二反】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音光】有溃【音绘】既诒【音怡】我肄【音艺】不念昔者。伊余来塈【许器反比而赋也,此望其夫念昔日之勤劳也防,美蓄积;御,御也。水涌曰洸,旁决曰溃。诒,遗;肄,劳苦也。塈,涂塈,涂屋壁之罅隙也。言美菜御冬,遇春蔬则置而不茹,故妇御穷,遇新昏则弃而不顾。昔穷困时,如漂流苦海,多方拯救,我心劳苦。今汝溺爱新昏,竞不念昔者弥缝匡
译道路漫长,步履迟缓,心中充满矛盾与痛苦。明明近在咫尺,你却只把我送到门槛边。谁说苦菜味苦?在我看来,它竟像荠菜一样甘甜。你与新欢宴乐,亲如兄弟,怎能忍心如此?
泾水浑浊,渭水清澈,水底沙洲依然明净。你与新欢宴乐,竟不屑与我亲近?不要毁坏我的鱼梁,不要破坏我的鱼篓。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还有闲暇顾及身后之事?
水深时,我乘船渡河;水浅时,我游泳过河。家中无论有无,我都竭力谋求。邻里乡党若有丧事,我爬着去救助。
你不但不养育我,反而视我为仇敌;你阻绝我的美德,如同货物无法售出。从前养育子女,唯恐贫穷;等到你遭遇变故,我既生养又抚育,你却将我比作毒药。
我有美好的积蓄,足以抵御寒冬。你与新欢共度,却利用我来度过困境,你气势汹汹,既让我劳累,又不念及往昔,是我曾为你修补房屋。
救,如补屋漏,皆我之劳苦乎?贫则使旧妇经营,富则与新人安享。苟未免有情,谁能堪此?或曰肄,斩絶之义,与伐其条肄之肄字同。此诗三言“宴尔新昏”,盖见弃由此,故缕缕言之。徐敬▯曰:此诗委曲有余味,以其情有难显言,故章内凡七比喻,而悲怨之情见于言外】
译救助,如同修补屋顶的漏洞,难道都是我的劳苦吗?贫穷时就让旧妻操持家务,富裕时便与新欢安享生活。如果人难免有情,谁能忍受这种境遇呢?有人说,“肄”是斩断的意思,与“伐其条肄”中的“肄”字相同。这首诗三次提到“宴尔新昏”,大概是被抛弃的原因就在于此,所以反复陈述。徐敬曰:这首诗委婉曲折,意味深长,因为其中的情感难以直言,所以在章节中用了七个比喻,而悲怨之情则流露在言语之外。
式微
序: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时狄已退,黎侯可以归矣,犹望卫之助已。其臣知卫宣之不足赖,故劝以归。黎子姓,侯爵名阳,本卫附庸之国,为狄所灭,故寓于卫。黎城,今山西潞安府属县,有故黎侯城,又有黎亭】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赋也。式,发语声。微,蔑视之如无有也。式微式微,微乎微也。故事躬身也。以事求人,而人不有其事;以身下人,而人不有其身。故曰“微”,“微”者,轻薄之谓。三“微”字一例看。黎侯既失国,何国可归?曰“胡不归”,则是作诗之时犹未失也。其后卫不往救,黎始失国,卒赖晋景公复立之耳。传以“中露泥中”为卫邑。黄东发谓无一人处二邑之理。晦庵诸儒谓即蒙犯霜露,辱在泥涂之意。郑端▯曰:上言“中露”,次言“泥中”,犹云侧身天地耳。许白云曰:此诗两章,上二句劝归之词,下二句怨词也。晏子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已死而为已亡,吾安得死之而安得亡之?今曰“微君之故”,“微君之躬”,似黎侯有为己死、已亡之意。盖黎侯必有不君致乱之阶,故谓所以濡于中露、陷于泥中者,为君自取其辱故耳。否则主危臣辱,主辱臣死,安有“胡为”之怨乎?朱克升曰:卫有他国之诗六:“式微”、“旄丘”、“河广”作于卫者也;“载驰”、“泉水”、“竹竿”为卫而作者也。“作于卫者”,卫国之所録;“为卫而作者”,卫国之所传】
旄丘
序,责卫伯也【式微,作于从行;旄丘,作于居守。郑氏谓卫爵称侯,序言伯者,时为州伯也】
旄【音毛】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叶逼】兮,何多日也【兴也,此因见葛而叹怪之之词。土高曰丘,旄丘,丘名,在澶州临河县东。诞濶也。葛始生其节蹙而密,既长其节阔而疎。叔伯,呼卫之诸臣亲之之词。两何字有惊讶之意,有迫切之意。黎之臣子久寓于卫,登旄丘之上,而见葛节之疎阔,因托以起兴曰:旄丘之葛,何其节之阔也?卫之君臣,何多日而不见救也?此诗本责卫君,而但斥其臣,可谓优柔而不迫矣。一统志:旄丘在北直大名府开州城北】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苟起反】也?必有以也【赋也。此承上“何多日”而言,疑之之词。处,止也。与,与国与?则疑其求援于他国;以,则疑其变生于本国。两“必”字,设为料度之语。唐士雅曰:兵力不支,必借与国以图万全,事机旁午,或相牵制而不得即发,无非替他分解而卫之情,亦至此穷矣】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此微讽之词。蒙戎,乱貌。言葛又言裘,时歴冬夏,正见其久。狐裘蒙戎,想见穷途之苦。东,指卫国黎君所寓,在卫之西,故曰东。匪车不东,言我匪不往求。靡所与同,言非伯叔则然,以无有同心共事者耳。盖忠厚之语】
琐【音锁】兮尾兮,流离之子【奬里反】叔兮伯兮,褎【音又】如充耳【比而赋也,此直责之词。琐,小;尾,微也。流离,枭也。大则还食其母。褎,多笑貌。充耳,自塞其耳,不聴言之貌。卫君蔑视狄人,黎大夫求救,笑而不顾。譬如流离之养其子,不知将为己患。其后卫有荧泽之难,几至亡国。夫子録此,见人君当救灾防邻,不宜坐视,自贻伊戚。陈恒弑君,沐浴请讨,非为齐,乃为鲁也。邓潜谷曰:録旄丘于卫者,见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以不能鉴观,以自强于政治国,其能久乎?故终以载驰,犹旄丘之意也。失国庐漕,是其应也。邹肇敏曰:汉儒谓变风终于陈灵,考之春秋经传,陈灵以鲁宣十年见弑,晋景之略狄土立黎侯,在鲁宣十五年。若使风讫陈灵,则已无旄丘式微矣】
简兮
序刺不用贤也【全诗是诗人旁观语气,非自赋之词,夸其才之多,隠表其非伶人耳】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上声赋也。前三章叙其所事,末一章表其所思,而自誉
译式微
序: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当时狄人已经退去,黎侯可以回国了,但他仍希望卫国帮助自己。他的臣子知道卫国国君不值得依赖,所以劝他回国。黎国是子姓,侯爵,国君名阳,原本是卫国的附庸国家,被狄人灭掉,所以寄居在卫国。黎城,在今山西潞安府所属县,有故黎侯城,又有黎亭)。
式微啊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国君的缘故,为什么要在露水中受苦?
式微啊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因为国君自身的原因,为什么要在泥沼中受辱?(这是赋的手法。式,发语词。微,轻视,视若无物。式微式微,就是微乎其微的意思。故,事;躬,身。为了办事求人,而别人不接纳这件事;为了谦卑待人,而别人不接纳这个人。所以说“微”,“微”是轻薄的含义。三个“微”字应作同样理解。黎侯既然已经失去国家,还有什么国家可回?说“为什么还不回去”,说明作诗时国家尚未失去。后来卫国不去救援,黎国才开始失国,最终依靠晋景公才重新立国。传注认为“中露泥中”是卫国的邑名。黄东发说没有一个人同时处在两个邑的道理。晦庵等儒者认为这就是冒着霜露,受辱于泥涂的意思。郑端说:上面说“中露”,下面说“泥中”,就像说侧身于天地之间一样。许白云说:这首诗两章,前两句是劝归的话,后两句是怨恨的话。晏子说:国君为了社稷而死,臣子就跟着死;为了社稷而逃亡,臣子就跟着逃亡。如果是为了国君个人而死或逃亡,我怎么肯跟着死或逃亡呢?现在说“如果不是为了国君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国君自身”,似乎黎侯有为了自己而死、为自己而亡的意思。大概黎侯必定有不像君主那样行事导致动乱的根源,所以说之所以在露水中受湿、在泥沼中受陷,是因为国君自取其辱的缘故。否则君主危险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应死,怎么会有“为什么”的怨恨呢?朱克升说:卫国收录的外国诗歌有六首:“式微”、“旄丘”、“河广”是在卫国创作的;“载驰”、“泉水”、“竹竿”是为卫国而创作的。“在卫国创作的”,是卫国所收录的;“为卫国而创作的”,是卫国所传唱的)。
旄丘
序:责备卫国国君(式微,是在随军行动时创作的;旄丘,是在留守时创作的。郑氏说卫国爵位称侯,序言称伯,是因为当时他是州伯)。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什么节间长得这么长?叔啊伯啊,为什么这么多天也不来救援?(这是兴的手法,这是看到葛藤而感叹奇怪的话。土高叫丘,旄丘,是丘的名字,在澶州临河县东。诞,长。葛刚开始生长时,节间紧凑而密集,长大后节间就长而稀疏。叔伯,是称呼卫国诸位臣子的亲切之词。两个“何”字有惊讶的意思,有迫切的意思。黎国的臣子长期寄居在卫国,登上旄丘之上,看到葛节稀疏,借此起兴说:旄丘上的葛藤,为什么节间这么长?卫国的君臣,为什么这么多天也不来救援?这首诗本是责备卫国国君,但只斥责他的臣子,可谓委婉而不逼迫。一统志:旄丘在北直大名府开州的城北)。
为什么停留在那里?必定有盟友吧。为什么这么久?必定有原因吧。(这是赋的手法。这是承接上文“何多日”而言,是怀疑的话。处,停留。与,盟友吗?那就怀疑他们向其他国家求援;以,那就怀疑国内发生了变故。两个“必”字,是假设推测的话语。唐士雅说:兵力支撑不住,必定借助盟友以图万全,事机繁杂,或许相互牵制而不能立即出发,无非是替他辩解,而卫国的情况,也到此穷尽了)。
狐皮袍子毛色杂乱,没有车马不能向东。叔啊,伯啊,没有人与你同心。(这是微讽的话。蒙戎,杂乱的样子。既说葛又说裘,时间历经冬夏,正显示出时间之久。狐皮袍子毛色杂乱,可以想见穷途末路的痛苦。东,指卫国,黎君寄居的地方,在卫国的西边,所以说东。匪车不东,说我并非不去求援。靡所与同,说不是叔伯这样,是因为没有同心共事的人啊。大概是忠厚的话语)。
细小啊微弱啊,枭鸟的孩子。叔啊伯啊,笑嘻嘻地塞住耳朵。(这是比而赋的手法,这是直接责备的话。琐,小;尾,微。流离,枭鸟。长大了就反过来吃它的母亲。褎,多笑的样子。充耳,塞住耳朵,不听说话的样子。卫国国君轻视狄人,黎国大夫求救,他笑而不顾。就像枭鸟养育它的孩子,不知道将来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后来卫国发生荧泽之难,几乎亡国。孔子收录这首诗,让人明白君主应当救灾防备邻国,不应该坐视不管,自找麻烦。陈恒弑君,沐浴请求讨伐,不是为了齐国,而是为了鲁国。邓潜谷说:将旄丘收录在卫国,是看到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不能借鉴观察,以自强于政治治国,它能长久吗?所以最终以载驰结尾,还是旄丘的意思。失去国家住在漕邑,就是它的应验。邹肇敏说:汉儒认为变风终于陈灵,考察春秋经传,陈灵在鲁宣公十年被杀,晋景公略取狄土立黎侯,在鲁宣公十五年。如果风诗终于陈灵,那就不会有旄丘式微了)。
简兮
序:讽刺不任用贤才(全诗是诗人旁观的语气,不是自我陈述的话,夸耀其才能之多,隐含表明他不是伶人罢了)。
简兮简兮,即将跳起万舞。太阳正当中天,在前面的高处。(上声赋的手法。前三章叙述他所做的事,最后一章表达他的所思,而自我夸耀)。
自嘲,伤今思古之意,隠然言外。或以简为舞具,考字书无此解。毛传谓大徳之人,郑笺谓简择以为乐官,俱属勉强。焦弱侯曰:简,申公作柬,伶官名,耻居乱邦,故自呼而叹曰:东兮柬兮,汝乃白昼而舞于此乎?正如《东观汉记》淮隂侯拊胸而叹曰:信乎信乎,碌碌乃与哙等为伍乎?毛本譌柬为简,故朱传以傲释之,谬矣。弱侯此解,最得隠者愤懑之意。日中,郑笺谓月令仲春之月,孔疏引日中星鸟,马日中而出为证,此以礼解诗,非以诗解诗也。方将者,将然未已。万舞,文舞武舞之总名。日中上处,众人所属目者,而舞于此,无愧耻之心,其轻世肆志可知。严坦叔曰:日中至明之处,前列易见之地,贤人觌面而不知,何况侧陋】
译自嘲,以及感伤当下、追思往昔的情意,隐约地流露在言外。有人把“简”当作舞具,但查考字书并没有这种解释。《毛传》说是品德高尚的人,《郑笺》说是挑选出来担任乐官,这两种说法都显得牵强。焦弱侯说:“简”,申公写作“柬”,是伶官的名字,他耻于身处乱世,所以自呼自叹道:‘东啊柬啊,你竟然在大白天在这里跳舞吗?’这正如《东观汉记》中淮阴侯拍着胸口感叹说:‘韩信啊韩信,我竟然平庸到与樊哙之流为伍吗?’毛亨的文本将“柬”误写为“简”,所以朱熹的《诗集传》用“傲慢”来解释,这是错误的。焦弱侯的这种解释,最能体现隐士愤懑不平的心意。“日中”,《郑笺》说是《月令》中仲春之月,孔颖达的疏引“日中星鸟”和“马日中而出”作为证据,这是用礼制来解释《诗经》,而不是用《诗经》本身的语境来解释《诗经》。“方将”,意思是事情正在发生,尚未结束。“万舞”,是文舞和武舞的总称。在太阳当空的最高处,众人目光所注视的地方,却在这里跳舞,毫无羞耻之心,可见其轻视世俗、放纵心志的程度。严坦叔说:“日中”是最明亮的地方,“前列”是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贤人面对面尚且不被识别,更何况身处偏僻简陋之处呢?
硕人俣【音语】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音祖硕,充实也。俣俣,大貌。硕人,言其人之笃实。俣俣,言其貌之魁梧。既有力如虎,又执辔如组。如虎,言能御乱;如组,言能治民。御者执辔于此,马骋于彼;织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言其人既有武力,又有文徳,而乃甘与伶人为伍乎】
左手执籥【音药】右手秉翟【音狄,直角切】赫如渥【音握】赭【音者,陟略反】公言锡爵【籥,以竹为之,长三尺。毛传云六孔,郭注云三孔,小广雅云七孔。秉持也。翟,雉羽也。籥所以为声,翟所以为容。声由阳来,故执籥于左;容自隂作,故秉翟于右。赫,火赤貌。渥,滋润而有光泽也。赭,赤色。赫如渥赭,言其光彩射人如此。赭,锡爵即燕礼主人献工之礼。主人,宰夫也。献爵虽主人,而锡之则在公。言锡爵于俦人广众之中,赐以巵酒,傲慢无礼,以伶人待之也】
山有榛【音臻,又叶延】隰有苓【音零,又叶连】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如字,又叶然,下同】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兴也。榛,木名,子形如杼,色味如栗。隰,平原。苓,卷耳,非甘草也。甘草生于山,卷耳生于隰。榛苓之生,各得其所。硕人处非其位,故思美人以伤之。美人,谓文武也。若遇文武,岂至辱于伶官哉?又曰:西方之人者,深长而思叹。东周无此人之辞。】此诗分章,当依朱传:首是叙起,言贤人觌面,非山林草莽,无从网罗者。次章、三章言如此才具,而使与侏儒俳优为伍。末章言倘遇西周君子,当不至此】
泉水
序:卫女思归也【何黄如曰:泉水,许穆夫人自伤已力不能救卫,思控于他国也。按:戴公庐漕,夫人自伤不能救,而赋《载驰》矣。至《泉水》,则复欲求救于他国,其勤勤故国若此。夫子备録之,以愧戴圆履方,忘亲事讐,不独为其守礼,不敢归宁也。编诗者当以此为先后。后注皆黄如古义。朱元晦云:宣姜生卫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卫夀子。以此观之,则人生自有秉彜,不系气类】
毖【音秘】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懐于卫,靡日不思【叶西】娈【音恋】彼诸姬,聊与之谋【叶縻兴也,首章发其谋归之端】。毖泉始出之貌,泉水即卫州共城之百泉,淇水出相州林虑县。娈,美好貌。诸姬,卫同姓之国。聊且略之词。穆姬志欲归卫,以救卫。言彼泉水亦流入卫国之淇,已独不得归卫,是泉水之不如也。但我虽无日不思卫,而国小力绵,无如彼何。窃慕彼同姓之国,必有以笃亲恤邻为念者。欲以大义动之,而谋兴复也。名物疏:卫州共城,今为河南卫辉府辉县,古共伯国。相州林虑县,即河南彰徳府林县。泉与淇合,当在于此】
出宿于泲【挤上声】饮饯【践箭二音】于祢【泥上声】女子有行逺【去声】父母兄弟【上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赋也,出宿二章正言谋及诸姬之事】。齐桓图霸,而宋、曹、邢之交方合,其势足为诸侯所倚恃。四国之中,曹、邢与卫同为姬姓,齐、宋则卫之婚姻也。穆姬所欲与诸姬谋者,意在曹、邢二国,而中间又欲望援于齐,以齐为霸主,且伯姊在焉。若宋桓夫人已归于卫,而不在宋,故语不之及。诗之冩懐,与当日情事相合如此。其先适曹,次适邢,而后至卫者,意行程次第云尔。泲水名,属曹国,即济也。《禹贡》导沇水东流为济。祢,曹州之大祢泽,祖而舍軷,饮酒于其侧曰饯,盖将以救卫之事告之曹,告曹已毕,又将适齐,则曹人当饯送之于祢也。此及下章皆虚拟如此,非有是事。出宿句该括与谋意在内。女子,穆姬自谓,有行,谓来嫁。父之姊妹称姑,伯姊,长姊,犹云伯兄也。诸姑伯姊,指齐桓公宫内之诸姬言。桓公之夫人曰王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自长少二卫姬而外,尚有郑姬、密姬,皆卫同姓,不能定其辈次,但尊称之曰姑也。伯姊则穆姬之长姊齐子,即长卫姬是也。穆姬欲赴控于齐,言我为出嫁之女,已逺父母并兄弟皆逺,岂能复计故国之事,但罹此大难,情不容恝
译身材高大魁梧,在公庭中跳着万舞。力气大得像老虎,驾驭缰绳却像编织丝带一样从容。
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羽,光彩照人如同湿润的红土。国君赐给他酒爵。
山上有榛树,低湿的地方有卷耳。我在思念谁呢?是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
泉水
序:这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的诗。
警惕那泉水,也流向淇水。心中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那些美好的同姓诸侯国,姑且与他们谋划。
在泲水边住宿,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询问我的诸位姑母,于是见到长姐。
。今齐为大国,力能相救,不知尊而诸姑,亲而伯姊,将何以为之策乎?若情可胜义,庶得抑义以伸情;设或义本胜情,敢不抑情以就义。所谓谋其可否如此。时穆姬虽不果行,而齐桓已使武孟帅师戍曹,武孟,齐子所出,卫之甥也。后又令诸侯封卫于楚丘,倘亦齐子之力与?《一统志》:济在河南懐庆府济源县西北三里,大祢泽在山东兖州府曹州界,今淤塞】
译如今齐国是大国,有能力互相救援,却不知尊重诸姑,亲近伯姊,将用什么策略来应对呢?如果情感可以胜过道义,或许能够压抑道义来伸张情感;假如道义本来胜过情感,怎敢不压抑情感来顺从道义。所谓谋划事情是否可行,就是这样的道理。当时穆姬虽然没有最终成行,但齐桓公已经派遣武孟率领军队驻守曹国,武孟是齐子的女儿,也是卫国的甥女。后来又让诸侯在楚丘重新封立卫国,这或许也是齐子的功劳吧?《一统志》记载:济水在河南怀庆府济源县西北三里,大祢泽在山东衮州府曹州境内,如今已经淤塞。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音合叶害】还【音旋】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直▯顺徳府唐山县有干言二山,古邢国也。载则也,脂以膏涂车使滑泽也。舝,车轴之头。还,归也。还车,回辕也。迈,行。遄,速。臻,至也。瑕,玉之玷也。】穆姬又托言自齐出宿于干,而欲求救于邢。既与邢谋,则可以旋归于卫。故邢人饯之于言。不瑕有害?总上而言,谓是举也,果所行合义而不至有瑕玷乎?抑有害于义乎?如谓亲亲闗情,惟力是视,是不瑕也。如谓妇人既嫁不逾境,逾境非正,是有害也。究之,不敢以不瑕自寛,而以有害自克,则穆姬亦能发乎情,止乎礼义者矣。严坦叔曰:读诗者,两“载”字殊不分明。“载脂”谓未设舝于车之时,先以脂膏涂其舝,其用在脂。“载舝”谓涂舝既毕,然后设舝于车,其用在舝。“载脂”一事,“载舝”又一事】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音滩】思须与漕【叶囚】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兴也,此言其不果归而情不能忘也肥,卫水名。尔雅同出异归曰肥,正义异出同流为肥,或为分散各出而源不竭,故曰肥。肥水入淇之后,淇水分为二,其一为旧淇水,其一为清河,正如女子之同出而异归也。我思之而不得,今但有永叹耳。须,古须城,在今兖州府东平州。漕,卫下邑,在今大名府滑县。时戴公庐于漕,故悠悠而不能解也。思之至此,而前二章所云者皆成虚语矣,故惟有驾车出游以自舒其忧闷耳。写,除也徐元扈曰:夫子存泉水载驰于许,而姜氏防齐侯于禚,于防于糓,则备纪诸春秋,劝戒昭然矣列女传许穆夫人,卫懿公女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女因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今许小而逺,齐大而近,当今之世强者为雄,使边境有冦戎之事,将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今舍近而就逺,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不聴,卒嫁于许。盖卫国歴宣惠之淫乱,国人久为不服,又重以懿公之怠荒,即妇人女子早知其必败,况贤如许穆公夫人者,目击时艰而忧思永叹,固其宜也。按传称宣公女,此称懿公女】
北门
序:刺仕不得志也【夫王事、政事,一一萃聚于我,正展舒懐抱之际,而曰不得志,何也?若以贫窭为不得志,则饮氷茹荼,臣子分内所宜。严坦叔曰:不得志,不得行其致君泽民之志。王事,谓勤劳猥贱之事,非谏行言聴也。朱康流曰:此盖自刺之诗,盖悔其始之不审,而委身暗君也】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渠上声】且贫,莫知我艰【叶银】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赋也。出为征役,而出殷殷忧之甚也。玩“终”字,此人盖为贫而仕者。説文“窭”无礼居也。徐氏锴曰:阶阼升降所以行礼,贫无礼故先见于屋室也。窭则无以为居,贫则无以自给。无聊之际,得一知已慰劳,犹可自解。既不见知于人,亦无望于人,但可聴之天耳。知复奈何哉!荘子曰:夫仕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徳之至也。若《赋北门》者,安耶?否耶?即使仕者安之,而使之仕者亦奚以自安耶】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音皮】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音责】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王事,王命役使之事。政事,一国大小之政。适我,是到我身上。一,皆也。埤,増也,厚也。从土言,如土之増而厚也。室人,一家之人。尽人而求曰交,每事而讁曰徧,指摘而谴曰讁。出自北门,以行役而出。我入自外,以事竣而归。王事政事,一一加我,则非抱闗击析之流矣。妇人女子之言,何必介意?盖谏不行,言不聴,膏泽不下于民。君臣朋友之间,相对无色。诗人难以显言,故托诸贫窭,托诸儿女诟詈,以明其无聊耳】
王事敦【叶堆】我政事一埤遗【音夷】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敦,聚;遗,加;摧,挫折也。讁不过口语之伤,摧则故为矛盾矣
译在干地露宿,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上油脂,装上车辖,回转车辕,启程出发,迅速抵达卫国。难道没有瑕疵和祸害吗?穆姬又假托从齐国出发,在干地露宿,想要向邢国求救。既然与邢国谋划妥当,就可以回师归卫。所以邢人在言地为她饯行。难道没有瑕疵和祸害吗?总括上文来说,是说这一举动,果真符合道义而没有瑕疵吗?还是对道义有损害呢?如果说因为亲情关切,尽力而为,这是没有瑕疵的。如果说妇人出嫁后不应越过国境,越境是不正当的,这就是有损害的。最终,穆姬不敢以没有瑕疵来自我宽慰,而是以有损害来自我克制,那么穆姬也是能够发乎真情,止乎礼义的人了。严坦叔说:读《诗经》的人,两个“载”字的意思特别不清晰。“载脂”是指在未安装车辖之前,先用油脂涂抹车辖,其作用在于油脂。“载舝”是指涂抹车辖完毕后,然后将车辖安装到车上,其作用在于车辖。“载脂”是一件事,“载舝”是另一件事。
我思念肥泉,为此长久叹息。思念须邑与漕邑,我心悠悠不绝,驾车出游,以排遣我的忧愁。这是起兴的手法,说的是未能归卫而情不能忘。肥,是卫国水名。《尔雅》说同出而异归叫肥,正义说异出同流为肥,或者说是分散各出而源头不竭,所以叫肥。肥水流入淇水之后,淇水分为二,一条是旧淇水,一条是清河,就像女子同出而异归一样。我思念却得不到,现在只能长久叹息罢了。须,是古须城,在今兖州府东平州一带。漕,是卫国下邑,在今大名府滑县一带。当时戴公在漕邑建庐居住,所以心中悠悠而不能释怀。思念到这种地步,前两章所说的话都成了空话,所以只有驾车出游来舒缓自己的忧闷。写,是消除的意思。徐元扈说:孔子保存了泉水载驰于许国的记载,而姜氏在禚地、防地、谷地防备齐侯,都详细记载在《春秋》中,劝诫之意昭然若揭。《列女传》记载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起初,许国向她求婚,齐国也向她求婚。女子通过傅母说:古代诸侯有女儿,是为了用礼物和玩好之物维系与大国的关系。现在许国小而远,齐国大而近,当今之世强者为雄,如果边境有寇戎之事,将向大国告急,我在齐国不是更好吗?现在舍弃近而投靠远,离开大而依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谁能与社稷共谋呢?卫国不听,最终嫁给了许国。大概卫国历经宣公、惠公的淫乱,国人久已不服,又加上懿公的怠荒,即使是妇人女子也早知必然败亡,何况贤如许穆公夫人者,目睹时艰而忧思长叹,本是情理之中。按《传》称宣公女,此处称懿公女。
《北门》
序:讽刺仕途不得志。王事、政事,一一汇聚于我,正是舒展怀抱之际,却说不得志,为什么呢?如果以贫困为不得志,那么饮冰茹荼,是臣子分内应当承受的。严坦叔说:不得志,是不能实现致君泽民的心愿。王事,指勤劳卑贱的事务,并非谏言被采纳、言论被听从。朱康流说:这大概是自我讽刺的诗,大概是后悔起初不审慎,而委身于昏君。
从北门走出,忧心忡忡。终究穷困且贫穷,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算了吧!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这是赋的手法。出为征役,而出门时忧心忡忡。玩味“终”字,此人大概是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人。《说文》:“窭”是无礼而居。徐锴说:阶阼升降所以行礼,贫穷无礼所以先见于屋室。窭则无以为居,贫则无以自给在。无聊之际,若能得一知己慰劳,尚且可以自我解脱。既然不被世人所知,也不对世人有所期望,只能听任天命罢了。知道又能如何呢!庄子说:做臣子侍奉君主,不选择事情而安心接受,是忠诚的极致。知道无可奈何而安心接受如同命运,是德行的极致。像《北门》的作者,安心了吗?没有安心吗?即使做官的人安心,而让他做官的人又凭什么安心呢?
王事恰好落到我身上,政事全都增添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交相责骂我。算了吧!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王事,是王命役使的事务。政事,是一国大大小小的政务。适我,是落到我身上。一,是都的意思。埤,是增加、加厚的意思。从土字旁,像土增加而厚实一样。室人,是一家之人。尽人而求叫交,每事而责叫徧,指摘而谴责叫讁。从北门走出,是因行役而出。我从外面回来,是事务完毕而归。王事政事,一一加在我身上,那么就不是抱关击柝之类的小吏了。妇人女子的话,何必在意呢?大概是谏言不行,言论不听,恩泽不下达于民。君臣朋友之间,相对无言。诗人难以明说,所以寄托于贫困,寄托于儿女的诟骂,以表明自己的无聊罢了。
王事聚集于我,政事全都增添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交相互相摧折我。算了吧!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敦,是聚集;遗,是加;摧,是挫折。讁不过是口语的伤害,摧则是故意制造矛盾了。
。范淳夫曰:闗雎之化行,妇人闵其君子,至于衰世,则室家日见而有不知其心者】
译范淳夫说:《关雎》所倡导的教化得以施行时,妇人会怜惜她的丈夫;到了衰败的时代,即使朝夕相见,却也有不了解对方心意的人。
北风
序,刺虐也【君子见几而作,相招无及于祸患也。按卫国之君,未有以暴虐闻者,其在宣公之世乎?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况无罪而杀其子,君子见几,岂俟终日?如虐政已行而后去之,则无及矣】
北风其凉,雨【如字,又于付反】雪其雱【音滂,普郎反】惠而好【去声】我携手同行【叶杭】其虚其邪【音徐】既亟【音急】只且【音苴兴也。雱,雪盛貌。惠,爱也。好,有周旋玉成之意。盖泉涸鱼处于陆,相喣以湿,相濡以沫之时也。其虚,言朝廷无人;其邪,言小人在位。既亟,言危在旦夕;只且,语词】
北风其喈【音皆,叶鸡】雨雪其霏【音非】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叶居】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喈,风声疾也;霏,雪落急也】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狐羣者也,乌合者也。狐色赤,莫赤匪狐,更有赤于狐者;乌色黒,莫黒匪乌,更有黒于乌者。言乱国君臣,黒白不分,是非淆乱,禽兽之不若也。同行者意欲去也,同归者一去不欲返也。同车则就路而终不顾矣。陈寅亮曰:朝多夤縁之奸,国有雌雄莫辨之类,其视祥麟威鳯翽羽高冈者,大相迳庭矣。此国之所以将倾也】
静女
序,刺时也【味诗词,大抵感嚣俗而思贞士,故托言于静女。如骚人以美人比君子也】
静女其姝【音枢】俟我于城隅。爱【古石经説文作僾】而不见,搔【苏刀切】首踟【音池直知反】蹰【音厨直诛反】。赋也,游女治容之女,静女贞専之女,姝,美也。城隅,高峻之处,防闲之地。俟我,即孟光欲得贤如伯鸾之意。僾,彷佛也。僾而不见,经其户閴,其无人之象。搔首踟蹰,徘徊眷恋之意。张横渠谓宫西北为城隅,必有所据】
静女其娈【音脔】贻我彤【音同】管【古转反】彤管有炜【音伟】説【音悦】怿【音亦,又音释】女【音汝】美【下从大俗从火,即羔字】。娈,美好貌。既有静徳,又有美色也。彤管,笔,赤管,女史所用,取其以赤心记事也。毛传: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史不书过,其罪杀。炜,光明也。彤管一书是非邪正昭然明白,所谓有炜也。以此相贻,戒其一言一动不可苟且,寓规于赠物之美,孰有过于此者?故曰説怿女美。女读作汝,谓彤管。或谓古以刀为笔,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管?丰南嵎云:夫以刀刻木,乃庖羲史皇书契之始。至黄帝命沮诵为史,以漆书记事于简,以墨书记言于帛。孔子修《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削谓以刀除去竹简之漆书,笔则以墨书于帛也。子张书绅,其不以刀明矣】
自牧归荑【徒兮徒帝二反】洵美且异【夷曳二音】匪女【音汝】之为【去声】美,美人之贻【平声又去声郊外曰牧,归归而相赠也。荑,茅始生也。祭祀以茅缩酒,盖洁白之物。自牧归荑,明其谢繁华,守真朴,可告于神明也。故曰洵美且异,言外有鄙夷一切之意。女指荑言,荑有何好处?物以人重,正以美人所贻,故自佳耳。下句发明上句】
新台
序刺卫宣公也【宣公烝于夷姜,生子伋,为之娶于齐;而美,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而难言之,故识其台之所在而已。《寰宇记》:新台在濮州鄄城县北十七里,又曰在大名府开州】
新台有泚【音此】河水弥【音米】弥。燕婉之求。籧【音举】篨【音除】不鲜【小礼反】
新台有洒【音徙,又音毨】河水浼【音每,又音勉】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赋也。四方而高曰台,昔无今有曰新,见卫之渎伦伤化,自宣公始也。泚,汗出貌。孟子「其颡有泚」,弥水满貌。言新台之事,令人惶汗如河水之洋溢也。洒,雪也。孟子「愿比死者一洒之」,浼污也。言洗新台之耻,河水亦为之污浊。燕婉,醖借妩媚之意。籧篨,臃肿之状,以苇席为人形,即丧礼所设俑,以殉死者。比宣公无人道,非复人形也。《左传》「葬鲜者自西门」,注「不以夀终曰鲜」,殄,灭絶也。诗人之意,谓宣公为此鸟兽之事而不早死早灭,
译北风
序:讽刺暴虐。君子见微知著而行动,互相招引以免遭受祸患。按卫国国君,没有以暴虐闻名的,大概是在宣公时代吧?孟子说:无罪而杀害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去;何况无罪而杀害他的儿子,君子见微知著,难道还要等到整天吗?如果暴政已经施行才离去,那就来不及了。
北风凉爽,大雪纷飞。你爱我有情意,携手同行。朝廷空虚无人,小人在位,危急已在旦夕,语气助词。
北风呼啸,大雪急落。你爱我有情意,携手同归。朝廷空虚无人,小人在位,危急已在旦夕。
没有比狐狸更红的,没有比乌鸦更黑的。你爱我有情意,携手同车。朝廷空虚无人,小人在位,危急已在旦夕。(狐狸是群居的,乌鸦是聚合的。狐狸颜色红,没有比狐狸更红的,还有比狐狸更红的吗;乌鸦颜色黑,没有比乌鸦更黑的,还有比乌鸦更黑的吗。说乱世君臣,黑白不分,是非混淆,连禽兽都不如。同行的人意在离去,同归的人一去不返。同车则上路而最终不再回头。陈寅亮说:朝中多有攀附的奸臣,国家有雌雄难辨的同类,他们看待祥瑞的麒麟、威猛的凤凰在高冈上展翅,大相径庭。这就是国家将要倾覆的原因。)
静女
序:讽刺时世。品味诗词,大致是感于喧嚣世俗而思念贞士,所以托言于静女。就像骚人以美人比喻君子一样。
静女真美好,在城角等候我。隐约看不见,挠头徘徊。(赋体。游女是修饰容貌的女子,静女是贞洁专一的女子,姝,美。城隅,高峻之处,防范闲杂之地。俟我,即孟光想嫁给贤如伯鸾的意思。僾,隐约的样子。僾而不见,经过她的门庭寂静,无人之象。搔首踟蹰,徘徊留恋之意。张横渠说宫西北为城隅,必有依据。)
静女真美丽,送我红管笔。红管笔有光泽,喜爱你的美。(娈,美好貌。既有静德,又有美色。彤管,笔,红管,女史所用,取其以赤心记事。毛传:古代后妃夫人必有女史,史官不记录过错,其罪处死。炜,光明。彤管一书写,是非邪正昭然明白,所谓有炜。以此相赠,告诫她一言一动不可苟且,寓规劝于赠物之美,谁有超过这个的呢?所以说喜爱你的美。女读作汝,指彤管。有人说古代用刀做笔,没有用毫毛的,怎么会有管?丰南嵎说:用刀刻木,是庖羲史皇书契的开始。到黄帝命沮诵为史,用漆书记事于竹简,用墨书记言于帛。孔子修《春秋》,该写的写,该削的削。削指用刀除去竹简上的漆书,笔则用墨书于帛。子张书绅,显然不用刀了。)
从野外回来送我茅芽,确实美丽又奇异。不是茅芽本身美,是美人所赠。(郊外叫牧,归,回来相赠。荑,茅草初生。祭祀用茅草缩酒,大概是洁白之物。从野外回来送我茅芽,表明其谢繁华,守真朴,可告神明。所以说确实美丽又奇异,言外有鄙夷一切之意。女指茅芽,茅芽有什么好?物以人重,正因为美人所赠,所以自佳。下句阐发上句。)
新台
序:讽刺卫宣公。宣公烝于夷姜,生子伋,为他娶于齐;因齐女美,在河上建新台而诱骗她。国人厌恶而难以直言,所以只记下台的位置而已。《寰宇记》:新台在濮州�城县北十七里,又说在大名府开州。
新台鲜明,河水弥漫。本想求得燕婉,却得臃肿不鲜。
新台洁净,河水污浊。本想求得燕婉,却得臃肿不灭。(赋体。四方而高叫台,昔无今有叫新,见卫国渎伦伤化,从宣公开始。泚,出汗貌。孟子“其颡有泚”,弥水满貌。说新台之事,令人惶汗如河水洋溢。洒,雪。孟子“愿比死者一洒之”,浼污。说洗新台之耻,河水也为之污浊。燕婉,醖借妩媚意。籧篨,臃肿状,用苇席做人形,即丧礼所设俑,殉死者。比宣公无人道,非人形。《左传》“葬鲜者自西门”,注“不以寿终曰鲜”,殄,灭绝。诗人之意,谓宣公为此鸟兽之事而不早死不灭绝,)
痛恨之至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音丽】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兴也,离丽也,设鱼网而得鸿,犹未逺于类也,求燕婉而得戚施,不大相刺缪哉,此反兴也。若以鸿比宣公,鸿何惭于鱼,而分别美恶乎?戚施,蟾蜍也,背上多痱磊,不能跳跃,亦不解鸣。按籧篨,龟胸之疾;戚施,驼背之疾。《晋语》曰:「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不能俯则常仰,不能仰则常俯。今不能俯,又不能仰,盖诋其俯仰皆愧,莫容于覆载间耳。《尔雅》:籧篨口柔,戚施面柔。卫宣强纳子妇,其心性之淫暴不必言,其面目口吻间必有一种容头过身,嗫嚅伛偻之状,故既以恶疾比其凶秽,又以柔情写其谄胁。李迂仲曰:宣公上烝夷姜,下夺子妇,杀二子,惠公出奔,子懿公为狄所灭。圣人以此垂戒后世,乃有踵其恶者,如楚平纳太子妇,唐明纳夀王妃,楚有鞭尸之祸,唐明身窜南蜀,淫乱之祸,其报如此,可不戒哉】
译痛恨到了极点啊。
设置鱼网,却捕获了鸿雁;本想求得温婉美好的配偶,却得到了驼背之人。(这是起兴的手法。“离”通“丽”,意为附着、捕获。设置鱼网却捕获了鸿雁,这与同类相去不远;但求取温婉美好之人却得到驼背之人,这岂不是极大的违背常理吗?这是反兴的手法。如果将鸿雁比作卫宣公,鸿雁有什么可惭愧于鱼的呢?又何必区分美丑呢?戚施,即蟾蜍,背上多疙瘩,不能跳跃,也不懂鸣叫。按:籧篨,是龟胸的疾病;戚施,是驼背的疾病。《国语·晋语》说:“籧篨不能使人低头,戚施不能使人抬头。”不能低头就常常抬头,不能抬头就常常低头。如今既不能低头,又不能抬头,大概是讥讽他无论低头还是抬头都感到羞愧,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罢了。《尔雅》说:籧篨口舌柔顺,戚施面容柔顺。卫宣公强行纳儿媳为妻,其心性淫乱暴虐不必多说,其面目口吻之间必定有一种苟且偷生、吞吞吐吐、弯腰曲背的样子,所以既用恶疾来比喻他的凶恶污秽,又用柔情来描写他的谄媚胁迫。李迂仲说:卫宣公上淫夷姜,下夺儿媳,杀死两个儿子,惠公出逃,儿子懿公被狄人所灭。圣人以此垂戒后世,却仍有追随其恶的人,如楚平王纳太子之妇,唐明纳寿王妃,楚国有鞭尸之祸,唐明自身逃窜南蜀,淫乱之祸,其报应如此,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二子乗舟
序思伋夀也【卫宣公烝夷姜而生子伋,复夺伋妻宣姜而生子夀及朔。宣姜欲杀伋而立夀,使人与伋乗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夀知不能止,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又使伋之齐,载旌以往,使盗见旌要而杀之。夀又窃伋旌以前,盗杀之。伋至,见夀之代死,载尸而还,至境自杀。此诗盖作于乗舟之时,非已死而悲涕也】
二子乗舟,泛泛其景【即影字,叶举两切】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以两切】
二子乗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赋也。首章见其去而忧之,次章见其不归而疑之。泛泛其影,人影荡漾波中,顾而怜之也。泛泛其逝,痛其往而不返也。养养忧,不知所出也。瑕,玉病也。其所自处者,诚无瑕矣,但恐到底有害耳。盖谋之不中,为计益酷,诗人料之审矣。】洪景卢曰:考之《左传》,卫宣以鲁隠四年十二月立,鲁桓十二年十一月卒,凡十有九年。其烝于庶母夷姜也,姑以即位之始,便成淫乱,而伋即以次年生,势须十五年然后娶而夺之。又生夀朔,已能同母谮兄,又能代为使者,越境救兄,非十歳儿所能办。然则十九年之间,何以处之?此决无之事,《春秋》好事者为之耳。邹肇敏曰:洪氏殆考之未悉也。夫夷姜固荘公妾,而卫宣非与其父荘公为代者也。荘卒而桓立,十三年入《春秋》,至鲁隠四年,则卫桓十六年矣。其春桓为州吁所弑,九月卫人杀州吁,而宣公晋以是冬立。然则晋之烝夷姜而生伋子,当在其兄桓公之世。及宣公即位,计伋年且长,因以为世子。新台之筑,距此时亦或不逺。其十九年所生夀朔,或已几弱冠。夀之能代兄使,而朔之能同母愬兄,固无足怪。严坦叔曰:卫自宣公杀伋夀,以朔为世子代立,是为惠公。左右公子怒,朔之谗杀太子伋,乃作乱立黔牟。惠公奔齐,其后诸侯复纳惠公,黔牟奔周。惠公卒,子懿公立。百姓大臣犹以杀伋之故,皆不服。狄乗其衅,杀懿公而灭卫。呜呼,卫之乱极矣!父子兄弟君臣之间,相残相贼,流毒子孙,啓侮异域,余殃所渐且稔。王室之祸,盖纲常道尽,天地几于倾陷矣。推原乱根,始于夫妇之不正,袵席之祸,一至此耶?《诗》首《闗雎》,意深逺矣。胡休复曰:完廪浚井之命,舜未尝不从也,卒不可得而杀者,圣人之道全而徳慧妙也。大杖则走,曽子之孝亦若是也。曽子之父,贤父也,又似不可槩语者,伋尊父命,夀先兄死,一往不返,盖有独至之性焉。废长立少,岂正命哉?伯夷逃之,父尸未寒,齐终弃其命而从兄,千古称两人之仁,未尝有以陷父不义,非之者有孔子之防例也。伋夀即不得比于二子之无怨,即其争死不悔,亦足追其芳躅矣。世之论者,或以夀无救于兄而重父之过,或以伋当逃避,使父无杀子之名,此平居中庸之论。值伋夀之时,以推其不得已之心,彼诚有大不忍者,迫于中也。论人而以周孔为闗键,天下必无全人;论人而以周孔为闗键,伋夀必无罪也。何也?孔子仁夷,必録伋夀矣】
待轩诗记卷一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二
明 张次仲 撰
国风
鄘
柏舟
序衞共【音恭】姜自誓也【续序厘侯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厘侯一作僖侯顷侯之子共伯名余諡共共姜齐武公之女】
泛彼柏舟【叶刀与毛爲韵】在彼中河。髧【音萏】彼两髦【音毛】实维我仪【叶牛何反与河爲韵】之死矢靡它【他,石经作它,音拖】母也天只【音纸,下同】不谅人只【兴也。柏坚实而在中河,以兴志节之坚而无他愚。按共姜未嫁而世子殁,以死自誓,必有哭临之礼,故渡河之衞齐地之西,以河爲境,而衞居河之西,共姜归齐,则常乘舟渡河而去,故卽此以起兴。古之幼学称髦士,犹今云埀髫也。髧髪垂至睂也,在两睂之上曰两髦。礼,男子冠而后娶,其伯两髦,故知共姜未嫁。或以两髦爲自毁其容,不事膏沐之意。然彼我二字分
译二子乘舟
序:这首诗是思念伋和寿的。【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下了太子伋,后来又夺走伋的妻子宣姜,生下了寿和朔。宣姜想杀死伋而立寿为君,派人让伋乘船渡河,打算在河中将伋沉入水中杀死。寿知道无法阻止,于是与伋同船,船夫便无法下手。宣姜又让伋出使齐国,让他带着旌旗前往,并派强盗见到旌旗就拦截杀死他。寿又偷走伋的旌旗先行出发,强盗便杀了寿。伋到达后,见寿代替自己而死,便载着寿的尸体返回,到了边境便自杀了。这首诗大概作于乘船之时,并非在死后悲伤哭泣之作】
二子乘舟,飘荡着他们的倒影【“景”即“影”字,音切为举两】愿言思子,心中忧思难平【音切为以两】
二子乘舟,飘荡着远去的身影。愿言思子,难道没有灾祸吗【这是赋的手法。首章写看到他们离去而担忧,次章写看到他们不归而怀疑。泛泛其影,人影在波中荡漾,顾盼之间令人怜惜。泛泛其逝,痛惜他们前往而不返回。养养,形容忧愁,不知如何排解。瑕,玉的毛病。他们所处的地位,确实没有瑕疵,只是恐怕最终会有灾祸罢了。大概是因为谋划不当,计策更加残酷,诗人对此预料得很准确。】洪景卢说:考证《左传》,卫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十二月即位,鲁桓公十二年十一月去世,共十九年。他通奸庶母夷姜,姑且认为是在即位之初便淫乱,而伋就在次年出生,形势上必须过十五年才娶妻并被夺妻。又生了寿和朔,已经能同母谗害兄长,又能代替使者,越境救兄,这不是十岁孩子所能办到的。那么十九年之间,如何安排?这绝对是虚构的事,是《春秋》好事者编造的。邹肇敏说:洪氏大概考证得不详尽。夷姜本是庄公的妾,而卫宣公并非与其父庄公交替继位。庄公死后桓公即位,十三年进入《春秋》,到鲁隐公四年,则是卫桓公十六年了。那年春天桓公被州吁弑杀,九月卫人杀死州吁,而宣公晋就在这年冬天即位。那么晋通奸夷姜生伋,应当是在其兄桓公在位时。等到宣公即位,计算伋的年龄已经长大,因此立为世子。建造新台,距离此时或许也不远。那十九年间生的寿和朔,或许已近二十岁。寿能代替兄长出使,而朔能同母谗害兄长,本来不足为怪。严坦叔说:卫自宣公杀死伋和寿,立朔为世子继位,这就是惠公。左右公子愤怒于朔谗害杀死太子伋,于是作乱立黔牟。惠公逃往齐国,后来诸侯又迎回惠公,黔牟逃往周。惠公死后,儿子懿公即位。百姓大臣还因为杀伋的缘故,都不服从。狄人乘其内乱,杀死懿公而灭卫。唉,卫国的动乱极点了!父子兄弟君臣之间,互相残杀,流毒子孙,招致外族侮辱,余殃所及且已成熟。王室的祸乱,大概是纲常道义尽失,天地几乎倾覆了。推究动乱的根源,始于夫妇不正,床席之祸,竟至于此吗?《诗经》以《关雎》为首,意蕴深远啊。胡休复说:完廪浚井的命令,舜未曾不遵从,最终无法被杀,是因为圣人之道完备而德慧精妙。大杖则走,曾子的孝道也是如此。曾子的父亲,是贤父,又似乎不可一概而论。伋尊重父命,寿先于兄长而死,一去不返,大概有独特的至性。废长立少,难道是正命吗?伯夷逃避,父亲尸骨未寒,齐终放弃生命而跟随兄长,千古称颂两人的仁德,未曾有人以陷父于不义来非议他们,有孔子的先例。伋和寿即使不能与这两人相比而无怨,即使他们争死无悔,也足以追随他们的芳踪了。世上的评论者,有的认为寿无法救兄而加重父亲的过错,有的认为伋应当逃避,使父亲没有杀子的名声,这是平庸中庸的言论。处于伋和寿之时,推想他们不得已的心情,他们确实有极大的不忍,迫于内心。论人而以周孔为关键,天下必无全人;论人而以周孔为关键,伋和寿必无罪。为什么?孔子仁待伯夷,必定会记录伋和寿了】
待轩诗记卷一
<经部,诗类,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待轩诗记卷二
明 张次仲 撰
国风
鄘
柏舟
序:卫共姜自誓【音恭】也【续序:厘侯世子共伯早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想强迫改嫁,她发誓不允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念头。厘侯一作僖侯,顷侯之子,共伯名余,谥号共,共姜是齐武公的女儿】
泛彼柏舟【音切为刀,与毛为韵】在彼中河。髧【音萏,音毛】彼两髦【音毛】实维我仪【音切为牛何反,与河为韵】之死矢靡它【他,石经作“它”,音拖】母也天只【音纸,下同,下同】不谅人只【这是兴的手法。柏树坚实而在河中,兴起志节坚定而无他念。按共姜未嫁而世子去世,以死自誓,必有哭临之礼,所以渡河到卫齐地之西,以河为境,而卫居河之西,共姜归齐,则常乘船渡河而去,所以借此起兴。古之幼学称髦士,犹如今云垂髫。髧发垂至眉,在两眉之上曰两髦。礼,男子冠而后娶,他伯两髦,故知共姜未嫁。或以为两髦是自毁其容,不事膏沐之意。然而彼我二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