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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诗略记三

读诗畧记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2–99 段

宾式燕以敖。

范淳夫曰:「式燕以敖,言其礼之从容也。夫庄而不至于矜,和而不至于流,此其徳之纯矣。」

译宾客在燕饮时从容自得。范淳夫说:“‘式燕以敖’,是说礼仪的从容不迫。庄重而不显得矜持,和顺而不流于放纵,这就是品德的纯正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四牡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序曰:「劳使臣之来也。使臣所之,必非一国。诗中但称周道,则是武王、周公之诗,非文王率叛事纣之诗,明甚。」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懐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鵻,一名祝鸠。《埤雅》:鵻,孝鸟。鵻与鸤鸠,性皆专一,故有尸祝之号。嘏以慈告,祝以孝告也。即今班鸠。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父之念子,或能以义自慰;母之姑息,易致忧伤。再言将母,上之深体下情,委曲详悉如此。《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是以言告为谂也。”

  皇皇者华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懐靡及。

  序曰君遣使臣也

华无所不被,兴使臣之懐,无所不周也。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左传》咨事为诹,《鲁语》咨才为诹。《说文》云:“诹,聚谋也。”取才必以众推,当从《鲁语》为正。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左传》咨难为谋,鲁语咨事为谋,凡事皆须详审,何必患难,亦当以鲁语为正。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左传》咨礼为度,鲁《语》咨义为度,礼义一也。《毛传》曰:「咨礼义所宜,是已。」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左传·鲁语》皆云:“咨亲为询,言故旧不遗,上所亲爱者则慰问之,是为询也。”《鲁语》又言:“忠信为周,即忠信行蛮貊之意,非以忠信训周也。”诹谋度询,皆以靡及之懐,行之则无所不周矣。

  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序曰:燕兄弟也。周公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此诗。按《国语》富辰之言,以为周文公之诗;而《春秋》传又以为召穆公所作。意穆公因其旧文,窜以新义,如《草防》之诗云耳。故传又云:「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则周公作之,而穆公述之,明矣。常棣或作棠棣,其实即《豳风》之郁。今曰郁李是也。一蒂必有两花,兄弟之象。陆玑以为薁李,误矣。戴侗以唐棣、常棣为一种者,尤误。《尔雅》云:「唐棣,栘。」自是杨属,与此絶异。不韡韡者,韡韡也。郑笺以鄂为萼,以不为柎,谓古声同相借也。或防《六月》诗疏杂问志云:「韎韦之不注」,谓即《左传》「韎韦之跗注」。或据伏琛《齐记》华不注山,谓如华跗之注于水,以证「不」之为跗,可谓极博。然此皆康成以后之书,不足为防。且兄弟之象已见于棣,光明之义,自应属华,即「不」果为跗,于此无取也。

死丧之威,兄弟孔懐。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禽经》云:「脊令友悌。」张华注云:「脊令,雀属,共母者,飞鸣不相离,故取以喻兄弟。」何▯子曰:「急难,言相急于患难。」《国语》「急病让夷」,《战国防公子髙义,能急人之难」,正同此。

兄弟防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顔之推曰: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狎。蘓子由曰:兄弟内防,不废外御,使良朋而相忿,但无为戎以相害而已。晦翁云:「戎或训汝,当与汝音相通,故常武首章,亦以戎与父叶。」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何▯子曰:「周家之国祚既安,公之心亦可以释然而自宁矣。乃回想兄弟之间,辟者辟,囚者囚,生死升沈,迥不相及,曾不如一时友生戮力王室者,今日得以享太平也。」此公痛悼之语。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

译鹿儿呦呦地鸣叫,吃着野地里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宾客,弹瑟弹琴。弹瑟弹琴,和谐快乐且深厚。我有清醇的美酒,用来使宾客的心快乐。

四匹公马

四匹公马奔驰不停,周朝的大道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室的公务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序说:“慰劳使臣归来。使臣所去的地方,必定不止一个国家。诗中只称周道,那么这就是武王、周公的诗,不是文王率领叛军侍奉纣王的诗,非常明显。”

四匹公马奔驰不停,高大的骆马喘息吁吁。难道不想回家?王室的公务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休息。翩翩飞翔的斑鸠,忽飞忽落,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室的公务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父亲。斑鸠,又名祝鸠。《埤雅》说:斑鸠,是孝鸟。斑鸠与鸤鸠,性情都专一,所以有尸祝的称号。嘏用慈爱告知,祝用孝道告知。就是现在的班鸠。

翩翩飞翔的斑鸠,忽飞忽停,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室的公务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母亲。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疾驰。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这首歌。侍奉母亲来劝告。父亲思念儿子,或许能以大义自我安慰;母亲对子女的姑息溺爱,容易招致忧伤。再次说到侍奉母亲,上级深切体察下级的心情,委婉详尽到了这种地步。《左传》说:“辛伯劝告周桓公,所以用言语告知称为谂。”

皇皇者华

皇皇盛开的鲜花,在那原野低洼之地。众多征夫,常常怀着赶不上的忧虑。

序说:君王派遣使臣。

鲜花无所不覆盖,兴起使臣的怀抱,无所不周全。

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根缰绳湿润光滑。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询问。

《左传》说咨询事情叫诹,《鲁语》说咨询人才叫诹。《说文》说:“诹,聚集谋划。”选取人才必定依靠众人推举,应当以《鲁语》为准。

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六根缰绳如丝般柔顺。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谋划。

《左传》说咨询困难叫谋,《鲁语》说咨询事情叫谋,凡事都需要详细审慎,何必等到患难,也应当以《鲁语》为准。

我的马是白黑相间的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揣度。

《左传》说咨询礼仪叫度,《鲁语》说咨询道义叫度,礼义是一样的。《毛传》说:“咨询礼仪道义所适宜的,就是这样。”

我的马是浅黑色的马,六根缰绳均匀协调。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慰问。

《左传》《鲁语》都说:“咨询亲近的人叫询,说故旧不遗弃,上级所亲近喜爱的人就慰问他们,这就是询。”《鲁语》又说:“忠信为周,就是忠信施行于蛮貊的意思,不是用忠信来解释周。”诹、谋、度、询,都怀着赶不上的忧虑,实行起来就无所不周全了。

常棣

常棣的花,花萼鲜明美丽。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序说:宴饮兄弟。周公哀怜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这首诗。按照《国语》富辰的话,认为是周文公的诗;而《春秋》传又认为是召穆公所作。意思是穆公依据旧文,掺入新义,就像《草防》的诗一样。所以传又说:“周朝有美德,还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所以分封建国。”他怀柔天下,还担心有外侮,所以用亲属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这么说,那么周公作诗,而穆公叙述,就很明白了。常棣有的写作棠棣,其实就是《豳风》中的郁李。现在叫郁李是对的。一个花蒂必定有两朵花,是兄弟的象征。陆玑认为是薁李,错了。戴侗认为唐棣、常棣是一种,更是错了。《尔雅》说:“唐棣,是栘。”这属于杨类,与此截然不同。不韡韡,就是韡韡。郑玄笺注以鄂为萼,以不为柎,说古音相同互相借用。有的防备《六月》诗疏杂问志说:“韎韦之不注”,说就是《左传》“韎韦之跗注”。有的依据伏琛《齐记》华不注山,说像花蒂注于水,来证明“不”是跗,可以说极其博学。然而这些都是郑康成以后的书,不足以作为防备。况且兄弟的象征已经见于棣,光明的意义,自然应该属于花,即使“不”果真是跗,在这里也没有可取的。

死亡丧事的威严,兄弟非常关怀。原野低洼之地聚集了尸体,兄弟去寻找。

鹡鸰在原野上,兄弟急于患难。每当有良朋,也只能长叹。

《禽经》说:“鹡鸰友爱悌敬。”张华注说:“鹡鸰,雀类,同母的,飞鸣不相离,所以取来比喻兄弟。”何晏说:“急难,说在患难中互相救助。”《国语》“急病让夷”,《战国策》说公子高义,能急人之难”,正与此相同。

兄弟在墙内争吵,抵御外侮。每当有良朋,终究也没有帮助。

颜之推说:兄弟之间,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怨恨,关系亲就容易轻慢。苏辙说:兄弟内部争吵,不废除外御,让良朋如果相忿,只是没有作为戎马来相害而已。朱熹说:“戎或许训为汝,应当与汝音相通,所以《常武》首章,也以戎与父叶韵。”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且宁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

何晏说:“周家的国运已经安定,周公的心也可以释然而自安了。于是回想兄弟之间,被放逐的被放逐,被囚禁的被囚禁,生死浮沉,远远不相及,还不如一时朋友戮力王室者,今天得以享受太平。”这是周公痛悼的话。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饱食;兄弟都已齐全,和谐快乐且亲昵。

妻子和睦,如弹瑟弹琴;兄弟既已和睦,和谐快乐且深厚。

使你的家庭适宜,

乐尔妻孥,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伐木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聴之,终和且平。

译使你的妻儿欢乐,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难道真是这样吗?

《伐木》

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从深幽的山谷里出来,迁往高大的树木上。鸟儿嘤嘤地鸣叫,是为了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看那鸟儿啊,尚且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何况是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在倾听,最终和谐且太平。

序曰燕朋友故旧也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孔疏云:「仪礼特牲、少牢、聘礼、公食之等,皆以簋盛黍稷,则八簋是食礼也。酾酒、肥羜为燕礼,此为食礼,葢互陈之。」邓潜谷曰:「我之速之,岂适有故而不得来?将无我弗顾?我有咎而不来也。」自反深而望之切矣,此说较胜。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天保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序曰:下报上也。大臣之中,或作此以为报,非羣臣通歌此诗也。邹肇敏曰:史记,武王忧天保之未定,于是有营洛之意,此诗之作,盖在东都既成后乎?单与殚通,颂「单厥心」是也。除即易,「除戎器」之除。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戬与翦通,周颂实始“翦商”。“説文”作“戬”,是也。刘熙《释名》云:“翦,进也。”则戬亦有进义。言日进于善徳,即为福也。《礼》祭统曰:“福者,备也。无所不顺之谓备。言内尽于已,而外顺于道也。”此罄无不宜之谓也。惟其以徳为福,故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禴禘尝烝,王制文也。祠禴尝烝,周礼文也。尔雅与周礼同,而禴作礿。孙炎注云:「祠之言食,礿者新菜可汋,尝者尝新谷,烝者进品物也。」新菜可汋之説,恐未必然。一説夏祭以乐为主,故曰禴,此得之矣。王制独异其礼者,或以为夏殷之礼,则王制所言者皆周礼,不得以此独推之夏殷。意禘祭之歳,则省祠礼,推禴于春而行禘于夏耳。记者不详,误以为定制。盖世逺传疑,家自为説,不可强合也。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偏为尔徳。

吊训至本《尔雅》《文説》文作□。此章即二章,以徳为福之意,而推广之于羣黎百姓也。百姓,《毛传》云:「百官族姓也。」按《左传》云:「天子命徳,因生以赐姓。」《国语》云:「王公之子弟能言能聴,彻其官者,物赐之姓,使监其官,是为百姓。」以是言之,则《毛传》信有据也。然在唐虞则然,三代以降,已为庶人之通称矣。详书畧记。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恒《释文》作縆▯也,音古恒反。骞《説文》云:马腹絷也。《考工记》云:小体骞腹,是絷者收束之意,盖言瘦也。故借为亏损之义。《荀子》引逸诗曰:长夜漫兮,永思骞兮。注云:骞,咎也,亦谓徳之亏也。自唐以后,与鶱通用,遂为腾起之解,非古也。

  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歳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

序曰:遣戍役也,文王遣之也。或以「昔我往矣」四语与《出车》同,谓此亦劳诗似也。然起语直叙景物,自是指防目前,絶非追忆语气。季彭山曰:古者出师以丧礼处之,则无宴乐,宁有遣诗?按《国语》:武王伐纣,以夷则之上宫毕陈,名之曰「羽」;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野,名之曰「厉」。曰「羽」,曰「厉」,葢乐章之名也。所云丧礼处之者,谓如凿凶门之类耳,岂必遂无诗歌?燕太子之送荆卿,皆白衣冠以送之,然尚有变征之声,况于盛世仁义之师乎?

商之獯鬻,即周之玁狁,在汉为匈奴,唐为突厥,宋为契丹,后并于元,今为鞑靼。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歳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薇之生,有迟早,故刚柔不一,非异时也。十月

译序说:燕是宴请朋友故旧的。

伐木声许许,滤酒有清醇。既有肥壮的小羊,用来邀请各位伯叔。难道恰好不来,难道是我没有顾念?于是洒扫洁净,陈列八簋食物。既有肥壮的大公羊,用来邀请各位舅父。难道恰好不来,难道是我有过失。

孔颖达疏说:“《仪礼》中的特牲、少牢、聘礼、公食等礼仪,都用簋盛放黍稷,那么八簋就是食礼。滤酒、肥羊属于燕礼,这里说的是食礼,大概是互相陈述罢了。”邓潜谷说:“我邀请他们,难道恰好有缘故而不能来?还是我没有顾念?我有过失而使他们不来。”自我反省深刻而期望殷切,这种说法比较优胜。

在山坡上伐木,滤酒有清醇,笾豆陈列有序,兄弟不要疏远。人们丧失德行,干粮也能导致过失。有酒我滤它,无酒我买它。坎坎地为我击鼓,蹲蹲地为我起舞。等到我有闲暇了,就饮这滤好的酒。

天保

天保,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专一厚道,什么福不降临?使你多受益,没有不众多的。

序说:这是下级报答上级。大臣之中,有人创作此诗作为报答,并非群臣共同歌唱此诗。邹肇敏说:《史记》记载,武王担忧天保未定,于是有营建洛邑的想法,此诗的创作,大概是在东都建成之后吧?单与殚相通,颂诗中“单厥心”即是。除即易,“除戎器”的除。

天保安定你,使你获得福禄。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唯恐日子不够。

戬与翦相通,周颂实始“翦商”。《说文》作“戬”,是正确的。刘熙《释名》说:“翦,进也。”那么戬也有进的义项。说每天进步于善德,就是福。《礼记·祭统》说:“福,就是完备。无所不顺叫做完备。说对内尽己,对外顺道。”这就是无不适宜的意思。正因为以德为福,所以唯恐日子不够。

天保,安定你,没有不兴盛的。如山,如土山,如山冈,如大山,如河水正至,没有不增加的。

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孝敬献享,禴祠烝尝祭祀公先王。君主说:“占卜你万寿无疆。”

禴禘尝烝,是《王制》的记载。祠禴尝烝,是《周礼》的记载。《尔雅》与《周礼》相同,而禴写作礿。孙炎注说:“祠的意思是食,礿是新菜可煮,尝是尝新谷,烝是进献品物。”新菜可煮的说法,恐怕不一定正确。一说夏祭以乐为主,所以叫禴,这个说法是对的。《王制》独异其礼,有人认为这是夏殷之礼,那么《王制》所说的都是周礼,不能以此单独推定为夏殷。大概是在禘祭之年,就省去祠礼,将禴推到春季而在夏季举行禘祭罢了。记录者不详,误以为是定制。大概是时代久远传闻可疑,各家自说自话,不能强行合并。

神灵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群黎百姓,都归附你的德行。

吊训至,本《尔雅》《文说》,文字作□。这一章即第二章,以德为福的意思,而推广到群黎百姓。百姓,《毛传》说:“百官族姓。”按《左传》说:“天子命德,因生以赐姓。”《国语》说:“王公之子弟能言能听,彻其官者,物赐之姓,使监督其官,这就是百姓。”由此说来,那么《毛传》确实有依据。然而在唐虞时代是这样,三代以后,已经成为庶人的通称了。详书略记。

如月亮之恒久,如太阳之升起,如南山之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如松柏之茂盛,无不承受你的恩泽。

恒,《释文》作縆,音古恒反。骞,《说文》说:马腹束缚。《考工记》说:小体骞腹,是束缚者收束的意思,大概是说瘦。所以借为亏损之义。《荀子》引用逸诗说:长夜漫兮,永思骞兮。注释说:骞,咎也,也说德的亏损。自唐代以后,与鶱通用,于是成为腾起的解释,不是古义。

采薇

采薇采薇,薇菜刚发芽。说归去说归去,岁末也到了。没有家室没有家,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居休息,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序说:这是派遣戍役,文王派遣他们。有人因为“昔我往矣”四语与《出车》相同,认为这也是劳诗,似乎如此。然而起语直叙景物,自是指向眼前,绝非追忆语气。季彭山说:古时出师以丧礼对待,那么没有宴乐,哪有派遣诗?按《国语》:武王伐纣,用夷则的上宫毕陈,命名为“羽”;用黄钟的下宫布戎于牧野,命名为“厉”。曰“羽”,曰“厉”,大概是乐章的名称。所谓丧礼对待,是说如凿凶门之类罢了,难道一定没有诗歌?燕太子送荆轲,都穿白衣戴白帽送他,然而还有变徵之声,何况盛世仁义之师呢?

商朝的獯鬻,就是周朝的玁狁,在汉朝为匈奴,唐朝为突厥,宋朝为契丹,后来并入元朝,现在为鞑靼。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忧心猛烈,又饥又渴。我戍守未定,无人捎信回家。

采薇采薇,薇菜坚硬。说归去说归去,岁末阳月也到了。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忧心非常痛苦,我出行不归。

薇菜的生长,有早有晚,所以刚柔不一,并非不同时节。十月

为阳,本《尔雅》文。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译“为阳”这一说法,本于《尔雅》的文字。

那茂盛的草木是什么?是棠棣树的花。

那高大的车驾是什么?是君子所乘的车。

兵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高大威武。

怎敢安居一处?一个月之内多次获胜。

常华,棠华也。常棣之华,《左传》作棠棣,是棠与常通也。《尔雅》杜赤棠,白者棠,自有棠华,与常棣无与。《本草》云:棠即今棠黎也。《尔説文》作薾。三捷,古人常语,数多者必称三,盖三者数之小成也。如《易》三禠,三驱;《论语》三思,三复之类。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腓,本实字而虚用之。随动曰腓,犹担荷曰肩,承当曰膺也。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转盼之间,今已成昔;而往者又将归矣。时移物变之感,饥渴劳苦之忧,皆曲体而预道之。言莫知者,正所以为深知;言伤悲者,正所以为慰悦也。

  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序曰:劳,还率也。天子与王皆谓纣也。文王以纣之命命之也。马贵与曰:古人用兵,必以车战,意在声罪致讨。其坐作进退,整暇有法,未尝掩人之不备,而以竒取胜也。至戎狄之侵中国,则云合鸟散,轻进易退。于是车之雍容不足当其徒之慓疾,遂致舍车而用徒,而车战之法废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郊逺郊即牧地旟以统前军而设旐建旄则军前之大旗大将所建尔雅曰缁广充幅曰旐继旐曰斾盖若后世之皂纛非龟蛇之旐也故建旄独于旐不于旟旂详见六月及车攻篇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央央通作英英,朔方今陜西宁夏卫,其地为华夷要区。季彭山云:「城朔方所以断戎狄往来之路,使不得」。

  相犄角也按襄与攘通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起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繁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文王之时尚用商正。商虽改正,不改时月。故萋萋喈喈,得为春日。何▯子曰:「城朔方,则玁狁不得乘虚为害,而西戎可伐。伐西戎,则有以翦玁狁之羽翼,而玁狁可平。事实相因也。」

  杕杜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序曰:劳,还役也。季彭山以但述室家忧思,不及戍役劳苦,谓非劳还之诗。然戍役之劳苦,有不可胜言者,故以《檀车》《四牡》防缀一二而槩之。曰:「而多为恤」,则种种劳苦尽举诸此,岂得不为劳诗?

何▯子曰:「睆即檀弓华而睆之,睆盖光泽之貌。」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严华谷云:「杞当是枸杞。杞之可食者,惟枸杞也。」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多恤心之疑虑,多端也。礼,小,事龟筮不相袭。今相袭,俱作,以其惶惑不定,故无所不为也。

  南陔

序曰:孝子相戒以养也。既有其义,必有其辞。茍无其辞,义何繇立?《仪礼》于《鹿鸣》三篇曰「歌于南陔」,三篇曰「乐曰奏」。盖升歌三终,笙入三终,合乐三终。乃当时制乐之节,如此非诗之可吹而不可歌也。既歌者之所不习,故诗亦因之而遂亡。与郑笺云:「毛公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故推改什首,非孔子之旧也。」晦翁以《仪礼》正其篇次,当矣。

  白华之什

  白华

序曰:孝子之洁白也,不失其身以事其亲之谓也。华黍。

  序曰时和年丰宜黍稷也

  鱼丽

鱼丽于羀,鲿鲨。君子有酒,防且多。

序曰: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此未可断为文武之诗,要亦周初所作。若以为燕

译常华,就是棠华。常棣的花,《左传》写作棠棣,这说明棠与常二字是通用的。《尔雅》说红色的棠叫赤棠,白色的叫棠,本来就有棠华,与常棣无关。《本草》说:棠就是现在的棠梨。《说文解字》写作薾。三捷,是古人的常用语,数量多的必定称为三,大概因为三是数的小成。就像《易经》中的三禠、三驱;《论语》中的三思、三复之类。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所依靠,小人也得以庇护。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牙弭弓鱼皮服。难道不日日警戒?玁狁非常急迫。

腓,本是实词而虚用。随动叫腓,就像担荷叫肩,承当叫膺一样。

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时,大雪纷飞。道路漫长缓慢,又渴又饥。我心里悲伤,没人知道我的哀痛。

转眼之间,现在已成过去;而离去的人又将归来。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感慨,饥渴劳苦的忧愁,都细致地预先道出。说没人知道,正是为了表达深知;说悲伤,正是为了表达慰藉。

出车

我开出我的战车到那牧地,从天子那里,我奉命而来。召集那些车夫,告诉他们装载。王事多难,真是非常急迫。

序说:劳,是慰劳归来的军队。天子和王都指纣王。文王以纣王的命令命令他。马贵与说:古人用兵,必定用车战,意在声讨罪过。他们的坐作进退,整齐从容有法度,不曾趁人不备,而以奇计取胜。等到戎狄侵犯中原,就像云聚鸟散,轻进易退。于是车的从容不足以抵挡步兵的轻快,于是舍弃车战而使用步兵,车战的方法就废除了。

我开出我的战车到那郊外,树立这旐旗,建立那旄旗。那些旟旗和旐旗,为什么不飘扬?忧心悄悄,车夫憔悴。

郊,远郊就是牧地。旟用来统领前军而树立,旐和旄则是军前的大旗,由大将建立。《尔雅》说:黑底白边叫旐,继旐之后叫斾。大概像后世的皂纛,不是龟蛇的旐。所以建旄只在旐上,不在旟上。旗帜详见《六月》及《车攻》篇。

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车声势浩大,旗帜鲜明。天子命令我,筑城在那朔方。显赫的南仲,玁狁得以平定。

央央通作英英,朔方即今陕西宁夏卫,那地方是华夷要冲。季彭山说:“筑城朔方是为了断绝戎狄往来的道路,使他们不能互相犄角。”按,襄与攘通。

从前我离开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回来时,大雪铺满道路。王事多难,无暇休息。难道不想回家,畏惧这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螈。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见到君子,我的心才安定。显赫的南仲,讨伐西戎。

春日迟迟,草木茂盛,黄鸟鸣叫,采繁的人众多。执讯获丑,赶快回家。显赫的南仲,玁狁得以平息。

文王时还使用商的正朔。商虽然改正朔,但不改时月。所以萋萋喈喈,可以作为春日。何〇子说:“筑城朔方,那么玁狁就不能乘虚为害,而西戎可以讨伐。讨伐西戎,就有办法剪除玁狁的羽翼,而玁狁可以平定。事实是相互关联的。”

杕杜

有孤独的杜梨,果实圆润。王事没有休止,延续我的日子。日月明亮,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归来。

序说:劳,是慰劳归来的役卒。季彭山认为只叙述室家的忧思,不及戍役的劳苦,说这不是慰劳归来的诗。然而戍役的劳苦,有不可胜言的,所以用《檀车》《四牡》补充一二来概括。说:“而多为恤”,那么种种劳苦都列举在这里,难道不是慰劳的诗吗?

何〇子说:“睆就是《檀弓》中‘华而睆’的睆,睆大概是光泽的样子。”

有孤独的杜梨,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里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伤。征夫归来。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车破败,四马疲乏。征夫不远。

严华谷说:“杞应该是枸杞。枸杞可食用的,只有枸杞。”

不是装载,不是归来,忧心痛苦。期限已过不到,而多有忧虑。占卜和筮都做了,话语相近,征夫近了。

多恤,心之疑虑,多端也。礼制,小事龟筮不相袭。现在相袭,都做,因为惶惑不定,所以无所不为。

南陔

序说:孝子互相告诫以奉养父母。既有其义,必有其辞。如果没有其辞,义从何而立?《仪礼》在《鹿鸣》三篇中说“歌于南陔”,三篇说“乐曰奏”。大概是升歌三终,笙入三终,合乐三終。这是当时制乐的节次,如此并非诗可以吹而不可以歌。既然歌者不习,所以诗也因此而亡。与郑笺说:“毛公缺其亡者,以现有的为数,所以推改什首,不是孔子的旧制。”晦翁以《仪礼》正其篇次,是对的。

白华之什

白华

序说:孝子的洁白,不失去自身以侍奉其亲的意思。华黍。

序说:时和年丰,适宜黍稷。

鱼丽

鱼丽于罛,鲿鲨。君子有酒,多且多。

序说:赞美万物盛多,能备礼。这不能断定是文武之诗,大概是周初所作。如果以为燕

享通用之乐歌,则《闗雎》《卷耳》诸篇,燕饮皆用之,不独此矣。

鲨有海鲨,其大盈舟。知此为小鱼者,诗中所陈,皆非海鱼也。

译在宴享通用的乐歌中,像《关雎》《卷耳》等篇章,在宴饮时都会使用,不仅仅只是这一首。

鲨有海鲨,其大盈舟。知道这是小鱼的人,是因为《诗经》中所描述的,都不是海鱼。

鱼丽于羀,鲂鳢君子有酒,多且防。

尔雅》鳢鲩。舍人曰:鳢一名鲩。郭璞云:鳢,鲖也。按下云:鲣,大鲖;小者,鮵。则鲖之别于鳢明矣。且鲖者,今之黒鱼;鲩者,今之草鱼。举其美者,当以鲩为是。《说文》:□,鲖也。《本草》:鲖,一名蠡鱼。后人讹蠡为鳢耳。

鱼丽于羀,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

尔雅》鰋,鮎。孙炎曰:鰋,一名鮎。郭璞以为白鱼,非也。鮎鱼体平,故得偃。名白鱼昂首,不可云偃矣。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维其者,推本之辞与上之言,且不同。嘉者,言情之好也。维情之好,故其多可尚也。下仿此。

  物其防矣维其偕矣

偕者,言礼之备也。荀子引此诗而曰:「不时宜,不敬交,不驩欣。」虽指非礼也,指与防同。驩欣者,情好也;敬交者,礼备也;时宜者,闲暇也。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吕东莱曰:「时者,言国家闲暇,内外无故也。」

  由庚

  序曰万物得由其道也

  南有嘉鱼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

序曰:乐与贤也。严华谷曰:鱼,曰嘉,瓠曰甘,鵻为孝鸟,皆以喻吉士也。始则多方勤求之,继则屈已以招延之,其后则贤者闻风而自至矣。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

郑笺云:「樔者,今之撩罟,盖即罾类。」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

周礼》掌客之职:上公三燕,侯、伯再燕。燕而又者,亲之也,亦尊之也。

  崇丘

序曰:万物极其髙大也,即中庸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之意。

  南山有台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序曰:乐得贤也。严华谷云:台、莱、桑、杨之类,喻贤者之多而皆有用也。台似莎而大,抽薹特髙,故谓之台。其叶可以为蓑笠,皮可以为簦笠,茎可以为布及屦。夫须者,匹夫所须也。今俗谓之黄草。陆玑以为莎,非也。《尔雅》:台,夫须。又云:薃,侯莎。薹与莎自是二物。《説文》云:莱,蔓华也。《尔雅》云:厘,蔓华。莱与厘通,即藜也。初生叶可食,老则干可为杖。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徳音是茂。

  杻即椿详山有枢篇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枸通作椇。《曲礼》:妇人之挚,椇、榛。《内则》:芝、栭、蔆、椇。椇,即木蜜也。

  由仪

  序曰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

  蓼萧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冩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序曰:「泽及四海也。」此葢诸侯朝于天子,而欢庆颂祷之词。以零露喻恩泽,此极显切,非妄説也。

蘓頴濵曰:「诸侯来朝王者,推恩以接之,无所不及,如零露之于萧故其既见天子也,其心莫不倾尽郝楚望曰:「燕者,安乐之意。」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寿考不忘。

为龙为光,郑笺云:“言天子之恩泽光耀被及已也。”吕东莱曰:“王者徳施之普,各称其分,所谓其徳不爽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徳寿岂。

宜兄宜弟,推本天子之徳,始于齐家也。《左传》富辰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此诗亦本乎封建之意,以颂美之。九族既睦,万邦所繇,以协和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王介甫云:「乘马路车,天子所以好诸侯也。有车马,则有鞗革和鸾矣。上下相遇以徳,而成以礼,则万福所同也。曰同,是天下皆被其福也。」

  湛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序曰:「天子燕诸侯也。燕礼,有无

译鱼儿游动在鱼网里,鲂鱼和鳢鱼,君子有酒,多且能防备。

《尔雅》说:鳢就是鲩。舍人说:鳢又名鲩。郭璞说:鳢,就是鲖。按《说文》说:鲣,是大鲖;小的,叫鮵。那么鲖与鳢的区别就明显了。况且鲖,是现在的黑鱼;鲩,是现在的草鱼。列举其中美味的,应当以鲩为是。《说文》说:□,就是鲖。《本草》说:鲖,一名蠡鱼。后人把蠡讹传为鳢罢了。

鱼儿游动在鱼网里,鰋鱼和鲤鱼,君子有酒,能防备且充足。

《尔雅》说:鰋,就是鮎。孙炎说:鰋,一名鮎。郭璞认为是白鱼,不对。鮎鱼身体扁平,所以能仰面躺着。白鱼昂首,不能说它能仰面躺着了。

物品多么丰富啊,真是美好啊。

“维其”,是推究根本的言辞,与上文所说的“且”不同。“嘉”,是表达情感上的喜爱。因为情感上的喜爱,所以它的丰富值得崇尚。下文仿照此例。

物品多么充足啊,真是齐备啊。

“偕”,是说礼仪的完备。《荀子》引用这首诗说:“不合时宜,不恭敬交往,不欢欣。”虽然指的是不合礼,但“偕”与“防”同义。“欢欣”,是情感上的喜爱;“恭敬交往”,是礼仪的完备;“合时宜”,是闲暇。

物品多么充足啊,真是合时宜啊。

吕祖谦说:“时,是说国家闲暇,内外没有变故。”

由庚

《序》说:万物遵循它们的道。

南有嘉鱼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用罩网捕。君子有酒,嘉客来宴饮以欢乐。

《序》说:乐于与贤人交往。严华谷说:鱼称为嘉,瓠称为甘,鵻是孝鸟,都用来比喻吉士。起初多方勤苦地寻求,接着委屈自己来招延,后来贤者闻风而自来。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用汕网捕。君子有酒,嘉客来宴饮以使快乐。

郑玄笺说:“樔,是现在的撩罟,大概就是罾类。”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甘甜的瓠瓜缠绕它。君子有酒,嘉客来宴饮安抚他。

翩翩飞翔的鵻鸟,纷纷飞来。君子有酒,嘉客来宴饮,又思念。

《周礼》掌客的职责:上公三次宴饮,侯、伯两次宴饮。宴饮而又,是亲近他,也是尊重他。

崇丘

《序》说:万物极其高大,就是《中庸》发育万物,高峻至极于天的意思。

南山有台

南山有台草,北山有莱草。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快乐的君子,万寿无期。

《序》说:乐于得到贤人。严华谷说:台、莱、桑、杨之类,比喻贤人众多且都有用。台像莎草但更大,抽薹特别高,所以叫台。它的叶子可以做蓑衣和斗笠,皮可以做伞和斗笠,茎可以做布和鞋。须,是匹夫所需要的。现在俗称为黄草。陆玑认为是莎草,不对。《尔雅》说:台,就是夫须。又说:薃,就是侯莎。薹与莎自是两种东西。《说文》说:莱,蔓生的花。《尔雅》说:厘,蔓生的花。莱与厘通,就是藜。初生的叶子可以吃,老了干后可以当拐杖。

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荣光。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枸杞,北山有李树。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德音不止。

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德音茂盛。

杻就是椿,详见《山有枢》篇。

南山有枸树,北山有楰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老而黄耉?快乐的君子,保佑你的后代。

枸通作椇。《曲礼》说:妇女的见面礼,用椇、榛。《内则》说:芝、栭、蔆、椇。椻,就是木蜜。

由仪

《序》说:万物生长各自得其宜。

蓼萧

蓼蓼的萧草,零露清滴。既见君子,我心舒畅。宴饮笑语,因此有美誉处所。

《序》说:“恩泽遍及四海。”这大概是诸侯朝见天子,而欢庆颂祷的辞语。用零露比喻恩泽,这极其显切,不是妄说。

苏颂说:“诸侯来朝见王者,推恩来接待他们,无所不及,就像零露对于萧草。所以既见天子,他们的心没有不倾尽的。”郝楚望说:“燕,是安乐的意思。”

蓼蓼的萧草,零露浓盛。既见君子,为龙为光。他的德行不差错,长寿不忘。

为龙为光,郑玄笺说:“是说天子的恩泽光耀被及自己。”吕祖谦说:“王者德行施布的普遍,各称其分,所谓他的德行不差错。”

蓼蓼的萧草,零露湿润。既见君子,非常和乐平易。宜兄宜弟,美德长寿。

宜兄宜弟,推究天子的德行,始于齐家。《左传》富辰说:“周公哀悼二叔的不和,所以封建亲戚,以藩屏周。”这首诗也本于封建的意思,来颂美。九族和睦,万邦因此,得以协和。

蓼蓼的萧草,零露浓厚。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声雍雍,万福所同。

王安石说:“乘马路车,是天子的喜好诸侯。有车马,就有鞗革和鸾了。上下相遇以德,而成以礼,那么万福所同。说同,是天下都被其福。”

湛露

湛湛的露水,不是阳光不晒干。厌厌夜饮,不醉不归。

《序》说:“天子宴饮诸侯。燕礼,有无

算爵,无算乐。君曰:『无不醉。』宾及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醉。』」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译计算爵位,不计算音乐。君主说:“没有不醉倒的。”宾客以及卿大夫都回答说:“是,怎敢不喝醉。”

浓重的露水啊,降在那丰茂的草上。和乐地夜间饮酒,在宗庙里举行祭礼。

笺主同姓言之谓賔,既辞去,复畱同姓,以尽私恩也。《楚茨》曰:「诸父兄弟,备言燕私祭祀。」如此燕飨,可知燕礼必于路寝,而云在宗者,同姓诸侯以天子之宫为宗室也。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以下复兼异姓同姓言之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彤弓之什

  彤弓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序曰: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左传》云:「飨以训恭俭,晏以示慈惠。」又云:「享有体荐,宴有折爼。」是享与宴异也。《诗》言飨之,而《左传》甯武子云:「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于是乎赐之彤弓彤矢、玈弓玈矢,以觉报宴。」则又有宴礼矣。考《聘礼》:「公于賔,一食再飨。」燕与羞,俶献无常数。谓飨于庙,燕于寝也。始以行礼,继以遂情。夫固有飨燕并行者矣。《左传》:「郑享赵孟,礼终乃燕。」天子于有功诸侯,何独不然?故末章曰:「一朝醻之,醻賔之礼,燕则有之,飨则无有也。」彤弓之赐,以表有功而已。康成云:「专征伐」,误也。《书·文侯之命》亦有彤弓之赐,第云:「柔逺能迩,惠康小民。」其后襄王赐文公,亦曰:「以绥四国,紏逖王慝。」无「专征伐」之语,而况于盛世乎?《王制》云:「赐弓矢然后征,」谓请命而征,不云专也。至若吕氏所云:「四夷入边,臣子簒弑,虽未赐弓矢,专之可矣。」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菁莪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序曰:乐,育材也。天之生材,实难。上之人尊贤而养士,则贤者得以尽其才,而不贤者亦自勉于为善。《周礼》大司徒之职,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亦将以诱掖而鼔舞之也。此诗美之,以君子导之,以喜乐接之,以礼仪。忘其贱而以为荣,忘其劳而以为安。其所以诱掖而鼓舞之,可谓至矣。其即賔兴之诗与?则以为燕賔亦正相合。

毛传云:长育人材,如阿之长莪菁菁然。阿,《説文》云:大陵也,一曰曲阜也。观有卷之义,则曲阜为正。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生于山者,防蒿也,莪也;生于沚者,蒌蒿也,蘩也。亦谓之莪者,类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郑笺:「五贝为朋,言五种之贝,各以二枚为朋也。」疏引《汉书·志》为説,乃王莽事,恐非古法。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六月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序曰:宣王北伐也。毛氏以为亲征,郑氏以为命将。夫玁狁既至泾阳,逼近辇毂,岂以中兴之主不一亲歴行间,以大振其声灵乎?张元岵曰:「此诗两曰『王于出征』,两曰『薄伐玁狁』,盖宣王亲统六师御之境内,而令吉甫直抵太原以驱之也。」

六月,周正六月。周礼,王建太常,常即旂也。诸侯之旂,亦谓之常。大行人职云:「上公建常九斿,侯伯建常七斿,子男建常五斿。」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既成,我服暑服也。周正六月,暑气将至,故暑服于此而成。非为师行而成服也。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肤与膴通,膴者大脔,故训大。《周礼》内饔、外饔,凡祭祀皆共刑膴而馈食。礼有肤无膴,则肤即膴耳。盖《仪礼》以豕腹为肤,鱼腹为膴,而《周礼》通谓之膴也。详见《周礼略记》。朱备万曰:「严敬乃用师之要道。」《书》云:「钦承天子威命,敬也。」「威克厥爱,允济,严也。」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啓行。

焦获,《尔雅》十

译笺注者说,同姓的宾客被称为“宾”,在辞别之后,又挽留同姓宾客,是为了尽到私人的恩情。《楚茨》篇说:“各位父兄兄弟,都参与燕私和祭祀。”像这样的燕飨,可以知道燕礼一定是在路寝举行,而说在宗庙的,是因为同姓诸侯把天子的宫室当作宗室。

露水浓重啊,在那杞树和棘树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德的。

以下又兼及异姓和同姓来说。

梧桐和梓树啊,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仪态美好的。

彤弓这一组诗

彤弓

彤弓弯曲有力啊,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赏赐他。钟鼓已经设置,一天之内就宴请他。

《诗序》说:这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诗。《左传》说:“用飨礼来训导恭敬节俭,用燕礼来显示慈爱恩惠。”又说:“飨礼有完整的牲体进献,燕礼有切开的肉块。”这说明飨礼和燕礼是不同的。《诗经》说宴请他,而《左传》中宁武子说:“诸侯顺应天子的愤怒,进献他们的功劳,于是赏赐给他们彤弓彤矢、玈弓玈矢,用来报答宴饮。”那么又有燕礼了。考察《聘礼》:“国君对待宾客,一次进食,两次飨礼。”燕礼中的进献食物,没有固定的次数。说的是在宗庙举行飨礼,在寝宫举行燕礼。开始是为了行礼,接着是为了抒发情感。本来就有飨礼和燕礼同时举行的。《左传》说:“郑国用飨礼招待赵孟,礼毕之后又举行燕礼。”天子对待有功的诸侯,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所以最后一章说:“一天之内酬答他,酬答宾客的礼节,燕礼中有,飨礼中没有。”赏赐彤弓,只是用来表彰有功罢了。郑玄说:“专断征伐”,这是错误的。《尚书·文侯之命》也有赏赐彤弓的记载,只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抚小民。”后来襄王赏赐给晋文公,也说:“用来安定四方,消除王室的邪恶。”没有“专断征伐”的话,何况在盛世呢?《王制》说:“赏赐弓矢然后才能征伐”,说的是请求命令后征伐,并没有说专断。至于吕氏所说的:“四夷入侵边境,臣子篡位弑君,虽然没有赏赐弓矢,也可以专断征伐。”

彤弓弯曲有力啊,接受后把它装载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欢喜他。钟鼓已经设置,一天之内就辅佐他。

彤弓弯曲有力啊,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设置,一天之内就酬答他。

菁莪

茂盛的莪蒿啊,生长在那山陵中间。已经见到君子,快乐而且仪态美好。

《诗序》说:这是赞美培养人才的诗。上天生长人才,实在艰难。在上位的人尊重贤人并供养士人,那么贤人就能充分发挥才能,而不贤的人也会自我勉励向善。《周礼》大司徒的职责,用乡学的三物教化万民并选拔推荐他们,也是为了诱导扶持并鼓舞他们。这首诗赞美他们,用君子引导他们,用喜乐接待他们,用礼仪对待他们。使他们忘记自己的卑贱而以为荣耀,忘记自己的辛劳而以为安逸。他们用来诱导扶持并鼓舞人才的方法,可以说是极至了。这大概就是选拔推荐人才的诗吧?那么把它当作燕礼招待宾客的诗也正好相合。

毛传说:长久地培育人才,就像山陵上莪蒿茂盛的样子。阿,《说文解字》说:大丘陵,另一种说法是弯曲的山陵。看它有卷曲的含义,那么弯曲的山陵是正确的。

茂盛的莪蒿啊,生长在那水中小洲。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欢喜。

生长在山上的,是防蒿和莪蒿;生长在水中小洲的,是蒌蒿和蘩蒿。也叫作莪蒿,是因为同类。

茂盛的莪蒿啊,生长在那山陵高处。已经见到君子,赏赐我百朋贝币。

郑玄笺注:“五枚贝为一朋,说的是五种贝,各以两枚为一朋。”疏证引用《汉书·食货志》作为说法,那是王莽时期的事,恐怕不是古法。

漂浮的杨树船啊,时而沉下时而浮起。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乐。

六月

六月忙碌不安,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军旗。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紧急应对。君王出征,用来匡正王国。

《诗序》说:这是宣王北伐的诗。毛氏认为是亲自征伐,郑氏认为是命令将领。玁狁既然已经到达泾阳,逼近京城,难道中兴之主不亲自经历战阵,来大大振作声威吗?张元岵说:“这首诗两次说‘君王出征’,两次说‘讨伐玁狁’,大概是宣王亲自统领六师在境内抵御,而命令吉甫直接到达太原来驱逐他们。”

六月,是周历的六月。周礼,君王建立太常,常就是旗帜。诸侯的旗帜,也叫作常。《大行人》职掌说:“上公建立九斿的常旗,侯伯建立七斿的常旗,子男建立五斿的常旗。”

物色相配的四匹黑马,训练得合乎法则。就在六月,暑服已经制成。暑服已经制成,在三十里处。君王出征,用来辅佐天子。

已经制成,是我的暑服。周历六月,暑气将至,所以暑服在这个时候制成。不是为军队出行而制成军服。

四匹公马高大宽广,体态雄伟。讨伐玁狁,以建立大功。严肃而谨慎,共同承担武事。共同承担武事,用来安定王国。

肤与膴相通,膴是大块肉,所以解释为大。《周礼》内饔、外饔的职掌,凡是祭祀都供给刑膴来进献食物。礼制中有肤没有膴,那么肤就是膴。大概《仪礼》把猪腹肉称为肤,鱼腹肉称为膴,而《周礼》统称为膴。详见《周礼略记》。朱备万说:“严肃恭敬是用兵的重要原则。”《尚书》说:“恭敬承受天子的威命,这是敬。”“威严克服仁爱,确实能成功,这是严。”

玁狁不可吞并,驻扎在焦获,侵犯镐京和方地,到达泾阳。织有花纹、画有鸟章的旗帜,鲜明耀眼。大军十辆战车,在前面开路。

焦获,《尔雅》十

薮。周有焦护,护与获通。今陜西三原县有焦吴里,盖即焦获之讹。郭璞所云瓠中,是也,非两地也。镐,何▯子曰:古文镐、鄗通用。《史周本纪》复都丰鄗,《汉书·叙传》遂亡酆鄗,皆以镐为鄗。此诗之镐,乃鄗地也。鄗本晋邑,《左传》哀四年,齐▯施救范氏,国夏伐晋取鄗,即今真定府高邑县也。其地正与太原接壤,去周都千有余里,刘向所谓千里之镐也。方今太原阳曲县有方山,疑即其地。若云朔方,则于镐不相涉矣。泾阳在今西安府,距周都三十余里。继旐为斾,本《尔雅》文。考之《左传》庄二十八年,楚伐郑,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斾与殿对,则是军前大旗,谓之继旐之斾也。详《出车》篇。元戎,《毛传》曰: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

译薮泽之地。周代有焦护,护与获相通。如今陕西三原县有焦吴里,大概是焦获的讹误。郭璞所说的瓠中,是正确的,并非两个地方。关于镐,何休说:古文中镐、鄗通用。《史记·周本纪》说复都丰鄗,《汉书·叙传》说遂亡酆鄗,都是把镐写作鄗。这首诗中的镐,就是鄗地。鄗本来是晋国的城邑,《左传》哀公四年,齐国救援范氏,国夏攻打晋国夺取鄗,就是现在的真定府高邑县。那地方正好与太原接壤,距离周朝都城有一千多里,就是刘向所说的千里之镐。如今太原阳曲县有方山,怀疑就是那个地方。如果说在朔方,那就与镐地不相干了。泾阳在现在的西安府,距离周朝都城三十多里。继旐为斾,出自《尔雅》。考察《左传》庄公二十八年,楚国攻打郑国,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斾,与殿相对,那么军前的大旗,就叫做继旐之斾。详见《出车》篇。元戎,《毛传》说:夏朝叫钩车,意为先正;殷朝叫寅车,意为先疾;周朝叫元戎,意为先良。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毛传曰:「佶,正也。」与《説文》合。所谓「范我驰驱」也。太原今▯山西。《竹书》穆王迁戎于太原。」则太原为戎狄所居。玁狁即其种类。其内侵也,势必相倚为患。故驱之出太原,则玁狁失势而自去矣。或谓玁狁即太原之戎,则自太原而西至周,不得复东侵镐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邹肇敏曰:「首二句是饮至之燕,来归以下则吉甫之私燕也。若宣王燕吉甫,则方叔亦同事者,岂得不与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序曰:宣王南征也。张元岵曰:此诗但咏车旗佩服,无一语及于挞伐。盖狄强蛮弱,乘战胜之余,大张威武,气势所及,望风迎附,深有得于用兵之略。诗人推本于征伐玁狁,得其要矣。

芑即维穈维芑之芑。尔雅云:白苗也。郭璞云:即今之白粱粟。采芑者,非自采之,盖赋所见以起兴。严华谷云:新田菑亩,不应指菜。何▯子曰:谷亦可言采,犹桑中之言采麦也。其车三千。考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周礼天子六军,共七万五千人,则车止千乘,而此云三千。郑康成以为羡卒尽起,孔氏以为兼起乡遂,王介甫以为合诸侯之师,晦翁、东莱皆以为极其盛而称之,非实有此数。何▯子以为兵车、重车之合,百人则六乡为正,六遂为副,共十五万人,其车数正得三千。此论颇核,然玁狁既克之后,未必正副俱行,且百人共车之法,未必出于古制。考之周礼小司徒注所引司马法,则又曰: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是以三十人供一车也。周礼五伍为两,两者盖因车以为名也。其法必三十人,而以二十五人为正卒,五人为游阙。与则六军七万五千人,其车三千,正与法合。康成误以彼为采地法,故不取以释此诗,其实即乡遂之法也。但彼此军制微有不同耳。详见閟宫篇及周礼略记。周礼巾车:金路、钩象路、朱有奭,是象路也。钩膺是金路之饰,特赐之使得施于象路也。其非戎路明矣。乘命车,鸣和鸾;服命服,锵玉佩,雍容以制胜。所谓克壮其犹,不战而威者也。盖虏已在其目中,无俟张皇为矣。后世若武侯之羽扇纶巾,叔子之轻裘缓带,粗得此意。钩疏引周礼注云:马娄颔之钩,娄即公羊传牛马维娄之娄,犹系也。音屡。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钲,一名丁宁。晋语,赵宣子曰:“战以丁宁儆其民。”注:“谓钲也。”《周礼》大司马之职,最尊者执鼓,最卑者执蠲,故举其首末以该之。陈师鞠旅,未必战伐之事,而伐鼓者已振旅而退,是兵不血刃而功已成也。末章特总叙其事,本于壮犹宿望,明非幸致之耳。

蠢尔蛮荆,大邦为讐。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蛮荆谓楚也。楚为成王所封,至夷王时,王室微。楚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号諡,自尊为王。”后虽畏厉王而暂去之,终未尝一入朝也。大邦谓天子之邦,康王之诰曰:“皇天改大邦殷之命。”传以蛮荆泛指荆州之蛮,笺以大邦泛指列国之大,皆非也。

前三章之率止,率之而徃也。此章之率止,率之而归也。郑笺曰:「戎车众盛,威如雷霆。言虽久在外,无罢劳也。」霆,《説文》云:「雷余声也。」铃铃,所以挺出万物。《尔雅》注以霆为霹雳者,非是。陆佃云:「震雷谓之霹雳,其缓者霆。」

  车攻

我车

译戎车已经安顿妥当,车体时而倾斜时而高扬。四匹公马体态健壮,既健壮又驯良。讨伐玁狁,一直打到太原。文武双全的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

毛传说:“佶,是端正的意思。”这与《说文解字》相符。这就是所谓的“规范我的驰骋”啊。太原即今天的山西。《竹书纪年》记载:“周穆王将戎人迁往太原。”那么太原就是戎狄居住的地方。玁狁就是他们的同族。他们向内侵扰,势必相互倚仗为患。所以将他们驱逐出太原,玁狁就会失去势力而自行离去。有人说玁狁就是太原的戎人,那么从太原向西到周地,就不能再向东侵扰镐京了。

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此行历时长久。宴请各位朋友,烹煮甲鱼,切细鲤鱼。还有谁在呢?是张仲,他孝顺友爱。

邹肇敏说:“前两句是饮至之宴,‘来归’以下则是吉甫的私宴。如果是宣王宴请吉甫,那么方叔也是同僚,怎么能不让他参与《采芑》呢?”

采些白粱粟,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地上。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三千辆,展示军队的威武。方叔率领军队,驾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有序,大路车漆得鲜红。竹席车幔,鱼皮箭袋,马胸前的金钩,马颈上的皮饰。

《诗序》说:这是周宣王南征的诗。张元岵说:这首诗只咏叹车旗服饰,没有一句话提到讨伐。大概是因为狄人强大而蛮人弱小,趁着战胜的余威,大张威武,气势所到之处,敌人望风归附,这深得用兵的策略。诗人推究征伐玁狁的根本,得其要领了。

芑就是“维穈维芑”中的芑。《尔雅》说:是白苗。郭璞说:就是现在的白粱粟。采芑,并非亲自去采,而是赋写所见以起兴。严华谷说:新田和初耕的田,不应指蔬菜。何焯说:谷物也可以说采,就像《桑中》里说采麦一样。他的兵车三千辆。考察《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名。《周礼》天子有六军,共七万五千人,那么兵车只有一千乘,而这里说三千。郑康成认为是羡卒全部征发,孔氏认为是同时征发乡遂之民,王介甫认为是联合诸侯的军队,朱熹、吕祖谦都认为这是极言其盛,并非实有此数。何焯认为是兵车和重车的合计,百人则六乡为正,六遂为副,共计十五万人,其车数正好是三千。这个论述颇为确凿,然而玁狁既已攻克,未必正副都出动,而且百人共车之法,未必出于古制。考察《周礼》小司徒注所引《司马法》,又说: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名,是以三十人供一车。《周礼》五伍为两,两者大概是因为车而命名的。其法必是三十人,而以二十五人为正卒,五人为游卒。这样六军七万五千人,其车三千,正好与法度相合。郑康成误以为那是采地之法,所以不取用来解释这首诗,其实那就是乡遂之法。只是彼此军制略有不同罢了。详见《閟宫》篇及《周礼略记》。《周礼》巾车:金路、钩象路,朱色鲜亮,是象路。钩膺是金路的装饰,特赐之使得施于象路上。它显然不是戎路。乘坐命车,鸣响和鸾;穿着命服,玉佩铿锵,雍容自若以制胜。所谓“克壮其犹”,不战而威。大概敌人已在其眼中,无需张皇造势了。后世如诸葛亮的羽扇纶巾,羊祜的轻裘缓带,粗略地得到了这个意思。《钩疏》引《周礼》注说:马颔下的钩,娄即《公羊传》牛马维娄的娄,犹系也。音屡。

采些白粱粟,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片中乡。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三千辆,旗帜鲜明。方叔率领军队,车辕弯曲,车衡交错,八只鸾铃玱玱作响。穿着他的命服,红色的蔽膝辉煌,葱绿色的珩玉玱玱有声。

那飞隼迅疾,飞翔直上青天,也停歇在枝头。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三千辆,展示军队威武。方叔率领军队,钲人击鼓,陈列军队,告诫士卒。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整队撤退声阗阗。

钲,又名丁宁。《晋语》,赵宣子说:“作战时用丁宁警示民众。”注:“指钲。”《周礼》大司马的职责,地位最高的执鼓,地位最低的执钲,所以举其首末以概括之。陈师鞠旅,未必是战伐之事,而击鼓者已经整队撤退,这是兵不血刃而功业已成。末章特别总叙其事,基于壮盛的谋略和宿望,明白这不是侥幸得到的。

愚蠢的蛮荆,与大邦结为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俘获敌首,擒获丑类。戎车众多,众多而深远,如雷霆般迅猛。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

蛮荆指楚国。楚国是成王所封,到夷王时,王室衰微。楚熊渠说:“我是蛮夷,不与中原国家同号谥,自尊为王。”后来虽然畏惧厉王而暂时去掉王号,终究未曾一次入朝。大邦指天子之邦,《康王之诰》说:“皇天改变大邦殷的命。”传以蛮荆泛指荆州之蛮,笺以“大邦”泛指列国之大,都不对。

前三章的“率止”,是率领他们前往。此章的“率止”,是率领他们归来。郑笺说:“戎车众多,威如雷霆。说虽然久在外,没有疲乏劳累。”霆,《说文》说:“雷的余声。”铃铃,所以挺出万物。《尔雅》注认为霆是霹雳,不对。陆佃说:“震雷谓之霹雳,其缓者霆。”

车攻

我的车

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驾言徂东。

译战事已经发动,我们的马匹已经齐备。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驾车前往东方。

序曰:宣王复古也。此与下章皆田猎之诗,独云复古者,此以防诸侯为主,见王命之复振也。巡狩而肆觐,非独文武之制,其所从来逺矣。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甫田在今河南中牟县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兽于敖。

之子谓有司不敢斥王也。周礼大司马之职,仲夏教茇舍,羣吏撰车徒,读书契,辨名号之用,选徒嚣嚣,即其事也。建旐设旄,已详出车篇。师田之旐首,皆注旄。故田之所建,王制谓之大绥,周礼谓之大麾。敖山名,在今郑州荥泽县。此诗以防诸侯为主,而先言田猎者,盖有司先为戒具以待也。吕东莱曰:晋师救郑,士季设七覆于敖前,则敖山之下平旷可以屯兵,翳荟可以设伏。所谓东有甫草,即此地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

周礼时见曰防,殷见曰同。判然二礼,不可并行也。义可相通,不嫌连及。犹之夏苗冬狩,而既言狩,复言苗也。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师之建旐,其斾特大,故以斾名。六月之白斾央央,商颂之武王载斾是也。此曰斾旌,盖与师之所建略同。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之子于征,犹言之子之为此行也。有闻无声矣。天下称其能,而未尝以其能自鸣;天下称其功,而未尝以其功自鸣也。苏子由曰:「我必声之,而后人闻之。我不声,而人则闻,此其实有余也。」

  吉日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序曰:美宣王田也。五子之歌「禽荒」,是戒。《伊训》《无逸》并斥游田,此诗独美之者,以搜狩之法,原与军政相表里。愚者自流失焉,而宣王能得其道,以收人心,而复王业也。

曲礼云:「外事以刚,内事以柔。」崔灵恩谓:「外事指治兵之事,内事指宗庙之事。至于郊维用卒,社维用甲,不在内外刚柔之例也。」《孔丛子》云:「凡类祃,皆用甲、丙、戊、庚、壬之刚日。师田皆治兵之事,故田之吉日则用戊、庚。」石鼓文曰:「日维丙申,吾其用导,亦用刚也。」既伯既祷。《尔雅》云:「马祭也。」《周礼·校人》春祭马祖,而甸祝之职亦云:「禂马。」杜子春注云:「为马禂无疾也。」《四牡》孔阜,正祷于马祖之词。禂祷同。《説文》「既伯」作「既祃」,则伯与祷为二祭。祃者,立表为师祭,即《周礼》所云「表貉」也。郑注读貉如伯。《司马法》曰:「偃伯灵台,」亦即偃貉祭之表耳。《説文》必非无据,存之以俟再考。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漆沮,尚书孔传云亦谓之洛水。晦翁因之。按水经,沮水出北地直路县,东过冯翊祋祤县,入洛水。漆水,水经注云浊水谓之柒水,又谓之柒沮。韩苑洛云尝至同官县,见一大潭,其水流出东壑,问其居人曰:「漆潭至富平不百里,即入洛。」是漆沮皆注于洛水,此洛水所以有漆沮之名也。禹贡所云「导渭水东过漆沮者」,即此是已,与扶风之漆水自别。今一统志沮水之源无考,惟洛水出庆阳府合水县,即古北地,至耀州同官县而合漆水,即古祋祤也。则所谓洛水者,乃沮水耳。洛水之源更在其北。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其祁谓地之广大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兕,尔雅云:兕似牛,犀似豕。尔雅翼云:兕与牸音相近,犹羖之为牯也,则兕即犀之牝者。古多谓之兕,今多谓之犀。以生海外者为贵,中国亦或有之。醴,说文云:酒一宿熟也。周礼醴齐注云:成而滓汁相将。宋本草衍义云:造酒用麴,造醴用蘖。麴以面为之,故从麦;蘖以粉为之,故从米。以此推之,则醴者,盖今江南白酒再宿而即成,成而滓汁相将,饮之甚甘者是已。鸿鴈

译序言说:这是赞美宣王恢复古制的诗。这首诗与下一章都是描写田猎的诗篇,唯独这里说恢复古制,是因为这首诗以防范诸侯为主要目的,显示出王命重新振兴。巡行视察并举行盛大的朝见,不仅仅是文王、武王的制度,其渊源非常久远。

田猎的车子已经备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东边有甫草之地,驾车出行去田猎。

甫田在今河南中牟县。

这位官员去巡视苗圃,挑选士卒喧闹纷纷,树立画有龟蛇的旐旗和饰有牦牛的旄旗,在敖山围猎野兽。

“之子”指主管官员,不敢直斥君王。《周礼》大司马的职责,仲夏时节教导军队野外宿营,众官吏整理车马和士卒,宣读文书契券,辨别名号的使用,挑选士卒喧闹纷纷,就是这件事。树立旐旗和旄旗,在《出车》篇中已详细解释。军队和田猎所用的旐旗顶端,都装饰有牦牛。所以田猎所树立的旗帜,《王制》称为大绥,《周礼》称为大麾。敖是山名,在今郑州荥泽县。这首诗以防范诸侯为主要目的,而先说田猎,大概是因为主管官员事先准备警戒器具以等待君王。吕祖谦说:晋国军队救援郑国,士季在敖山前设置七层埋伏,那么敖山之下平坦开阔可以屯兵,草木茂盛可以设伏。所谓“东有甫草”,就是这个地方。

驾驭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穿着红色蔽膝和金色鞋子的人,在防同之地络绎不绝。

《周礼》规定,诸侯按时朝见称为防,殷见称为同。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礼仪,不能并行。但意义可以相通,不嫌连用。就像夏天苗祭和冬天田猎,既然说了田猎,又说了苗祭一样。

决拾已经配合得当,弓矢已经调校精准,射手已经集结,帮助我举起柴火(作为信号)。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匹骖马不偏离正道,不失去奔驰的节奏,射出箭矢如同破竹。

马鸣萧萧,旌旗悠悠。步兵和车夫不惊扰,大厨房不充盈(指不浪费猎物)。

军队树立的旐旗,其旐特别大,所以用旐来命名。《六月》中的“白旐央央”,《商颂》中的“武王载旐”就是如此。这里说旐旌,大概与军队所树立的旗帜略同。

这位官员去出征,有声誉而无喧哗。确实是君子,真正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之子于征”,是说这位官员进行这次行动。有声誉而无喧哗。天下称赞他的才能,而他未曾以才能自夸;天下称赞他的功绩,而他未曾以功绩自夸。苏辙说:“我必须宣扬,然后人们才能听到。我不宣扬,而人们却听到了,这是实际才能有余的表现。”

吉日

吉日是戊日,已经举行伯祭和祷祭。田猎的车子已经备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高大的山丘,跟随那众多的野兽。

序言说:赞美宣王田猎。《五子之歌》中的“禽荒”,是警戒。《伊训》《无逸》都斥责游猎,这首诗唯独赞美它,是因为搜狩的方法,原本与军政互为表里。愚昧的人因此迷失,而宣王能掌握其道,以收拢人心,恢复王业。

《曲礼》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崔灵恩认为:“外事指治兵之事,内事指宗庙之事至于郊祭用卒日,社祭用甲日,不在内外刚柔的例子里。”《孔丛子》说:“凡是类祭、祃祭,都用甲、丙、戊、庚、壬这样的刚日。军队和田猎都是治兵之事,所以田猎的吉日就用戊、庚。”石鼓文说:“日子是丙申,我将使用向导,也是用刚日。”既伯既祷。《尔雅》说:“马祭。”《周礼·校人》春祭马祖,甸祝的职责也说:“禂马。”杜子春注说:“为马禂祭求无疾。”《四牡》孔阜,正是祷祭马祖的言辞。禂与祷同。《说文》“既伯”作“既祃”,那么伯与祷是两种祭祀。祃祭,是立表作为军队祭祀,即《周礼》所说的“表貉”。郑玄注读貉如伯。《司马法》说:“偃伯灵台”,也就是偃息貉祭的表。《说文》必定不是没有依据,保留以待再考。

吉日是庚午日,已经挑选了我的马匹。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和鹿群众多。沿着漆水和沮水,是天子的所在。

漆沮,《尚书》孔颖达传也说洛水。朱熹沿袭此说。查《水经》,沮水出自北地直路县,向东经过冯翊祋祤县,流入洛水。漆水,《水经注》说浊水称为漆水,又称为漆沮。韩苑洛说曾到同官县,见一大潭,水流出东壑,问当地人说:“漆潭到富平不到百里,就流入洛水。”可见漆水和沮水都注入洛水,所以洛水有漆沮之名。《禹贡》所说“导渭水东过漆沮”,就是这里,与扶风的漆水不同。现在《一统志》沮水的源头没有考证,只有洛水出自庆阳府合水县,即古北地,到耀州同官县与漆水汇合,即古祋祤。那么所谓洛水,就是沮水。洛水的源头更在其北。

看那中原大地,其广大且富有。野兽奔跑纷纷,有的成群,有的成对。全部率领左右随从,以娱乐天子。

其祁指地之广大。

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挟持我的箭,射中那小母猪,杀死那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兕,《尔雅》说:兕像牛,犀像猪。《尔雅翼》说:兕与牸音相近,就像羖与牯一样,那么兕就是犀的雌性。古代多称为兕,现在多称为犀。以生在海外的为贵,中国也有。醴,《说文》说:酒一宿就熟了。《周礼》醴齐注说:酿成后滓汁相混。宋《本草衍义》说:造酒用麴,造醴用蘖麴用面制成,所以从麦;蘖用粉制成,所以从米。由此推断,那么醴,大概是现在江南白酒再宿即成,酿成后滓汁相混,喝起来很甜的那种。鸿鴈

。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译大雁飞翔,羽翼肃肃。这人出征,在野外辛劳。连同那些孤苦之人,哀怜这鳏夫寡妇。

序曰:美宣王也。郝楚望曰:自《鹿鸣》至此二十余篇,皆朝廷制作,不应忽入民谣,盖托于流民之言,故末章美而寓规也。

之子,指同行者,矜人流民,自谓也。言已在流民之中,尤为可矜,望同行者之提挈之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庭燎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序曰:美宣王也。托为王言,以述其勤劳之意。

周礼》司烜供坟烛、庭燎。注云:「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盖以所设之处而异其名,其实一也。」《觐礼》诸侯乘墨车,载龙旂以朝。墨车亦有鸾者,鸾有在衡、有在镳也。鸾在衡者,路车所设;鸾在镳者,凡车皆得设之。故墨车亦有鸾声。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沔水。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序曰:规宣王也。郑笺曰:规者,正圆之器也。孔疏曰:物有不圆匝者,规之使圆;人行有不周匝者,规之使周。盖宣王初年,励精勤政,自不借千亩而后怠,心渐萌。诗人以为此人心之所繇失,乱机之所繇伏,故托于告其友以讽王,主于敬以胜怠也。

以水之得所归,隼之得所止,兴人情之必有所系也。凡人系情于父母,则必不敢以父母之身行殆。其忧之深而虑之逺,虽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乱矣。故呼而儆之,使闻之者无不恻然而痛于心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以水之无所归、隼之无所止,兴人之不循理也。不循理,即谓不敬也。一念放佚,万事陨越,故忧之而不遑宁处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以隼之有所循,兴人之有所戒也。民之讹言,即下谗言,庶人之议也。一事偶失人心,则谤讟滋起,而所指之失多过于所行,讹伪相传,不可遏矣。宁莫之惩,谓匹夫胜予?何乃忽其微贱,莫之惩戒也?儆者,所以自惩也。《周书·无逸篇》曰:“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正与此诗意同。

  鹤鸣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序曰:「诲宣王也,集注备矣。立诚达变,勿徇爱憎,而本身出治之要,大防尽乎此矣。然辞不直指,义托逺讽,所谓立象以尽意,而意不尽于言者耶?」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祈父之什

  祈父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序曰:刺宣王也。宣王之末,司马失职,千亩之战,军士皆怨。诗人虑其将败,故述军士之词以讽王也。王之爪牙,分当敌王所忾,所谓「转予于恤」者,调遣失宜,优防无闻也。祈父,盖即《康诰》所云「圻父薄违」者,盖官之别名。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白驹

皎皎白驹,食我▯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序曰:大夫刺宣王也。宣王不能用贤,故贤者去之而不可留也。诗中但言贤者之不可留,而王之不能用,隠然言外矣。晦翁曰:虢文公之徒谏既不行,则小人乘间而用事,如祈父所刺者是也。小人在位,贤者必不得志,故不可留耳。

皎皎白驹,食我▯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王者有賔臣之礼,故曰嘉客。《檀弓》曰:「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是賔臣之礼也。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逸豫无

译序说:赞美周宣王。郝楚望说:从《鹿鸣》到这里二十多首,都是朝廷制作的诗歌,不应该忽然插入民谣,大概是借流民之口来说,所以末章在赞美中寄托规劝之意。

“之子”,指同行的人,“矜人”指流民,是自称。说已经在流民之中,尤其值得怜悯,希望同行的人提携帮助自己。

大雁飞翔,停歇在沼泽中央。那些人在筑墙,百堵墙都建起来。虽然辛劳,最终能安居。

大雁飞翔,哀鸣声声。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说我辛劳。只有那些愚蠢的人,说我张扬骄傲。

庭燎

夜色怎样了?夜未尽。庭燎发出光芒。君子来到,鸾铃声响亮。序说:赞美周宣王。借君王之口,来陈述他勤劳之意。

《周礼》中司烜供应坟烛、庭燎。注解说:“门外叫大烛,门内叫庭燎。大概因为设置的地方不同而名称不同,其实是一样的。”《觐礼》中诸侯乘坐墨车,载着龙旗来朝见。墨车也有鸾铃,鸾铃有的在车衡上,有的在车镳上。鸾铃在车衡上的,是路车所设;鸾铃在车镳上的,各种车都可以设。所以墨车也有鸾铃声。

夜色怎样了?夜未止。庭燎明亮。君子来到。鸾铃声清脆。夜色怎样了?夜将晓。庭燎有光辉。君子来到。看他的旗帜。沔水。

那浩荡的流水,早晚归于大海。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起时而停歇。唉,我的兄弟,同国的朋友,没有人肯考虑动乱。谁没有父母?

序说:规劝周宣王。郑玄笺说:规,是校正圆形的器具。孔颖达疏说:物体有不圆的,用规使其圆;人的行为有不周全的,用规使其周全。大概宣王初年,励精图治,自从不借千亩之后,懈怠之心渐渐萌生。诗人认为这是人心丧失的缘由,动乱潜伏的根源,所以借告诉朋友来讽谏君王,主旨在于用恭敬来战胜懈怠。

用水有所归,隼有所止,兴起人情必定有所系。凡人系情于父母,就一定不敢让父母身处危险。忧虑深远,虽然安定也不忘记危险,治理也不忘记动乱。所以呼唤警示他们,使听到的人无不内心悲痛。

那浩荡的流水,水流湍急。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起时而降落。想到那些不循正道的人,时起时行。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

用水无所归,隼无所止,兴起人不循理。不循理,就是说不恭敬。一念放纵,万事败坏,所以忧虑而不安。

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飞行。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却兴起。

用隼有所循,兴起人有所戒。百姓的谣言,就是下面的谗言,庶人的议论。一件事偶然失去人心,诽谤就滋生起来,所指责的过失多于所犯的过失,讹传伪说,不可遏制。宁莫之惩,是说匹夫胜过我吗?为何忽视他们的微贱,不惩戒他们?警示,是用来自我惩戒的。《周书·无逸篇》说:“有人告诉你说:‘小人怨恨你,咒骂你’,就应当更加恭敬修德。如果有过失,说:‘我的过失确实如此’,不仅不敢含怒。”正与此诗意思相同。

鹤鸣

鹤鸣在深泽,声音传遍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落叶。他山的石头,可以用来磨刀石。

序说:“教诲周宣王,《集注》已完备。立诚通达变化,不徇私爱憎,而修身治国的关键,大防尽在于此。然而言辞不直指,意义寄托于远讽,所谓立象以尽意,而意思不尽于言辞吧?”

鹤鸣在深泽,声音传遍天空。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谷木。他山的石头,可以用来攻玉。

祈父之什

祈父

祈父“你是王的爪牙”,为何把我调往忧患之地?无处安居。

序说:讽刺周宣王。宣王末年,司马失职,千亩之战,军士都怨恨。诗人担心将要失败,所以叙述军士的话来讽谏君王。王的爪牙,本应抵御王的愤怒,所谓“调往忧患之地”,是调遣失宜,优防无闻。祈父,大概就是《康诰》所说的“圻父薄违”,大概是官职的别名。

祈父“你是王的爪士”,为何把我调往忧患之地?无处安身。

祈父“真不聪”,为何把我调往忧患之地?有母亲在准备早餐。

白驹

皎洁的白驹,吃我的禾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朝。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

序说:大夫讽刺周宣王。宣王不能用贤,所以贤者离去而不可挽留。诗中只说贤者不可留,而王不能用贤,隐含在言外。晦翁说:虢文公等人进谏不被采纳,那么小人乘机用事,如祈父所讽刺的那样。小人在位,贤者必定不得志,所以不可留。

皎洁的白驹,吃我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夕。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做客。

君王有宾客之礼,所以叫嘉客。《檀弓》说:“做官而没有俸禄的人,君主有馈赠,叫献;派遣他,叫寡君。”这是宾客之礼。

皎洁的白驹,忽然来思。你的公侯,安逸无期。谨慎你的优游,勉力你的遁思。

安逸无

期,言朝廷之上,赖其经理,庶几磐石之安,而逸豫无穷期也。朝廷之倚重如此,其可不审于济时之义,而慎尔优游乎?其可不励于匪躬之节,而勉尔遁思乎?盖以贤者之出处,系国家之安危,所以劝贤者,正所以深儆王也。

译所谓“期”,是说朝廷之上,依赖他治理整顿,或许能像磐石一样安稳,而安逸享乐没有穷尽。朝廷对他倚重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审慎地体察济世救时的道义,而谨慎地从容自处吗?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做到不避艰险的节操,而勉力消除避世隐居的念头吗?因为贤人的出仕与隐退,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所以劝勉贤人,正是为了深深地警示君王。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其人不可留,犹冀其音问之无絶。如此慇勤缱绻之意,盖有世道之深思,非仅仅一人之交情也。

  黄鸟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糓。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序曰:刺宣王也。吕东莱之説备矣。张元岵曰:频呼黄鸟,见人无可与言者,亦孤苦之极也。

无啄我粟,言无相侵迫也。人之不善,我将去之。黄鸟或能念我耳。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不可与明言,非意之来,不可以理喻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序曰:「刺宣王也。」王氏之説,集注载之篇末,刺王之意备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葍,一名燕覆,子即木通之实也。瓤黄,子黒,可食。求尔新特,俗本作“我误”也。成从《论语》作“诚”,以富傲贫,奸民犹避其名;以新间旧,良民常蹈其失。此不知礼教之过也。其责人也恕,其责上也切矣。

  斯干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序曰:宣王考室也。竹书「宣王八年初考室」,礼杂记曰:「庙成则衅之,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注云:「设盛食以落之。」此诗止言诸寝,故曰考。郑氏以续妣祖为成宫庙,故兼衅言之,非也。

天下之乱,多起于家室;家室之乱,多成于兄弟。故首以兄弟为祷。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似续妣祖,谓嗣续先人之业也,协韵,故妣先于祖。郑笺以妣为姜嫄者,凿説也。歴考经传,周无姜嫄之庙,以閟宫为姜嫄庙者,始于毛传,康成因之,以附防周礼,殊不足信,别自有辨。

约之阁阁,防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防攸去,君子攸芋。芋,蹲鸱也。《説文》云:大叶实根骇人,故谓之芋。芋,是特大者为芋也,故训尊大。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革亦急也,如鸟之警,急也。礼器,匪革其犹革与?棘通也。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宴。君子攸宁。觉与较通,《尔雅》云:“较,直也。”郑笺云:“直,毛于此。”云“髙大”,《于大雅·抑》篇亦云“直”,则训“直”已足,不必兼言“髙大”,详见《抑》篇。哙,《説文》云:“咽也。”盖人声之所出也。哕,《説文》云:“气牿也。”是“哙哙”者,屋寛广而声肆达也;“哕哕”者,屋深邃而声遏逆也。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吉梦之占,特假设其事以为颂祷,非实也。何▯子谓宣王之子幽王实亡其国,梦既不灵,幻语亦何足録?遂以是为非宣王之诗,此真梦语也。《正月》之诗云:「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此以虺蛇为吉兆者,第取隠伏之义耳。古人假象,无所拘忌。如螽者,春秋所书以为灾,而《螽斯》之诗以美后妃。是已,《説文》曰:「虺,以注鸣。」陆农师曰:「虺似蛇而小。」语曰:「为虺弗摧,为蛇奈何?」非蝮蛇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言璋,犹之言圭,非有异义,聊以叶韵耳。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仪者,善之见于外者也。女子之善,以退藏为美。无羊。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序曰:宣王考牧也。按《周礼》牧人掌六牲,而阜蕃其物

译皎洁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新鲜的草料,那人品德如玉。不要吝惜你的音信,而怀有疏远之心。

那人无法挽留,只希望他的音信不要断绝。如此殷勤眷恋的情意,大概蕴含着对世道人心的深思,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交情。

黄鸟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谷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肯给我粮食。我要回去,我要回归,回到我的邦族。

《序》说:这是讽刺周宣王的。吕东莱的解释很完备。张元岵说:频频呼唤黄鸟,可见人世间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也是孤苦到了极点。

不要啄食我的粟米,是说不要互相侵扰逼迫。人既然不善,我将离开这里。黄鸟或许还能体谅我。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明言道理。我要回去,回归我的各位兄长。

不能与他们明言,是因为他们心意不善,不能用常理去推喻。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相处。我要回去,我要回归,回到我的各位伯叔父那里。

我行其野

我行走在原野上,遮天蔽日的是那臭椿树。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居所。你不肯收留我,我回到我的邦家。

《序》说:“这是讽刺周宣王的。”王氏的说法,朱熹《集注》记载在篇末,讽刺君王的意思已经完备。

我行走在原野上,去采摘那水苏。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住处。你不肯收留我,我要回去,思念回归。

我行走在原野上,去采摘那葍草。不念旧的姻亲,去追求你的新欢。实在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新奇罢了。

葍,又名燕覆,它的种子就是木通的果实。瓤是黄色的,种子是黑色的,可以食用。“求尔新特”,俗本作“我误”。成从《论语》作“诚”,以富有傲视贫穷,奸民尚且避讳其名;以新奇离间旧情,良民常犯此失。这是不知礼教的过错。他责备别人宽容,责备上级严厉。

斯干

清澈的涧水缓缓流淌,幽深的南山。像竹丛般茂盛,像松树般繁茂。兄弟和睦,互相友爱,没有猜忌。

《序》说:这是周宣王落成宫室。《竹书纪年》记载“宣王八年初考室”,《礼记·杂记》说:“宗庙建成则衅之,路寝建成则考之而不衅。”注解说:“摆设丰盛的食物来庆祝落成。”这首诗只提到诸寝,所以说考。郑氏认为继嗣妣祖是建成宫庙,所以兼说衅,这是不对的。

天下的动乱,多起于家庭;家庭的动乱,多成于兄弟。所以首先以兄弟和睦作为祈祷。

继承先妣先祖的事业,筑起百堵高墙,门向西南,安居乐业,欢声笑语。继承先妣先祖的事业,是说继承先人的基业,为了协韵,所以妣在祖前。郑笺认为妣是姜嫄,这是穿凿附会之说。考证经传,周朝没有姜嫄的庙,以《閟宫》为姜嫄庙的,始于毛传,康成沿袭之,以附会《周礼》,实在不足信,另有辨析。

捆扎茅草阁阁响,涂抹墙壁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雀得以驱赶,君子得以安居。芋,即蹲鸱。《说文》说:大叶实根骇人,所以叫芋。芋,是特大者称为芋,所以训为尊大。

像人踮脚般端正,像箭矢般笔直,像鸟儿展翅般敏捷,像野鸡飞翔般轻盈,君子得以登临。革也有急的意思,像鸟儿警觉,急促。《礼器》说:匪革其犹革与?棘通急。

庭院平坦整齐,厅堂高大宽敞。正厅宽敞明亮,宴饮和谐有序。君子得以安宁。觉与较通,《尔雅》说:“较,直也。”郑笺说:“直,毛于此。”云“高大”,《大雅·抑》篇也说“直”,那么训“直”已足够,不必兼言“高大”,详见《抑》篇。哙,《说文》说:“咽也。”大概是人声发出的地方。哕,《说文》说:“气牿也。”所以“哙哙”是房屋宽敞而声音通达;“哕哕”是房屋深邃而声音回荡。

下铺莞席上铺竹簟,于是安寝。于是入睡,于是醒来,于是占卜我的梦境。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吉梦的占卜,只是假设其事作为颂祷,并非实指。何〇子说宣王的儿子幽王实在亡了国,梦既不灵验,幻语又何必记录?于是认为这不是宣王的诗,这真是梦话。《正月》的诗说:“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这里以虺蛇为吉兆,只是取其隐伏的意义罢了。古人假借意象,无所拘忌。比如螽斯,春秋记载以为灾,而《螽斯》的诗用来赞美后妃。就是这样,《说文》说:“虺,以注鸣。”陆农师说:“虺似蛇而小。”谚语说:“为虺弗摧,为蛇奈何?”不是蝮蛇。

大人占卜说:是熊是罴,是生男子的祥瑞;是虺是蛇,是生女子的祥瑞。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带朱红蔽膝辉煌显赫,成为室家君王。

说璋,犹如说圭,没有不同的意义,只是为了协韵罢了。

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没有过错没有仪态,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带来灾祸。

仪,是善行表现于外。女子的善,以退藏为美。无羊。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黄牛。你的羊来了,角尖聚拢。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

《序》说:这是周宣王考察牧养。按《周礼》牧人掌管六牲,而繁育其物

。六牲不特牛羊,而祭祀之典以牛羊为重,故特举之。若马为国之大用,别立牧师掌之,已详《车攻》《吉日》之篇,故不及也。后世好大喜功之主,知有《车攻》《吉日》之可羡而已。如此诗所称,鄙而不足道,岂知所以兆太平者,正在于此哉!

译六种牺牲并非只有牛和羊,但祭祀的典制以牛和羊为重,所以特别举出它们。至于马是国家的重要用途,另外设立牧师来掌管,这在《车攻》《吉日》篇中已经详细论述,所以这里不再提及。后世那些好大喜功的君主,只知道羡慕《车攻》《吉日》那样的盛况罢了。像这首诗中所称道的,他们觉得粗鄙而不值得称道,哪里知道预示太平盛世的征兆,正是在这里呢!

尔雅·释牛》云:黑唇犉。后又云:牛七尺为犉。诗葢举其髙大者,以防其余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古今占法约畧,形似随机立义,非有典要可以证据也。如“众维鱼”者,润泽沾濡之象也,故为丰年。“旐维旟”者,自后而前日进之象也,故为室家溱溱。溱溱,犹浸浸也。《周礼·占梦职》云:“歳终献吉梦于王,王拜受之。”予尝疑此为习谄导谀之事,必非周公所为。及观此诗,乃知古人所献之吉梦,惟是嵗之丰熟,民之蕃昌而已。故拜受之所以重,民事而为之召祥去灾者,无所不用其极也。

  节南山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序曰:家父刺宣王也。家父,人名也。父与甫通,今人亦有名甫者。郑以为字,则诗中明言“以究王讻”,岂有諌君而自称其字者?或以春秋所书“家父”,疑即其人,则同时同国而名字相同者,往往有之。如鲁成公之臣有两婴齐,齐桓公之臣有三敬仲,况相距数十年者乎?即宣幽之际,已有两皇父矣,则此家父自为幽王时人,亦何足疑?《竹书》幽王二年锡太师尹氏皇父命,是尹氏皇父为一人。《竹书》虽不足据,然近古之书,或不尽妄。以诗词考之,“以居徂向”,亦与“弗躬弗亲”之语合。

不敢戏谈,犹云不敢,不以正告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莫惩嗟。

实毛云满也。猗与阿通。隰桑阿难苌楚作猗傩,是也。曲阜曰阿,言隠曲之处,草木无不遍满。是其平也。▯曾也。系《尔雅·释言》文。按《民劳》▯不畏,明《説文》作朁,是▯与朁通也。朁从日,兟声,与替不同。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尹者,官名。盖以官为氏者,氐从氏从。一,《説文》:“山之旁箸者曰氏。”一者,地也。一在氏下,故为本。天根之宿,名之曰氐。以此周之氐言,周之兴亡系之也。秉法度以齐众,为均。《周语》:“律所以立均。”注:“均长七尺,系▯以均钟音也。”何▯子曰:“不吊昊天,言不恤昊天之谴怒也。”《左传》吴伐郯,季文子引此诗而曰:“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又吴伐楚丧,君子以吴为不吊,亦引此诗。其解甚明。郝楚望曰:“空犹旷也。我师,谓大师也。言尹氏不宜虚踞其职,旷我师位也。”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尹氏不平,即躬亲无益。然权归于一,民之被害犹有限也。茍政出多门,则民无所适从。故曰:「弗信膴説。」文云:「无骨腊也。」盖肉之腴者,故训厚。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屇,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君子当与四章之君子同,盖指王也。王如能屇,能夷,则尹氏不必言矣。屇,毛传云:极也。言有所限极,而不自恣也。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项》説文云:头后。《释名》云:确也,谓坚确之处。是项为颈上之骨。领虽与项同,而当颈为领,颈上之骨较大于颈,故毛氏训项为大,言马之肥大,领与项齐也。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竹

译《尔雅·释牛》说:黑嘴唇的牛叫犉。后面又说:牛长到七尺高叫犉。《诗经》大概是举出高大者,来概括其余的。

有的走到山陵,有的饮于池沼,有的躺卧有的惊扰。你的牧人来了吗?拿着什么蓑衣和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头牛毛色各异,你的祭牲就齐备了。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和细枝,带着母牛和公牛。你的羊群来了,谨慎小心,不缺失不溃散。挥动手臂指挥,全都来到并登上高地。

牧人于是做梦: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卜说:“众人变成了鱼,这确实是丰收之年的征兆;旐旗变成了旟旗,这预示着人丁兴旺。”

古今占卜的方法大略如此,根据形状相似随机确立含义,并没有固定的准则可以作为证据。比如“众人变成了鱼”,是润泽沾湿的象征,所以预示丰收之年。“旐旗变成了旟旗”,是自后向前日日前进的象征,所以预示人丁兴旺。溱溱,就是浸浸(逐渐增多)的意思。《周礼·占梦职》说:“年终向君王进献吉梦,君王拜受。”我曾经怀疑这是习于谄媚引导阿谀的事情,一定不是周公所做的。等到看了这首诗,才知道古人所进献的吉梦,只是年岁的丰收、百姓的繁衍昌盛罢了。所以拜受之所以郑重,是为了为民事招祥去灾,无所不用其极。

节南山

那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耸立。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在看着你。忧心如焚,不敢随意谈论。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加以鉴戒?

《序》说:家父讽刺周宣王。家父,是人名。父与甫相通,现在也有人取名甫的。郑玄认为是字,那么诗中明明说“以究王讻”,哪有劝谏君主却自称其字的?有人因为《春秋》记载的“家父”,怀疑就是这个人,那么同时同国而名字相同的人,往往有之。比如鲁成公的臣子有两个婴齐,齐桓公的臣子有三个敬仲,何况相距数十年的人呢?即使宣王、幽王之际,已经有两个皇父了,那么这个家父自然是幽王时的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二年赐给太师尹氏皇父命,这是尹氏皇父为一人。《竹书纪年》虽然不足为据,但它是近古的书,或许不全都是妄言。用诗词考证,“以居徂向”,也与“弗躬弗亲”的话相合。

不敢戏谈,就是说不敢,不以正道告知。

那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覆盖。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公平怎么办?上天正在降下灾祸,丧乱很多。百姓没有好话,没有人惩戒叹息。

实,毛亨说满。猗与阿相通。《隰桑》、《阿难》、《苌楚》作猗傩,是对的。曲阜叫阿,说隐蔽曲折的地方,草木无不遍满。是其平也。〇,曾。系《尔雅·释言》的文字。按《民劳》〇不畏,明显《说文》作朁,是〇与朁相通。朁从日,兟声,与替不同

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法度,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仁爱的苍天,不应该空耗我的太师。

尹,是官名。大概是以官为氏的,氐从氏从。一,《说文》:“山的旁边附着物叫氏。”一,是地。一在氏下,所以为本。天根之宿,名叫氐。以此周之氐来说,周朝的兴亡系于它。掌握法度以整齐众人,叫均。《周语》:“律所以立均。”注释:“均长七尺,系〇以均钟音。”何〇子说:“不吊昊天,说不体恤昊天的谴怒。”《左传》吴伐郯,季文引这首诗说:“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又吴伐楚国丧,君子认为吴不吊,也引这首诗。其解释很明白。郝楚望说:“空犹旷。我师,谓大师。说尹氏不宜虚踞其职,旷我师位。”

不亲身去做,百姓不信任;不问不任,不要欺骗君子。平定停止,没有小人危险。琐碎的姻亲,就没有厚禄的官职。

尹氏不公平,即使亲身去做也无益。然而权力归于一,百姓受害还有限。如果政出多门,那么百姓无所适从。所以说:“弗信膴説。”文云:“无骨腊也。”大概是肉之腴者,所以训厚。

苍天不公正,降下这巨大的祸乱。苍天不仁爱,降下这大罪。君子如果极尽,使民心止息;君子如果平定,厌恶愤怒就违背。

君子应当与四章的君子相同,大概指王。王如果能极尽,能平定,那么尹氏不必说了。屇,毛传说:极。说有所限极,而不自恣。

不仁爱的苍天,乱没有定。每月发生,使百姓不安。忧心如醉,谁掌握国家成法?不自己执政,最终劳累百姓。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项粗大。我瞻望四方,局促无处驰骋。

项,《说文》说:头后。《释名》说:确,谓坚确之处。是项为颈上的骨。领虽与项同,但当颈为领,颈上的骨较大于颈,所以毛氏训项为大,说马之肥大,领与项齐。

方茂,你恶,相你的矛了。既平定,既喜悦,如相酬了。

苍天不公平,我王不安宁。不惩戒其心,反而怨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改变你的心,以畜养万邦。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百姓的谣言,也很嚣张。念我孤独,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积忧成病。

《序》说:大夫讽刺幽王。竹

书幽王四年夏六月陨霜,建巳之月,周六月也。幽王灾异甚多,独举一端者,其诗作于此时可知也。前篇多归咎于人,直辞也;此篇多归咎于天,激辞也。

译《诗经》记载周幽王四年夏六月降霜,建巳之月,即周历的六月。幽王时期灾异很多,这里只举出一例,可知这首诗作于此时。前一篇多归咎于人,是直率的言辞;这一篇多归咎于天,是激愤的言辞。

张元岵曰:「首二句是目击心伤之语。按民之讹言,大扺妖妄之言,如西汉之末,惊言大水至,行诏筹之类,此亦灾异之事故。」五章曰:「召故老,讯占梦耳。」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好言、莠言与讹言不同。讹言起于愚民之狂惑昏乱,好言、莠言自起于小人之倾诈反覆。自口谓昧心而出之也。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并其臣仆,言无罪之民,俱将被囚虏而为臣仆耳。若云已与之俱,非大夫所以自处。从禄与无禄之禄同义,言何从得邀天幸,免于祸患也?乌止谁屋?犹言鹿死谁手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为冈为陵,喻讹言之变。人以为小,而不知其究也。必有大患,不可不自警也。雌雄,喻阴阳也。凡灾异之来,阴阳分应。讹言为变,纷纭不一,故占其事应,未知阴阳所属耳。欧阳永叔曰:「鸟之雌雄,多以背尾毛色别之。乌则雌雄不异,故独以为言。」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有伦有类,可推也;有脊有理,可循也。言上下可畏,无所自容,则推类而极之,循理而穷之。局天蹐地,情所实有,非徒过激为此妄辞也。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裦姒烕之。

胡然厉矣!大全作「胡为」,不知何本?「烕」与「灭」音异义亦不同。「灭」者,水灭之灭,自外也;「烕」者,火自烕,烕自内也。此正君子永终知敝之语,故下云「终其永懐」,语意相承,其为未然之忧,可见矣。或以此疑为东迁后诗,则「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岂是道已然之事者?或又据《竹书》平王之时,别有擕王两主并立,民无适从,故为此「乌止谁屋」之语。则即以《竹书》考之,众寡强弱之势判然,必无此虑。且《竹书》可信,则「繁霜」正为幽王事耳。

终其永懐,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终其永懐,承烕之而言。周虽未烕,忧其终必烕也。又窘阴雨,内祸方殷,外难复作也。《春秋》隠六年,郑人来输平。《公羊传》曰:「输平,犹隳成。」是输为隳也,败也。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曽是不意。

曾是不意?言逾絶险而无失者,曽是不以为意而可乎?员训益殊,无所据。按员与圆,通説文:圆,全也。有辅则辐不伤。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两云亦者,游釡之鱼,不必言;即在沼,亦不乐也。跃渊之鱼,不必言;即潜伏,亦不免也。至于潜伏不免,此极困之时也。君子致命遂志,亦复何忧之有?所忧者,不在小人之祸已,而在国政之虐民耳。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佌佌,彼有屋;防防,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防。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夭,通作殀,短折也。防,刑也。言天命不永,是椽害之。《商书·肜日》篇云:“非天夭民,与此‘天夭’同义。”

  十月之交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按《国语》山崩川竭,皆幽王时事,则此诗为刺幽王无疑矣。《竹书》幽王元年锡皇父命,三年冬大震电,五年皇父作都于向,六年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其事皆与此诗合。《竹书》虽未可信,乃此诗日食,汉、晋诸人所不能推,而《竹书》所纪嵗月预合于大衍授时之法,葢

译张元岵说:“开头两句是亲眼目睹、内心伤痛的话语。关于百姓的谣言,大抵是妖邪荒诞之言,比如西汉末年,惊恐地传言大水将至,皇帝下诏筹办之类的事,这也是灾异变故的缘故。”第五章说:“召集年老有德的人,询问占卜梦境罢了。”

父母生养了我,为何让我如此困苦?灾祸不发生在我的前辈之前,也不发生在我的后辈之后。好话从口中说出,坏话也从口中说出。忧心忡忡,因此遭受侮辱。

好话、坏话与谣言不同。谣言起于愚昧百姓的狂惑昏乱,好话、坏话则起于小人的倾轧欺诈、反复无常。“自口”是说昧着良心说出来的。

忧心孤苦,想到我没有福分,无辜的百姓,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受害。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求得福分?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谁家的屋顶?

“连同他们的臣仆”,是说无罪的百姓,都将被囚虏成为臣仆。如果说已经和他们一起受害,这不是大夫应有的自处之道。“从禄”与“无禄”的“禄”同义,是说从哪里能求得天幸,免于祸患呢?乌鸦停在谁家的屋顶?好比说鹿死谁手。

看那山林之中,有的砍作薪柴,有的砍作蒸料。百姓如今正处危险,看那上天昏暗不明。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有庄严的上帝,他憎恨的是谁?

说山盖低矮,却变成了山冈和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受到惩罚吗?召集那些年老有德的人,询问占卜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为冈为陵”,比喻谣言的变化。人们以为是小事,却不知道其最终会酿成大患,不可不自我警醒。雌雄,比喻阴阳。凡是灾异到来,阴阳分别应验。谣言作为变故,纷纭不一,所以占卜其应验之事,还不知道属于阴阳哪一方。欧阳永叔说:“鸟的雌雄,大多通过背尾毛色来区别。乌鸦则雌雄没有区别,所以单独以此而言。”

说天盖高,不敢不弯腰;说地盖厚,不敢不踮脚。这些话语,有条理有依据。哀怜现在的人,为何像毒蛇蜥蜴一样。

有条理有类别,可以推演;有脊骨有纹理,可以遵循。说上下可畏,无处容身,就推演类比到极致,遵循道理到穷尽。弯腰踮脚,是实情所在,不是仅仅因为过激而说出的妄辞。

看那坡地上的田地,草木茂盛独特。上天折磨我,好像不能克制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对我态度傲慢,也不任用我。

心中的忧愁,好像有什么东西纠结着。现在的政令,为何如此严厉?火刚点燃,难道有人能熄灭它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它。

“为何如此严厉!”大全本作“胡为”,不知依据什么版本?“烕”与“灭”读音不同,意义也不同。“灭”是水灭火的灭,从外部而来;“烕”是火自灭,从内部而来。这正是君子长远考虑、知道弊端的言语,所以下面说“终其永怀”,语意相承,其为未然之忧,可见一斑。有人因此怀疑这是东迁后的诗,那么“瞻乌爰止,于谁之屋”,难道是叙述已经发生的事吗?又有人依据《竹书》平王之时,另有携王两主并立,百姓无所适从,所以有此“乌止谁屋”之语。那么即使以《竹书》考证,众寡强弱之势判然分明,必定不会有这种忧虑。而且《竹书》可信,那么“繁霜”正是幽王之事。

终其长远怀念,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了你的辅木。装载的货物倾覆,请长者帮助我。

“终其永怀”,承接“烕”而言。周朝虽然尚未毁灭,担忧其最终必然毁灭。又困于阴雨,内部祸患正盛,外部灾难又起。《春秋》隐六年,郑人来输平。《公羊传》说:“输平,犹如隳成。”所以输是隳坏、败坏的意思。

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车轮辐条,多次顾念你的仆从,不使货物倾覆,最终越过绝险,竟然不以为意。

竟然不以为意?是说越过绝险而没有失误,竟然不把它放在心上可以吗?“员”训为益殊,没有依据。按“员”与“圆”通,《说文》:圆,全也。有辅木则辐条不伤。

鱼在沼泽中,也不快乐。潜藏虽然伏下,也看得很清楚。忧心惨惨,想到国家政令的暴虐。

两处说“亦”,游于鼎镬的鱼,不必说;即使在沼泽,也不快乐。跃于深渊的鱼,不必说;即使潜伏,也不免受害。至于潜伏也不免受害,这是极度困顿的时候。君子致命遂志,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所忧虑的,不在于小人的祸害,而在于国家政令的暴虐。

他们有丰盛的酒,又有美好的菜肴。和睦亲近邻居,婚姻非常融洽。想到我独自一人,忧心忡忡。

佌佌,他们有房屋;防防,他们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夭折他们。富人可叹,哀怜这孤苦之人。

夭,通作殀,短折死亡。防,刑罚。说天命不永,是陷害他们。《商书·肜日》篇说:“非天夭民”,与此“天夭”同义。

十月之交

十月的交节,朔日辛卯,发生日食,也非常不吉利。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现在这些百姓,也非常哀伤。

序说:大夫讽刺幽王。按《国语》山崩川竭,都是幽王时事,那么此诗讽刺幽王无疑。《竹书》幽王元年赐皇父命,三年冬大震电,五年皇父在向筑都,六年冬十月辛卯朔,发生日食,这些事都与这首诗吻合。《竹书》虽然未必可信,但这首诗的日食,汉、晋诸人所不能推算,而《竹书》所记载的年月预先符合大衍授时之法,大概

为周末之书,闻见犹有所据也。郑笺以为刺厉王者,谬矣。

译这是周代末期的作品,听闻和见闻还有所依据。郑玄的笺注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的,这是错误的。

唐书·大衍厯议》曰:十月辛卯,梁虞▯以厯推之,在幽王六年。开元厯定交分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九,入食限加时在昼。元史《授时厯》推是嵗十月辛卯朔,泛交十四日五千七百九分,亦入食限。十月者,周正建酉之月也。《诗》小传曰:「诗有夏正,无周正。不知诗自七月《出车》而外,无不用周正者,各详本篇。」若求建亥之月辛夘日食,以大衍、授时厯法上下推之,尽幽厉之年,无一合者。或谓厯年久远,天轨变移,不可以数推,则《春秋》二百四十年之事,皆可推而得之。幽厉之去《春秋》,仅及百年,岂遂不可推也?若▯▯震电,川沸山崩,皆异时之事,因咏日食,连类而并举之耳。至谓二至二分食不为灾,此梓慎之谬説,不足取也。以同道相过为日食之常,则四时日食皆有常数矣。古今以为大变者,王者与天地一体,譬如父母感疾,人子皇皇营救,此情理所必至。况同其气,则亦同其数。惟徳盛者可以胜之。茍遇歳寒而非松栢,无不改柯易叶者矣。孔仲达曰:「圣人假之神灵,作为鉴戒,岂足与语天人志气之微哉?」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唐书·厯志》曰: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于厯当食半强,自交趾至于朔方,候之不食。十三年十二月庚戌朔,于厯当食大半,皇帝彻膳,不举乐,日亦不食。虽术数乖舛,不宜如此。若因开元二食曲变交限而从之,则差者益多。繇此观之,则月之避日,事所诚有。在开元之初,一行以为徳之动天,未为谀也。至宋太平兴国二年十一月朔,日食,既是时辽司天台奏言当食不亏。夫日食千余里,而差一分,宋辽相去不及二千里,安得此食既而彼不食?盖辽人或不见食,遂假天以自神,其习俗固然。宋人效尤,乃欲以此争胜。祥符以后,太史屡奏当食不亏,亦犹天书之故智耳,不得与开元之事同类而称矣。日食繇于月掩,月食繇于闇虚,而闇虚之説,莫知其故。《南齐书》曰:日月正隔于地,为暗气所食,以天大而地小也。宋景濓因之作《楚客对》,谓月食本于地景。万厯中,西域利玛窦来自海外,言与之合。愚尝详辨而细究之,知其説之有据也,此不具载。月食为常,日食为不臧者,日之食限八度,月之食限十三度有竒,狭则难食,广则易食也。日之食繇于月,日髙月下相距甚逺,人之视之,有东西南北之差,故食常少。月之食繇于景,四时九服无不同也,故食常多。此亦阴屈阳伸,天地自然之理,圣人因而贵贱之也。真西山曰:于何不臧?言吾何繇而有此不善之征也。

▯▯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莫惩?

周语幽王二年,三川震。《史记》同之。此云「百川」者,葢大川震而支川随之也。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郑语史伯云:「虢石父,防谄巧佞之人也。立以为卿士。」又曰:「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意。」当时皇父实为卿士,而出居于向,虢石父为其心腹,摄行卿士之事耳。《节南山》之斥尹氏曰:「弗躬弗亲。」曰:「姻娅膴仕。」语正相符,其为一人可知。番,汉书作皮。郑桓公以八年为司徒,此时司徒尚属番也。冢宰本作维宰,膳夫掌王之饮食,趣马掌王之路马,内史掌以法诏王,师氏掌以媺诏王,皆近臣也。举司徒、冡宰以大该小,举膳夫、内史、趣马、师氏以近该远。当时小人不止此也。艳妻,汉书谷永作阎妻。注引《鲁诗》以为厉后,郑宗毛氏乃亦参以浮丘、申培之学与。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我作《周礼》司士,凡防同作士,从注使之也。下云:“择有车马,则大夫亦从之徙向矣。”我作者,大夫自我也。彻,除去也。《楚茨》“废彻不迟”,是也。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憖

译《唐书·大衍历议》说:十月辛卯日,梁虞丘用历法推算,这一天在周幽王六年。《开元历》确定交分是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九,进入食限且加时在白天。《元史·授时历》推算这一年十月辛卯日初一,泛交十四日五千七百九分,也进入食限。十月,是周历建酉的月份。《诗经》小传说:“《诗经》中有夏历,没有周历。不知道《诗经》除了《七月》《出车》之外,没有不使用周历的,各篇详情见本篇。”如果寻找建亥之月的辛卯日发生日食,用《大衍历》、《授时历》的历法上下推算,直到幽王、厉王的年代,没有一次符合的。有人说历法年代久远,天体运行轨道变化转移,不能用数字推算,那么《春秋》二百四十年的事情,都可以推算得到。幽王、厉王距离《春秋》记载的时代,仅仅百年左右,难道就不可推算吗?至于雷震闪电,河流沸腾,山岳崩塌,都是其他时候的事情,因为咏叹日食,连带列举罢了。至于说冬至、夏至、春分、秋分发生日食不算灾祸,这是梓慎的错误说法,不值得采纳。如果认为日月同度相过是日食的常态,那么四季的日食都有常数了。古今认为这是大变故,因为君王与天地一体,譬如父母生病,子女惊慌失措地营救,这是情理上必然的。况且同其气,也就同其数。只有德行盛大的人可以战胜它。如果遇到岁寒却不是松柏,没有不改换枝叶的。孔仲达说:“圣人假借神灵,作为鉴戒,哪里值得与他谈论天人志气的微妙呢?”

日月宣告凶险,不遵循它们的正常运行;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那月亮发生日食,那是它的常态;这太阳发生日食,何处不吉祥?

《唐书·历志》说: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日初一,按历法应当食半强,从交趾到朔方,观测却没有发生日食。十三年十二月庚戌日初一,按历法应当食大半,皇帝撤去膳食,不演奏音乐,太阳也没有发生日食。虽然术数有差错,不应该这样。如果因为开元这两次日食而曲意改变交限来顺从它,那么误差会更多。由此看来,月亮躲避太阳,事情确实存在。在开元初年,一行认为德行感动上天,不算阿谀奉承。到了宋太平兴国二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当时辽国司天台上奏说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亏缺。日食范围上千余里,误差一分,宋辽相距不到二千里,怎么能这里日食既而那里不发生日食?大概是辽国人没有看见日食,于是假借天象来神化自己,他们的习俗本来如此。宋人效仿,想要以此争胜。祥符以后,太史屡次上奏说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亏缺,也像天书的故技一样,不能与开元的事情同类并称了。日食是由于月亮遮掩,月食是由于暗虚,而暗虚的说法,没有人知道原因。《南齐书》说:日月正好被地球隔开,被暗气所食,因为天大而地小。宋景濂因此作《楚客对》,说月食本于地影。万历年间,西域利玛窦从海外来,说这与他的说法相合。我曾经详细辨析并仔细研究,知道他的说法有根据,这里不详细记载。月食是常态,日食是不吉祥的,日食的食限是八度,月食的食限是十三度有余,狭窄则难食,宽广则易食。日食是由于月亮,太阳高月亮低相距很远,人看它,有东西南北的差别,所以食常少。月食是由于地影,四季九州没有不相同的,所以食常多。这也是阴屈阳伸,天地自然的道理,圣人因此贵贱之分。真西山说:于何不臧?说我们怎么会有这不吉祥的征兆呢。

雷震闪电不安宁,不命令百川沸腾,山岳崩塌,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没有人惩戒?

《周语》记载幽王二年,三川震动。《史记》与此相同。这里说“百川”,大概是大川震动而支流随之震动。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得势。

《郑语》中史伯说:“虢石父,是谄媚巧佞之人。立他为卿士。”又说:“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意。”当时皇父实际上是卿士,但出居在向地,虢石父是他的心腹,代理卿士的事务罢了。《节南山》指责尹氏说:“不亲身参与。”说:“姻亲厚禄。”话语正相符合,可知是同一人。番,《汉书》作皮。郑桓公在八年担任司徒,此时司徒还属于番。冢宰本作维宰,膳夫掌管王的饮食,趣马掌管王的驾车马匹,内史掌管用法律诏告王,师氏掌管用美德诏告王,都是近臣。举司徒、冢宰以概括小的,举膳夫、内史、趣马、师氏由近及远。当时的小人不止这些人。艳妻,《汉书》谷永作阎妻。注引《鲁诗》认为是厉王之后,郑宗毛氏也参杂了浮丘、申培的学说。

压制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为什么为我兴作?不立即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说:“我不伤害,礼法就是这样。”

我作《周礼》司士,凡是会同作士,跟随注使之也。下面说:“选择有车马的,那么大夫也跟随迁徙到向地了。”我作者,大夫自我也。彻,除去。《楚茨》“废彻不迟”,就是这样。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地建都。选择三位有事的,确实侯多藏。不憖

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译留下一个老人,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挑选有车辆马匹的人居住,前往向地。

左传》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地,今河南济源县西南。”其地在东周畿内。何▯子曰:“三有事,王之三事也。”《周书·立政》篇曰:“任人凖夫牧,作三事。”《周官》篇曰:“三事暨大夫。”葢指六卿而言。分其职则有六典,总其要则惟三事。勤事曰任人,守法曰凖夫,抚民曰牧。择者择之以自代也,多藏贪冒聚敛之人也。史称石父好利,殆其人与。皇父见王室多故,天下将乱,既恐聚怨,又恐失势,故名避贤路,实植私党;名解朝权,实营狡窟。自以为得计,而不知其贾怨之愈深也。桓王之以向与郑,犹称苏忿生之田,则皇父之不能有向可知。礼问大夫之子曰:“能御矣。”是惟大夫得有车马,士则赐而后有。以大夫从迁,必假王命。度是时早已有东迁之计,而皇父以身先之也。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防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黾》《说文》云:“鼃黾也。人之勉力如鼃之奋跃,故曰黾勉。”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我里,故里也。迁而不得其志,则思其故里。《尔雅》曰:“悠悠,思也。”思而不得归,故甚病。前曰:“今此下民,亦孔之哀。”此曰:“四方有羡,民莫不逸。”所以形已之甚困也。若曰:“以我视之,彼可哀者,又可慕矣。”葢不乐为皇父之私属,而又不敢即休者,将以其身挽囘国事耳。张元岵曰:“彻,通也。”不彻,命之穷也。国事已不可为,而精神愈加淬励,不肯悠忽偷生,是何等力量!

  雨无正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序曰:大夫刺幽王也。雨当作周,古钟鼎文雨或作□,周或作□,字形彷佛,误周为雨耳。周无正者,言周无正大夫也。周礼六官之长曰正。

旻天《説文》云:仁覆闵下,则称旻天。对不骏其德而言,则称天之广大。对疾威而言,则称天之仁闵。孔氏以旻为误者,谬甚。舍毛传曰:除也,谓除其人也。孔氏误解,晦翁正之是已。但训舍为置,本于子由,似费解,不如从传。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庻曰式臧,覆出为恶。周宗既灭,谓废太子也。左传作“宗周者”,误太子。国之宗统,太子废则宗统絶矣。竹书幽王五年,宜臼出奔。宗社大计,未有系属,故曰“靡所止戾”。史伯云:“襃姒为后而生伯服,其为毒也大矣,知必覆宗也。”三事已见前篇。大夫三事之属,各有中下大夫也。或疑此亦东迁后诗,则平王新立,诸侯附之,安见“靡所止戾”而为此不祥之语哉?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曽我▯御,憯憯曰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譛言则退。

▯御」犹言近侍,葢《周礼》内宰之类,亦下大夫为之。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防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曰:未有家室,曰:谁从作尔室?则是非徒弃官,且尽室以行,弃其故土矣。皇父则以出封诸臣,何辞以去?意当是时,戎祸方殷,加以饥馑,朝廷之上,必建议东迁,特以宜臼在申,有所顾忌而未动。然预为迁计,已非一日,故诸臣亦得弃此而营彼。如郑桓公贤司徒也,东寄帑贿,显然行之,曰:以周难之故,则当时情事葢可见已。防思泣血,无言不疾,葢君国之痛,有大不忍言者。去者以进退维谷,虽欲効死而不能,故托言于故居之已废;居者以彼此同患,虽欲改图而无益,故托言于新室之谁作也。若云尔:谓返而无室,我谓尔出

译《左传》记载,周桓王将十二个邑赐给郑国,向邑就在其中。杜预说:“这是河内轵县的土地,即今天河南省济源县的西南。”这块土地位于东周的京畿范围内。何休说:“三有事,是国王的三件大事。”《周书·立政》篇说:“任用贤人、执法公正、安抚百姓,称为三事。”《周官》篇说:“三事及大夫。”大概是指六卿而言。细分他们的职责则有六典,总括其要点则只有三事。勤于职事称为任人,遵守法度称为准夫,安抚百姓称为牧。所谓“择者”,是选择人来替代自己,指的是那些多藏贪冒、聚敛财富的人。史书称石父喜好财利,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皇父看到王室多故,天下将要大乱,既害怕积聚怨恨,又害怕失去权势,所以名义上避开贤路,实际上培植私党;名义上交出朝政大权,实际上经营狡诈的巢穴。他自以为计谋得逞,却不知道因此招致的怨恨更加深重。桓王把向邑赐给郑国,还称其为苏忿生的田地,由此可知皇父已经不能保有向邑了。《礼记》问大夫的儿子说:“能驾车了吗?”这说明只有大夫才有车马,士人则是受赐之后才有。让大夫跟随迁都,必定要假借王命。推测当时早已有了东迁的计谋,而皇父却身先士卒。

勤勉地从事工作,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却遭到口舌喧嚣的诽谤。下民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当面说好话,背后说坏话,这都是人为造成的。

《说文解字》说:“黾,就是青蛙。人努力的样子像青蛙奋力跳跃,所以叫黾勉。”

我的故乡啊,我也因此非常痛苦。四方都有余庆,唯独我居处忧愁。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不通达,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我安逸。

我里,就是故乡。迁都而不得其志,就思念故乡。《尔雅》说:“悠悠,思念的意思。”思念而不能归去,所以非常痛苦。前面说:“如今这些下民,也非常悲哀。”这里说:“四方都有余庆,百姓没有不安逸的。”这是用来衬托自己非常困顿。意思是说:“以我看来,那些可哀的人,反而令人羡慕了。”大概是不愿做皇父的私属,而又不敢立即休息,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挽回国事。张元岵说:“彻,通达的意思。”不彻,就是命途穷尽。国事已经不可为,而精神愈加淬励,不肯悠悠忽忽地苟且偷生,这是何等的气魄!

雨无正

浩大的上天,不迅速施行它的恩德,降下丧乱饥荒,砍伐四方各国。苍天疾厉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舍弃那些有罪的人,让他们伏法受刑;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相继沦落受苦。《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雨”字应当是“周”字,古钟鼎文中“雨”有时写作□,“周”有时写作□,字形相似,误将“周”写成了“雨”。周无正,是说周朝没有正直的大夫。《周礼》六官之长称为正。

旻天,《说文解字》说:仁爱覆盖、怜悯下民,就称为旻天。相对于“不骏其德”而言,就称天的广大;相对于“疾威”而言,就称天的仁爱怜悯。孔氏认为“旻”是错字,谬误得很。舍毛传解释说:舍,除去的意思,指除去那些人。孔氏误解了,朱熹纠正他是正确的。但把“舍”解释为“置”,本于苏辙,似乎费解,不如遵从毛传。

周朝的宗统已经毁灭,没有地方可以止息。正直的大夫流离失所,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三事大夫,不肯早起晚睡。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本来希望有所好转,反而做出恶行。周宗既灭,是指废黜太子。《左传》作“宗周者”,误将太子当作宗周。国家的宗统,太子废黜则宗统断绝了。《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五年,宜臼出奔。宗庙社稷的大计,没有归属,所以说“靡所止戾”。史伯说:“褒姒为后而生伯服,其毒性太大了,知道必定会颠覆宗庙。”三事前面已经解释过。大夫是三事的下属,各有中大夫和下大夫。有人怀疑这也是东迁后的诗,那么平王新立,诸侯依附他,怎么会看到“靡所止戾”而说出这样不祥的话呢?

为何上天?君王的话不相信。就像那远行的人,就没有到达的地方。各位君子,各自敬重你们自身。为什么不互相敬畏?不敬畏上天。

战事形成而不能退却,饥荒形成而不能消除,我们这些近侍,忧心忡忡以致憔悴。各位君子,不肯采用忠言,听到忠言就回答,听到谗言就退避。

〇御,犹言近侍,大概是《周礼》内宰之类,也由下大夫担任。

悲哀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出了问题,而是身体憔悴。快乐啊!能说话,巧言如流,使身体处于安逸。

有人说:“在仕途上非常危急且危险,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可以使怨恨波及朋友。”

说你们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恐怕思念哭泣出血,没有言语不痛苦。”从前你们外出居住,谁跟随?建造你们的房屋。

说:没有家室,说:谁跟随建造你们的房屋?那么这不仅是抛弃官职,而且是举家而行,抛弃故土了。皇父则是因为出封诸臣,用什么理由离去?推测当时,戎祸正盛,加上饥荒,朝廷之上,必定有人建议东迁,只是因为宜臼在申国,有所顾忌而没有行动。然而预先为迁都做打算,已经不是一天了,所以诸臣也能抛弃这里而经营那里。像郑桓公这样的贤司徒,向东寄放财物,公然进行,说:因为周难的原因,那么当时的情势大概可以看见了。恐怕思念哭泣出血,没有言语不痛苦,大概是君国之痛,有大不忍言之处。离去的人因为进退维谷,虽然想效死而不能,所以托言于故居已经废弃;留下的人因为彼此同患,虽然想改变图谋而无益,所以托言于新室谁去建造。如果说:返回而没有房屋,我说你们外出

,亦未必有室也。

  读诗畧记卷三

译也一定没有家室。

读诗略记卷三

<经部,诗类,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畧记卷四

  明 朱朝瑛 撰

  小旻之什

  小旻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囘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诗人以前有《召旻》,故别之为《小旻》,非以别其为小雅也。《小明》亦然,《小宛》《小弁》可以类推矣。张元岵曰:当时申挟犬戎入冦,只以太子为辞,使幽王割袵席之爱,诛褒姒,废伯服,复太子之位,布告中外以谢申。申将以何者为兵端?如唐▯宗马嵬之变,必斩贵妃而后行,正其事也。乃惑溺之主,优柔不防而宫闱之奸,凭藉宠灵,诸臣为积威所刼谁敢声罪致讨,捐身家以卫社稷哉?故曰:「谁敢执咎?」曰:「不敢暴虎,不敢冯河。」正斥言诸臣畏首畏尾之象也。但知城狐不灌,社防不薰,宁复顾国家大事沦胥以败哉?临深履薄,言祸不旋踵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

膴《周礼·内饔》礼《少仪》注皆云大脔。故王肃训大哲,视明而辨,晰谋聴聪而详审。肃貌恭而振饬,艾言从而和顺,皆以见于事者言之。此皆法先民而具大猷者,乃善恶不分,虽有良谋至计,亦付之泉流而已。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

  小宛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今本作宣王,误。王不念祖宗之业,而以酒败徳;不念继嗣之重,而以庶夺嫡。天下化之,父子兄弟之伦,饮食寝兴之节,多隠慝矣。诗人忧之而弗能救,则兄弟相戒以勿替家声而已。犹以孤危无与,惧陷于刑辟。则是上失其道,而狱讼繁滋。即欲自善而不可必也。此皆慨世之词,岂得不为刺王乎?

月令「鸣鸠即今布糓」,其声「云割麦插禾」是也。以小鸟之髙飞,喻人之自勉也。忧伤,忧世道之日丧也。昔先人谓古君子也,毛传谓指文武诗人之意,或然。《祭义》引此,亦以为文王之诗。念之者,念其持身淑世之道。将旦之时,寐而初醒,即以父母为懐。思贻父母令名,而奋于为善;思贻父母羞辱,而惮于为恶。其所以持身而淑世者,葢本于至情而出之。此昔先人之大可念者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天命世运,兴亡之命,言各敬尔仪。勿以父母之身行殆,彼天命不可复回。惟敬慎可免于祸乱也。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陶隠居云:「蜾蠃自有子如粟米大,取草上青虫以为其子粮也。」唐宋以来为此説者甚众,皆云验之而信。今有好事者俟其成,即发之,絶不见有如粟者。或有小白虫与青虫同处,则昔人所见,想即桑虫之未成者耳。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日征月迈,以期无忝,效昔人明发之懐也。亦曰尽其在已可矣。若世途荆棘,岂免非意之来?彼桑扈成羣,则燕然而啄粟。哀我填危孤弱之人,莫与扶持,则陷于犴狱,亦势所宜有。《家语》曰:“时不兴善,已独行之,则曰非妖即妄也。”乱世景象,大扺若此。握粟出卜,何道而可?将与日月竞进乎?将与桑扈争食乎?戒惧何能已!巳桑扈窃脂,《尔雅》重出而异释,以窃▯、窃黄例之,当以后説为正。窃浅脂,白其喙色也,即今蜡嘴。以为盗窃脂膏者,误填与颠通,危也,寡孤弱也。《周书·梓材》曰:“至于敬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略记卷四

明 朱朝瑛 撰

小旻之什

小旻

苍天降下疾速的威怒,遍布于下土人间。谋略与政令迂回曲折,哪一天才能停止?好的计谋不被采纳,不好的计谋反而被采用。我看这些谋略政令,也是极其荒谬的。

《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诗人因为前面有《召旻》,所以另外命名为《小旻》,并不是为了区分它是小雅。《小明》也是这样,《小宛》《小弁》可以类推。张元岵说:当时申侯挟持犬戎入侵,只是以太子为借口,迫使幽王割舍对褒姒的宠爱,诛杀褒姒,废黜伯服,恢复太子的地位,并向内外发布告示以谢罪于申侯。申侯将拿什么作为战争的借口呢?就像唐玄宗马嵬坡之变,必定先斩杨贵妃然后才能行事,正是这个道理。然而昏惑沉溺的君主,优柔寡断不加防备,而宫闱中的奸佞,凭借宠爱的权势,众臣被积威所胁迫,谁敢声讨罪责,舍弃身家性命来保卫国家呢?所以说:“谁敢承担罪责?”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正是指责众臣畏首畏尾的样子。只知道城中的狐狸不能用水灌,社庙的狐狸不能用烟熏,难道还顾得上国家大事一同败坏吗?“临深履薄”,是说祸患接踵而至,不容喘息。

众口喧哗议论纷纷,也是极其可悲。谋略如果好,就全都违背;谋略如果不好,就全都依从。我看这些谋略政令,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终结。

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虽然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罪责?就像不在路上行走却谋划行程,因此不能走上正道。

可悲啊!制定谋略,不效法先人的榜样,不遵循宏大的规划,只听从近便的话,只争论近便的话。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因此不能成功。

国家虽然没有人主持,但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不富裕,但有人明智有人善谋,有人严肃有人和顺。就像那流淌的泉水,不要一同败坏。

“膴”在《周礼·内饔》和《少仪》的注中都说是大块肉。所以王肃解释为“大哲”,即目光明亮而能辨别,谋划听闻聪明而详审。“肃”指容貌恭敬而整饬,“艾”指言语顺从而和善,这些都是从实际表现来说的。这些都是效法先人而具备宏大谋略的人,现在却善恶不分,虽然有好的谋略和极佳的计策,也如同付之流水罢了。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

小宛

那宛转飞翔的鸣鸠,高飞到达天空。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将亮时睡不着,怀念着两位先人。

《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现在版本说是宣王,是错误的。君王不念祖宗的基业,却因酒败坏德行;不念继承人的重要,却让庶子夺取嫡位。天下受其影响,父子兄弟的伦理,饮食起居的节制,大多隐藏了邪恶。诗人担忧却无法挽救,只能兄弟相戒不要败坏家声而已。还因为孤立危险无人援助,害怕陷入刑罚。这是因为上面失去了正道,而诉讼繁多滋生。即使想要自己行善也不能保证。这些都是感慨世道的词句,怎么能不是讽刺君王呢?

《月令》说“鸣鸠就是现在的布谷鸟”,它的叫声是“云割麦插禾”的意思。用小鸟的高飞,比喻人的自我勉励。忧伤,是担忧世道一天天败坏。过去的先人指古代的君子,毛传说指文王武王,诗人的意思,或许如此。《祭义》引用这里,也认为是文王的诗。怀念他们,是怀念他们修身淑世的方法。天将亮时,睡醒初醒,就怀念父母。想着给父母留下好名声,就奋发行善;想着给父母带来羞辱,就畏惧作恶。他们修身淑世的原因,大概本于至情而发出。这是过去先人最值得怀念的地方。

人如果齐一圣明,饮酒也能温和克制。那些昏庸不知的人,一醉就自以为富有。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天命不会再来。

天命世运,兴亡的命运,说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不要以父母的身躯冒险,那天命不可挽回。只有敬慎可以避免祸乱。

中原有豆,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美像他。

陶隐居说:“蜾蠃自己有像粟米大的子,取草上的青虫作为它的子粮。”唐宋以来持此说的人很多,都说验证过可信。现在有好事者等它孵化,打开一看,绝不见有像粟米的东西。或者有小白虫与青虫在一起,那么古人所见,想即是桑虫的未成形者。

看那脊令鸟,边飞边鸣。我一天天前行而一月月迈进。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

交交桑扈鸟,成群啄食粟米。哀怜我危困孤弱的人,应当陷入牢狱。拿着粟米出去占卜,从哪里能得到善果?

日征月迈,以期不辱没,效仿古人天将亮时的怀念。也说尽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了。如果世途荆棘,岂能避免意外的灾祸?那桑扈成群,就安然啄食粟米。哀怜我危困孤弱之人,无人扶持,就陷入牢狱,也是势所必然。《家语》说:“时势不兴起善行,自己独自实行,就说不是妖就是妄。”乱世景象,大致如此。拿着粟米出去占卜,什么道路可行?要与日月竞争前进吗?要与桑扈争夺食物吗?戒惧怎能停止!桑扈即窃脂,《尔雅》重复列出而解释不同,以窃、窃黄为例,应当以后说为正。窃浅脂,白色是它的喙色,就是现在的蜡嘴。认为盗窃脂膏的人,是错误的。“填”与“颠”通,危的意思,“寡”是孤弱的意思。《周书·梓材》说:“至于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