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畧记卷四
战战兢兢,日慎一日,为其所可能者,聴其所不可知者而已。
小弁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序曰: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郝楚望曰:诗以道性情。平王与于弑父,而孟子许以亲亲之仁。为诗则亲,为子则逆,何性情之与有?读小序而此疑乃释。严华谷曰:乌反哺,而稚乌不能,故取以自比。鸒斯与栁斯、鹿斯同。尔雅释经偶连语辞,后人因而相袭,不足为据。何▯子曰:云如之何?思所以补救之辞。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维桑与梓,四句泛指民间而言。葢以太子被斥,不得比于民间之父子,故每以庶民相况。郑笺云:「辰,谓六物之吉凶。」《左传》六物,歳时日月星辰也。《史记·日者传》虚髙人禄命,以悦人志,则禄命之説由来久矣。
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屇。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壊毛传云「瘣也」。尔雅「瘣木,苻娄」。郭云「尫伛瘿肿,无枝条也」。今岭南枫木,歳久生瘤,谓之瘿木。疾用无枝,以比见逐者,孑然一身,莫为俦侣。曽奔鹿雊雉之不如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先导之也
君子信防,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扡説文》从木,注云:「落也。」释文从手,严华谷曰:「以手离之也。」佗通作拖,史记《龟策传》蘸酒佗发,是也。拖者,牵引入罪之意,如汉巫蛊事起,并及太子也。
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竹书:幽王五年,宜臼奔申。八年始立伯服为太子。此诗云:「无易由言耳,属于垣」。则出奔之时尚未明言废立。竹书之説非妄也。末四句有冀望复还之意。巧言。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
序曰:刺幽王也。按《诗》中“奕奕”四句,言甚正大,决非兴意。其时裦姒与虢石父比,欲废太子而立伯服,故忌骨鲠之臣而譛去之。其人作此诗以刺王,使为宗社计,非徒臣子之身谋也。《尔雅》:“怃,大也。”注引“乱如此怃”,“怃”从巾,葢遍冐之意。张元岵曰:犹言弥天之网也。《尔雅》又云:“怃,傲也。”“昊天泰怃”,盖言髙髙在上,不肯垂监之意。字当从心。
乱之初生,譛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左传》叔向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征,小人之言僣而无征。是僣为不信也。乱之初生,葢指裦姒;乱之又生,盖指石父。」《左传》引此,亦以祉为喜。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邛。
周礼》有司盟之职,为后世虑也。如《左传》所称,成王劳周公、太公而赐之盟,是一盟而世世守之也。何以屡盟为哉?盟可寻也,亦可寒也。止者,收敛之意。共通作恭,谓其言虽甘,非真能收敛而恭敬也。《荀子》曰:君子见由则恭而止。由者,用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寝庙作于君子,则宗祧之托不可茍也。大猷定于圣人,则嫡庶之序不可紊也。大臣守正不阿,则废立之谋有所顾忌;而未发,必先去之,而后可以肆行其意。此防人之心所可忖度而得之者也。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出自口者,理顺而辞达也。顔之厚
译小心翼翼,一天比一天谨慎,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听任那些不可预知的事罢了。
《小弁》
那斑鸠啊,归飞时从容自得。百姓没有不享福的,唯独我遭受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才好?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是太子的师傅所作。郝楚望说: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周平王参与了弑父之事,而孟子却赞许他具有亲爱亲人的仁德。作为诗人则亲近父亲,作为儿子却违背伦常,这还有什么性情可言?读了《小序》这个疑惑就解开了。严华谷说:乌鸦懂得反哺,而幼鸟做不到,所以用它来自比。鸒斯与栁斯、鹿斯相同。《尔雅》解释经典时偶有连用的语辞,后人因此沿袭,不足以作为依据。何〇子说:“云如之何?”是思考如何补救的话。
周朝的大道平坦,如今长满了茂密的野草。我心中忧伤,痛苦得像被捣击一样。和衣而卧长声叹息,因为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病痛得像头痛一样。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脱离皮毛,不分离里衬。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在哪里?
“维桑与梓”四句是泛指民间而言。大概因为太子被斥退,不能与民间的父子相比,所以每每用庶民来作比。郑玄笺注说:“辰,指六物的吉凶。”《左传》中的六物,指岁、时、日、月、星、辰。《史记·日者传》中说虚高人的禄命,以取悦人的意志,那么禄命的说法由来已久了。
那茂盛的柳树啊,蝉鸣声嘒嘒。那深邃的深渊,芦苇茂盛。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停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顾不上和衣而卧。
鹿奔跑时,脚步矫健。野鸡清晨鸣叫,还在寻找配偶。好比那枯死的树木,病痛得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
“壊”毛传说是“瘣”。《尔雅》说“瘣木,苻娄”。郭璞注说“弯曲佝偻生瘤,没有枝条”。现在岭南的枫树,年代久了生瘤,叫做瘿木。“疾用无枝”,用来比喻被驱逐的人,孤身一人,没有伴侣。还不如奔鹿和鸣叫的野鸡。
看那被投掷的兔子,还有人先于它去救;路上有死人,还有人给他掩埋。君子秉持心意,竟然如此狠心。心中的忧愁啊,眼泪已经流下。
《先导之也》
君子防备小人,好像有人酬酢一样。君子不仁爱,不慢慢探究。砍伐树木要牵引,劈柴要顺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牵连我。
“扡”《说文》从木,注说:“落也。”《释文》从手,严华谷说:“用手分离的意思。”“佗”通作“拖”,《史记·龟策传》中“蘸酒佗发”,就是如此。拖,是牵引入罪的意思,就像汉代巫蛊之事兴起,并牵连到太子一样。
没有高不过山的,没有深不过泉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都能听见。不要到我的鱼梁去,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顾念我的后代。
《竹书纪年》:幽王五年,宜臼逃奔申国。八年才立伯服为太子。这首诗说:“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都能听见。”那么出奔时还没有明确说要废立太子。《竹书纪年》的说法不是妄言。最后四句有希望复位的意味。《巧言》。
悠悠苍天,说是父母!况且无罪,无辜,混乱却如此之大?苍天已经威严,我确实无罪。苍天如此傲慢,我确实无辜。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按《诗》中“奕奕”四句,言辞非常正大,决不是起兴之意。当时褒姒与虢石父勾结,想要废掉太子而立伯服,所以忌恨刚直的大臣而谗言驱逐他们。那人作这首诗来讽刺君王,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仅仅是臣子个人的谋划。《尔雅》:“怃,大也。”注释引用“乱如此怃”,“怃”从巾字旁,大概是遍布覆盖的意思。张元岵说:就像弥天的网一样。《尔雅》又说:“怃,傲也。”“昊天泰怃”,大概是说高高在上,不肯垂视下情的意思。字应当从心字旁。
混乱初起,谗言开始被包容;混乱又起,君子防备小人。君子如果发怒,混乱大概很快会停止;君子如果高兴,混乱大概很快会平息。
《左传》叔向说:“君子之言信实而有证据,小人之言僭越而没有证据。这是僭越为不信实。”混乱初起,大概指褒姒;混乱又起,大概指虢石父。《左传》引用此诗,也以“祉”为喜。
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滋长。君子信任盗贼,混乱因此暴虐。盗贼的话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蔓延。不是他们收敛恭敬,而是给君王带来困苦。
《周礼》有司盟的职官,是为后世考虑。像《左传》所称,成王慰劳周公、太公而赐给他们盟誓,是一次盟誓而世世代代遵守。为什么要屡次盟誓呢?盟誓可以寻找,也可以寒心。“止”是收敛的意思。“共”通作“恭”,是说他们的话虽然甘甜,并非真的能收敛而恭敬。《荀子》说:君子被任用就恭敬而收敛。“由”是任用的意思。
庄严的寝庙,君子建造它。井然有序的宏大谋略,圣人制定它。别人有心事,我揣度它。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寝庙由君子建造,那么宗庙的托付不可苟且。大谋略由圣人制定,那么嫡庶的次序不可紊乱。大臣守正不阿,那么废立的阴谋有所顾忌;而在未发之前,一定先除去他们,然后才可以肆意实行他们的意图。这种防备人的心思是可以揣度而得到的。
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流言,心里计算它。滔滔不绝的大话,从口中说出。巧言像笙簧一样动听,脸皮真厚啊。
从口中说出的,理顺而辞达。脸皮之厚
者,包羞之意。此言防人之言,不难辨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防何?
译“者”字,含有包容羞耻的意思。这说明防备别人的言论,并不难辨别。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的沼泽地。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武,却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既瘦弱又浮肿,你的勇武在哪里?谋划的事情将越来越多,你安居于此?白白地防备什么呢?
既微且尰,即《国语》所云“侏儒戚施,实御在侧”也。此言防人之党,不难除也。其心易知,其言易辨,其党易除。王何不觉悟而屏斥之?坐使奸谋祸及国本,岂不痛哉!诗人所以呼天抚膺,太息而不能已已也。
何人斯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序曰:蘓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譛蘓公焉。此与前篇皆刺防之诗。前篇祸在国家,故其辞甚激烈;此篇祸止一身,故其辞甚和平。《左传》:武王克商,封蘓忿生以温,蘓公其后也。暴无所考。《春秋》文八年,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其地近雒,必东都之采邑。杜氏以为郑地,未可信。何人指从行者?不直斥暴公,而指其从行者,此诗人忠厚之意。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曰:「逝我陈,则已至门傍,陈而过也。此人盖谬作入唁之意,托以急行而去也。」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壹者,一人也。言即有急,行未必二人同之。一人来见,亦何不可?而使我望之如此切乎?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
郑笺云:「否,不通也。」音鄙,情既不通,所为益不可知。祗笺训为安,义无所据。且与「心易」意复,祗者敬也。言来则不但「心易」而已,风雨散而増其清明,疑虑释而増其契重也。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谅不我知,言谅尔今日此祸已搆,当不复知我心也。诅尔以其罪告于神而絶之也。世所传秦王诅楚文曰:「告于不显大神,以抵楚王之多罪。」是古之诅盟,不过告之神以重其事而已。《周礼》司盟之职曰:「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则预戒其犯命不信而盟之,以为是神人所共弃耳。」约剂、狱讼皆防以司盟,总教民敬慎之意,非徇诅盟而废法制也。况交友之道,通于神明,其求之也曰:「神之聴之。」则其絶之也,神岂得不监之乎?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蜮,甲虫也。其形扁阔,寸余长,二三寸,前广后狭,似蜩而一角,背硬腹软,似鼈而六足者,是也。或含沙以射,或因水势以气射人。鵞能制之,故《禽经》曰:“鵞飞则蜮沈。”王介夫曰:“作此诗将以絶之,而曰‘好歌者’,犹有望其悔悟之意焉。”
巷伯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譛人者,亦已太甚。
序曰:刺幽王也。以一寺人被防,而辞之激烈如此,亦大异于蘓公矣。夫子録之何哉?观其卒章曰:「杨园之道,倚于亩丘。」则当时譛之者,必以交结外廷为辞,如汉诸常侍之譛吕疆者。祸虽始于一寺人,将究极于众君子,而国势随之。此诗之作,盖发于忠愤,而非独一时之悻悻也。
萋斐锦,文貌。郑笺曰:文如余蚔、余泉之贝文也。《尔雅》:余蚔,黄白文;余泉,白黄文。严华谷曰:此言防人织成已罪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譛人者,谁适与谋?
严华谷曰:「箕为东陆之宿,而考星必验于南方,故曰『南箕哆侈』,即南箕之状,言防人张大已罪也。」
缉缉翩翩,谋欲譛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缉缉接续貎
捷捷幡幡,谋欲譛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王既好譛,可以受尔,即可以受人。息夫躬之坐祠灶,周兴之请入瓮,非独天道之好还也。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彼譛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譛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郑潜谷曰:「投畀有昊,聴断制其命于天也。」于是知其疾防之心,一天心也。恶恶如巷伯,其无私之谓乎?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
译既瘦弱又浮肿,就是《国语》所说的“侏儒和驼背,实在侍奉在君王身旁”的意思。这说明防备小人的党羽,并不难铲除。他们的用心容易知晓,他们的言语容易辨别,他们的党羽容易铲除。君王为何不醒悟而屏退斥责他们呢?坐视奸邪的阴谋祸及国家的根本,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诗人之所以呼天抢地、捶胸顿足,叹息不已,正是这个原因。
何人斯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思非常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是跟随暴公罢了。
《序》说:这是苏公讽刺暴公的诗。暴公身为卿士,却进谗言陷害苏公。这首诗与前一篇都是讽刺防人的诗。前一篇祸患关系到国家,所以言辞非常激烈;这一篇祸患只涉及个人,所以言辞非常平和。《左传》记载:武王攻克商朝,封苏忿生于温地,苏公是他的后代。暴公的事迹无从考证。《春秋》文公八年,公子遂防御洛戎,在暴地结盟,那地方靠近洛水,一定是东都的采邑。杜预认为是郑国的土地,不可轻信。“何人”指的是随从的人?不直接斥责暴公,而指责他的随从,这是诗人忠厚之意。
两个人一起出行,谁造成了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是不接纳我。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庭院?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耻,对天不知畏惧。
说:“经过我的庭院,就已经到了门旁,穿过庭院而过。这个人大概是假装要进来慰问的意思,借口有急事而离去。”
那个人是谁?他像飘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是搅乱我的心。
你从容地行走,也不曾停留;你匆忙地赶路,却有空闲给车轴涂油。如果有一个人来,为何让我如此期盼?
“壹者”指一个人。意思是即使有急事,行走未必需要两个人同行。一个人来见,又有什么不可以?却让我如此殷切地盼望呢?
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就安定了;回来却不进入,心意不通,难以知晓。“壹者”来,使我恭敬。
郑玄笺注说:“否,是不通的意思。”读音为鄙,情意既然不通,所作所为更加不可知晓。“祗”郑玄解释为安,没有依据。而且与“心易”意思重复,“祗”是恭敬的意思。意思是来了不仅“心易”而已,风雨散去而增加清明,疑虑消除而增加亲厚。
大哥吹壎,二哥吹篪。和你像丝线一样连贯,确实不了解我的心。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
“谅不我知”,是说确实你今天造成的这场祸患已经形成,应当不再了解我的心了。诅咒你,把你的罪行告诉神明而与你断绝关系。世上流传的秦王诅咒楚王的文书说:“告于显赫的大神,以抵偿楚王的多罪。”古代的诅咒盟约,不过是告诉神明以加重其事而已。《周礼》中司盟的职掌说:“盟誓违背命令的万民,诅咒不守信的人,就预先告诫他们违背命令不守信而盟誓,认为是神人所共同抛弃的。”契约、诉讼都防备由司盟掌管,总的是教导百姓敬慎的意思,不是顺从诅咒盟约而废弃法制。何况交友之道,通达于神明,寻求它时说:“神明在听。”那么断绝它,神明难道能不监察吗?
如果是鬼怪,如果是蜮虫,那就无法捉摸。厚颜无耻,看待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彻底表达内心的翻腾不安。
蜮,是甲虫。它的形状扁阔,一寸多长,二三寸宽,前宽后窄,像蝉但有一个角,背硬腹软,像鳖但有六条腿,就是这种。有的含沙射人,有的借着水势用气射人。鹅能制服它,所以《禽经》说:“鹅飞则蜮沉。”王介甫说:“作这首诗将要断绝关系,而说‘好歌’,还有希望他悔悟的意思。”
巷伯
色彩斑斓啊,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
《序》说:讽刺周幽王。因为一个宦官被陷害,而言辞如此激烈,也与苏公大不相同了。孔子收录它为什么呢?看它的末章说:“杨园的道路,倚靠在田垄上。”那么当时进谗言的人,必定是以结交外朝为借口,就像汉朝诸常侍进谗言陷害吕疆那样。祸患虽然始于一个宦官,最终将波及众君子,而国势随之衰败。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出于忠愤,而不只是一时的愤恨。
萋斐锦,是花纹的样子。郑玄笺注说:花纹像余蚔、余泉的贝纹。《尔雅》:余蚔,黄白色花纹;余泉,白黄色花纹。严华谷说:这是说进谗言的人织成了我的罪状。
张开啊,扩大啊,织成南箕。那些进谗言的人,谁和他们谋划?
严华谷说:“箕是东陆的星宿,而考察星象必定验证于南方,所以说‘南箕哆侈’,就是南箕的形状,说进谗言的人夸大我的罪状。”
接连不断啊,轻浮啊,谋划想要进谗言,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
捷捷啊,反复啊,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不让你承受?最终让你迁怒。
君王既然喜欢进谗言,可以接受你,就可以接受别人。息夫躬因祭祀灶神获罪,周兴请求进入瓮中,不只是天道好还而已。
骄横的人,自鸣得意,辛劳的人,匆忙不安。苍天啊,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那些进谗言的人,谁和他们谋划?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
郑潜谷说:“投畀有昊,是听任上天裁决他的命运。”由此可知他痛恨进谗言的心,就是天心。厌恶恶人如巷伯,可以说是无私吧?
杨园的道路,倚靠在田垄上。宦官孟子,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敬重而
聴之。
猗,通作倚。郝楚望曰:自下而达上,如倚立也。按杨园所以自比,亩丘所以比众。君子大臣位髙望重,无隙可乘,故借径于微者,为株连蔓引之计,以倾之。卒之,善类既空,祸乱随作。此诗人所为痛心疾首,而吁诸昊天者也。
译听任他们吧。
“猗”字,通常写作“倚”。郝楚望说:从下往上延伸,就像倚靠站立一样。按杨园以此自比,亩丘以此比喻众人。君子大臣地位高、声望重,没有空隙可乘,所以小人借道于地位卑微的人,作为株连牵引的计策,来倾覆他们。最终,善良的人被排挤殆尽,祸乱随之发生。这就是诗人痛心疾首,向昊天呼告的原因。
谷风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序曰:刺幽王也。此为朋友相怨之诗,而曰「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则以风气衰薄,有所自来,不徒咎其友矣。故曰「刺王」,刺有直者,有婉者,有显者,有微者,有切者,有迂者,不可一槩论也。习习不防也。谷风,风自谷中出也。以风雨之相从,兴朋友之相须。或以为和风,或以为暴风,总非兴意所重。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頽有盘旋不舍之意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谷风出自山巅,气肃而风髙也。故无不死之草,无不萎之木。以比温厚之气,琢削殆尽,习浇成风,天下皆是也。其甚者,不止相弃而已,既忘大徳,又思小怨。谁实为之,使至此极?即杜少陵诗云:「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盖交道之盛衰,每闗世道之治乱,是以感慨系之。区区报施之际,君子有所不较矣。蓼莪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序曰:刺幽王也。邹肇敏曰:幽王之时,王室方骚,必有非时之征。缮驱弁绖以从事,孝子不得终丧,故作此诗。其诗曰:「不如死之久」,是居丧已久也。曰:「我独不卒」,是欲终丧而不可得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缾罄罍耻,以比父母之不永年,乃人子之深责。孝不足以养志,使无伤其性;诚不足以格天,使无损其命。而疾痛疴痒,举动诖误之类,又皆有以累其心思,而耗其精神。一念及此,无以自容。生不如死,情固然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此章皆以幼时言之,特以丧有三年之制,故举此以相拟。亦犹孔子所云:「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也。」若以不得终养为言,则父母之恩,此特其万分之一,何仅仅及此?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尔雅》:“烈,烈,威也。”言其峻势。邹肇敏曰:“烈烈,发发,有慿高布威,迫而遣之之意,不尽其情,不可以为子,不可以为人,故曰害。”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律通作嵂弗通作拂
大东
有饛簋飱,有捄棘七。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
序曰:刺乱也。谓政乱也。谭大夫所作,不言谭而言东者,非谭独然也。
少牢礼,雍人、廪人皆摡匕。雍人之匕,所以取肉;廪人之匕,所以取饭。特牲礼,棘心匕刻,是吉礼,用棘匕也。《广韵》云:“匕,匙也。”言飱有饛,则以七取之,而无不足;喻民有余,则以法取之,而无不堪。以首二句兴起通章之义也。周道,指道路言,而寓意于王道。履者在上行之而无阻,视者在下仰之而共遵。出涕者,伤今之不如昔也。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葛屦履霜举其甚者言之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郑语》云:“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韦昭注云:“舟人,国名。”是舟人之子,或谓亡国之余孽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睕彼牵牛,不以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牵牛者,牛宿六星。《汉志》曰:牵牛主牺牲,其北河鼓。《尔雅·释天》云:「何鼔谓之牵牛?」者,何与荷通,谓若背负河鼔,故云何鼔。孙炎、李巡误以何鼔为河鼓,而后人或以河鼓为牵牛,谬矣。启明、长
译谷风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而来。当恐惧害怕时,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当安乐自在时,你却转而抛弃了我。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这是一首朋友互相怨恨的诗,但诗中却说“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木不枯萎”,这是因为风气衰败淡薄,有其由来,不仅仅归咎于朋友而已。所以说“讽刺君王”,讽刺的方式有直率的,有委婉的,有显明的,有隐微的,有切直的,有迂回的,不能一概而论。习习,形容风不停息的样子。谷风,是从山谷中吹出的风。用风雨相互伴随,起兴朋友相互依存。有人认为是和风,有人认为是暴风,总之都不是起兴所着重表达的。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倾颓。当恐惧害怕时,你把我放在怀里。当安乐自在时,你抛弃我像丢弃废物一样。
頽,有盘旋不舍的意思。
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巍峨。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木不枯萎。忘记了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谷风从山巅吹出,气势肃杀而风势高峻。所以没有不枯死的草,没有不枯萎的树木。用来比喻温厚的气象,被雕琢削减殆尽,习惯成自然形成浇薄的风气,天下都是这样。更严重的,不只是相互抛弃而已,既忘记了大恩德,又记挂小怨恨。是谁造成的,让事情达到这种极端?就像杜甫诗中所说:“宫中圣人演奏云门之乐,天下的朋友都像胶漆一样亲密。”大概朋友交道的兴盛与衰败,常常关系到世道的治乱,所以感慨随之而来。在小小的报施计较方面,君子是不去计较的。
蓼莪
长长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哀伤的父母,生养我辛勤劳苦。
《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邹肇敏说:周幽王时期,王室正动荡不安,必定有不合时宜的征发。穿着丧服从事劳役,孝子不能守完丧期,所以作了这首诗。诗中说:“不如死得早”,这是守丧已经很久了。说:“我独不能终丧”,这是想要守完丧期却做不到。
长长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牡蒿。哀伤的父母,生养我劳累憔悴。
瓶空了,是罍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活着,不如死得早。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倚仗谁?出门就含着忧伤,回家却无处可去。
瓶空了是罍的耻辱,用来比喻父母不能长寿,是为人子女的深深自责。孝道不足以奉养父母的志向,使不损伤他们的本性;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使不损害他们的寿命。而疾病疼痛、行动失误之类,又都足以拖累他们的心思,消耗他们的精神。一想到这些,就无地自容。生不如死,情理上本来就是这样。
父亲啊生下了我,母亲啊哺育了我,抚摸我养育我,长大我教育我,照顾我回护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里,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边际。
这一章都是从幼年时候说起,特别因为丧期有三年之制,所以举此来比拟。也就像孔子所说:“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如果以不能终养为说,那么父母的恩情,这仅仅是万分之一,为什么仅仅说到这些呢?
南山气势猛烈,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从事农耕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尔雅》说:“烈,烈,威严。”形容其峻峭的气势。邹肇敏说:“烈烈,发发,有凭借高势布威,逼迫而遣散的意思,不尽其情,不可以为子,不可以为人,所以说害。”
南山高耸险峻,狂风疾吹,百姓没有不从事农耕的,我独自不能终丧。
律,通作嵂;弗,通作拂。
大东
簋中盛满饭食,棘木制的匕匙。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笔直得像箭。君子在上面行走,小人在下面仰视。回头顾盼,泪水涟涟。
《序》说:这是讽刺动乱的诗。指政治动乱。是谭国大夫所作,不说谭国而说东方,是因为不只是谭国这样。
《少牢礼》中,雍人、廪人都用匕匙。雍人的匕匙,用来取肉;廪人的匕匙,用来取饭。《特牲礼》中,棘木心的匕匙有刻纹,这是吉礼,使用棘木匕匙。《广韵》说:“匕,就是匙。”说饭食丰盛,就用匕匙取用,而没有不足;比喻百姓有余,就用法度取用,而没有不堪承受。用前两句兴起全篇的意义。周道,指道路,而寓意于王道。履者,在上面行走而没有阻碍;视者,在下面仰视而共同遵循。流泪的人,是悲伤现在不如过去。
小东,大东,织机上的丝线都空了。细葛做的鞋子,可以用来踩霜。轻浮的公子,走在周朝的大道上。来来往往,使我心中痛苦。
葛屦履霜,是举其极端情况来说的。
有清冽的侧泉,不要浸湿砍来的柴草。心中忧伤醒来叹息,哀怜我劳苦的人。柴草是砍来的,柴草还可以装载。哀怜我劳苦的人,也可以休息。
东方人的儿子,从事劳役没有回报;西方人的儿子,衣服鲜明华丽;舟国人的儿子,穿着熊罴皮裘;私人的儿子,在百官中试用。
《郑语》说:“秃姓,舟人,就被周灭掉了。”韦昭注说:“舟人,是国名。”所以舟国人的儿子,有人说亡国的余孽。
或者,他们的酒不拿来,他们的浆不拿来;佩玉不拿来,他们的长带不拿来。仰望苍天,银河也有光亮。踮起脚看那织女,终日织布。
虽然终日织布,却织不成完整的图案。看那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正在施行它的运行。
牵牛星,是牛宿六星。《汉书·天文志》说:牵牛主管牺牲,其北是河鼓。《尔雅·释天》说:“何鼔谓之牵牛?”何,与荷通,意思是像背负河鼓,所以说何鼔。孙炎、李巡错误地把何鼔当作河鼓,而后人有人把河鼓当作牵牛,错了。启明、长
庚,非星之定名。凡金、水二星前而导日,皆曰启明;后而从日,皆曰长庚。曰「东有」「西有」者,举终日之间旦暮所见者而言。若以为一星,则晨见夕见,相距数月,何得并称之?但水星暗而金星明,故后人专指其易见者以为长庚。若诗人所指,则必不然。
译庚,并不是星宿的固定名称。凡是金星、水星在太阳前面引导太阳,都叫作启明;在太阳后面跟随太阳,都叫作长庚。说“东方有”“西方有”,是就整天之中早晨和傍晚所看到的而言。如果认为是一颗星,那么早晨出现、傍晚出现,相隔数月,怎么能同时并称呢?只是水星暗淡而金星明亮,所以后人专门把容易看见的那颗星称为长庚。至于诗人所指的,就一定不是这样。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四月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大夫遭世之乱,身任艰危之责,欲归省而不可,欲展布而不能,故作此诗以自伤,而刺王之意在其中矣。首章至三章,伤已之不得归;四章至六章,伤已之不得展;七章、八章,则以进退维谷而自叹鱼、鸟、草、木之不如也。
四月,周正建夘之月;六月,建巳之月也。徂暑,犹云徂东、徂西,谓渐趋于暑也。盖感时序之易迈也。忍予谓王也?言我先祖独非人乎?胡忍于予,使不得一省其坟墓、宗庙也?《孔丛子》、《左传》杜注皆以此为思祭之诗,盖以此耳。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
凄凄,凉风也。《月令》:孟秋之月,凉风至,乃周之季秋也。言时之易迈,故三时皆举其终。腓者,胫腨也。凡禾稗之类,穗尚未吐,则结胎如腓。至七月,则最后者亦无不结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烈烈寒气,月令孟冬之月,水始氷,地始冻,乃周之季冬也。春不得归,夏尽复然。忽而秋又尽矣,忽而冬又尽矣。歳月已周,不得归祀其先祖。正如栁子厚所云:「每遇寒食,北向长号,以首顿地,想皂▯佣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医夏畦之鬼,无不受子孙追养者。」故曰:「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其意正与蓼莪同。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国尔忘家,人臣之谊。茍有益于公,岂恤其私?而时事所值,终不可为。故以嘉卉之不变,兴在位者之易变;以水之有清有浊,兴祸之无时而已。以江汉之纪,南国兴王之不能保其臣,极言时事之不可为也。残贼者,葢为防譛以害人。所云构祸者,以此;所云「莫我有者」,亦以此。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鹑《释文》或作□,《説文》作鷻,从鸟,敦声。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以草木之各得其所,兴人之不得其志也。杞桋虽山中之木,隰亦生之。君子,诗人自谓也。见其生平,以君子自命,欲有所见于天下也。今时事至此,进不能拜稽以飏言,退不能寤歌以明志,维以告哀而已。岂不重可惜哉!
北山之什
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行役不均,令出于王,大夫不得而止之,故托干士子之刺大夫者以刺王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王介甫曰:「取数多者谓之贤。礼,《投壶》篇曰:『某贤于某若干』,纯是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何▯子曰:「鞅掌,鞅如马鞅之鞅,身肩王事如执鞅之掌,不可暂释也。」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无将大车。
无将大车,只自尘兮;无思百忧,只自疷兮。
序曰:大夫悔将小人也。《荀子·大畧篇》曰:「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者,不可以不慎取友。」《诗》曰:「无将大车,维尘防防。」言无与小人处也。《荀子》去古未逺,其言却与序合,则序説诚非谬矣。将者,扶持而行之也。以大车比小人者,此小人必在高位而握重权,君子欲借其力以行己志,故不惜身与之推挽,如后世杨伯起之于邓氏,朱公叔之于梁氏者,卒之事不可为,只以自玷,故悔之。既悔之,则有决去之志,而不复以世事为念,故曰「无思百忧」。此诗以大车之尘汚比小人之尘汚,而即以大车之生尘兴百忧之致病也。葢比而兴也,与《鸤鸠》同。如止于兴而已,何不以困惫倾仆为词,而三
译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状星体。北方有斗星,向西高举着它的柄。
四月
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渐盛。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竟忍心让我如此?
序言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大夫遭遇世道混乱,身负艰难危重的责任,想回家省亲却不可得,想施展抱负却不能,所以作这首诗来哀伤自己,而讽刺君王的意思就在其中了。第一章到第三章,哀伤自己不能回家;第四章到第六章,哀伤自己不能施展抱负;第七章、第八章,则因进退两难而叹息自己不如鱼、鸟、草、木。
四月,是周历建卯之月;六月,是建巳之月。徂暑,就像说徂东、徂西,意思是逐渐趋向暑热。这是感叹时序容易流逝。忍予,是指君王吗?是说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对我,使我不能去省视他们的坟墓和宗庙呢?《孔丛子》、《左传》杜预的注都认为这是思念祭祀的诗,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秋日凄凉,百草都枯萎了。战乱离散,痛苦不堪,我该回到哪里去呢?
凄凄,是凉风。《月令》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这是周历的季秋。说时序容易流逝,所以三个季节都举其终了之时。腓,是小腿肚。凡是禾稗之类,穗子尚未吐出,结胎就像小腿肚一样。到了七月,最后结穗的也没有不结的。
冬日严寒,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耕种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呢?
烈烈,是寒气。《月令》说:孟冬之月,水开始结冰,地开始冻结,这是周历的季冬。春天不能回家,夏天结束时也是这样。忽然秋天又过去了,忽然冬天又过去了。岁月已经轮回,不能回家祭祀我的先祖。正如柳宗元所说:“每逢寒食节,向北长声痛哭,以头叩地,想那仆役乞丐都能上父母的坟墓。马医夏畦的鬼魂,没有不接受子孙追祭供养的。”所以说:“百姓没有不耕种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其意思正与《蓼莪》相同。
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有的是栗子,有的是梅子,却被废弃成为残害之物,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过错。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日日遭受祸患,怎么能安居乐业呢?
滔滔江汉,是南方的纲纪。我尽心竭力地做官,难道没有人顾念我吗?
为国事而忘记家庭,是人臣的道义。如果有利于公事,哪里会顾惜私利?但时事所值,终究不可为。所以用嘉卉的不变,兴起在位者的易变;用水的有清有浊,兴起祸患的无时不在。用江汉作为南方的纲纪,兴起君王不能保全他的臣子,极言时事之不可为。残贼,大概是防备谗言以害人。所说的构祸,是因为这个;所说的“没有人顾念我”,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鸟,却能高飞至天;不是鲟鱼也不是鲔鱼,却能潜逃于深渊。
鹑,《释文》有的写作□,《说文》写作鷻,从鸟,敦声。
山上有蕨和薇,低湿的地方有杞和桋。君子作歌,只是为了表达哀伤。
用草木各得其所,兴起人不能实现志向。杞和桋虽然是山中的树木,低湿的地方也能生长。君子,是诗人自称。看他生平,以君子自命,想在天下有所作为。现在时事至此,进不能拜稽首以发表言论,退不能醒歌以明志,只能表达哀伤罢了。岂不非常可惜!
北山之什
北山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勤勉的士人,早晚从事公务。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父母担忧。
序言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劳役分配不均,命令出自君王,大夫不能阻止,所以借士人讽刺大夫来讽刺君王。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勤劳。
王安石说:“取数多者谓之贤。礼,《投壶》篇说:‘某贤于某若干’,纯是也。”
四匹公马强壮,王事繁忙。夸奖我未老,说我正壮。体力正刚强,经营四方。
有的安逸休息,有的为国事尽心竭力,有的躺卧在床上,有的不停奔波,有的不知道叫喊,有的忧愁辛劳,有的闲散躺卧,有的王事繁忙。何氏说:“鞅掌,鞅如马鞅之鞅身肩王事如执鞅之掌,不可暂时释也。”
有的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忧愁害怕获罪,有的出入发表议论,有的无所不为,不要驾驭大车。
不要驾驭大车,只会扬起尘土;不要思虑百忧,只会自取疾病。
序言说:这是大夫后悔任用小人。《荀子·大略篇》说:“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者,不可不慎取友。”《诗经》说:“无将大车,维尘防防。”说的是不要与小人相处。《荀子》去古未远,其言却与序言相合,那么序言的说法确实不是谬误。将,是扶持而行之。以大车比喻小人,是因为这些小人必在高位而握重权,君子想借其力以行己志,所以不惜身与之推挽,如后世杨伯起之于邓禹,朱公叔之于梁冀,最终事情不可为,只以自玷污,所以后悔。既后悔,则有决去之志,而不复以世事为念所以说“无思百忧”。此诗以大车之尘污比小人之尘污,而即以大车之生尘兴百忧之治病也。盖比而兴也,与《鸤鸠》同
章之义皆取于尘,其防固昭然矣。
无将大车,维尘防防。无思百忧,不出于颎。
译《章》篇的含义都取自于尘土,其防范的意义显然昭著了。
不要去驾驭那大车,那尘土飞扬弥漫。不要思虑那百般的忧愁,它们不会从高处落下。
颎者,小明心有所存,见此而不见彼之貌。
无将大车,维尘雝兮。无思百忧,只自重兮。
小明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懐归,畏此罪罟。
序曰:「大夫悔仕于乱世也。大夫任事于外,而见排于内,故悔之。悔之而犹以忠君爱国之道望之,在内者。诗人之意,良厚也。」
二月,周正建丑之月也。共人小心慎重,不轻出者也。大夫生平慷慨,奋志逺大,自期以为大丈夫,当建不世之勲,安能作此局曲自处?及其任事之日,势与愿违,或制其前,或掣其后,进不得骋,退不可守,艰危拂抑,备尝毒苦。于是喟然而叹:「思小心慎重之人,其深识为不可及也。」不禁其涕之如雨矣。岂复有逺大之志而不思归?而罪罟甚宻,又恐以归而获罪也。葢忧防畏讥之意,谴怒反覆,意亦同此。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嵗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庻。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懐顾。岂不懐归?畏此谴怒。
日月方除,即谓二月也。言嵗功将兴,除旧生新也。惮,即忌惮之惮,犹惧也。言惧我之力不暇给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歳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贻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懐归,畏此反覆。
奥与隩通,夏书「四隩既宅」,史记作「四奥」,是也。虞书「厥民隩」,注云:「气寒而聚处于内也。」日月方奥,言其嵗时方当内处之时也。萧即今之青蒿也,以九月采子入药。采萧获菽,正今之九月、十月,则周之嵗莫也。二月云「除采萧获菽之时」,又云「嵗莫」,犹《七月》之诗,于「二之日」言卒嵗,于「十月」又言改嵗也。《夏书·甘誓》有「怠弃三正」之语,则三正参用,从来已久,但改时改月,则倡之自周耳。愚别有考:「自贻伊戚」,谓其逺大之志,有以自诒也。「兴言出宿」,思往而从之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君子谓在内者言劳逸更事,无以安处,为可常当静以供职,勿妄议任事之人。唯正直者扶助而爱惜之,则国事庶防有赖。自然鉴于明神,福禄及汝。汝亦何苦而不为此?共与恭供,通用。前云共人,自当作恭;此云共尔位,自当作供。正直意,自拟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鼓钟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懐允不忘。序曰:刺幽王也。欧阳氏疑幽王无东巡之事。考之周自成王以来,淮徐之间世为国患。至于厉王,四夷交侵。宣王立而征之,玁狁蛮荆止,一命将而已。淮徐之师,必天子自将,又佐之以皇父、休父,又继之以召虎,而后王国庻定。则淮徐之为患大矣。幽王初立,未甚荒淫,必行巡狩之典。若行巡狩之典,则必自淮徐之间始矣。严华谷曰:事有不见于史而因经以见者,《诗》即史也。
郑笺曰:「嘉乐不野合,今于淮水之上作先王之乐,失礼尤甚。」淮水出今河南信阳县。
鼔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囘。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周礼鼔人职云:「以鼛鼓鼓役事。」緜诗所谓「鼛鼓弗胜」是也。此言伐鼛者,大司乐职云:「王大食三侑,皆令奏钟鼓。」而《淮南子》则云:「尧、舜、禹、汤、文、武伐鼛而食,奏雍而彻。」是鼛鼓为王者之食乐也。妯,《説文》作「怞」,朗也,亦犹耿耿之意。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僣。雅南之诗,仪礼燕饮用之。则自周公制礼,已入乐章。幽王之时,得有二雅二南之乐,无疑也。
楚茨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飨以食,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序曰:刺幽王也。荀子亦云:“小雅疾今之政,以思往者。”其言与序合,
译颎,是目光短浅、心中有所执着,因此只看到这一面而看不到那一面的样子。
不要赶那大车,尘土飞扬遮目啊。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是徒增自我负担啊。
《小明》
明亮的上天,照耀着下方的土地。我征行向西,到达荒远的郊野。二月初吉日,历经寒暑交替。心中的忧愁啊,其痛苦深重如毒。想起那些小心谨慎的人,泪水如雨般落下。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这罪网的罗织。
《序》说:“这是大夫后悔在乱世出仕。大夫在外任职,却在朝内受到排挤,所以后悔。后悔之余,仍希望朝内的人能以忠君爱国的道理来对待他。诗人的用意,确实深厚。”
二月,是周历建丑之月。共人,是指小心谨慎、不轻举妄动的人。大夫生平慷慨激昂,立志远大,自期成为大丈夫,应当建立不世之功,怎能做出这种拘谨自处的行为?等到他任职办事之时,形势与愿望相违,有人阻挡他的前进,有人牵制他的后退,前进不能施展,后退无法坚守,艰难危险、压抑挫折,尝尽了各种痛苦。于是感慨叹息:“想到那些小心谨慎的人,他们的深刻见识真是不可及啊。”不禁泪水如雨般落下。难道还有远大志向而不想回家吗?但罪网严密,又恐怕因回家而获罪。大概这种忧惧防备、畏惧讥讽的心情,与对谴怒反复的担忧,意思是一样的。
从前我出发时,正值二月。何时才能回来?一年将尽。想到我独自在外,我的事务繁多。心中的忧愁啊,使我恐惧无暇顾及自身。想起那些小心谨慎的人,眷恋顾念之情。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这谴怒。
日月方除,就是指二月。说岁功将兴,除旧布新。惮,就是忌惮的惮,意为恐惧。说恐惧我的力量不够用。
从前我出发时,正值九月。何时才能回来?政事愈发紧迫。一年将尽,采集青蒿收获豆类。心中的忧愁啊,是自招来的祸患。想起那些小心谨慎的人,想着前往追随他们。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这反复无常。
奥与隩相通,《夏书》“四隩既宅”,《史记》作“四奥”,是正确的。《虞书》“厥民隩”,注解说:“寒气聚集,人们居处室内。”日月方奥,是说当时正值应当居处室内的时节。萧就是现在的青蒿,在九月采其子入药。采萧获菽,正是现在的九月、十月,也就是周历的岁末。二月说“采萧获菽之时”,又说“岁莫”,就像《七月》这首诗,在“二之日”说年终,在“十月”又说改岁。《夏书·甘誓》有“怠弃三正”的话,那么三正参用,由来已久,只是改时改月,是从周朝开始的。我另有考证:“自贻伊戚”,是说那远大的志向,反而自招祸患。“兴言出宿”,是想前往追随他们。
唉,你们这些君子,没有恒常安处的地方。安守你们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神明会听到,将福禄赐给你。
君子,是对在朝内的人说的,说劳逸更替,无法安处,应当常常安静地供职,不要妄议在外任职的人。只有扶助并爱惜正直的人,那么国家大事或许还有指望。自然会被神明鉴察,福禄降临到你身上。你又何必苦苦不做这件事呢?共与恭、供通用。前面说共人,自然应作恭;这里说共尔位,自然应作供。正直的意思,是自我比拟。
唉,你们这些君子,没有恒常安息的时候。安守你们的职位,喜好并亲近正直的人。神明会听到,赐给你大福。
《鼓钟》
鼓声钟声响亮,淮水浩浩荡荡,心中忧伤。美好的人、君子,怀念诚信不忘。《序》说:“讽刺周幽王。欧阳氏怀疑幽王没有东巡的事。考察周朝自成王以来,淮水、徐州一带世代成为国家的祸患。到了厉王时,四方夷狄交相侵犯。宣王即位后征讨他们,玁狁、蛮荆停止侵扰,只需命令将领即可。淮徐的军队,必定由天子亲自率领,又有皇父、休父辅佐,接着又有召虎,然后王国才安定。那么淮徐的祸患确实很大。幽王刚即位,尚未十分荒淫,必定举行巡狩的典礼。如果举行巡狩典礼,必定从淮徐一带开始。严华谷说:有事不见于史书而通过经文得以显现的,《诗经》就是史书。”
郑玄笺说:“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现在在淮水之上演奏先王的音乐,失礼尤其严重。”淮水发源于今天的河南信阳县。
鼓声钟声和谐,淮水清澈,心中悲伤。美好的人、君子,他们的品德不邪曲。击鼓敲钟,淮水有三洲,心中惆怅。美好的人、君子,他们的品德不犹豫。《周礼·鼓人》职掌说:“用鼛鼓来召集役事。”《绵》诗所谓“鼛鼓弗胜”就是如此。这里说伐鼛,是因为《大司乐》职掌说:“大王三次进食劝酒,都命令奏钟鼓。”而《淮南子》则说:“尧、舜、禹、汤、文、武击鼛鼓而进食,奏《雍》乐而撤席。”所以鼛鼓是王者的食乐。妯,《说文》作“怞”,明朗的意思,也如同耿耿之意。
鼓声钟声清脆,击瑟弹琴,笙磬声音和谐。演奏《雅》乐和《南》乐,吹籥不混乱。《雅》《南》之诗,《仪礼》燕饮用之。那么从周公制礼开始,已列入乐章。幽王之时,拥有二雅二南之乐,无疑。
《楚茨》
丛生的蒺藜,拔除它的荆棘。自古以来做什么?我种植黍稷。我的黍茂盛,我的稷整齐。我的粮仓已满,我的露天谷堆极多。用来制作酒食,用来宴请进食,用来安抚劝酒,用来祈求大福。
《序》说:“讽刺周幽王。荀子也说:‘小雅痛恨当今的政治,以追思往昔。’他的话与《序》相合,”
则序非后人妄作,明甚。晦翁谓自此以下十篇,词气和平,称述详雅,絶无风刺之意,信矣。然荀子近古,必有所据,意此十篇恰在《鼓钟》之后,倘所谓“以雅以南以籥不僣者”,其即此欤?幽王留连音乐,乃失德之始,见犹幸其所好而乐者,古乐也。故贤士大夫或称述先公先王之旧德,作为新诗以拟雅南而奏之,如周公之《陈七月》,召公之《述笃公刘》也。或因其旧文而损益之,其诗即属之后人,如《常棣》为周公之诗,而《左传》以为召穆公作之也。总以感导王志而格其非心,可谓善于风刺矣。幽王时所以人习音律而诗多可采,亦或以此。此诗葢述先公力于农事以奉宗庙之祭也。知为先公者,篇首二语葢如太王迁岐作屏启辟之事也。姚承庵曰:各章下系以福寿之词者,乐章一升歌为一阕,故其词云尔。
译那么序言并非后人凭空伪造,这是非常明显的。朱熹说从这以下的十篇,文辞气息平和,称述详尽典雅,完全没有讽刺的意味,确实如此。然而荀子接近古时,必定有所依据,推测这十篇恰好排在《鼓钟》之后,难道就是所谓的“以雅以南以籥不僣”吗?周幽王沉溺于音乐,这是失德的开始,但庆幸的是他所喜好并欣赏的,还是古乐。因此,贤士大夫有时称述先公先王的旧德,创作新诗来模仿《雅》《南》并演奏它,就像周公的《陈七月》、召公的《述笃公刘》那样。有时则根据旧文进行增删修改,那些诗就归属于后人,比如《常棣》本是周公的诗,而《左传》却认为是召穆公所作。总之,都是为了感化引导周幽王的意志,纠正他的邪念,可以说很善于讽谏了。周幽王时期人们熟悉音律而诗歌多有可取之处,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首诗大概是称述先公致力于农事以供奉宗庙祭祀的。知道是先公的人,是因为篇首两句大概像太王迁居岐山、作为屏障开创基业那样的事迹。姚承庵说:各章下面系以福寿之词,是因为乐章每升歌为一阕,所以其文辞如此。
介助也谓益大其福也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礼器曰:「纳牲诏于庭,血毛诏于室,羮定诏于堂。」纳牲、血毛者,周礼所云朝践者也;羮定者,周礼所云馈食者也。祭统则云:「诏祝于室,而出于祊。」此交神明之道也。是祊祭在朝践、馈食之间矣。葢荐爓之后,退而合烹,方俟羮定,故乘间而为祊祭也。读诗记载,晦翁初本曰:「神保,鬼神之嘉号。」楚辞「思灵保兮贤姱」,古语然也。此葢指其依于人者谓之神保,故第五章注云:「神醉而尸起,送尸而神归。」今本改曰「尸之嘉号」,则与后注相戾。
执爨踖踖,为爼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庻,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
爨毛氏曰:饔爨、廪爨,也为豆孔庻。《周礼》醢人掌四豆之实,曰朝事之豆,曰馈食之豆,曰加豆,曰羞豆。羞豆二,余豆各八。《仪礼》有司彻曰:宰夫羞房中之羞,是即羞豆之实也。又曰:司士羞庻羞,则庖人所供,亦即荐豆之类。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防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熯説文》曰:干貌。陈氏曰:《左传》外彊中干,言马劳也,人劳亦如之。徂赉孝孙,少牢礼云:佐食取黍▯之以授尸,尸执以命祝,使嘏于主人,是也。特牲则尸亲嘏,与此不同者,尸有尊卑也。如式福与德配,小大不爽也。稷通作畟,《尔雅》疏:畟畟,利耜入地之貌,故云疾也。何▯子曰:尔极,即《思文》之诗所谓“立我烝民之极”也。万亿仍以稼穑所获言,少牢嘏辞宜“稼于田”,意与此同。《周语》曰: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庻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厖纯固于是乎成。王事惟农是务,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此可与“永锡尔极”之防相发。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钟鼓既戒,谓击鼓钟以告戒庙中之人,言祭毕也。诸宰宰夫之属,膳夫也。《周礼·膳夫职》云:「凡王祭祀,则彻王之胙爼。」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何▯子曰:「神嗜饮食,以下此庆词,亦名嘏词。少牢曰:『上▯亲嘏』,曰:『主人受祭之福,胡寿保建家室』,即此类也。▯与馂同。」
信南山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畆。
序曰:刺幽王也。此葢述先王勤于农政,以奉宗庙之祭也。知为先王者,特称骍牡,则革商以后之事也。《左传》齐国佐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明指周初天子而言,故拟以禹功,以其功在天下也。如美公卿语,觉不伦。终南山在镐京之内,言南山即言王畿也。甸即《禹贡》五百里甸服是也。禹之治之,若为周辟此甸服,故曰「维禹甸之」。刘执中曰:「疆谓有径、有畛、有涂、有道、有路,以经界之也。」理谓有遂、有沟、有洫、有浍、有川,以疏导之也。刘公瑾曰:「地之势东南下,顺其势以为遂为沟,故或南其亩,或东其亩也。」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庐,疆埸有▯,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
周礼》埸人之职曰:「凡祭祀,供其果蓏、▯、瓠之属。」或疑醢人所掌四豆之实并无▯菹,则笾人所掌四笾之实亦未尝及▯,可知《
译介助,是说增加其福泽。
济济跄跄,洁净你的牛羊,前往举行冬祭和秋祭。有的剥皮,有的烹煮,有的陈列,有的进献。祝官在祊室祭祀,祭祀之事光明昭著。先祖显赫,神保享用。孝孙有喜庆,回报以大的福泽,万寿无疆。
《礼器》说:“献牲在庭院宣告,血毛在室内宣告,羹定在堂上宣告。”纳牲、血毛,是《周礼》所说的朝践;羹定,是《周礼》所说的馈食。《祭统》则说:“在室内向祝官宣告,然后到祊室。”这是与神明交接的方法。这样祊祭就在朝践、馈食之间了。大概是在进献爓肉之后,退而合烹,正等待羹定,所以趁间隙进行祊祭。朱熹《诗集传》初本说:“神保,是鬼神的嘉号。”《楚辞》“思灵保兮贤姱”,古语如此。这大概是指依附于人者称为神保,所以第五章注说:“神醉而尸起,送尸而神归。”今本改为“尸的嘉号”,则与后注相矛盾。
执爨踖踖,肉案很大,有的烤,有的炙,君妇莫莫,豆器很多,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合乎法度,笑语合乎规范,神保降临,回报以大的福泽,万寿所应。
爨,毛氏说:饔爨、廪爨,是为豆器很多。《周礼》醢人掌管四豆的实物,叫朝事之豆,叫馈食之豆,叫加豆,叫羞豆。羞豆二,其余豆各八。《仪礼》有司彻说:宰夫进献房中之羞,这就是羞豆的实物。又说:司士进献庶羞,则庖人所供,也就是荐豆之类。
我很干了,礼仪没有差错。工祝致告,赐福孝孙。芬芳的孝祀,神喜爱饮食。卜你百福,如防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远赐你极福,时万时亿。
熯,《说文》说:干貌。陈氏说:《左传》外彊中干,说马劳,人劳也如此。徂赉孝孙,《少牢礼》说:佐食取黍〇之以授尸,尸持以命祝,使嘏于主人,就是这样。《特牲》则尸亲嘏,与此不同,是因为尸有尊卑。如式,福与德配,小大不爽。稷通作畟,《尔雅》注疏:畟畟,利耜入地的样子,所以说疾。何〇子说:尔极,就是《思文》诗所谓“立我烝民之极”。万亿仍以稼穑所获言,《少牢》嘏辞宜“稼于田”,意与此同。周语说: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由此出,民之蕃庻由此生,事之供给由此在,和协辑睦由此兴,财用蕃殖由此始,敦厖纯固由此成。王事惟农是务,才能媚于神而和于民,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这可与“永锡尔极”之防相发明。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就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起。鼓钟送尸,神保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备言燕私。
钟鼓既戒,是说击鼓钟以告戒庙中之人,说祭毕。诸宰宰夫之属,膳夫。《周礼·膳夫职》说:“凡王祭祀,则彻王之胙爼。”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你的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且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你寿考,孔惠孔时。尽其道,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何〇子说:“神嗜饮食,以下此庆词,也叫嘏词。《少牢》说:‘上〇亲嘏’,说:‘主人受祭之福,胡寿保建家室’,就是这类。〇与馂同。”
信南山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畁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畆。
序说:刺幽王。这大概是述先王勤于农政,以奉宗庙之祀。知为先王者,特称骍牡,则是革商以后之事。《左传》齐国佐说:“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布其利。”所以《诗》说:“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明指周初天子,故拟以禹功,以其功在天下。如美公卿语,觉不伦。终南在镐京之内,言南山即言王畿。甸即《禹贡》五百里甸服。禹之治之,若为周辟此甸,故曰“维禹甸之”。刘执中说:“疆谓有径、有畛、有涂、有路,以经界之。”理谓有遂、有沟、有洫、浍、川,以疏导之。刘公瑾说:“地之势东南下,顺其势以为遂沟,故或南其亩,或东其亩。”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霭,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庐,疆埸有〇,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
《周礼》埸人之职说:“凡祭祀,供其果蓏、〇、葫芦之属。”或疑醢人所掌四豆之实无〇菹,则笾人所掌四笾实亦未尝及〇,可知《
周礼》亦举其大畧,不必尽泥也。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
译《周礼》也列举了祭祀的大致纲领,不必完全拘泥于细节。祭祀时用清酒,随后用红色的公牛,向祖先献享。手持鸾铃刀,剖开牛毛,取其血和脂膏。
祭义》曰:“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取膟膋。是执鸾刀取血膋者,卿大夫也。”《郊特牲》又云:“君再拜稽首,肉袒亲割。”则是君始之,而卿大夫终之。与若《礼器》所云“君亲割牲”,及《祭统》所云“君执鸾刀,羞哜者”,皆馈熟时事,非朝践之礼也。此《诗》独详于朝践者,大抵鸾刀取血,为王者之礼,故《楚茨》无之,而独详于此。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甫田
倬彼甫田,嵗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序曰:刺幽王也。按此诗祈年田祖,合于周礼;馌彼南亩,同于豳风。晦翁以此为豳雅,诚千古之卓见,而不知其为后人之拟之也。周礼籥章之职,掌土鼓豳籥。中春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所谓籥章,即诗雅颂之章也。豳籥以配土鼓,则苇籥也。明堂位云:土鼓苇籥,伊耆氏之乐。疏以伊耆为神农也。后稷封于邰,説文邰为炎帝之后,此伊耆之乐所由传以及豳与周礼。金奏九夏,以及驺虞、貍首、采苹、采蘩之诗,皆统于钟师,未尝别有专职。独籥章有专职者,此必豳人之遗咏,世世相传而习之者,故吹以苇籥,节以土鼓,志不忘本也。夫吹以苇籥,击以土鼓,其所为诗,亦必朴而不文。周公括其大防而润色之,以为《七月》之诗,故相距六百年而述之如此其详。至于幽王溺于声音,渐且怠于民事,诗人据豳雅之遗,复以周公所未详者为王陈之,故其辞一出于深厚和平,絶无衰世之意。《鼓钟》所谓“以籥不僣”,即此与《大田》是已然。土鼓苇籥,非幽王之所乐也,故被以盛王之乐而奏之,其诗亦改称琴瑟焉。如以为作于周初,则有周礼之职掌在土鼓苇籥,岂可与琴瑟同奏乎?土鼓苇籥,伊耆之乐也;大琴大瑟,四代之乐也。其文质判然矣。或又以此与《七月》即豳雅豳诗之旧,则《七月》不得系之周公与《防鸮》并列。此诗既称有琴瑟,必备▯拊笙磬之音,胡至周初反更以土鼔苇籥哉?必不然矣。
士冠礼注:“甫者,丈夫之称。甫田,谓一夫之田也。倬者,经界着明也。”何▯子曰:“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者,九夫之地,于其中取一夫之地以为公田。诸侯百里之国,为井者万,则取万夫焉。是十千者,万夫之数也。”介,因也。《左传》曰:“介人之宠”,是也。谓因农人之居而止息也。“髦士”,幼俊之称。《士冠礼》曰:“髦士攸宜”,是也。苏子由曰:“进其髦俊者,如汉宠力田之类。”
以我齐明,与我犠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曲礼》云:“天子祭四方,诸侯方祀。”注云:“祭四方,祭五方之神于四郊也。诸侯不得总祭,惟祀其方之神。”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防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如茨如梁,皆颂祷之辞。《周书》曰:“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民之劳,亦罔或克寿。”由此思之,则尽力于农而获报于寿,亦是实理,非徒颂祷之虚词也。末二句,集注主“农夫”説,葢本正义。或疑上之祝下,不得与下之祝上同。然《少牢礼》嘏辞曰:“眉寿万年,勿替引之。”《士冠礼》祝辞曰:“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则古人万寿之祝,固通于上下矣。
大田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序曰:刺幽王也。此亦拟《豳雅》而作。前篇为祈年,此篇为报赛。也有祈必有报,周礼畧之耳。述此二诗,若引幽王而置之上古,歴田野,观京坻,戛琴瑟,
译《祭义》说:“卿大夫袒露左臂,牵来毛色纯一的牛,崇尚保留牛耳,用鸾刀割开牛体,取出带脂的肺。这是说,手持鸾刀取血和带脂肺的,是卿大夫。”《郊特牲》又说:“国君两次拜礼并叩头至地,裸露上身亲自割牲。”这说明国君开始仪式,而卿大夫完成仪式。至于《礼器》所说的“国君亲自割牲”,以及《祭统》所说的“国君手持鸾刀,进献品尝”,都是进献熟食时的礼仪,并非朝践之礼。这首诗唯独详细记载朝践之礼,大概是因为用鸾刀取血是王者的礼仪,所以《楚茨》中没有记载,而唯独在这里详细记载。
这是冬祭,这是春享,香气浓郁芬芳。祭祀之事光明正大,先祖因此显赫。回报以巨大的福泽,万寿无疆。
甫田
那广阔的甫田,每年收获万石。我取出陈年的粮食,供养我的农人。自古就有丰年,如今来到南边的田亩,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繁密。凭借农人的居所而止息,供养我那些俊秀的士人。《诗序》说:讽刺周幽王。按此诗是祈求年成、祭祀田祖,符合《周礼》;送饭到南边的田亩,同于《豳风》。朱熹认为这是《豳雅》,确实是千古的卓越见解,却不知道这是后人拟作的。《周礼》籥章的职掌,掌管土鼓和豳籥。仲春击打土鼓,吹奏豳诗以迎接暑气;仲秋迎接寒气,也是如此。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年成,吹奏豳雅,击打土鼓以娱乐田畯;国家祭祀蜡神,则吹奏豳颂,击打土鼓以安息万物。所谓籥章,就是诗中的雅颂篇章。豳籥配合土鼓,就是苇籥。《明堂位》说:土鼓苇籥,是伊耆氏的音乐。疏解认为伊耆是神农。后稷封在邰,《说文》说邰是炎帝的后裔,这就是伊耆之乐流传到豳地和《周礼》的缘由。金奏九夏,以及《驺虞》、《貍首》、《采苹》、《采蘩》等诗,都统属于钟师,不曾另有专职。唯独籥章有专职,这必定是豳人的遗咏,世世代代相传并习练,所以用苇籥吹奏,用土鼓节制,以志不忘根本。用苇籥吹奏,用土鼓击打,其所作的诗,也必定质朴而不文饰。周公概括其大体并加以润色,作为《七月》这首诗,所以相距六百年而叙述得如此详细。至于幽王沉溺于音乐,渐渐怠慢民事,诗人依据豳雅的遗存,再次将周公未详细记载的为王陈述,所以其言辞一出于深厚和平,绝无衰世之意。《鼓钟》所说的“用籥不僭越”,就是此诗与《大田》已然如此。土鼓苇籥,不是幽王所喜爱的,所以配上盛王的音乐来演奏,其诗也改称琴瑟了。如果认为作于周初,那么有《周礼》的职掌在土鼓苇籥,难道可以与琴瑟同奏吗?土鼓苇籥,是伊耆之乐;大琴大瑟,是四代之乐。其文质截然不同。又有人认为此诗与《七月》就是豳雅豳诗的旧作,那么《七月》就不应系于周公并与《防鸮》并列。此诗既然称有琴瑟,必定具备拊、笙、磬等声音,怎么到了周初反而改用土鼓苇籥呢?必定不是这样。
《士冠礼》注说:“甫,是男子的称呼。甫田,指一夫之田。倬,是经界显著。”何休说:“三夫为屋,屋三为井。井,是九夫之地,在其中取一夫之地作为公田。诸侯百里之国,为井的有一万,就取万夫。这十千,是万夫的数量。”介,是凭借。《左传》说:“介人之宠”,就是这个意思。指凭借农人的居所而止息。“髦士”,是年轻俊秀的称呼。《士冠礼》说:“髦士攸宜”,就是这个意思。苏辙说:“进用那些俊秀的人,如同汉代宠信力田之人一样。”
用我洁净的谷物,用我牺牲的羊,祭祀社神,祭祀方神,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好,这是农夫的喜庆,弹琴击鼓,以迎接田祖,以祈求甘霖,以保佑我的稷黍,以养活我的士女。《曲礼》说:“天子祭四方,诸侯方祀。”注说:“祭四方,是在四郊祭祀五方之神。诸侯不得总祭,只祭祀其方之神。”
曾孙来到此处,带着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亩,田畯到来很高兴,驱赶左右,品尝其好坏。禾苗容易在长亩生长,最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能够勤勉。曾孙的庄稼,如茨如梁。曾孙的粮仓,如坻如京。于是寻求千个仓,于是寻求万个箱。黍稷稻粱,是农夫的喜庆,回报以巨大的福泽,万寿无疆。如茨如梁,都是颂祷之辞。《周书》说:“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民之劳累,也没有能够长寿的。”由此思考,那么尽力于农而获得长寿的回报,也是实理,不仅仅是颂祷的虚词。最后两句,集注主张“农夫”说,大概本于正义。有人怀疑上对下的祝辞,不能与下对上的祝辞相同。然而《少牢礼》嘏辞说:“眉寿万年,勿替引之。”《士冠》祝辞说:“眉寿万年,永受胡福。”那么古人万寿的祝辞,本来通用于上下。
大田
大田多稼,已经播种已经警戒,已经准备然后行事。用我深长的耜,开始在南亩,播种百谷。既整齐又硕大,曾孙顺从。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这也是拟《豳雅》而作。前一篇是祈年,这一篇是报赛。有祈求必定有报答,《周礼》略去了而已。叙述这两首诗,如同引幽王而置于上古,经历田野,观看京坻,敲击琴瑟,
考钟鼓。农夫进万寿之歌,寡妇絶向隅之泣。熈熈焉,皡皡焉,将必有移情而向道者矣。茍非檿弧之妖,焉知幽王之不可与为善乎?
译考察钟鼓的演奏。农夫进献万寿的颂歌,寡妇止住了对着墙角哭泣的悲声。和乐融洽的样子,淳厚质朴的样子,将必定有改变情感而趋向正道的人啊。如果不是因为檿弧的妖异,怎么知道周幽王不可以与他一起行善呢?
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周礼》大司徒:“文山林宜皁物。”注云:“柞栗之属是。既皁者,犹‘生民’之言‘实栗’,谓充实也。”此言其始,故在坚好之前;彼言其极,故在坚好之后也。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穂。伊寡妇之利。
孟子曰:「唯助为有公田,则夏之贡法无公田可知。然彻田之法创于公刘,则公田亦起于此。此之公田,即前篇所云嵗取十千者也。」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来方禋祀,言曾孙既来,方行禋祀之礼,谓必躬亲其事也。此兼方与社言之。骍黑亦畧举二色以槩其余。若《周礼》牧人所云,各用方色之牲,此革商以后之制,豳公未必如此。张元岵曰:「羊有骍有黑,豕则止有黑而已,何以分祭耶?」则《周礼》所云,亦未可尽信。
瞻彼洛矣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
序曰:刺幽王也。此述先王幸东都以讲武事,其时之臣民颂之如此。何▯子曰:此诗三句为韵,葢变体也。韎韐据《士冠礼》爵弁服韎韐,则为士服,信矣。然《周礼》司服,王者祭祀兼有诸侯、孤、卿、大夫之服,至于士之服自皮弁而下,而王之眡朝亦皮弁服,则并兼有士服矣。安见韎韐非王服乎?且韎与韨、韠制同,名异。既云有奭,则名为韎韐,何异赤韨?《玉藻》谓士之韠爵韦,则《冠礼》之韎韐亦非士之常服可知。或云《周礼》凡兵事韦弁服,即《左传》韎韦之跗注是也。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鞞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毛传云:「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荡琫而璆珌,大夫镣琫而镠珌,士珕琫而珕珌。」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裳裳者华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序曰:刺幽王也。此述先王朝防诸侯,庆赏贤才也。季彭山曰:「裳裳,谓华如裳之下垂,以喻人之有谦德也。」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
有庆即孟子王制所云有庆也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毛传「似嗣也」,谓得嗣其世爵者,亦其德实堪之,非徒承庥席宠已也。
桑扈之什
桑扈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
序曰:刺幽王也。此述先王燕乐,诸侯动有法度也。《左传》▯恵子引此诗,以为古之飨食也。以观威仪,以省祸福。张元岵曰:人不循天理,非暴戾恣睢,则愁苦拘迫,何处得乐?乐者,惟不骄不倍之人能之,所以受福而为万邦之屏也。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
翰为干者,干当墙两旁,如鸟之翼,故曰翰。不戢不难,则受福不多。当如郑笺,作相戒之辞,顺文切理,不假反说也。那多,《尔雅·释诂》文。
兕觥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
觩者,其制觩然而上曲。葢以全角为之,不雕琢也。今有此式,可覆而不可仰。古人葢用为罚爵,故常设而不举。但见其觩然覆于席间也。
鸳鸯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序曰:刺幽王也。此述先王招致文武之贤,以享有福禄之盛也。鸳鸯以比文德之士,毕罗以比招致之礼,戢翼以比协恭之谊,乘马以比武畧之臣,摧秣以比禄养之典。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廐,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廐,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頍弁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防,尔殽
译谷物已经方正,已经成熟,已经坚硬,已经美好。没有稂草,没有莠草。除去那些螟虫、螣虫,以及蟊虫、贼虫,不要危害我田里的嫩苗。田祖神灵显赫,将它们交付给烈火焚烧。
《周礼·大司徒》说:“山林适宜生长黑色果实。”注解说:“柞树、栗树之类就是。所谓‘已经成熟’,就像《生民》篇所说的‘实栗’,意思是充实饱满。”这里说的是开始,所以在坚硬美好之前;那里说的是极致,所以在坚硬美好之后。
云气浓密茂盛,雨水缓缓降落。雨水滋润我的公田,随后也惠及我的私田。那边有没收割的嫩苗,这边有没捆扎的禾束。那边有遗落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穗头。这些都是寡妇的利益。
孟子说:“只有助法才有公田,那么夏代的贡法没有公田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彻田之法创始于公刘,那么公田也起源于此。这里的公田,就是前篇所说的每年征收十千的那部分。”
曾孙来到田间,带着妻子儿女给南亩送饭。田官见了非常高兴。曾孙来到,正在举行禋祀之礼,用红色和黑色的牲畜,以及黍稷,来献祭,以求得大福。
“来方禋祀”,是说曾孙既然来到,正在举行禋祀之礼,意思是必定亲自参与其事。这里兼指方祭和社祭。骍黑也是大概列举两种颜色来概括其余。如果像《周礼》牧人所说的,各自使用对应方色的牺牲,这是革除商朝制度以后的做法,豳公未必如此。张元岵说:“羊有红色和黑色,猪则只有黑色,怎么区分祭祀呢?”那么《周礼》所说的,也不可以完全相信。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宽广。君子来到这里,福禄像茅草一样茂盛。红色蔽膝鲜明亮丽,用来统率六军。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这是叙述先王驾临东都讲习武事,当时的臣民这样歌颂他。何〇子说:这首诗三句押韵,大概是变体。韎韐根据《士冠礼》中爵弁服配韎韐,那么是士的服饰,确实如此。然而《周礼·司服》中,王者祭祀兼有诸侯、孤、卿、大夫的服饰,至于士的服饰从皮弁以下,而王视朝也穿皮弁服,那么也兼有士的服饰了。怎么知道韎韐不是王的服饰呢?况且韎与韨、韠制度相同,名称不同。既然说鲜明亮丽,那么名为韎韐,与赤韨有什么区别?《玉藻》说士的韠用爵韦,那么《冠礼》中的韎韐也不是士的常服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周礼》凡军事穿韦弁服,就是《左传》中韎韦之跗注。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宽广。天子来到这里,刀鞘刀柄装饰华美。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室。
毛传说:“天子用玉做琫而用珧做珌,诸侯用荡做琫而用璆做珌,大夫用镣做琫而用镠做珌,士用珕做琫而用珕做珌。”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宽广。君王来到这里,福禄共同汇聚。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邦。
花儿盛开美丽,它的枝叶茂盛!我遇见这位君子,我的心舒畅无比!我的心舒畅无比,因此享有美誉安居!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这是叙述先前王朝会诸侯,庆赏贤才。季彭山说:“裳裳,是说花像衣裳下垂,用来比喻人有谦德。”
花儿盛开美丽,金黄一片。我遇见这位君子,因为他有法度。因为他有法度,因此享有庆贺。
有庆就是孟子《王制》中所说的有庆。
花儿盛开美丽,有的黄有的白。我遇见这位君子,乘着四匹白杂毛的马。乘着四匹白杂毛的马,六条缰绳润泽光亮。
向左引导,向左引导,君子适宜这样做。向右引导,向右引导,君子拥有这些。因为他拥有这些,因此能继承世系。
毛传“似嗣也”,是说能继承世爵的人,也是他的德行确实胜任,不仅仅是承蒙荫庇享受宠幸而已。
交交鸣叫的桑扈鸟,羽毛色彩鲜明。君子快乐和乐,承受上天的福佑。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这是陈述先王宴饮欢乐,诸侯举动都有法度。《左传》〇恵子引用这首诗,认为是古代的飨食之礼。用来观察威仪,用来省察祸福。张元岵说:人不遵循天理,不是暴戾恣睢,就是愁苦拘迫,哪里能得到快乐?快乐,只有不骄傲不背信的人能做到,所以承受福佑而成为万邦的屏障。
交交鸣叫的桑扈鸟,颈部羽毛鲜明。君子快乐和乐,是万邦的屏障。
作为屏障作为栋梁,百官都效法。不收敛不谨慎,承受的福就不多。
翰作为干,干是墙两旁的支撑,像鸟的翅膀,所以叫翰。不收敛不谨慎,那么承受的福就不多。应当如郑笺,作为相警戒的话,顺理成章,不需要反说。那多,《尔雅·释诂》中的文字。
兕角酒杯弯曲向上,盛酒柔和。那些交往不傲慢的人,万福来求。
觩者,它的形状弯曲向上。大概是用完整的角制成,不雕琢。现在有这样的样式,可以倒扣而不能仰起。古人大概用作罚爵,所以常设而不举。只看见它弯曲地倒扣在席间。
鸳鸯在飞翔,用网捕捉它们。君子万年长寿,福禄适宜他。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这是阐述先王招致文武贤才,以享有福禄的盛况。鸳鸯比喻文德之士,毕罗比喻招致的礼节,戢翼比喻协和恭敬的情谊,乘马比喻武略之臣,摧秣比喻禄养的典制。
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君子万年长寿,适宜他的远福。
马匹在马厩里,喂它;给它吃草。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抚他。
马匹在马厩里,喂它,给它吃草。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定他。
高高的帽子,究竟是谁戴的?你的酒已经充足,你的菜肴
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庻防说怿。
译已经美好。难道他是外人吗?兄弟之间没有隔阂。茑和女萝,攀附在松柏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见到君子,心中喜悦。
序曰:诸公刺幽王也。此述先王燕乐,亲戚其老者,欣荷之辞也。忧者来日苦短,恐不复见王也。天之雨雪,则霰先集;以比人之死丧,则衰征先见也。此诗语气迫切,与前诸诗不同,所以明老成易谢,典型难得,不可不及此燕间,接其忠悃也。讽王之意,显然矣。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防,尔殽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庻防有臧。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防,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防,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车
间闗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此述先王宫闱之化,以讽王,谨于袵席也。葢拟《闗雎》《鹊巢》而作,《鼔钟》所云“以南”者,即此其义,则“南”其音,则“雅”也。若非拟古,不应絶无刺意;若非刺王,则房中之歌,又何以列于雅哉?以上十篇诗,非刺王,而其志则存乎刺王,以此诗推之,可知也。间闗金大相戛之声,后人因其咏车,借用为驰驱之义,不可以之释诗。“式燕且喜”,谓季女之德音,可作好友,不俟他求也。或云: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新昏不得有燕与歌舞,然考之《士昏礼》,记舅姑有飨妇之礼;《闗雎》有琴瑟钟鼓之乐。《曲礼》云:“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亦为娶妇者言也。则所谓不举乐者,或为孤子言之耳。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虽无防,酒式饮庻?防虽无嘉殽,式食庻?防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式歌且舞,言己虽无徳可以助汝,而乐汝之德不禁其咏,犹舞蹈之不置也。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冩兮。
析薪而叶,盛以兴娶妻,而徳美。《汉广》之诗,以薪兴游女;《齐风》《南山》之诗,亦以析薪兴娶妻。孔仲达云:“言为薪,是废弃不用之辞。”谬矣。
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
髙山景行,自是母仪天下之意,非寻常之人可以举似。
青蝇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防言。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
营营青蝇,止于棘。防人罔极,交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防人罔极,构我二人。
二人谓幽王申后也。大夫视君与后如父母然,故曰:“我二人若指己与王,不得作此等夷之语。”构二人而先之以乱四国者,当时吕缯、西戎与申方睦,必以申之交结缯、戎,谋抗王朝,为废后之名也。
宾之初筵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既和防,饮酒孔偕。钟鼔既设,举醻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
序曰:卫武公刺时也。葢借己以儆人也。睿圣武公,岂真有号呶屡舞之失乎?
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百礼既至,有壬有林。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
籥舞,吹籥而舞也。子孙其湛祭,时旅醻之礼也。仇,匹也。宾载手仇,祭毕馂余之礼也。少牢礼云:司宫设对席,乃四人▯上佐食盥升,下佐食对之。宾长二人,备此诗所云「宾载手仇」也。佐食亦宾之党,各手引其耦与之对馂也。少牢礼又云:主人洗一爵,升酌以受上▯。賛者洗三爵,酌主人受于户内,以授次▯。若是以辩,此诗所云「室人入又」也。室人,谓主人入又,谓旅醻之后又酌宾也。又云:主人受上▯爵,酌以酧于户内。上▯亲嘏曰:「主人受祭之福,胡寿保建家室。」此诗所云「酌彼康爵,以奏尔时」也。葢上▯致嘏之爵,故曰康爵。酌者,主人自酢也。奏,犹表见也。奏尔能者,表其嫺习礼法;奏尔时者,表其动合时宜也。《酒诰》曰:「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葢饮酒之时,惟祭祀为最宜也。
宾之初筵
译序说:这是众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此诗追述先王宴饮之乐,亲近敬重年长之人,是欣喜承受恩德的言辞。忧虑的是来日苦短,恐怕不能再见到君王了。天上降下雪雨,则是霰雪先聚集;以此比喻人的死亡丧事,则衰败的征兆先显现。此诗语气迫切,与前几首诗不同,用以说明老成之人容易凋谢,典范难得,不可不趁此宴饮闲暇之时,接纳他们的忠诚恳切之心。讽刺君王的意思,显然可见。
那高高的皮帽,究竟是什么样子?你的酒已斟满,你的菜肴已齐备。难道他们是外人?兄弟们都已到来。茑和女萝,缠绕在松树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到君子,希望有所善美。
那高高的皮帽,戴在头上。你的酒已斟满,你的菜肴已丰盛。难道他们是外人?兄弟和甥舅都在。就像那下雪,先聚集的是霰雪。死亡丧事没有日子不防备,相见时快乐饮酒。今晚的君子,只在于宴饮。
车
车轴头发出间关声啊,思念美丽的小妹远行啊。不是饥饿也不是口渴,美好的音信来相会。虽然没有好朋友,但宴饮且欢喜。
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此诗追述先王妃闱的教化,以讽刺君王,在床席之事上谨慎。大概是模仿《关雎》《鹊巢》而作,《鼓钟》所说的“以南”者,就是此义,那么“南”是乐音,就是“雅”了。如果不是模仿古意,不应完全没有讽刺之意;如果不是讽刺君王,那么房中之歌,又为何列于雅呢?以上十篇诗,虽非直接讽刺君王,但其旨意在于讽刺君王,由此诗推之,可知也。间关是金属相击之声,后人因咏车,借用为驰驱之义,不可用来解释此诗。“式燕且喜”,是说小妹的美好音信,可作好朋友,不必另求他人。有人说:娶妇之家,三日不奏乐,是思念嗣亲。新婚不得有宴饮与歌舞,但考察《士昏礼》,记载有舅姑飨妇之礼;《关雎》有琴瑟钟鼓之乐。《曲礼说》:“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也是为娶妇者说的。那么所谓不奏乐者,或许是为孤子说的罢了。
依靠那平坦的树林,有野鸡聚集。那美好的大姑娘,美德来教导。宴饮且赞誉,喜爱你永不厌弃。
虽然没有防备,酒却喝得很多?虽然菜肴不精美,却吃得很饱?虽然没有美德,与你一起歌舞。
式歌且舞,说自己虽无美德可以助你,但喜爱你的美德不禁咏唱,如同舞蹈不止。
登上那高冈,砍那柞木为薪。砍那柞木为薪,它的枝叶茂盛啊。很少见到你,我的心舒畅啊。
砍薪而叶茂盛,用来兴起娶妻而德美。《汉广》之诗,以伐薪兴起游女;《齐风》《南山》之诗,也以伐薪兴起娶妻。孔仲达说:“言为薪,是废弃不用之辞。”错了。
高山仰望啊,大道行走啊。四匹公马疾驰,六条缰绳如琴。见到你新婚,以慰我心。
高山大道,自然是母仪天下的意思,非寻常之人可以比拟。
青蝇
营营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序说:大夫讽刺周幽王。
营营的青蝇,停在荆棘上。谗人无底止,交乱四方国家。
营营的青蝇,停在榛树上。谗人无底止,离间我二人。
二人指周幽王和申后。大夫视君王与后如父母,所以说:“我二人”若指自己与王,不得作此等并列之语。离间二人而先以乱四国者,当时吕、缯、西戎与申方和睦,必以申方交结缯、戎,谋抗王朝,作为废后的名义。
宾之初筵
宾客初上席位,左右秩序井然。笾豆陈列整齐,菜肴果品罗列。酒已调和,饮酒齐备。钟鼓已设,举杯酬答从容。大靶已立,弓矢张开。射手已齐,献你发功。射中那靶心,以祈求你爵位。
序说:卫武公讽刺时弊。大概是借自己以警示他人。睿智圣明的武公,岂真有号叫屡舞之失乎?
籥舞笙鼓,音乐和谐演奏,赞美烈祖,以洽百礼。百礼已至,有壬有林。赐你大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显你能。宾客手执伴侣,室人入又。斟那康爵,以奏尔时。
籥舞,吹籥而舞也。子孙湛祭,时旅酬之礼也。仇,匹也。宾客手执伴侣,祭毕馂余之礼也。《少牢礼》云:司宫设对席,乃四人上佐食盥升,下佐食对之。宾客长二人,备此诗所云“宾客手执伴侣”也。佐食亦宾客之党,各手引其耦与之对馂也。**少牢礼**又云:主人洗一爵,升酌以授上佐食。赞者洗三爵,酌主人受于户内,以授予次佐食。若是以辩,此诗所云“室人入又”也。室人,谓主人入又,谓旅酬之后又酌宾客也。又云:主人受上佐食爵,酌以酬于户内。上佐食亲嘏曰:“主人受祭之福,胡寿保建家室。”此诗所云“斟那康爵,以奏尔时”也。大概是上佐食致嘏之爵,故曰康爵。斟者,主人自酢也。奏,犹表见也。**奏尔能者**,表其娴习礼法;奏尔时者,表其动合时也。《酒诰》曰:“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大概是饮酒之时,惟祭祀为最宜也。
宾客初上席位
,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僊僊。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译温和恭敬。他尚未醉时,仪态庄重端正。说:“既然醉了,仪态便轻浮散漫。”离开座位,屡次起舞,姿态轻盈。他尚未醉时,仪态严谨谨慎。说:“既然醉了,仪态便傲慢无礼。”这就是所谓的醉了,不知礼法秩序。
汉晋以下,酒酣起舞,相属以为常事。读此诗,知古人之所戒也。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徳。饮酒孔嘉,维其令仪。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式勿从,谓以下设为不醉者自戒之辞。谓彼昏不知,勿就而与语,彼将益肆其号呶,无自取怠慢也。所不当言者勿言,所不当由者勿语。茍言语之不节,彼醉者便欲狎之,困以必不可行之事,而责以饮矣。饮至三爵,已不能记其所戒,况敢又多饮乎?深絶醉者言,不可与作縁,恐相牵以至醉也。
鱼藻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序曰:刺幽王也。此诗亦兼比兴之义,与《无将大车》同。鱼之得遂其生,以比民之得遂其性,即以兴王之得遂其乐也。葢言先王后天下之乐,而乐即安居饮酒,亦复何碍?非如今日之荒湛茍为乐而已也。如诸侯美天子,但美其饮酒安居,此谐臣媚子之辞,与《灵台》《辟雍》之义异矣。又何足録耶?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那通作傩。《説文》:“难行有节也”,葢从容自如之象。故笺训“那然”为安貌。有那其居,犹言优游尔。休有动静相涵之意,想见盛徳形容。
采菽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
序曰:刺幽王也。此述先王锡赉之盛,讽王以敬诸侯也。观篇末二语,明与上文分作两时,则风刺之意可见。与《裳华》《桑扈》之拟古者不同。
采菽尚有所盛,岂君子而无以劳之?此兴意也。《周礼》云:“公之服,自衮而下,同王之服。”则衮为上公之服矣。然《郊特牲》云:“王披衮以象天。”郑注云:“日月星辰之章。”是上之亦称衮也。韩侯,侯也,而称▯衮赤舄;孔子,大夫也,而称衮衣章甫。是下之亦称衮也。《记》曰:“天子衮,诸侯黼,大夫黻。”而《尔雅》云:“衮,黻也。”记者各尊所闻,互有异同,而衮之名不専于公,明矣。《说文》从公从衣,亦言其非私服也。《周礼》之“衮冕”字当作“卷”,谓龙蟠阿之状,与“衮”同音,故通用耳。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旂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槛泉正出,孔氏曰:“涌泉也,自下上出也。”槛泉有可采,兴君子有可观也。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芾以谨拜,跪幅以利趋跄,福禄即天子之宠赉是也。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以柞之繁,其枝叶兴;天子之盛,其翊卫军行在后,曰殿。殿从殳□声。殳者,军器也。□者,髀也。髀在后,亦取防意。因其殿以镇军,故转为镇重之义。《説文》以为击声,非也。《荀子》云:「分不乱于上,能不穷于下,治辨之极也。」《诗》曰:「平平左右,亦是率从。」言上下之交,不相乱也。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此章葢指今诸侯而言,泛泛杨舟,喻今之诸侯,抚之则懐,弃之则去,其心无定也。绋纚维之,喻今天子当以爵命维持之也。葵者,揆度其心也。膍即膍,《説文》云:“牛百叶也。”《周礼》醢人“脾析”即此,葢言福禄之多也。天子能揆度其心,不逆加怨恶,而与以福禄稠叠有加,则诸侯皆安于其分,乐于其职,亦如先王之时,相率而至于是矣。前言“君子至止”,而后与以福禄;此言与以福禄,而后“君子至止”,不得概作盛王时解,亦“字”之义了然可见。
角弓
骍骍角弓,翩其反
译自汉晋以来,酒喝得畅快时便起舞助兴,互相劝酒已成为常事。读了这首诗,才知道古人所告诫的道理。
宾客已经喝醉了,又喊又叫,打乱了我的竹编礼器,舞姿歪斜摇晃。这就是说喝醉了,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帽子歪斜,舞姿摇摆不定。喝醉了就退出,大家都能受到福泽。喝醉了还不退出,这就叫做败坏德行。饮酒本来是很美好的,关键在于保持优雅的仪态。
凡是这饮酒的场合,有人醉有人没醉,已经设立了监酒的人,或者由史官辅助。那些喝醉的人行为不端,没喝醉的人反而感到羞耻,不要顺从他们的话,不要让他们大大地懈怠。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走的路不要讲。因为醉酒而说的话,会导致像从羊身上剥下小羊皮那样荒谬的结果。喝了三杯酒就已经记不清所受的告诫,何况还敢多饮呢?
“式勿从,谓”以下,是假设为没喝醉的人自我告诫的话。说那些昏乱不知事的人,不要靠近他们与之交谈,他们将会更加放肆地喊叫吵闹,不要自取怠慢。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做的不要讲。如果言语不节制,那些醉汉就会轻慢你,用不可能做到的事来困扰你,并强迫你喝酒。喝到三杯酒,已经记不清所受的告诫,何况还敢多饮呢?深深断绝与醉汉的交往,不可与他们结下缘分,恐怕会被牵连而一起喝醉。
鱼藻
鱼在水草中,头大又壮。周王在镐京,难道快乐于饮酒?
《序》说:讽刺周幽王。这首诗也兼具比兴的意义,与《无将大车》相同。鱼能顺利生存,用来比喻百姓能顺遂本性,进而兴起周王能顺遂其快乐。大概意思是说,先王把天下的快乐放在后面,而快乐就是安居饮酒,又有什么妨碍呢?不像如今那样沉溺荒淫苟且求乐罢了。如果诸侯赞美天子,只赞美他饮酒安居,这是阿谀奉承之臣的言辞,与《灵台》《辟雍》的意义不同。又哪里值得记录呢?
鱼在水草中,尾巴修长。周王在镐京,饮酒快乐。
鱼在水草中,依靠着蒲草。周王在镐京,安居从容。
“那”通作“傩”。《说文》:“行走艰难而有节制”,大概是从容自如的样子。所以《笺》解释“那然”为安适的样子。“有那其居”,就是说优游自在。休有动静相涵的意思,可以想象出盛德的容貌。
采菽
采菽,采菽,用筐装,用筥盛。君子来朝见,赠送什么给他?即使不赠送他,路车和四匹马,又赠送什么给他?〇衮和黼衣。
《序》说:讽刺周幽王。这叙述先王赏赐的盛况,讽谏周王要敬重诸侯。看篇末两句,明显与上文分为两个时间,那么风刺的意思就可见了。与《裳华》《桑扈》那种拟古的作品不同。
采菽尚且有容器盛放,难道君子没有用来慰劳的东西吗?这是兴起的意思。《周礼》说:“公的服饰,从衮服以下,与王的服饰相同。”那么衮服就是上公的服饰了。然而《郊特牲》说:“王披衮服以象征天。”郑玄注说:“日月星辰的纹章。”这是上面的也称衮服。韩侯,是侯爵,却称〇衮赤舄;孔子,是大夫,却称衮衣章甫。这是下面的也称衮服。《礼记》说:“天子穿衮服,诸侯穿黼服,大夫穿黻服。”而《尔雅》说:“衮,就是黻。”记载者各自尊重所听到的,互有异同,而衮服之名不专属于公,是明显的。《说文》从公从衣,也说它不是私人的服饰。《周礼》的“衮冕”字应当作“卷”,指龙盘曲的样子,与“衮”同音,所以通用罢了。
泉水沸腾涌出,于是采它的芹菜。君子来朝见,于是观看他的旗帜。他的旗帜飘动,鸾铃声声。有的三匹马拉车,有的四匹马拉车,君子到达的地方。
槛泉正涌出,孔颖达说:“涌泉,从下向上涌出。”槛泉有可采的,兴起君子有可观的。
红色的蔽膝在大腿上,邪幅在小腿下。那交结的邪幅不宽松,是天子所赐予的。快乐的君子,天子任命他。快乐的君子,福禄加倍给他。
蔽膝用来谨慎拜礼,邪幅用来利于趋走,福禄就是天子的宠爱赏赐。
柞树的枝条,它的叶子茂盛。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的君子,万福汇聚。左右的人平和,也都顺从。
用柞树的繁茂,其枝叶兴起;天子的兴盛,其翊卫军行在后,叫殿。殿从殳□声。殳是军器。□是髀。髀在后,也取防备的意思。因为殿用来镇军,所以转为镇重的意义。《说文》认为是击声,不对。《荀子》说:“分不乱于上,能不穷于下,是治理辨别的极致。”《诗》说:“平平左右,亦是率从。”说上下之间,不相混乱。
杨木船漂浮,用绳索系住,快乐的君子,天子揣度他,快乐的君子,福禄丰厚,优哉游哉,也是到达这里了。
这一章大概是指现在的诸侯而言,泛泛杨舟,比喻现在的诸侯,安抚他们就怀念,抛弃他们就离去,他们的心没有定数。绋纚维之,比喻今天子应当用爵位命令来维持他们。葵,是揣度他们的心。膍即膍,《说文》说:“牛的百叶。”《周礼》醢人“脾析”就是这个,大概说福禄之多。天子能揣度他们的心,不预先加怨恶,而给予福禄稠叠增加,那么诸侯都安于本分,乐于职守,也像先王之时,相率而至于是了。前面说“君子至止”,而后给予福禄;这里说给予福禄,而后“君子至止”,不能一概作盛王时解,亦“字”的意义了然可见。
角弓
骍骍角弓,翩其反
矣。兄弟婚姻,无胥逺矣。
序曰父兄刺幽王也
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译罢了。兄弟和姻亲之间,不要互相疏远了。
序言说:这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诗。
你远离了民众,民众也都这样了;你施行了教化,民众也都效仿了。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
张元岵曰:「民间家和则衣食自足,兄弟操戈,未有不至于同尽者。」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
民之无良,本相怨也。受爵不让,又导之以争,则犯上作乱,势所必至,能无亡乎?张元岵曰:“至于己,斯亡。言至于力竭气匮,寝戈息兵,则已危亡而不可救矣。”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
式居娄骄,谓居其爵位而屡肆骄慢。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唐士谔曰:「昔辛有适伊川,见有被髪野祭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已而秦、晋果迁陆浑之戎,于此类之应也。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诗人之意深矣。幽王卒死犬戎之难,可畏哉!」
菀栁
有菀者栁,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
序曰:刺幽王也。幽王暴虐,其臣见防而自逺也。前二章犹有望之之意,末章则已絶望,深致叹息而已。旧云诸侯不朝,未免悖于君臣之义,非夫子之所録也。蹈,当从韩诗外传作慆慆,慢也。自昵,谓交浅言深,自求进用也。极,谓尽其谋画也。言王若信任我,使我治天下事,然后我可以尽其谋画也。
有菀者栁,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
自瘵,谓不度时势,自取困病也。迈,与励通,勉力也。《虞书》曰:「皋陶迈种徳,是也。」
有鸟髙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有鸟高飞,比小人之在高位也。彼人谓小人也。言小人之心罔极,必多方以陷我王。亦何能使我治之?徒处我以凶祸危苦之地,虽欲极焉,迈焉而无从耳。矜毛传曰:危也。尔雅曰:苦也。
都人士之什
都人士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序曰:周人刺衣服无常也。缁衣篇曰:古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壹。葢阐明序意,而衍序者即用其説也。荀子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曰:齐衰苴杖者不聴乐,非耳不能闻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荤,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由此言之,先王所以齐俗化民,衣服其要矣。郝楚望曰:幽厉奢侈,都人士化之,士女游冶,膏首袨服,如后世高髻大袖之谓服妖,诗人所以兴刺也。
玉藻》云:「君子狐裘,黄衣以裼之。」注云:「君子,大夫、士也。」当时治乱之相去未久,老成典型犹有存于野者,故曰:「其容不改,曰行归于周,望其复用于朝,作民表帅也。」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髪。我不见兮,我心不説。
台笠缁撮,野人之服。此葢遇乱而隠,不肯茍同流俗者,故从其旧而称之。曰:彼都人士,绸直如髪,质任自然,不用髲髢为高髻之类。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髪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
充耳琇实,垂带而厉,皆追言昔日在朝之时,服饰如此。吉作姞,古字省文。尹氏,周之世卿。韩奕之诗,称韩姞为汾王之甥。《左传》郑石癸曰:“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为士为女,皆有常度,在朝在野,总无▯饰。此真大雅之风也。观末章之词,叹美其自然,则今日之矫饰▯竒者,隠然言外矣。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髪,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采緑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予髪曲局,薄言归沐。
序曰:刺怨旷也。久从征役,室家暌离,此王政之失也,故刺之。緑,即今之木贼草,其花深碧,故谓之緑。陆玑云:其草澁砺,可以洗盘枕,利于刀错。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五日为期,人未归,而音问先至也。前之归沐,亦正以此。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
译这命令兄弟宽裕有余,不使兄弟互相伤害。
张元岵说:“民间家庭和睦,衣食自然充足,兄弟动武相争,没有不导致共同毁灭的。”
百姓中那些没有善心的人,互相怨恨;接受爵位不肯谦让,最终导致自身灭亡。
百姓中那些没有善心的人,本就互相怨恨。接受爵位不肯谦让,又引导他们去争夺,那么犯上作乱,是势所必然,能不灭亡吗?张元岵说:“‘至于己,斯亡’,是说等到力量耗尽、气息枯竭,放下武器停止战争时,已经危亡而不可挽救了。”
老马反而当作小马,不顾及它的后路。就像吃饭应当吃饱,就像斟酒应当取满。
不要教猴子爬树,就像在湿泥上涂抹。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便依附于他。
雨雪纷飞,见到阳光便消融。不肯向下施恩,却屡次傲慢自大。
式居娄骄,是说占据爵位而屡次放肆骄慢。
雨雪飘浮,见到阳光便融化。像蛮夷,像髦民,因此我感到忧虑。
唐士谔说:“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狄之地了,因为他们的礼仪先灭亡了。’后来秦、晋果然把陆浑之戎迁走,与此类应验。‘像蛮夷,像髦民,因此我感到忧虑’,诗人的用意深远啊。周幽王最终死于犬戎之难,真是可怕啊!”
菀柳
茂盛的柳树,不再在上面休息。上帝非常怠慢,不要自我亲近。让我去安定天下,之后我却陷入困境。
《诗序》说:讽刺周幽王。幽王暴虐,他的臣子被防范而自我疏远。前两章还有期望的意思,末章则已经绝望,只是深深叹息罢了。旧说诸侯不朝见,未免违背君臣之义,不是孔子所收录的。蹈,应当从《韩诗外传》作“慆慆”,怠慢的意思。自昵,是说交情浅薄却言语深切,自我求取进用。极,是说尽自己的谋画。是说君王如果信任我,让我治理天下事务,然后我才能尽自己的谋画。
茂盛的柳树,不再在上面小憩。上帝非常怠慢,不要自我致疾。让我去安定天下,之后我却勉力前行。
自瘵,是说不能估量时势,自我招致困病。迈,与“励”相通,勉力的意思。《虞书》说:“皋陶勉力施行德行”,就是这个意思。
有鸟高飞,也贴近天空。那些人的心,能达到什么境界?怎么能让我安定天下,却把我置于凶险危苦之地。
有鸟高飞,比喻小人在高位。那些人指小人。是说小人心思没有准则,必定多方陷害我王。怎么能让我治理天下?只是把我置于凶祸危苦之地,即使想尽力、勉力,也没有办法。矜,毛传说:危险。《尔雅》说:痛苦。
都人士之什
都人士
那些都城的人士,狐皮袍子黄澄澄,他们的仪容不变,说话有条理,行为归于周礼,是万民所仰望的。
《诗序》说: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常制。《缁衣》篇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杂乱,仪容有常度,用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统一。大概阐明了《诗序》的意思,而衍序者就用了这个说法。《荀子·哀公问》说:绅带、委笄、章甫帽,对仁德有益吗?孔子说:穿丧服、拄丧杖的人不听音乐,不是耳朵听不见。穿礼服的人不吃荤腥,不是嘴巴尝不出味道。是服饰使他们这样的。由此说来,先王用来整齐风俗、教化百姓,衣服是关键。郝楚望说:幽王、厉王奢侈,都城的人士效仿他们,士女游玩冶荡,涂脂抹粉、穿着华丽,像后世的高髻大袖那样,称为服妖,诗人因此兴起讽刺。
《玉藻》说:“君子穿狐皮袍,用黄色的衣服衬在里面。”注说:“君子,指大夫、士。”当时治乱相隔不久,老成典型还存在于民间,所以说:“他们的仪容不变,行为归于周礼,希望他们重新被朝廷任用,作为百姓的表率。”
那些都城的人士,戴着台笠,束着黑巾。那些君家的女子,头发直如发丝。我见不到他们啊,我心里不快乐。
台笠、缁撮,是野人的服饰。这大概是遭遇乱世而隐居,不肯苟同流俗的人,所以称他们保持旧俗。说:那些都城的人士,头发直如发丝,质朴自然,不用假发做成高髻之类。
那些都城的人士,充耳用美玉装饰。那些君家的女子,称为尹吉。我见不到他们啊,我心里郁结。
那些都城的人士,垂着带子而系结。那些君家的女子,头发卷曲如蝎尾。我见不到他们啊,我要追随他们远去。
充耳用美玉装饰,垂着带子而系结,都是追述昔日在朝时,服饰如此。吉作姞,是古字省文。尹氏,是周的世卿。《韩奕》的诗,称韩姞为汾王之甥。《左传郑石癸》说:“姞,是吉人。”后稷的元妃。无论是士还是女,都有常度,在朝在野,总没有虚饰。这才是大雅之风。看末章的词,叹美他们的自然,那么今日矫饰奇异的人,隐含在言外了。
不是他们垂下的带子,而是有余;不是他们卷起的头发,而是有旟。我见不到他们啊,怎么能仰视呢!
采绿
整日采集绿草,不满一把。我的头发卷曲,说回去洗头。
《诗序》说:讽刺怨旷。长久从征役,家庭分离,这是王政的失误,所以讽刺它。绿,就是现在的木贼草,它的花深碧,所以叫绿。陆玑说:这种草涩砺,可以洗盘枕,利于刀错。
整日采集蓝草,不满一襜。五天为期,六天不到。
五天为期,人未归,而音信先到。前面的归沐,也正因此。
这个人去打猎,说收起他的弓;这个人去钓鱼,说整理他的
绳。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大意以遭逢不幸,时事倥偬,不如归休于家,钓弋可以自娱也。
译绳。
那垂钓的是什么鱼呢?是鲂鱼和鱮鱼。是鲂鱼和鱮鱼,且去观看那垂钓的人吧。
大意是说遭遇不幸,时事紧迫纷乱,不如回家休息,垂钓打猎可以自我娱乐。
黍苗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序曰:刺幽王也。昔申伯以元舅之尊,抱文武之畧,作镇南邦,藩翰四国。宣王之委任者至重,故召伯之经营也至周,将使子孙世世守之,以卫王室。幽王乃以一嬖妾之故,遂贰于申,甚非当日委任中伯之意矣。宣王之灵必有大不安者,故诗人述营谢之事,以讽王。末言「王心载宁」,以感悟之也。如曰美召伯,则不宜舍平淮而美其营谢、严华谷以烈烈征师,即为平淮之事,则又不宜舍其平四方、定王国之功,而美其平原隰、清流泉,仅仅与营谢等也。
撤禁旅以营侯国,茍将之不得其人,则怨易生而功不固,故以阴雨之膏比召伯之劳也。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君行,师从;卿行,旅从。郑氏以为,诸侯之制:若天子之卿,则亦以师从。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烈烈,谓勇于趋事也;成,谓激劝之使成其功也。《郑语》史伯谓桓公曰:「谢郏之间,其冢君骄侈。是谢虽入于申,其君犹在,故用师以备不虞,非特营缮之事也。」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召伯之成此功,非徒终王之事已也。在王亲亲贤贤之心,于是而安焉。则今日之申国神灵,实式凭之矣。乃以婚姻之故,而成仇讐。卒之召伯所经营者,反若树强敌焉。宣王申伯,一时名良之绩,不再传而化为弑逆,谁实致之?诗人所以深念夫谢功也。
隰桑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序曰: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故思一见之,其乐如何?明是未见而悬拟之词。冯文所云,不在原而在隰,喻其野处。有覆养之徳。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
幽者,叶盛而阴浓也。君子无言,非徳;闻之者自然相契,而不解。故曰:徳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我心诚爱君子,胡不一见而告之?乃使我中心藏之,将何日而忘之耶?言思慕之极,无繇而致其区区也。白华。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
序曰:周人刺幽王废申后也。今本缺「王废申」三字,晦翁依《汉书》注补之,是矣。此犹《小弁》之诗,出于他人所为,而托于申后之口也。凡诗中如此者甚多,何独于《小弁》、《白华》而疑之?
白华,茅类,其茎柔韧,沤之为菅。以白华自比,以白茅比妾也。欧阳永叔曰:「言二物各有所施,可以并用,如嫡妾各有其职,可以并居。」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孔仲达曰:「露云气微,不映日月,非无云也。浓则雾合,清旦为昏,是亦露之云矣。菅茅皆被其润,以比嫡妾,当均被其宠。艰难阨穷也,犹同也。言我时运适遭其穷,故之子之遇我,不得同于他人也。向所云并后匹嫡之嫌,今并不可得矣。」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
水经注》曰:鄗水西北注,与滮池合。《九域志》曰:京兆府氷池,名滮池,亦名圣女泉。
樵彼桑薪,卭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以桑薪之可用,比己之不宜见弃也。煁,毛传曰:烓灶。説文云:行灶也。非无釡之灶。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
鼓钟之闻于外,比己之诚意,宜足以动王也。迈迈,犹云迈往,不屑也。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兮。
毛传云:「扁,乘石貌。王乘车,履石。」疏云:「《周礼》▯仆云:王行则洗乘石。此言王之乘石,自有常度。扁者不足以乘,以比王之妃耦,自有常匹。贱者不足以配也。」緜蛮。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序曰:微臣刺乱也。周室之乱,政教不修
译黍苗
黍苗茂盛,阴雨滋润。悠悠南行,召伯慰劳。
序曰:讽刺周幽王。从前申伯凭借元舅的尊贵地位,怀有文王武王的谋略,镇守南方邦国,成为四国的屏障。宣王对他的委任极重,所以召伯的经营极周密,要使子孙世代守护,以保卫王室。幽王却因一个宠妾的缘故,对申伯产生二心,这极不符合当日委任申伯的本意。宣王的在天之灵必定极不安宁,所以诗人叙述营建谢邑的事,来讽谏君王。最后说“王心载宁”,来感悟君王。如果说赞美召伯,就不应舍弃平定淮夷而只赞美他营建谢邑;如果说严整华谷的军队是平定淮夷的事,那又不该舍弃他平定四方、安定王国的功绩,而只赞美他平整原隰、澄清泉水,仅仅与营建谢邑相提并论。
撤除禁军来营建侯国,如果派遣的人不得当,怨恨就容易产生而功业不能巩固,所以用阴雨滋润来比喻召伯的慰劳。
我担任我驾车,我车我牛,我行军已集结,大概可以回去了。
我徒卒,我御者,我师众,我旅队,我行军,已集结,大概可以回去了。
君王出行,师众跟随;卿大夫出行,旅队跟随。郑氏认为,诸侯的制度:如果是天子的卿,也以师众跟随。
肃肃,谢邑的功业召伯营建;烈烈,征伐的军队召伯成就。
烈烈,指勇于趋赴事务;成,指激励劝勉使其成功。《郑语》中史伯对桓公说:“谢、郏之间,那里的君主骄奢。所以谢地虽然并入申国,其君主还在,因此用军队来防备不测,不只是营建修缮的事。”
原隰已平整,泉水已清澈,召伯有成就,王心就安宁。
召伯成就此功,不只是完成君王的事而已。在君王亲爱亲人、尊重贤人的心上,于是得以安宁。那么今日申国的神灵,确实依附于此了。却因婚姻的缘故,而结下仇敌。最终召伯所经营的,反而像树立了强敌。宣王、申伯,一时的良绩,不再传而化为弑逆,是谁造成的?诗人所以深切思念谢邑的功业。
隰桑
隰地桑树弯曲,其叶繁茂。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序曰:讽刺周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所以思见君子,其乐如何?明确是未见而悬拟之词。冯文所说,不在原而在隰,比喻其野处。有覆养之德。
隰地桑树弯曲,其叶肥厚。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地桑树弯曲,其叶幽深。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幽,指叶盛而阴浓。君子无言,非德;闻之者自然相契,而不解。所以说: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我心诚爱君子,胡不一见而告之?却使我中心藏之,将何日而忘之呢?言思慕之极,无由而致其区区。白华。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序曰:周人刺幽王废申后。今本缺“王废申”三字,晦翁依《汉书》注补之,是对的。这如同《小弁》之诗,出于他人所为,而假托于申后之口。凡诗中如此者甚多,何独于《小辩》、《白华》而疑之?
白华,茅类,其茎柔韧,沤之成为菅。以白华自比,以白茅比妾。欧阳永叔说:“言二物各有所施,可以并用,如嫡妾各有所职,可以并居。”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孔仲达说:“露云气微,不映日月,非无云。浓则雾合,清旦为昏,是亦云之露。菅茅皆被其润,以比嫡妾当均被其宠。艰难阨穷,犹同。言我时运适遭其穷,故之子遇我,不得同于他人。向所云并后匹嫡之嫌,今不可得。”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感,念彼硕人。
《水经注》说:鄗水西北注,与滮池合。九域志说:京兆府冰池,名滮池,亦名圣女泉。
樵彼桑薪,卭烘于煁。惟彼硕人,实劳我心。
以桑薪之可用,比己之不宜见弃。煁,毛传曰:烓灶。说文云:行灶也。非无釜之灶。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躁躁,视我迈迈。
鼓钟之闻于外,比己之诚意宜足以动王。迈迈,犹云迈往,不屑。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惟彼硕人,实劳我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疷兮。
毛传云:“扁,乘石貌。王乘车,履石。”疏云:“《周礼》仆云:王行则洗乘石。此言王乘石,自有常度。扁者不足以乘,比王之妃耦,自有常匹。贱者不足以匹。”绵蛮。
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命彼后车,谓之载。
序曰:微臣刺乱。周室之乱,政教不修。
,膏泽不下。一旦卒起,徒役虽贫困老弱之人,亦所不免。其统率之长,权不足以抚绥,义不可以违忤,惟以力之所能行,其小惠而已。
译恩惠不能下达百姓。一旦突然兴起徭役,即使是贫困、年老、体弱之人,也无法避免。那些统领役夫的长官,权力不足以安抚众人,道义上又不敢违抗上级,只能凭借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施予一些微小的恩惠罢了。
黄鸟,比行役之人止者,困于行也。我劳,谓念此役人而心劳也。饮食之恤,其私情也;教诲之勉,以公义也。后车,重车也。重车以载器物,而人之不能行者,亦使载之以苏其困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瓠叶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序曰:大夫刺幽王也。幽王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只为湛乐之资而已。賔贤之典,未尝一举。故望其举之,虽微薄之物,犹愈于己耳。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郑笺曰:「凡治兎之宜鲜者,毛;炮之柔者,炙之;干者,燔之。」按一兎而有此三种,诗人预拟之词,言随其治之,无不可耳。
有▯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渐渐之石
渐渐之石,维其髙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矣。
序曰: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按周时夷狄,即王制五方,大抵依恃险阻以为巢窟。春秋所书防潜盟唐者,东方之戎也;所书入邢伐卫者,东方之狄也。荆舒亦在周之东,故曰东征。衍序之説,当不谬矣。乃云久病于外,诗中殊无此意,是不得其所刺之故,而强为之辞,非序诗者之意也。为将之畧,在于能暇不遑朝,是不能暇也;又在于知险不遑出,是不知险也;又在于应变不遑他,是不能应变也。将畧之不娴,一卒之力耳。故命之曰:武人入非其地,战非其时,而又用非其人,必败之道。此诗所为刺也。下国,谓所经之国也。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逺,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矣。
刘执中曰:「涉波见雨,歇未久停,潦尚多,而月离于毕,则又将雨也。非以涉波为雨兆。」
苕之华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序曰:大夫悯时也。师旅并起,因以饥馑,民不聊生,故闵之而作此诗。
苕华,即今凌霄花。开花自夏及秋,未为不久。诗人只见百物凋耗,苕花独盛,而无济于人,故益増其伤感耳。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牂羊羵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羊生江南者,身首相等;生山陜者,首小而身大。今身
更小于首是瘠之甚也
何草不黄
何草不黄?何人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序曰:下国刺幽王也。战伐不息,征兵于下国。故下国之民愁怨而作此诗。
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周礼·巾车》职云:「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此云有栈,则其制畧似栈车而已。故《毛传》曰:「栈车,役车也。」《説文》:「竹木之车曰栈。」
读诗畧记卷四
<经部,诗类,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畧记卷五
明 朱朝瑛 撰
大雅
文王之什
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序曰:文王受命作周也。吕氏春秋以为周公所作。受命者,言天命归之,而文王之功德足以受之也。凡周书所称「文王受命」,亦然。
礼《祭义》曰: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扬在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是凡人之魂气归于天者,皆有昭明之象矣。《诗》言此,以明文王之德不可磨灭耳。不显不时,旧作「岂不显,岂不时」,亦通。但「世之不显」一句语气,终有未合。杨用修、陆子渊皆读作「丕」,谓古通用。盖古字省文,如「亨」、「享」、「女」、「汝」之类皆是也。「丕显丕时」见于《周书》,本周公语。此云「丕时」
译黄鸟,是比喻那些因行役而停留的人,他们被行役所困。我劳,是说思念这些服役的人而内心辛劳。饮食上的体恤,是出于私人的情谊;教诲上的勉励,是出于公道的义理。后车,是重车。重车用来装载器物,而那些行走困难的人,也让他们乘坐这车以缓解他们的困苦。
绵软可爱的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怎敢害怕行役?是害怕不能快步赶去。给他们喝,给他们吃,教导他们,劝勉他们。命令那后车,叫它载着他们。
绵软可爱的黄鸟,停在山丘的侧面。怎敢害怕行役?是害怕不能快走。尽力地给他们喝,给他们吃,教导他们,劝勉他们。
命令那后车,叫它载着他们。
瓠叶
纷纷飘动的瓠瓜叶,采摘它,烹煮它。君子有酒,斟酒来品尝它。
序说:大夫讽刺周幽王。幽王抛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牺牲和熟食,只是作为沉溺享乐的资料罢了。接待贤人的典礼,未曾举行一次。所以希望他举行,即使是微薄的物品,也比没有好。
有兔子那白色的头,炮烤它,烧煮它。君子有酒,斟酒来献给他。
有兔子那白色的头,烧煮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来回敬他。
郑玄笺说:“凡是处理兔子适宜鲜嫩的,用毛;炮烤使它柔软的,用炙;干燥的,用燔。”按一只兔子而有这三种做法,是诗人预先拟定的词句,说随其处理方式,没有不可行的。
有鹿那白色的头,烧煮它,炮烤它。君子有酒,斟酒来酬答他。
渐渐之石
高峻的石块,多么高大啊。山川遥远,多么辛劳啊。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朝见天子了。
序说:下国讽刺周幽王。戎狄背叛,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命令将帅向东征伐。按周朝时的夷狄,就是王制中的五方之民,大体依恃险阻作为巢穴。春秋所记载的防潜盟唐的,是东方的戎;所记载的入邢伐卫的,是东方的狄。荆舒也在周的东面,所以说东征。衍序的说法,应当不错。但说久病在外,诗中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这是没有找到讽刺的原因,而强行找借口,不是作序者的本意。将帅的谋略,在于能闲暇却顾不上朝见,这是不能闲暇;又在于知道险阻却顾不上出去,这是不知道险阻;又在于应变却顾不上其他,这是不能应变。将帅谋略的不熟练,只是一个士兵的力量罢了。所以命令说:武士进入不是他们的地方,作战不是他们的时候,又使用不是他们的人,这是必败的道路。这首诗之所以讽刺的原因。下国,是指所经过的国家。
高峻的石块,多么险峻啊。山川遥远,何时才能淹没啊?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出去了。
有猪白色的蹄,成群地渡过波浪。月亮离开毕宿,使得大雨滂沱。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其他了。
刘执中说:“涉水见雨,歇息不久停,积水尚多,而月亮离开毕宿,则又将下雨。不是以涉水作为雨的征兆。”
苕之华
苕花,茂盛地黄了。心中的忧愁,多么悲伤啊。
序说:大夫怜悯时局。军队并起,因此饥荒,民不聊生,所以怜悯而作此诗。
苕华,就是现在的凌霄花。开花从夏到秋,不算不久。诗人只见百物凋谢,苕花独自茂盛,而对人无益,所以更加增加伤感。
苕花,它的叶子青青。知道我如此,不如不生。
母羊头大,三星在鱼篓。人可以进食,很少能吃饱。
羊生在江南的,身体和头相等;生在山陕的,头小而身体大。现在身体更小于头,是瘦弱的极致。
何草不黄
什么草不黄?什么人不行?什么人不去?经营四方。
序说:下国讽刺周幽王。战伐不息,在下国征兵。所以下国的百姓愁怨而作此诗。
什么草不枯?什么人不是单身?哀怜我的征夫,独自不是平民。
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在那旷野上。哀怜我的征夫,早晚不得空闲。
有蓬松的狐狸,在那幽草中。有栈车,行在周道上。
《周礼·巾车》职说:“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这里说有栈,则其制度大致像栈车罢了。所以《毛传》说:“栈车,是役车。”《说文》:“竹木做的车叫栈。”
读诗略记卷四
<经部,诗类,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略记卷五
明 朱朝瑛 撰
大雅
文王之什
文王
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在天。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是新的。周朝不显赫,帝王的命令不及时。文王升降,在帝王的左右。
序说:文王受命建立周朝。《吕氏春秋》认为是周公所作。受命,是说天命归他,而文王的功德足以承受它。凡是周书所称“文王受命”,也是这样。
礼《祭义》说: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飘扬在上,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凡人的魂气归于天的,都有昭明的景象。《诗》说这个,以明文王的德不可磨灭。不显不时,旧作“岂不显,岂不时”,也通。但“世之不显”一句语气,终究有未合。杨用修、陆子渊都读作“丕”,说古通用。盖古字省文,如“亨”、“享”、“女”、“汝”之类皆是。“丕显丕时”见于《周书》,是周公语。这里说“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