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畧记卷五
,谓大运防也。在帝左右,谓文王之德与天为一,生而顺帝之则,则死而依帝之神,可知也。气之昭于天者,人所同;德之依于帝者,其所独也。
译(这)说的是大运的防范。在上帝左右,是说文王的德行与上天合而为一,活着时顺从上帝的法则,死后便依附上帝的神灵,这是可以推知的。显耀于上天的气,是众人所共有的;依附上帝的德行,却是他独有的。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哉!如《周书》“哉生明”之“哉”,《尔雅》“哉”始也。毛、郑同之,盖言上帝敷锡文王,始造周也。《左传》《国语》引之作“载”,如《孟子》“自葛载”之“载”也。何▯子曰:“殊本于支,则名分明;以支扶本,则气势厚。有本有支,故能百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桢即干也,然亦有异。《费誓》“峙乃桢干”,传谓题曰“桢”,旁曰“干”。疏谓“桢”当墙两端者,“干”在墙两旁者,皆障土之具。多士頼文王以成,文王又頼多士以宁。韩退之曰:“龙嘘气为云,而乘云以神其变化,异哉!其所凭依,乃其所自为也。”吾于文王亦云。黄才伯曰:“《无逸》言‘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文王之勤劳如此。《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又若无所事者。不读《无逸》,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政》,无以知文王之逸。合而观之,则文王以宁,从可知已。”
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欧阳永叔曰:「缉熈毛郑以为光明颂。云学有缉熈于光明,以为学有光明于光明,岂成文理?」《尚书》孔传:「熈,广也。缉熈者,接续而増广之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祼将,言王祼而助送圭瓒也。《礼记》注:「冔名出于幠,幠,覆也。言所以自覆饰也。」《方言》曰:「秦、晋之间,炊薪不尽曰荩。荩者,余也。」荩臣,谓小臣也。独呼小臣者,犹虞人之箴曰:「敢告仆夫云尔。」
无念尔祖,聿脩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前章,令闻不已与巻阿,令闻令望,闻皆音问,故问与闻通。《管子》飞蓬之问是也。
大明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序曰: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考《晋语》:“任亦黄帝之后。”自彼殷商,言自殷商之时也。京者,追称之词。曰“嫔于京”,叠言以明其有国而为夫人也。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集说》:「文,羣鸟在木上也。从雧省。」何元子曰:「天之所命,必监观之久,眷顾之深,而后与之。如鸟之集,有审择而就之之意。」郃阳,今陜西属县,其北为夏阳,非春秋之夏阳也。汉《地理志》注:「秦惠文王更名少梁为夏阳,即今韩城。」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伣《淮南齐俗训》云:“若伣之见风。”注:“谓伣所以候风者,以鸡羽五两系竿首为候,盖如后世之相风也。”大姒之圣德,应天运而来,如伣之应风所向者然,故曰:“伣天,犹效天;曰律天,实字而虚用之也。”妹,即《易·归妹》之妹,女少者之通称,犹《采苹》《车舝》之称季女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佑命尔,燮伐大商。
郡国志》云:「郃阳南有古莘国,罗苹以莘为虢地,即《周语》所云『神降于莘』者是。按虢在今陜州,去郃阳甚远,非其地也。祗因《公谷》以下『阳』为『夏阳』,而罗氏遂误以秦之夏阳为虢之夏阳耳。」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张元岵曰:「侯兴,言自诸侯而兴,不无以臣伐君之歉,故下以天
译文王勤勉不懈,美好的声誉流传不止。上天赐予福泽,周邦得以建立。文王的子孙后代,文王的子孙后代。根本与分支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世代显赫。
“哉”字,如同《周书》中“哉生明”的“哉”,《尔雅》解释“哉”为“始”。毛亨、郑玄持相同观点,大概是说上帝广泛赐予文王,开始建立周朝。《左传》《国语》引用时写作“载”,如同《孟子》中“自葛载”的“载”。何〇子说:“根本与分支区别清楚,则名分明确;用分支扶持根本,则气势雄厚。有根本又有分支,所以能延续百代。”
世代不显赫,是因为他们谨慎小心。思念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诞生贤士,是周朝的栋梁。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
“桢”就是“干”,但也有区别。《费誓》中“峙乃桢干”,传文说正面叫“桢”,侧面叫“干”。疏文说“桢”是墙两端的立柱,“干”是墙两侧的立柱,都是挡土的器具。众多贤士依靠文王成就功业,文王又依靠众多贤士获得安宁。韩愈说:“龙吐气形成云,凭借云来神化其变化,真是奇异啊!它所凭借的,正是它自己所创造的。”我对文王也是这样看。黄才伯说:“《无逸》说‘从早晨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文王勤劳到如此地步。《立政》说‘不兼听各种言论、案件和谨慎之事’,文王又好像无所事事。不读《无逸》,无法知道文王的勤劳;不读《立政》,无法知道文王的安逸。合起来看,文王之所以安宁,就可以知道了。”
文王端庄美好,恭敬地发扬光明的美德。真是天命所归!商朝的子孙后代,商朝的子孙后代,其数量不止亿万。上帝已经降下命令,让他们臣服于周。
欧阳修说:“‘缉熈’毛亨、郑玄解释为光明颂。说‘学有缉熈于光明’,意思是学习有光明于光明,这难道符合文理吗?”《尚书》孔安国传:“熈,广大。缉熈,是接续而增广。”
臣服于周,天命没有恒常。殷朝的士人敏捷灵敏,在京城举行灌礼。他们举行灌礼,常穿着绣有黑白花纹的礼服和殷商式的帽子。他们是王的忠诚臣子,不要忘却你们的祖先。
“祼将”,是说君王举行灌礼而协助送圭瓒。《礼记》注:“‘冔’的名字出自‘幠’,‘幠’是覆盖。意思是用来覆盖装饰自己的。”《方言》说:“秦、晋之间,烧柴不尽叫‘荩’。‘荩’就是剩余。”“荩臣”,指小臣。单独称呼小臣,就像虞人的规劝所说:“敢告知仆夫这样的话。”
不要忘却你们的祖先,努力修善你们的德行,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众多福分。殷朝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伟大的天命不容易保持。
天命不容易保持,不要断绝在你们身上。宣扬昭示道义和声誉,有鉴于殷朝来自上天。上天的行事,无声无息。效法文王,万国都会信服。
前一章,“令闻不已”与《卷阿》中的“令闻令望”,“闻”都读作“问”,所以“问”与“闻”相通。《管子》中“飞蓬之问”就是这样。
《大明》
光明在下,显赫在上。上天难以信任,做王不容易。天位属于殷朝的嫡嗣,使他不能挟持四方。
序言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命令武王。
挚国的仲氏任,从那个殷商时期,嫁到周朝,称为京城的夫人,于是与王季结合,推行德行。大任怀孕,生下这位文王。
考证《晋语》:“任也是黄帝之后。”“自彼殷商”,是说从殷商那个时代。“京”,是追称的词语。说“嫔于京”,重复说以表明她是有国的夫人。
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得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邦国。
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集中。文王初年,上天促成良缘。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赞美她,大国有了好女儿。
《集说》:“‘文’,是群鸟在树上的样子。从‘雧’省。”何元子说:“上天所命的,必定是长久监察、深切眷顾,然后才给予。像鸟群聚集,有审慎选择而后就之的意思。”郃阳,现在陕西的属县,其北是夏阳,不是春秋时的夏阳。汉《地理志》注:“秦惠文王改少梁为夏阳,就是现在的韩城。”
大国有了好女儿,如同天上的妹妹。文王确定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为桥,不显耀其光彩。
“伣”,《淮南子·齐俗训》说:“像伣那样见风。”注:“说伣是用来候风的,用鸡羽五两系在竿头作为候风器,大概像后世的相风旗。”大姒的圣德,顺应天运而来,像伣那样应风所向,所以说:“伣天,就是效法天;‘律天’,是实字虚用。”“妹”,就是《易经·归妹》中的“妹”,是年轻女子的通称,如同《采苹》《车舝》中称“季女”。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文王在周在京城。继承你的维莘,长子维行,厚生地生了武王。保佑命令你,调和讨伐大商。
《郡国志》说:“郃阳南有古莘国,罗苹认为莘是虢地,就是《周语》所说的‘神降于莘’的地方。按虢在现在的陕州,离郃阳很远,不是那个地方。只是因为《公羊传》《谷梁传》以下把‘阳’当作‘夏阳’,而罗氏就误把秦的夏阳当作虢的夏阳了。”
殷商的军队,其防线像森林,在牧野射箭,是我们兴起。上帝降临你们,不要有二心。
张元岵说:“‘侯兴’,是说从诸侯中兴起,不免有以臣伐君的愧疚,所以下面用天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孔疏云:「檀弓言周人戎事乘騵,明非戎事不然,盖因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然《六月》之诗曰:『比四骊』,《采芑》之诗曰:『乘四骐』,则亦非不易之法也。」
緜
緜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序曰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民之初生,言民之始,遂其生也。顔师古《汉书注云:「自土」。齐诗作「自杜」。古扶风杜阳县有杜水,南入渭水。经注:「杜水南流,左防漆水。」按杜阳即今陜西麟游县在古豳之西百余里,则土」当作「杜」明矣。防鸮之诗桑土」亦作「桑杜」,可证水经沮水出北地,即今陜西庆阳府,乃不窋故地。汉地理志》漆水出漆县即今永夀县古豳地也。其在冯翊之漆水合沮水而入渭者,此《禹贡之漆沮,《小雅》颂所称者是也,非此之沮漆也。豳地有漆而无沮,其谓之沮漆者,公刘自北地来不忘故土而存其水名,谓漆水为沮漆,犹之汉高帝谓骊山为新丰耳。亶父,字也。陶复陶穴者,古公播迁之初,卜居未定而野处也。若谓处豳之时则公刘所云「渉渭为乱取厉取锻者,岂作土室之具乎?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岐山在今岐山县,▯陜西。《尔雅》云:「□胥相也。」注:「□为视,则胥相亦本为视。」《说文》云:「相视也。」悉良切。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尔雅》齧苦堇,说文云:“蒸食之,甘;意生食必苦,故与苦荼并称。”《本草》堇读作芹,盖即芹类。苏颂《图经》:“紫堇一名蜀芹,其味苦。”▯岂即《列子》所云“蜇于口,惨于腹”者耶?契,当以“或曰刀刻”之说为正。通作锲。《周礼》菙氏掌共燋契,凡卜吹其焌契。杜子春云:“契,谓契龟之凿也。”曰止,曰时。严华谷曰:“龟告之兆也。言止居得其地,土功得其时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古者迁居,以安民为急。公刘之诗,先之曰:“既顺乃宣,而无永叹。”古公之于岐,亦犹公刘之家法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立室家,郑氏云:「立室家之位处,正义谓位处者,即《考工记》匠人所云左祖右社,靣朝后市之类。」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鼛鼓,《考工记》韗人作臯鼓,陈用之。云《春秋传》:“鲁人之臯,臯者缓也。”役事以弗急为义,故以臯鼓节之。古者上之使下以仁,常欲缓而不迫;而下之事上以义,常欲敏而有功。以鼓节之而不止,故曰鼛鼓弗胜。
乃立臯门。臯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
月令:「天子九门。」注:「谓外门、四关门、远郊门、近郊门、国门是也。」宫门五:「臯、库、雉、应、路是也。」诸侯则无臯。应《明堂位》云:「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是也。」《周书》有「毕门」、「南门」,《周礼》有「虎门」,《文王世子》有「寝门」,皆路门之别名也。《周礼》又有「中门」,则通指五门,谓当国之中也。《尔雅》有「正门」,则应门之别名也。门名原无定制,故大王为商诸侯,得以创立新名。周人以此为▯祥之始,诸侯自不得称之矣。刘贡父曰:「臯取播告之义,应取敬应之义。」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陆玑云:“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为白桵,可为椟、车及矛防矜,今之作梳者是也。”其树高丈余,花而不实。盖柞有二种,其结实者为栎,不结实者为棫。若郭璞所云“实如耳珰,紫赤可食者”,自是蕤核,非棫也。《史记》称“自陇以西有绲戎,即昆夷也”,其地当在今巩昌、泰州以外。按《孟子》曰:“文王事
译牧野广阔无垠,檀木战车光彩夺目,四匹赤色马匹气势雄壮。太师姜尚,此时如鹰展翅飞扬。辅佐那周武王,于是征伐大商。周朝初建,政治清明。
孔颖达疏解说:“《檀弓》篇说周人从事军事行动时乘坐赤色马匹,表明并非军事行动时就不这样,大概是因为武王所乘坐的,遂成为一代常法。然而《六月》这首诗说:‘四匹黑色马匹’,《采芑》这首诗说:‘乘坐四匹青黑色马匹’,那么这也不是不可改变的法度。”
绵
绵绵瓜瓞,百姓初生,从杜水、漆水之地。古公亶父,挖土为窑洞,没有房屋。
《序》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大王(古公亶父)。
百姓初生,是说百姓的起始,遂使其生存。颜师古《汉书注》说:“自土”。齐诗作“自杜”。古扶风杜阳县有杜水,向南流入渭水。经注说:“杜水向南流,左边是漆水。”按杜阳即今陕西麟游县,在古豳地以西百余里,那么“土”当作“杜”就明白了。《鸮》诗中“桑土”也作“桑杜”,可证。《水经》说沮水出自北地,即今陕西庆阳府,是不窋的故地。《汉书·地理志》说漆水出自漆县,即今永寿县,古豳地。那在冯翊的漆水与沮水汇合流入渭水的,是《禹贡》中的漆沮,《小雅》《颂》中所称的是这个,不是这里的沮漆。豳地有漆水而没有沮水,称其为沮漆,是因为公刘从北地来,不忘故土而保留其水名,称漆水为沮漆,就像汉高帝称骊山为新丰一样。亶父,是字。陶复陶穴,是说古公迁徙之初,占卜定居未定而在野外居住。如果说是在豳地的时候,那么公刘所说“涉水渡渭,取石取锻”,难道是制作土室的器具吗?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沿着西水岸边,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于是来相度居所。
岐山在今岐山县,陕西。《尔雅》说:“胥,相也。”注:“胥为视,那么胥相也本为视。”《说文》说:“相,视也。”
周原肥沃,苦菜如饴糖般甘甜。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钻刻我的龟甲:说停止,说此时。在此建造房屋。
《尔雅》说:堇,苦菜。《说文》说:“蒸食之,甘;大概生食必苦,所以与苦荼并称。”《本草》说堇读作芹,大概即芹菜类。苏颂《图经》说:“紫堇一名蜀芹,其味苦。”难道就是《列子》所说的“入口刺痛,入腹惨痛”的吗?契,应当以“或曰刀刻”之说为正。通作“锲”。《周礼》说菙氏掌管供给燋契,凡占卜吹其焌契。杜子春说:“契,谓契龟之凿也。”说停止,说此时。严华谷说:“龟告之兆也。言止居得其地,动土得其时也。”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向左,于是向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土地,于是疏通沟渠,于是划分田亩。从西到东,周遍执事。
古者迁居,以安民为急。《公刘》之诗,先说:“既顺乃宣,而无永叹。”古公在岐山,也如同公刘的家法。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室家。其绳墨则直,缩版以载。建造宗庙,庄严恭敬。
立室家,郑氏说:“立室家之位处,正义谓位处者,即 《考工记》匠人所云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
捄之陾陾,度之薨薮,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墙都兴起,鼛鼓之声不能胜过。
鼛鼓,《考工记》说韗人作臯鼓,陈用之说:《春秋传》:“鲁人之臯,臯者,缓也。”役事以不急为义,所以用臯鼓节制。古者上级使唤下级以仁,常欲缓而不迫;而下级事奉上级以义,常欲敏而有功。用鼓节制而不止,所以说鼛鼓弗胜。
于是建立臯门。臯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于是建立冢土。军队出行。
《月令》说:“天子九门。”注:“谓外门、四关门、远郊门、近郊、国门是也。”宫门五:“臯、库、雉、应、路是也。”诸侯则无臯门。应《明堂位》说:“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是也。”《周书》有“毕门”、“南门”,《周礼》有“虎门”,《文王世子》有“寝门”,都是路门的别名。《周礼》又有“中门”,则通指五门,谓当国之中。《尔雅》有“正门”,则是应门的别名。门名原无定制,所以大王为商诸侯,得以创立新名。周人以此作为吉祥之始,诸侯自不得称之矣。刘贡父说:“臯取播告之义,应取敬应之义。”
于是没有灭绝他的愤怒,也没有丧失他的声望。柞棫被拔除了,道路平坦了,混夷逃跑了,疲惫不堪。
陆玑说:“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为白桵,可为椟、车及矛矜,今之作梳者是也。”其树高丈许,花而不实。大概柞有两种,结实者为栎,不结实者为棫。如果郭璞所说的“实如耳珰,紫赤可食者,自是蕤核,非棫也。”《史记》称“自陇以西有绲戎即昆夷也”,其地当在今巩昌、秦州以外。按《孟子》说:“文王事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郡县志,故虞城在陜州平陆县,芮城在陜州芮城县,今俱属山西解州。蹶犹良士,蹶蹶之蹶。陆羽明曰:“观《十月之交》一诗,言羣小用事,艳妻煽处,则知此诗之言姜女,言四臣,盖有深意。”
棫朴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序曰:文王能官人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右奉璋,则俊乂之士得其职矣。六师从之,则材武之臣尽其力矣。后二章复推本于文王之教育者,有其素也。棫朴以兴,辟王犹下章柞棫以兴君子,正喻其德之近人,人乐得而亲之也。诸家以棫朴喻多士,于兴体不合。薪之槱之,言薪者槱者,无不就之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祭统》曰:君执圭瓒祼尸,大宗执璋瓒亚祼。《顾命》又曰:大保秉璋以酢。是诸臣助祭者奉璋之证也。髦士少俊之称,详见《卫风》《周礼·大胥》。凡祭祀用乐,以鼓征学士,是少者亦与祭也。奉璋者峩峩,咸有颙若之观,少俊之士所为相助而增美也。故曰宜。即此见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之意。
渒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说文》云:泾水出安定,即今陜西平凉府。天子六军,文王为西伯,奉王命以徂征,故亦得抽调六师也。《公羊传》曰:「及,犹汲汲也。」言将卒一心,如恐弗及也。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遐不作人?
张元岵曰:「作兴人才,不在教训、鞭策、精神、意气之间,自有感动云汉,为章令人神明开朗,鄙吝都捐,岂非作人妙用?」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王介甫曰:「文王作人,外则使有文,内则使有质,纲纪四方。谓得人以任四方之事,如大纲在握,而众纪毕举也。」
旱麓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序曰:受祖也。言祭而受厘于祖也。前三章言其德之岂弟,自足以致福禄;后三章乃祭而受厘之辞。惟其德自足以致之,故求之而不为邪,受之而不为幸也。《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有旱山,今▯陜西。山麓之气厚,则榛楛生;之兴君子之德盛,则福禄归之。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辅汉卿曰:「洪范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盖使天下之人各修其行,以昌其世,然后为福也。」按《易》之文言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圣人作而万物覩,即此诗之兴意也。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以柞棫兴君子,正以其丛生之物资民用而不穷,兴岂弟之德,系神眷而不忘也。凡言瑟者,皆缜密之义。柞棫之木,理缜密,故曰瑟。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黄东▯曰:「囘非邪也,乃入于邪之所自始也。人心初无不正不直,一旦祸福当前,计较之念萌,即为囘转。若自谓枉尺直寻以茍济目前者,不知一有囘转,即入于邪。自昔丧名败节之士,率由此矣。学者读『求福不囘』之诗,可以铭心而誓之,终身也。」
思齐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序曰文王所以圣也
晏私狎昵,固非妇道;严威俨恪,亦非所以事亲。思齐又能思媚,此大任之全德也。肃肃雍雍,正本于此。《淮南子》鼓瑟循▯,谓之徽。盖▯声有自然之节,为之徽以着之。当徽则鸣,不当徽则不鸣。”故音之至善者曰“徽音”。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雝雝常如在宫,宫者和地也;肃肃常如在庙,庙者敬地也。无斁一篇之中,两见而字异其义,必异。《说文》有斁有殬,斁音亦,解也,引诗“服之无斁”;殬音妬,败也,引书“
译虞国和芮国通过文王的调解解决了争端,文王因此使他们的百姓得以安生。我说:“有辅佐的臣子。”我说:“有先导的臣子。”我说:“有传达命令的臣子。”我说:“有抵御外侮的臣子。”
《郡县志》记载,故虞城在陕州平陆县,芮城在陕州芮城县,现在都隶属于山西解州。蹶,意为良士,即“蹶蹶”中的蹶。陆羽明说:“观察《十月之交》这首诗,说小人当权,宠爱的妻妾煽动祸乱,就知道这首诗提到姜女和四位大臣,是有深意的。”
棫朴
棫树和朴树茂盛生长,砍下来堆积成柴。庄严盛大的周王,左右侍从趋奉着他。
《序》说:文王善于任用人才。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左右侍从捧着玉璋,那么贤能之士就得到了他们的职位。六军跟随他,那么勇武的臣子就竭尽了他们的力量。后两章又推究到文王的教化,是因为他有平素的修养。用棫朴起兴,周王就像下一章用柞棫起兴君子一样,正是比喻他的德行亲近人,人们乐于得到并亲近他。各家认为棫朴比喻众多士人,不符合起兴的体例。薪之槱之,是说作为柴火的棫朴,无不聚集在一起。
庄严盛大的周王左右,捧着玉璋,捧着玉璋,仪表堂堂的俊才,都很适宜。
《祭统》说:君王手持圭瓒灌酒祭祀尸,大宗伯手持璋瓒进行亚灌。《顾命》又说:太保手持玉璋来酬答。这是各位大臣助祭时捧着玉璋的证据。髦士是对年轻俊才的称呼,详见《卫风》和《周礼·大胥》。凡是祭祀用乐,用鼓声征召学士,所以年轻人也参与祭祀。捧着玉璋的人仪表堂堂,都有恭敬严肃的样子,年轻俊才相助而增添光彩。所以说适宜。由此可以看出成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造就的意思。
泾水上的船只在航行,众多的人划着桨,周王出行,六军跟随他。
《说文》说:泾水发源于安定,就是现在的陕西平凉府。天子有六军,文王作为西伯,奉王命出征,所以也能抽调六军。《公羊传》说:“及,就是急切的意思。”是说将士一心,唯恐赶不上。
银河灿烂,在天空中显耀。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张元岵说:“造就人才,不在于教训、鞭策、精神、意气之间,自然有感动银河、显耀于天,使人神明开朗,鄙吝之心都消除,这难道不是造就人才的妙用吗?”
雕琢它的纹饰,金玉般的质地,勤勉的我们的君王,治理四方。
王介甫说:“文王造就人才,对外使他们有文采,对内使他们有质朴,治理四方。是说得到人才来担任四方之事,就像大纲在握,而众纪都举起了。”
旱麓
看那旱山的山脚,榛树和楛树茂盛。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和乐平易。
《序》说:接受祖先的福佑。是说祭祀而接受祖先的福佑。前三章说他的德行和乐平易,自然足以招致福禄;后三章是祭祀而接受福佑的辞令。因为他的德行自然足以招致福禄,所以求取它而不邪僻,接受它而不侥幸。《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有一座旱山,现在在陕西。山脚的气厚,榛楛就生长;君子德行盛,福禄就归向他。
洁白的玉瓒,黄流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降。
老鹰飞到天上,鱼跃入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辅汉卿说:“《洪范》说皇建其有极,收敛这五种福,用来赐给百姓。是让天下的人各自修养德行,以昌盛他们的世道,然后才是福。”按《易》的文言说:“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圣人兴起而万物显现,就是这首诗的起兴之意。
清酒已经装满,红牛已经备齐,用来享祭,用来祈求大福。
洁白的柞棫,是百姓用来燎祭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
用柞棫起兴君子,正是因为它丛生的物资供民用而不穷,起兴和乐平易的德行,系着神灵的眷顾而不忘。凡是说瑟的,都是缜密的意思。柞棫的木头,纹理缜密,所以说瑟。
茂密的葛藟缠绕在枝条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而不邪僻。
黄东说:“回不是邪,而是进入邪僻的开端。人心初无不正不直,一旦祸福当前,计算的念头萌发,就是回转。如果自以为枉尺直寻来苟且济目前,不知道一有回转,就进入邪僻。自古以来丧名败节的人,大多由此而来。学者读‘求福不回’的诗,可以铭心而誓之,终身如此。”
思齐
思齐大任,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京室的妇人。大姒继承美好的德行,于是百子众多。
《序》说:文王之所以圣明。
晏私狎昵,固然不是妇道;严威俨恪,也不是侍奉亲人的方式。思齐又能思媚,这是大任的全德。肃肃雍雍,正本于此。《淮南子》说鼓瑟循徽,称为徽。大概徽声有自然的节律,为之徽以标记它。当徽则鸣,不当徽则不鸣。所以音之至善者曰“徽音”。
惠于宗公,神没有怨恨,神没有悲痛。给寡妻做榜样,至于兄弟,以治理家邦。
和乐在宫中,严肃在庙中。不显赫也临视,不厌倦也保佑。
和乐常如在宫中,宫是和谐之地;严肃常如在庙中,庙是恭敬之地。无斁一篇之中,两见而字义不同,必异。《说文》有斁有殬斁音亦,解也,引诗“服无斁”;殬音妬,败也
彛伦攸殬”。今殬通作斁,亦或作射。《繁露》引诗“耗斁下土”,作“耗射”,是射有败之义也。此射亦然,言无或败之,亦兢兢自保也。较旧说更顺。
译“彛伦攸殬”。如今“殬”通作“斁”,也有的写作“射”。《繁露》引用《诗经》中的“耗斁下土”,写作“耗射”,这说明“射”有败坏的意思。这里的“射”也是如此,意思是不要有败坏它的人,也就是要谨慎小心地自我保全。这比旧有的说法更加通顺。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誉髦,谓有德者升之司徒,以扬其声誉;有造者教之大学,以成其俊美也。
皇矣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序曰:美周也。天之憎廓,自公刘啓豳而已。然故兼夏商言之,而曰二国。谓周之世德为天所眷者甚久逺,故槩之曰美周。万时华曰:緜章叙王业艰难之由,故详在大王迁岐,而以文王为余波。此章叙王业盛大之由,故详在伐密、伐崇,而以大王、王季为縁起。凡读书,须识古人意思所在。
耆,致也。《周颂》曰:「耆定尔功。」《左传》曰:「耆昧。」《晋语》曰:「耆其股肱。」皆是也。憎,通作增。《孟子》:「士憎兹多口。」是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啓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毛传曰:「串习也。」本《尔雅·释诂》文。串夷,谓串习之昆夷。盖大王未迁之时,岐之险阻,为昆夷之所出没;至于既迁之后,则满路而去也。立配,即下章所云「作对」,指文王也。言大王既辟此基业,天又为之生圣德之君,以配此基业也。下章即承此而言:「天之作邦,作对,不俟文王之生,自生大伯、王季而已定也。」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事亲在于飬志,友兄亦在于成志。大伯之志,不过欲笃周家之庆耳。王季能成之,大伯所以与有荣光也。如此之为友,斯真友矣。唐▯宗以宋王宪让己而友之,甚至。然宪闻凉州之曲,预戒以播迁之祸,▯宗不省,以及于难,岂真能友者乎?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何▯子曰:「不计较于形迹,以博交让之美名,正是貊其德音处。」孔疏曰:「王季,君其国耳,以其追号为王,故以王言之。」按:「王季」之言「王」,犹「岐周」之称「京」也。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无然戒辞也。文王宁静澹泊之志,亦本于天之所命,故设为上帝戒令之辞。程子曰:「登岸既济之义,谓渉险难而能济也。」密在今灵台县,阮在今泾州,俱▯陜西,以笃周祜。诸本作「以笃于周祜」。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左传》有“钟鼓曰伐,无曰侵”,王师声罪致讨,亦曰侵者,《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曰:“负固不服,则侵之”,谓兵加其境,欲使自服也。《竹书纪年》:季歴之世作程邑,至文王降密之年,遂迁于程。《逸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典》。《汉书·地理志》:程邑在扶风安陵,即今陜西咸阳县地,渭水至此合泾,其流最大,故曰“在渭之将”。县之北有毕原,文王之墓在焉,孟子所云“卒于毕郢”是也。金仁山曰:《逸周书》《史记》解有“毕程氏”,盖即毕郢也。或疑迁程之事不见于经,以此为归岐,则故居地形何必重述?若以此为即作丰之事,不应在伐崇之前,且逺岐阳之地矣。
帝谓文王:「予懐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声色,亦人主所必有。大声以色,则未免于震动而矫厉矣。夏,大也;革,更也。夏革,亦非人主所忌。长大以革,则未免于穷大而纷更矣。凡此者,皆聪明之为累,而
译于是戎狄的祸患未能消除,严酷的法令也不完美。不靠听闻也能效法,不待劝谏也能入道。
于是,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造就。古人不厌倦,称颂这些俊才。
称颂俊才,是说有德行的人提升为司徒,以发扬他们的声誉;有造就的人在大学受教,以成就他们的俊美。
皇矣
伟大啊上帝,降临下界显赫威严。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只有这两个国家,其政令不得民心。只有那四个国家,于是探究于是谋划。上帝厌恶它们,憎恨它们的扩张。于是眷顾西望,这里就是给予的居所。
序说:赞美周朝。上天憎恶扩张,从公刘开启豳地就开始了。然而所以兼说夏商,而称二国。是说周朝的世代德行被上天眷顾很久,所以概括说赞美周朝。万时华说:《绵》章叙述王业艰难的缘由,所以详细在大王迁岐,而以文王为余波。这一章叙述王业盛大的缘由,所以详细在伐密、伐崇,而以大王、王季为契机。凡是读书,必须识别古人的意图所在。
耆,致也。《周颂》说:“耆定尔功。”《左传》说:“耆昧。”《晋语》说:“耆其股肱。”都是这样。憎,通作增。《孟子》:“士憎兹多口。”是这样。
开辟它,屏蔽它,那些灾害,那些遮蔽,修整它,平整它,那些灌木,那些荆棘,开启它,开辟它,那些柽柳,那些枸骨,清除它,剔除它,那些山桑,那些柘树。上帝迁移明德,串夷满路而去,上天确立他的配偶,受命已经稳固。
毛传说:“串,习也。”本《尔雅·释诂》文。串夷是说串习的昆夷。大概大王未迁之时,岐地的险阻,是昆夷出没的地方;至于既迁之后,则满路而去。立配,即下章所说的“作对”,指文王。说大王既开辟此基业,天又为他生圣德之君,以配此基业。下章即承此而言:“天之作邦,作对,不待文王之生,自生大伯、王季就已确定。”
上帝审视他的山,柞棫,于是拔除;松柏,于是砍伐。上帝建立邦国,建立配偶。自大伯、王季,只有这王季,因心则友,于是友爱他的兄长,于是笃厚他的喜庆。于是赐予荣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事亲在于养志,友兄也在于成志。大伯的志向,不过想笃厚周家的喜庆罢了。王季能成就它,大伯所以与有荣光。这样做的友,才是真友。唐玄宗因宋王宪让位而友之,甚至。然而宪闻凉州之曲,预戒以播迁之灾,玄宗不省,以及于难,岂真能友乎?
只有这王季,上帝度其心,貊其德音。他的德行能明,能明能类,能长能君。王此大邦,能顺能比,比于文王。他的德行无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何晏说:“不计较于形迹,以博交让之美名,正是不张扬其德音处。”孔疏说:“王季,君其国耳,以其追号为王,所以以王言之。”按:“王季”之言“王”,犹“岐周”之称“京”也。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这样畔援,不要这样歆羡。大大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同。王赫斯怒,于是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福,以对于天下。
无然,戒辞也。文王宁静淡泊之志,也本于天之所命,所以设为上帝戒令之辞。程子说:“登岸既济之义,谓涉险难而能济也。”密在今灵台县,阮在今泾州,俱在陕西,以笃周福。诸本作“以笃于周福”。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升我高冈。不要射我陵,我陵我阿。不要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原野,居岐之阳,在渭之旁。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左传》有“钟鼓曰伐,无曰侵”之说,王师声罪致讨,也称侵者,《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说:“负固不服,则侵之”,谓兵加其地,欲使自服也。《竹书纪年》说:季历之世作程邑,至文王降密之年,于是迁于程。《逸周书》称文王在作《程寤》《程典》。《汉书地理志》说:程邑在扶风安陵,即今陕西咸阳县地,渭水至此合泾,其流最盛,所以叫“在渭之旁”。县之北有毕原,文王之墓在那里,孟子所说的“卒于毕郢”是也。金履祥说:《逸周书》《史记》解有“毕氏”,大概即毕郢也。有人怀疑迁程之事不见于经,以此为归岐,那么故居地形何必重述?若以此为即作丰之事,不应该在伐崇之前,而且远离岐阳之地了。
上帝对文王说:“我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智不慧,顺帝之则。”上帝对文王说:“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车,与尔临车,以伐崇墉。”
声色,也是人主所必有。大声以色,则难免于震动而矫厉矣。夏,大也;更,更也。夏更,也不是人主所忌。长大以革,则难免于穷大而纷更矣。凡此者,都是聪明之为累,而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季彭山曰:「舜摄尧,亦曰类于上帝,则类非专为兵祭。《周礼》大烖类社稷宗庙,则类又非专事上帝矣。祃,如今祭六纛之神也。是致是附者,崇民降也;是伐是肆者,崇侯与其党,犹负固而不服也。肆,即肆诸市朝之肆,谓戮崇侯而陈其尸也,絶灭其党也,忽除其国也。《左传》曰:『因垒而降』,则是未尝战也,诛有罪而已。」灵台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序曰:民始附也。谓崇民始附也。灵台在今鄠县,即周之丰邑,崇侯之国也。《史记》伐崇之明年而文王薨,则灵台之作亦在崇下之日矣。故曰:民始附也。用民之力而欲民之乐之,斯已难矣,况始附之民乎?文王所以得此者,崇民之困于虐政者久,于是蠲其烦苛,予以寛大之治,为之建辟雍以兴起之,设钟鼓、台池、鸟兽之乐以鼓舞之。其民如离幽壑而登春台,自无不竞劝以从事也。《三辅黄图》云:文王灵台在丰水北,高二丈,周回一百二十歩。《孔丛子》云:文王以六州之众为台,未及期日而已成。夫一百二十歩之中,安所烦六州之众?必不然矣。
台之所以名灵也,以其观天人之际,察隂阳之防,揆星度而征六气也。小民因而神之,遂以为文王之有灵德,故谓其囿亦曰灵囿,谓其沼亦曰灵沼耳。张元岵曰:「文王未尝称王,而三分有二之民俱已王之,正是愚夫愚妇不知禁忌之语。」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
尔雅·释木》文:“枞,松叶柏身。陈用之云:‘枞,身叶皆直。’则虡业者,皆以直木为之也。何▯子曰:‘虡即钟鼓之虡。’《释名》云:‘县鼓者,横曰簨,纵曰虡。’《广韵》云:‘飞虡,上天神兽,鹿头龙身。’凡钟之柎,以此兽为饰。论郑笺作伦。然《乐记》云:‘论伦无患,乐之情也。’则论伦自各有义。《乐记》又云:‘其声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是论者,防绎不穷之意。毛传训论为思者,近是。辟廱即虞庠也,周之郊学。其国学谓之成均。《周礼》成均之法,掌于大司乐,以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所属之职,皆以教国子为事者,此即有虞典乐教胄之意。盖以乐之入人也,深化人也,易故辟廱亦设有钟鼓。凡造士之地,皆为奏乐之所焉。《庄子》曰:‘文王有辟廱之乐。’是也。自汉以来,郡国遣士受业,必诣太常,古意犹存,而学政浸衰矣。周家成均之外,又有三代之学,大抵皆与成均合。建者成均居中,其东则为东胶,夏之东序也;其西为瞽宗,即殷之右学也。名虽为三,其实则一。若辟廱者,即虞下庠之制,故亦谓之虞庠。《王制》云:‘大学在郊,天子曰辟廱。’又曰:‘虞庠在西郊。’则虞庠即辟廱无疑。《三辅黄图》:辟廱、灵台皆在长安西北四十里,则辟廱与灵台同处。若在国中,则二丈之台,何以望氛祲?《颂》曰:‘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此辟廱在西郊之明证。三代之学皆大学。郑氏《王制》注以虞庠为小学者,非也。东胶、瞽宗与成均合建,独辟廱在郊,则非成均可知。夫有成均,又有辟廱者,所以广罗贤俊也。《大戴》以明堂、辟廱为一,亦非也。袁凖之论颇正,而未详。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陆农师曰:「鼍鼓非特有取于皮,亦以鼓声似鼍之鸣。」《续博物志》曰:「鼍长一丈,其声如鼓。」
下武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序曰:继文也,下武之义,诸解纷纷。惟严华谷不尚武之说,较为得之。盖周自后稷思文肇基,其后文德相承,世济其美。至于武王,不得已而一戎衣,天下已定,即戢干戈,櫜弓矢。则亦下武者也。求懿德,肆时夏,则亦继文者也。故篇中皆言文德。何
译临车冲车行列整齐,高耸的城墙巍峨壮观。俘虏连连被执,割下的左耳安放妥当。举行类祭和祃祭,以此招致崇民归附。四方因此不再侵侮。临车冲车尘土飞扬,高耸的城墙气势雄壮。讨伐崇侯并陈尸示众,断绝其党羽,忽除其国号。四方因此不再违逆。
季彭山说:“舜代理尧位,也说要类祭上帝,那么类祭并非专为军事祭祀。《周礼》中大灾时类祭社稷宗庙,那么类祭又并非专事上帝了。祃祭,就像如今祭祀六纛之神一样。‘是致是附’,是指崇民开始归附;‘是伐是肆’,是指崇侯及其党羽,仍然负固不服。肆,就是‘肆诸市朝’的肆,意思是杀戮崇侯并陈尸示众,断绝他的党羽,忽除他的国号。《左传》说:‘凭借营垒而投降’,那么这是未曾交战,只是诛杀有罪之人罢了。”
灵台
开始营造灵台,测量规划,百姓们前来施工,不几天就建成了。开始营造时不催促急迫,百姓们像子女般自愿前来。
《序》说:这是百姓开始归附。指的是崇国的百姓开始归附。灵台在今鄠县,就是周的丰邑,崇侯的封国。《史记》记载伐崇的次年文王去世,那么灵台的建造也是在攻克崇国之时。所以说:百姓开始归附。使用民力而想让百姓乐于为之,这已经很难了,何况是刚刚归附的百姓呢?文王之所以能得到这一点,是因为崇国的百姓长期困于暴政,于是文王免除他们的烦苛,给予宽大的治理,为他们建立辟雍以兴起教化,设置钟鼓、台池、鸟兽之乐以鼓舞他们。那些百姓如同离开幽暗深谷登上春台,自然无不竞相勤勉从事。《三辅黄图》说:文王灵台在丰水北岸,高二丈,周长一百二十步。《孔丛子》说:文王用六州的民众筑台,不到期限就已经建成。在一百二十步的范围内,哪里用得着烦劳六州的民众?必定不是这样。
台之所以称为灵,是因为它用来观察天人之际,考察阴阳之变,推度星象而征验六气。小百姓因此神化它,于是认为文王有灵德,所以称其苑囿也为灵囿,称其沼泽也为灵沼。张元岵说:“文王未曾称王,而三分天下有其二的百姓都已尊他为王,这正是愚夫愚妇不知禁忌的话语。”
文王在灵囿,母鹿伏卧。母鹿毛色光泽,白鸟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鱼儿满池跳跃。
钟鼓的支架装饰着枞木,大鼓和镛钟陈列其中。在辟雍中思考钟鼓之乐,在辟雍中享受音乐。
《尔雅·释木》说:“枞,松叶柏身。”陈用之说:“枞,身叶皆直。”那么虡业,都是用直木制作的。何〇子说:“虡就是钟鼓的虡。”《释名》说:“悬挂鼓的,横木叫簨,竖木叫虡。”《广韵》说:“飞虡,上天神兽,鹿头龙身。”凡是钟的柎,都用这种兽作为装饰。论,郑笺作伦。然而《乐记》说:“论伦无患,乐之情也。”那么论和伦各自有不同的含义。《乐记》又说:“其声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这是说论有推绎不穷的意思。毛传将论解释为思,大致相近。辟廱就是虞庠,周代的郊外学校。其国学称为成均。《周礼》中成均之法,由大司乐掌管,以建立国家的学政,而合并国家子弟所属的职事,都以教育国子为事务,这就是有虞氏典乐教胄的意思。大概因为音乐深入人心,教化人容易,所以辟廱也设有钟鼓。凡是造就人才的地方,都是奏乐之所。《庄子》说:“文王有辟廱之乐。”就是这样。自汉代以来,郡国派遣士人求学,必定前往太常,古意尚存,而学政逐渐衰微了。周代成均之外,又有三代之学,大体都与成均合建。建立者成均在中央,其东边则是东胶,即夏代的东序;其西边为瞽宗,即殷代的右学。名称虽然为三,其实则一。至于辟廱,就是虞代下庠的制度,所以也称为虞庠。《王制》说:“大学在郊外,天子称为辟廱。”又说:“虞庠在西郊。”那么虞庠就是辟廱无疑。《三辅黄图》说:辟廱、灵台都在长安西北四十里,那么辟廱与灵台同处。如果在国都之中,那么两丈高的台,如何能观察天象?《颂》说:“振鹭于飞,于彼西雝。”这是辟廱在西郊的明证。三代之学都是大学。郑氏《王制》注将虞庠视为小学,是不对的。东胶、瞽宗与成均合建,唯独辟廱在郊外,那么它不是成均可知。既有成均,又有辟廱,是为了广泛招揽贤才。《大戴礼记》将明堂、辟廱视为一体,也是不对的。袁凖的议论颇为正确,但不够详细。
在辟雍中思考钟鼓之乐,在辟雍中欣赏音乐。鼍鼓咚咚作响,盲人乐师演奏公乐。
陆农师说:“鼍鼓不仅取用其皮,也因为鼓声类似鼍的鸣叫。”《续博物志》说:“鼍长一丈,其声如鼓。”
下武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王在天,王配于京。
《序》说:继承文德。下武的意义,各种解释纷纷。只有严华谷不崇尚武力的说法,较为得当。大概周自后稷思文开创基业,其后文德相承,世代继承美德。到了武王,不得已而一戎衣,天下已定,就收起干戈,收藏弓矢。那么他也是下武之人。寻求美德,施行夏政,那么他也是继承文德之人。所以篇中都说文德。
▯子云:「周以大武名乐,非下武者夫?」以▯扬蹈厉之气,归之于武,乱皆坐,可谓之尚武者乎?
译子云说:“周朝用《大武》来命名乐舞,难道是因为崇尚武力吗?”将激昂奋发、勇猛刚烈的气势归结为“武”,在乐曲终了时大家都坐着,这能说是崇尚武力吗?
下武维周,概举后稷以下言之。世有哲王,谓后稷以及武王。《武成》篇云:“我先王公刘。”《周语》云:“我先王不窋。”又云:“自后稷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是后稷以下皆得称王也。配者,犹《中庸》所云“善继善述”。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周昌年云:「求有参经权通常变无方以求之意。」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以臣伐君,其迹逆矣。然顺天意,顺人心,以顺乎其亲,故天下以为顺德而应之。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不遐,不远也。言四方之来贺也。虽歴万年,不致疎远,长有佐助也。不遐与遐,不语气自异,不得强同。文王有声。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序曰:继伐也。言文王、武王相继有功伐也。张元岵曰:各章结以烝哉。烝从火取炽盛之义。按《尔雅》云:林烝,君也。注引“有壬有林”,林有盛义,则烝亦当为盛。盖言君之盛者,故为君。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何▯子曰:「命者,天讨有罪之命。」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文王因崇国而作邑,崇墉言言,仡仡未尝毁也,何必更筑?邓潜谷曰:筑城,谓城镐也。作丰伊匹,两都相望,如作之耦也。文作丰矣,武又作镐,疑若已棘然,非棘欲也,追孝也。何▯子曰:书《洛诰》篇「作周匹休」与此「作丰伊匹」语意正同,营洛与周对峙,营镐与丰对峙也。按《竹书》:西伯使世子▯营镐,是营镐之事,文武共之。王后盖兼文武言。考《说文》:淢,水流疾也。史司马相如《宜春宫赋》曰:「汨淢噏习以永逝兮」,注:平臯之广衍,宜春宫。《三辅黄图》云:在长安城东南杜县,杜即镐地也。则镐地之水,固有所谓淢者矣。《水经注》:沈水出杜县,迳昆明池入渭,亦谓之潏水。潏亦疾流之意,与淢音同通用耳。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濯有涤濯更新之意。邓潜谷曰:「维丰之垣,声灵罗络,如作之蔽也。」何▯子曰:「营镐为丰邑之藩,而大邦小邦咸倚頼焉,则直可为四方之屏翰矣。」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皇王亦兼文武。言《白虎通》云:「皇,美也,大也。王而又加以皇者,美大之也。」《说文》:「辟,法也。四方为法,故美大之。」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丰镐相距二十五里,丰在丰水之西,镐在丰水之东。辟廱灵台在丰水上,于镐京为西郊。是武王辟廱,即文王之辟廱也。文王辟廱之教,灵台之诗,详之矣。武王辟廱之教,即《乐记》所言武王散军郊射之事,所谓偃武脩文者也。郊射者,习射于郊学之中,即辟廱是也。周家之学,成均为大,诗不称成均而称辟廱者,是合文武而言之也。《文王世子》篇云:“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又云:“谓之郊人,逺之于成均,以及取爵于上尊。”盖始自郊学,而后进于成均。是辟廱者,成均之本也。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按:镐亦未离丰水。注中或曰赋也,一说似宜删去。
生民之什
生民
厥初生民,时惟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序曰:尊祖也,尊后稷以配天,而推其所自生也。张文潜曰:姜嫄生后稷,而谓之生民者,后稷教民食食者,民待之以生故也。禋者,因烟气之上以致其诚也。
左传》曰: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济其美,以至于尧,则尧之去喾必非一世。且云此十六族,则八元必非一父,而高辛氏必非帝喾,明矣。且使稷、契为帝喾子,则歴帝
译周朝之所以能继承前代武功,是概括后稷以下历代祖先而言的。世代有英明的君王,指的是从后稷到武王。《武成》篇说:“我们的先王公刘。”《周语》说:“我们的先王不窋。”又说:“自从后稷开始奠定安抚百姓的基础,经过十五位君王,到文王才开始平定天下。”这说明后稷以下的祖先都可以称为王。配,就像《中庸》所说的“善于继承,善于发扬”。
文王配享于京师,世代的美德被追求,永远配合天命,成就文王的诚信。
周昌年说:“求,有参酌经权、通晓常变、不拘定法以求取的意思。”
成就文王的诚信,是下土百姓的楷模,永远保持孝顺的思虑。孝顺的思虑就是法则。
爱戴这一位君王,诸侯顺应美德,永远保持孝顺的思虑,显明啊,继承先业。
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其行迹似乎是悖逆的。然而顺应天意,顺应人心,从而顺从其亲人,所以天下人认为这是顺应美德而响应他。
显明这未来的长久,遵循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前来祝贺。在万年之中,不会疏远,长久有辅佐。
不遐,就是不远的意恩。说的是四方前来祝贺。即使经历万年,也不会疏远,长久有辅佐。不遐与遐,语气自然不同,不能强行等同。
文王有声威。
文王有声威,于是大有声威,于是寻求安宁,于是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序》说:这是继述征伐。说的是文王、武王相继有功业征伐。张元岵说:各章结尾都用“烝哉”。烝从火,取炽盛之义。按《尔雅》说:林烝,是君主。注引“有壬有林”,林有盛大的意思,那么烝也应当是盛。大概是说君主的盛大,所以称为君。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了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何某说:“命,是天讨伐有罪者的命令。”
筑城在淢水边,建立丰邑与之匹配。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追念先人的孝道。君王真是伟大啊!文王因为崇国而建立城邑,崇高的城墙高大耸立,坚固未曾毁坏,何必重新修筑?邓潜谷说:筑城,是说修筑镐京。作丰伊匹,两都相望,如同作之的配偶。文王建立了丰邑,武王又建立镐京,似乎像是急于求成,并非急于欲望,而是追念孝道。何某说:《书·洛诰》篇“作周匹休”与此“作丰伊匹”语意正同,营建洛邑与周对峙,营建镐京与丰对峙。按《竹书》:西伯让世子营建镐京,所以营建镐京之事,是文武共同完成的。君王大概兼指文武。考查《说文》:淢,水流迅疾。史司马相如《宜春宫赋》说:“汨淢噏习以永逝兮”,注:平臯之广衍,宜春宫。《二辅黄图》说:在长安城东南杜县,杜就是镐地。那么镐地的水,确实有所谓淢水的。《水经注》:沈水出自杜县,经过昆明池流入渭水,也称为潏水。潏也是水流迅疾的意思,与淢音同通用罢了。
君王洗涤更新,是丰邑的城墙,四方所共同依赖。君王是栋梁,君王真是伟大啊。濯有洗涤更新的意思。邓潜谷说:“维丰之垣,声威灵光罗络,如同作之的遮蔽。”何某说:“营建镐京作为丰邑的藩篱,而大邦小邦都依赖它,那么就可以直接作为四方的屏翰了。”
丰水向东流,是大禹的功绩。四方所共同依赖,君王是法度。君王真是伟大啊!君王也兼指文武。《白虎通》说:“皇,美,大。王而又加上皇,是赞美其伟大。”《说文》:“辟,法。四方以之为法,所以赞美其伟大。”
镐京的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想归服的。君王真是伟大啊!丰镐相距二十五里,丰在丰水以西,镐在丰水以东。辟雍灵台在丰水上,对于镐京来说是西郊。所以武王的辟雍,就是文王的辟雍。文王辟雍的教育,灵台的诗歌,已经详细说过了。武王辟雍的教育,就是《乐记》所说的武王解散军队在郊外射礼之事,所谓偃武修文。郊射,是在郊外的学校中习射,就是辟雍。周代的学校,成均为最大,诗不称成均而称辟雍,是合文武而言的。《文王世子》篇说:“凡在郊外讲学的,必定选取贤才收敛人才。”又说:“称为郊人,远离成均,以及在上尊取爵。”大概开始于郊学,然后进入成均。所以辟雍是成均的根本。
考察占卜的是君王,居住在这镐京,是龟甲正定它,武王完成它。武王真是伟大啊!丰水有芑草,武王难道不任职吗?留下子孙的谋略,以安翼子孙。武王真是伟大啊!按:镐也未离开丰水。注中或说是赋,一说似乎宜删去。
生民之什
生民
当初生民,是姜嫄。生民如何?能够洁敬祭祀,以祈祷无子。踩了帝王的足迹拇印而欣喜,有所介助有所止息,于是震动于是早朝,于是生于是育。这就是后稷。《序》说:尊崇祖先,尊崇后稷以配天,而推究他所自生的原因。张文潜说:姜嫄生后稷,而称为生民,是因为后稷教民食用粮食,百姓依赖他生存的缘故。禋,是凭借烟气上升以表达诚意。
《左传》说: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代继承其美德,以至于尧,那么尧距离喾必定不是一代。且说这十六族,那么八元必定不是同一父亲,而高辛氏必定不是帝喾,明显了。且假如稷、契是帝喾的儿子,那么经历帝
挚以至尧崩,稷、契已百十余岁,舜犹用之,播百谷,敷五教,此事理之所必无。或者以为上智禀或异人,则尧、舜之倦勤皆在九十时,何稷、契之独异也?郑笺以姜嫄为高辛氏之世妃,其夫不为天子,而得祀郊禖者,如周于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此论确矣。履帝武者,犹云绳祖武,谓其为天子后,踵行天子之故事,言祀礼之隆也。敏歆言神感之速也。若巨迹之说出于纬书,子长、康成之徒好竒过信,自无足怪。以横渠、晦翁之学,而亦信之,祗以稷之见弃为不可解,因而曲为之说,是不可以不辨。横渠曰:天地之始,人固有化而生者,似也。然一化生之后,而天地之灵气即属之于人,凡人之生,孰非受天地之灵者?得其全粹,即为圣人。使圣人之生必践迹、吞卵,则天地之生圣人亦太狭矣。且物之反常为妖,前乎此之圣人与后乎此之圣人俱未有若此者,而独有此,非反常乎?即如子由之言曰:麒麟之生异于犬羊,蛟龙之生异于鱼鼈,未闻麒麟之中复有异于麒麟,蛟龙之中复有异于蛟龙者也。然则求之而得,得之而弃者,何哉?毛传以为承天意而异之,殊属儿戏,寒冰之寘,尤不近情。魏鹤山云:按如达之文,或如郑庄寤生,故恶而弃之。夫寤生不为不祥,其求之也何勤,其弃之也何遽?必不然矣。大抵高辛世胄,虽云世济其美,亦举大概而言,未必尽无失德。如传所称,阏伯、实沈以兄弟而日寻干戈者,亦高辛氏之子也。兄弟之相残如此,则宫闱之内,或有如燕啄皇孙,緑绨方底之事,亦未可知也。至再至三,必致之死地而后已,此决非父母所忍为者,頼有天助,得复见收,收而育之,母家。则其家之不能容,可知。诗人特为其祖讳之耳。既讳其恶而不言,又不敢饰美以诬其祖,故诗之所咏,独叙姜嫄而已。使稷为喾子,喾亦圣人,何仅美其母,不及其父也?或者又以此为有母无父之证。周人立姜嫄庙而不及喾,故咏歌亦止姜嫄。信斯言也,则周人之禘祭,必如康成所云,祀感生帝而后可。而祭法则云:周人禘喾,不及灵威仰之神,何也?
译挚活到尧去世时,稷、契已经一百多岁了,舜还任用他们,播种百谷,推广五常之教,这在事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人或许认为上智之人禀赋异于常人,那么尧、舜的倦于政事都发生在九十岁时,为什么唯独稷、契如此特异呢?郑玄的笺注认为姜嫄是高辛氏的世妃,她的丈夫并非天子,却能祭祀郊禖,就像周朝对待前两代王的后裔可以使用天子礼制一样,这个论断是正确的。“履帝武”的意思,就像说“绳祖武”,是指她作为天子的后裔,遵循天子的旧例,说的是祭祀礼仪的隆重。“敏歆”是说神灵感应之迅速。至于巨大足迹的说法出自纬书,司马迁、郑玄等人喜好新奇而过于轻信,自然不足为怪。像张载、朱熹这样的学者也相信它,只是因为稷被抛弃这件事无法解释,因而曲意为之解说,这是不能不辨明的。张载说:天地初开时,人确实有化生而来的,似乎是这样。然而一旦有了化生之后,天地的灵气就归属于人,凡是人的出生,谁不是承受天地的灵气呢?得到灵气的全粹,就成为圣人。如果圣人的出生必须践履足迹、吞食鸟卵,那么天地产生圣人也就太狭隘了。况且事物反常即为妖异,在此之前的圣人和在此之后的圣人都没有这样的,唯独这里有,这不是反常吗?就像苏辙所说:麒麟的出生不同于犬羊,蛟龙的出生不同于鱼鳖,没听说过麒麟之中还有不同于麒麟的,蛟龙之中还有不同于蛟龙的。那么,既然求得而得到,得到却又抛弃,这是为什么呢?《毛传》认为是顺应天意而特意这样做,实在属于儿戏,寒冰放置的说法,尤其不合情理。魏了翁说:按照《生民》篇的文字,或许像郑庄公寤生那样,所以厌恶而抛弃他。然而寤生并非不祥,为什么求得时那么勤勉,抛弃时那么匆忙呢?必定不是这样。大致高辛氏的后代,虽然说是世代继承美德,也是大概而言,未必完全没有失德之人。如传记所称,阏伯、实沈作为兄弟却天天寻找机会争斗,也是高辛氏的儿子。兄弟之间残害如此,那么宫闱之内,或许有像燕啄皇孙、绿绨方底那样的事情,也未可知。再三再四,一定要置于死地而后已,这决不是父母所忍心做的,幸亏有天助,得以再次被收养,收养并养育在母家。那么其家不能容纳他,是可以知道的。诗人特意替他的祖先隐瞒罢了。既然隐瞒其恶而不说,又不敢粉饰美好以诬蔑其祖先,所以《诗经》所咏唱的,只叙述姜嫄而已。如果稷是喾的儿子,喾也是圣人,为什么只赞美他的母亲,不及其父亲呢?有人又把这作为有母无父的证据。周人建立姜嫄的庙宇而不涉及喾,所以咏歌也只提到姜嫄。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周人的禘祭,必定如郑玄所说,祭祀感生帝之后才可以。然而《祭法》却说:周人禘祭喾,不涉及灵威仰之神,这是为什么呢?
介因也,谓神之灵,因人以止也。即《鲁颂》“上帝是依”之意。震为娠,《左传》“邑姜方震”是也。夙,毛传训早,说文训早,敬亦豫戒之意。《内则》所云“将生子者及月辰,居侧室”,正合此义,不必转训为肃。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先生谓先期而生,弥月不弥日也。如达贱之,也贱之而莫与保护,如羊子然。想见其有子而忌,集积毁而爱移矣。人虽贱之,天实佑之。不宁不康,通作丕宁丕康。居然生子者,谓居然生一男子,遂其所求也。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
寘之隘巷,不已而平林;平林不已而寒冰。至于寒冰,万无一生之理矣。即云无人道而见弃,委而去之,不复顾耳。何其忍心至此!见弃之故,不言可知。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
禾役说文作禾颖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方之为房。甲未拆也,苞者已萌芽而未伸也。种者已出土也。《左传》卢蒲嫳曰:“余髪种种,言短也。”褎者长也,长袖曰褎,见《玉藻》。畧记《说文》云:邰,炎帝之后,后稷母家在今陜西武功县,即者附近其地也。若以稷承邰,不与灭鄫同讥乎?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秬从禾,自是黍类无疑。罗愿以一稃二米事之,偶然不得有种,遂以秠为麦,误矣。一稃二米,虽丰年所致,要亦嘉种方能有此。肇祀,毛氏曰:“始归郊祀也。”盖稼穑功成,乃赐以重祭耳。郑氏曰:“稷为高辛后,故亦得祀天。”此说良是,下二章可证。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岁。取萧祭脂。郑笺云:取萧草与祭牲之脂,爇之于行神之位。按《说文》云:戴角曰脂,无角曰膏。此云祭脂,盖即羊脂也。焫萧为宗庙之礼,祀軷亦焫萧者,其求神之义同也。祀軷有二:有出行所祭之軷,《周礼》所云「犯軷」是也;有平时祭行之軷,《月令》所云「冬祀行」是也。而《周礼》之「犯軷」又有二:大驭之职曰:「掌驭玉路以祀及犯軷,王自左驭,驭下祝登受辔,遂驱之。」又戎仆之职曰:「掌驭戎车,犯軷如玉路之仪,凡巡守及兵车之防,亦如之。」是戎仆所掌者,巡守防同征伐之軷;而大驭所掌者,祭祀之軷也。出国外而祭者,惟天。此诗不及他祀,而独举軷与燔烈,则其为郊祭而軷可知也。燔烈者,祭天燔柴之事也。兴嗣岁笺云:以祈新岁之丰年也。孟春之月令,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疏云:即今祭时之岁,谓之嗣岁。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此言后稷祭天感格之速,非特芳臭之荐信得其时也。盖后稷始为此祀,不敢自尚其功,其兢兢业业,庶无罪悔之心,迄于今犹不泯也。《表记》引此诗而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得其解矣。豆荐菹醢,详《周礼·醢人》;登荐大羮,详《公食大夫礼》。肇祀详上下文义,其为祀天,明甚。后稷之祀天,本以有功而赐,而后世相踵为故事,凡王者之后,皆得祀天。
行苇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序曰:忠厚也。首章、二章言燕礼,三章言射礼,四章言敬老之礼,总以见周道亲亲,其绸缪恳欵之意,无所不用其极也。此亦泛举周家之德,不必专指何王何?▯子云:具尔,即燕礼所云「公尔,卿卿尔,大夫」注谓揖而移之近之也。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
译介是凭借,指神灵之灵验,是因人而停留。即《鲁颂》中“上帝是依”的意思。震指怀孕,《左传》中“邑姜方震”就是此意。夙,毛传解释为早,《说文》也解释为早,敬也有预先戒备的意思。《内则》中所说“将要生孩子的妇女到了预产期,住在侧室”,正符合这个意思,不必转义解释为肃敬。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辅,无灾无害,以显赫其神灵。上帝不安宁,不康宁于禋祀,竟然生了儿子。”
先生指早产,弥月是指满月而非满日。如达指像羊产子一样,被轻视而不受保护,像羊羔一样。可以想见其有子而被忌恨,聚集毁谤而爱意转移。人虽然轻视他,上天却实际保佑他。不宁不康,通作丕宁丕大康。居然生子,是说竟然生了一个男孩,遂了所求。
“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牛羊庇护哺育他。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砍伐者避开他。把他放在寒冰之上,鸟儿覆盖翅膀护着他。鸟儿飞走了,后稷哇哇哭了起来。声音宏大深远,响彻道路。”
放在狭窄的小巷,不止于此又放在平坦的树林;放在平坦的树林不止于此又放在寒冰之上。至于放在寒冰上,万无一生之理了。即使说无人道而抛弃他,委弃而去,不再顾念罢了。为何忍心至此!被抛弃的原因,不言可知。
“他实在匍匐爬行,能辨方向能识高低,以谋求食物。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苗穗大,麻麦覆盖,瓜瓞累累。”
禾役,《说文》作禾颖。
“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生长的方法。铲除茂盛的杂草,种植优良的作物。方指方形,苞指萌芽,种指出土,褎指生长,畧指茂盛,秀指开花,坚指结实,好指美好,颖指穗大,栗指坚实。就在邰地成家室,方指房屋。甲未拆也,苞者已萌芽而未伸展也。种者已出土也。《左传》中卢蒲嫳说:‘余髪种种,言短也。’褎指长,长袖曰褎,见《玉藻》。”略记《说文》云:邰,炎帝之后,是后稷母家,在今陕西武功县,即者附近其地也。若以稊承邰,不与灭鄫同讥乎?
“上天降下良种,有黑黍,有双米,有赤苗,有白苗。种植黑黍双米,收获满亩。种植赤苗白苗,背负而归,开始祭祀。”
秬从禾,自是黍类无疑。罗愿以“一稃二米”之事推之,偶然不得有种,遂以秠为麦,错误矣。一稃二米,虽是丰年所致,也要是良种方能有此。肇祀,毛氏曰:“始行郊祀也。”盖稼穑功成,才赐以重祭耳。郑氏曰:“稷是高辛之后,故也能祀天。”此说甚好,下二章可证。
“我祭祀如何?有的舂米,有的舀取,有的簸扬,有的踩踏。淘米声叟叟,蒸饭气浮浮。谋划思考,取萧草祭脂,取公羊祭行神。焚烧燎祭,以祈新岁。取萧草祭脂。郑笺云:取萧草和祭牲之脂,在行神之位燃烧。按《说文》云:戴角曰脂,无角的曰膏。此云祭脂,盖即羊脂。焫萧为宗庙之礼,祭祀行神也焫萧,其求神之义相同。祭祀行神有二:有出行所祭之行神,《周礼》所云‘犯軷’是也;有平时祭祀之行神,《月令》所云‘冬祀行’是也。而《周礼》之‘犯軷’又有二:大驭之职曰:‘掌驭玉路以祀及犯軷,王在左边驾驭,驭者下祝登车受缰绳,于是驱车。’又戎仆之职曰:‘掌驭戎车,犯軷如玉路之仪,凡巡守及兵车之防备,亦如之。’是戎仆所掌者,巡守防备征伐之行神;而大驭所掌者,祭祀之行神。出国外而祭者,惟天。此诗不提其他祭祀,而独举行神与焚烧燎祭,则其为郊祭而行神可知也。焚烧燎祭者,祭天焚烧柴薪之事也。兴嗣岁,郑笺云:以祈新岁之丰年。孟春之月令,乃择吉日祈谷于上帝。疏云:即今祭祀之时,谓之嗣岁。”
“我盛在豆器,于豆于登,香气始升。上帝安居享用,气味确实美好。后稷开始祭祀,庶几无罪无悔,以至于今天。”
此言后稷祭天感应之速,非特芳臭之荐信得其时。盖后稷始为此祀,不敢自夸其功,其兢兢业业,庶几无罪无悔之心,以至于今天犹不泯也。《表记》引此诗而言:“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言辞恭敬,其欲望节俭,其福禄及子孙,得其解矣。豆器荐菹醢,详《周礼·醑人》;登器荐大羮,详《公食大夫礼》。“肇祀”详上下文义,其为祀天,明甚。后稊之祀天,本以有功而赐,而后世相继为故事,凡王者之后,皆得祀天。
《行苇》
“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方苞方体,叶子润泽。兄弟亲近,不要疏远。有的铺设筵席,有的授予几案。”
序曰:忠厚也。首章、二章讲燕礼,三章讲射礼,四章讲敬老之礼,总以见周道亲亲,其周密恳切之意,无所不用其极也。此亦泛举周室之德,不必专指何王何。〇子云:具尔,即燕礼中所云“公尔,卿卿尔,大夫”注谓揖而移之近之也。
铺设筵席,授予几案有
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译在祭祀中,有时进献酒,有时回敬酒,清洗酒爵并安放角杯,用腌肉和肉酱来进献祭品,有时烧烤,有时烤炙,献上美味的菜肴如脾和臄,有时歌唱,有时伴舞。
何元子曰:醓醢三句,即燕礼所载荐脯醢、设折俎、羞庶羞之事。醓醢,醢也;燔炙,脯也;嘉殽,折俎也;脾臄,庶羞也。燕礼有歌无徒撃鼓者,唯乡射礼司射请以乐乐賔,曰:「不鼓不释。」于是乐正奏《驺虞》为节,是鼓歌相和,据射时而言耳。聘礼及公食大夫礼,其豆实皆以韭菹、醓醢为首。而《周礼》醢人云:「王举则共醢六十罋,以五齐、七醢、七菹、三臡实之。」是醢又为通名,故以醓醢概之也。《国语》「体解节折」谓之殽,「脾」《说文》云:「土藏也。」脾与臄为二物。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序賔以贤。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賔以不侮。
严华谷曰:賔不得有雕弓,以天子为主,故举天子之弓槩之。按《周颂》「敦琢其旅」,敦通作雕。《荀子》曰:「天子雕弓」,则敦弓为天子之弓,明矣。刘向《列女传》、王符《潜夫论》、后汉《桓荣传》皆以为《公刘》之诗,未足信也。同姓不得称賔,賔者谓异姓也。《文王世子》云:「公与族燕,则异姓为賔,膳宰为主人;公与父兄齿。」此诗于燕则举兄弟,于射则举賔者,亦互文耳。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夀考维祺,以介景福。
曲礼》云:“诸侯临祭祀外事曰‘曾孙某侯某’。”是“曾孙”者,诸侯祭祀之称也。然《武城》篇曰:“有道曾孙周王。”《▯射义》诗曰:“曾孙侯氏。”则“曾孙”亦犹宗子之称,不独施诸诸侯,亦不独施诸祭祀也。斗,释文通作“枓”。《少牢礼》:“司宫设罍,水有枓。”是“枓”者,所以酌于罍水与酒皆用之矣。毛云:“长三尺”,恐不尽然。《祈黄耇》虽系颂祷之词,亦特为老者祈,故“曾孙”自为主而酌之以致敬,即《文王世子》所云“公与父兄齿者”是也。“以引以翼”,谓引翼曽孙以介景福,谓助曾孙之大福,此即曽孙乞言之意。既醉。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序曰:大平也。前诗似伐木,此诗似天保。但小雅记事故,伐木、天保皆为燕而作也。大雅以征君德而觇世运,故《行苇》《既醉》出于泛然之颂美,非为燕而作者。故序本作者之志,约举大义而已。天下既定,四方无虞,所循而行者,祭祀燕享之礼;所祷而颂者,惟长子孙保福祚于无穷。故曰大平。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即传所云「文物以纪之,声明以▯之,以照临百官」是也。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公尸,郑笺曰:「公,君也。」按《周礼》▯人掌公墓之地,是王者之墓得称公墓,岂王者之尸不可称公尸乎?诸说纷纷,都非确义。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礼祭义》曰:济济者,容也,逺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反馈乐成,荐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君子致其济济漆漆,夫何恍惚之有乎?此言主祭者不尚威仪,而助祭者尚之也。自反者,摄之谓也。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威仪,即言朋友之威仪。既有显相,又有上嗣,皆致敬竭诚,以助主人之祭也。张元岵曰:读书须识古人意思所在。此诗「君子有孝子」一语,踊跃欢喜,一篇神情注射于此。盖受命开创之际,必须继述得人,所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况天性孝友,盎于靣目,亹亹颂美,何能自已?严华谷曰:圣人之于民类也,孝者民心之同然,以心感心,放之四海而凖,是锡类也。按集注云: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此由郑氏之误解仪礼也。文王世子云:「其登馂献受爵,则以上嗣谓登馂之时,嗣子献馂,因受上馂之嘏爵,明锡类之意。」若仪礼「嗣举奠」,自谓嗣尸而举奠,非谓嗣子,详仪礼畧记。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
壸者,宫中之道,所由以逹于外者也。王者之化天下,必由室家而逹,故《周语》引此诗而曰:「壸也者,广裕人民之谓也。」毛传之义,亦同。
译何元子说:“醓醢”这三句话,就是指《燕礼》中所记载的进献干肉和肉酱、摆设折俎、呈上庶羞这些事情。醓醢,就是肉酱;燔炙,就是干肉;嘉殽,就是折俎;脾臄,就是庶羞。《燕礼》中有歌唱而没有单独击鼓的情况,只有在《乡射礼》中,司射请求用音乐娱乐宾客,说:“不击鼓也不停止。”于是乐正演奏《驺虞》作为节拍,这是鼓声与歌声相配合,是依据射礼时的情况而言的。《聘礼》和《公食大夫礼》中,豆里的食物都以韭菜腌菜、醓醢为首。而《周礼·醢人》说:“君王进食时,供应六十瓮肉酱,用五齐、七醢、七菹、三臧来装满。”可见“醢”又是统称,所以用“醓醢”来概括它。《国语》中说“体解节折”称为殽,“脾”《说文解字》说:“是土脏。”脾和臄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敦弓已经坚固,四支箭已经均衡,射出箭矢已经均匀,按贤能排列宾客。敦弓已经弯曲,已经挟持四支箭,四支箭像树立一样,按不侮辱的原则排列宾客。
严华谷说:宾客不能有雕弓,因为天子是主人,所以举天子的弓来概括它。查考《周颂》中“敦琢其旅”,“敦”通用作“雕”。《荀子》说:“天子雕弓”,那么敦弓是天子的弓,就很明白了。刘向《列女传》、王符《潜论》、后汉《桓荣传》都认为这是《公刘》的诗,不足以相信。同姓不能称为宾客,宾客是指异姓的人。《文王世子》说:“公与族人宴饮,那么异姓作为宾客,膳宰作为主人;公与父兄按年龄排序。”这首诗在宴饮时举出兄弟,在射礼时举出宾客,也是互文见义罢了。
曾孙作为主人,酒醴醇厚,用大斗斟酒,来祈求长寿。黄耇台背,以此引导以此辅助。长寿吉祥,以此助成大的福分。
《曲礼》说:“诸侯临祭祀外事时说‘曾孙某侯某’。”可见“曾孙”是诸侯祭祀时的称呼。然而《武城》篇说:“有道曾孙周王。”《射义》诗说:“曾孙侯氏。”那么“曾孙”也如同宗子的称呼,不仅用于诸侯,也不仅用于祭祀。斗,释文通用作“枓”。《少牢礼》说:“司宫设置罍,水有枓。”可见“枓”是用来从罍中舀水和酒都使用的器具。毛传说:“长三尺”,恐怕不完全如此。《祈黄耇》虽然是颂祷之词,也是特别为老者祈求,所以“曾孙”自己作为主人斟酒以表达敬意,这就是《文王世子》所说的“公与父兄按年龄排序”的意思。“以引以翼”,是说引导辅助曾孙以助成大福,是说帮助曾孙的大福,这就是曾孙乞求福分的意思。既醉。
已经醉于酒,已经饱于德。君子万年,助成你的大福。
《序》说:这是大平。前诗类似《伐木》,此诗类似《天保》。但《小雅》记载事故,《伐木》、《天保》都是为宴饮而作。《大雅》通过征引君王的德行来观察世运,所以《行苇》《既醉》出于泛泛的颂美,不是为宴饮而作的。所以《序》本是作者的志向,大约举出大义而已。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忧患,所遵循而行的是祭祀燕享之礼;所祈祷而颂扬的,只有长子孙保福祚于无穷。所以说大平。
已经醉于酒,你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万年,助成你的昭明。
昭明就是传中所说“用文物来记载它,用声明来彰显它,以此照耀百官”的意思。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始,公尸嘉告。
公尸,郑笺说:“公,君也。”查考《周礼》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可见王者的墓可以称为公墓,难道王者的尸不可以称为公尸吗?各种说法纷纷,都不是确切的义理。
他的告辞是什么?笾豆洁净美好,朋友协助。协助以威仪。
《礼记·祭义》说:“济济者,是容貌,也是远;漆漆者,是容貌,也是自反。”反馈乐成,进献荐俎,排列礼乐,完备百官。君子尽致其济济漆漆,哪里还有恍惚呢?这是说主祭者不崇尚威仪,而助祭者崇尚它。自反者,就是协助的意思。
威仪非常适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福你的同类。
威仪,就是指朋友的威仪。既有显相,又有上嗣,都致敬竭诚,以助主人之祭。张元岵说:读书必须识别古人的意思所在。此诗“君子有孝子”一语,踊跃欢喜,一篇神情注射于此。大概受命开创之际,必须继述得人,所谓国有长君子,是社稷之福。况且天性孝友,盎于面目,亹亹颂美,怎么能自己停止?严华谷说:圣人之于民类,孝是民心之同然,以心感心,放之四海皆准,这就是锡类。查考集注说: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这是由郑氏误解仪礼所致。《文王世子》说:“其登馂献受爵,则以上嗣”,谓登馂之时,嗣子献馂,因而受上馂之嘏爵,明白锡类之意。若仪礼“嗣举奠”,自谓嗣尸而举奠,不是谓嗣子,详见仪礼略记。
他的同类是什么?“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远赐福祚。”
壸者,宫中之道,所由以达到于外者也。王者之化天下,必由室家以达到,所以《周语》引此诗而说:“壸者,广裕人民之谓也。”毛传之义,也相同。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女而士行,如所云:情欲之感,不介于仪容;燕私之意,不形于动静者,是已。
鳬鹥
鳬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序曰:守成也。敬以持盈,不丧匕鬯,可以长为宗庙之主矣。故篇终以「无后艰」为祝,此守成之义也。不言正祭而举燕尸为言者,正祭人所易谨,燕尸人所易忽,于此而酒清殽馨,能致其敬,则无不敬矣。此可歌也。一事而列为五章,亦反覆咏叹之常,而解者必求五尸以实之,其说不同,总属穿凿,而诗趣亦索然。何▯子曰:不言镐水而言泾者,泾水源长而流逺,诗人于此兴祖功宗德之思,故有取于此。孔疏曰:福禄来成,成汝孝子也。公尸燕乐而饮之,则为神所悦,以致福禄也。
鳬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鳬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西汉地理志《金城郡》有浩亹。注释:亹义与此同。无有后艰,谓享福禄者,克保其后,永无艰难也。可见古人兢兢戒慎之意。
假乐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序曰:嘉成王也。首章推本于武王,以着其先德之隆;次意总叙武王之子孙,以着其家风之厚。三章、四章则专颂成王本身出治守之不懈,为能克绍先烈,而益茂其家风也。《思齐》之诗,▯义与此畧同。君子指武王也。何▯子曰:舜起匹夫为天子,武王以诸侯有天下,其事相类。故《中庸》引此以相证。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子孙谓武王之子孙千亿者,子孙受福之多,更进于百而至于千亿也。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上言:“率由旧章,止守先王之成法而已。”此言率由羣匹,见成王之进用贤良,更有神明化裁之意。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纲者,有所总统而不散也。纪者,有所分理而不乱也。谓之纲纪,则实有法以纲之、纪之,非徒恃天之福也。纲纪既立,守而勿失。所谓燕者,在此;所谓媚者,在此;所谓不解而攸塈者,在此。曹参之载,其清静民以宁壹,畧得此意。
公刘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
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金仁山以此为豳之遗诗,故言情状物如此之详,似矣。然安知非豳有遗诗,召公因而拟之,如后世拟古乐府之类乎?不然,荒僻之地,堂构初开,豕殽匏爵,未必有此宏雅之章也。况诗中所云「京」者,谓审形势而见其都防所在,故曰「京师」,犹「大明」「思齐」之称「京」,追尊之也。《公羊传》曰:「京师,天子所居。」
公刘距后稷世次,《史记·刘敬传》与《周本纪》自为矛盾,不可为据。要当以刘敬之说,汉高谓公刘当桀之时者近是。罗泌亦云,尝见汉刘躭所书《吕梁碑》中序:“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以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至季歴犹十七世,正与刘敬所说相近。”《国语》所云十五王,盖举有德之宗而数之。本纪泥此而误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既庶既繁,毛传云:“公刘去豳,诸侯之从者十有八国,必有所据矣。”舟通作周,博古图《周防敦铭》“周”字作“□”,《集古録》“伯庶父”作“周”,《姜尊敦》“周”字作“□”,皆古“舟”字也。《大东》“舟人之子”,郑笺作“周人”,虽非诗义,亦有所据矣。何以“舟”者言?何以“周旋”
译那侍奉的人是谁?是你那些身为士人的女子,是你那些身为士人的女子,跟随在孙子身边。
女子而有士人的品行,就像所说的那样:情欲的感受,不干扰仪容;私密的念头,不显露在举止之间,就是这样。
《凫鹥》
野鸭鸥鹭在泾水边,公尸来此宴饮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由此成就。
序说:这是歌颂守成之德的。恭敬地持守盈满,不丧失祭祀的匕鬯,就可以长久作为宗庙的主人了。所以诗篇结尾以“无后艰”作为祝辞,这就是守成的意义。不直接说正祭而举宴尸来说,是因为正祭人们容易谨慎,宴尸人们容易疏忽,在这里酒清菜香,能够表达敬意,那么就没有不敬的了。这值得歌颂。一件事分为五章,也是反复咏叹的常例,而解说者一定要用五个尸来实指,说法不同,总属牵强附会,而诗的趣味也就索然无味了。何晏说:不说镐水而说泾水,是因为泾水源长流远,诗人在这里兴起对祖先功德的思念,所以取此。孔颖达疏说:福禄来成,是成就你的孝子。公尸宴乐而饮,就被神灵所喜悦,以致福禄到来。
野鸭鸥鹭在沙滩上,公尸来此宴饮适宜。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公尸宴饮,福禄由此作为。
野鸭鸥鹭在水中小洲,公尸来此宴饮居住。你的酒已经滤清,你的菜肴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由此降下。
野鸭鸥鹭在河流汇合处,公尸来此宴饮宗庙。已经在宗庙宴饮,福禄由此降临。公尸宴饮,福禄由此崇高。
野鸭鸥鹭在险要之处,公尸来此宴饮。和乐的样子,美酒令人欣喜,烤肉香气芬芳。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
西汉地理志《金城郡》有浩亹。注说:亹的意思与此相同。无有后艰,是说享受福禄的人,能够保全其后代,永远没有艰难。可见古人兢兢业业、戒慎恐惧的意思。
《假乐》
假乐君子,显赫美好的德行,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上接受福禄,保佑命令他,从天上申述他。
序说:这是赞美成王的。首章推本于武王,以彰显其祖先德行的隆盛;次意总叙武王的子孙,以彰显其家风的深厚。三章、四章则专门颂扬成王本身出治守之不懈,能够继承先烈,而更加茂盛其家风。《思齐》的诗,意义与此略同。君子指武王。何晏说:舜起于匹夫成为天子,武王以诸侯而有天下,其事相类。所以《中庸》引用此诗以相证。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庄重威严),适宜于君,适宜于王,不失误不遗忘,遵循旧章。
子孙指武王的子孙千亿,子孙受福之多,更进于百而至于千亿。
威仪抑抑(谨慎),德音秩秩(有序),无怨无恶,遵循群匹(贤良),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上面说:“遵循旧章,只是遵守先王的成法而已。”这里说遵循群匹,见成王的进用贤良,更有神明化裁的意思。
之纲之纪,宴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顺从天子),不解于位(不离其位),民之攸塈(所安)。
纲者,有所总统而不散。纪者,有所分理而不乱。谓之纲纪,则实有法以纲之纪之,非徒恃天之福也。纲纪已立,守而勿失。所谓宴者,在此;所谓媚者,在此;所谓不解而安者,在此。曹参的记载,其清静使民以宁壹,略得此意。
《公刘》
笃实公刘,不居,不康。乃埸(整治场圃),乃疆(划定疆界),乃积(堆积粮食),乃仓(建造粮仓)。乃裹糇粮(干粮),于橐(无底的口袋)于囊(有底的口袋)。思辑(团结)用光(光大),弓矢斯张(张开),干戈戚扬(盾牌、戈、斧、钺)。爰方啓行(于是开始启程)。
序说:“召康公戒成王也。”金仁山以此为豳之遗诗,故言情物如此之详,似矣。然安知非豳之遗诗,召公因而拟之,如后世拟乐府之类乎?不然,荒僻之地,堂基初开,豕殽匏爵(猪肉、葫芦杯),未必有此宏雅之章也。况诗中所云“京”者,谓审形势而见其都防所在,所以说“京师”,犹“大明”“思齐”之称“京”,追尊之也。《公羊传》说:“京师,天子所居。”
公刘距后稷世次,《史记·刘敬列传》与《周本纪》自相矛盾,不可为据。要当以刘敬所说,汉高祖谓公刘当桀之时者近是。罗泌也说,尝见汉刘躭所书《吕梁碑中序》:“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以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到季历犹十七世,正与刘敬所说相近。《国语》所云十五王,盖举有德者而数之。本纪泥此而误也。
笃实公刘,于胥(相视)斯原。既庶(众多)既繁(繁盛),既顺(顺从)乃宣(宣扬)。而无永叹(没有长叹),陟(登)则在巘(高峻的山),复降(下)在原。何以舟之(用什么来周旋)?维玉及瑶(美玉),鞞琫(刀鞘和刀柄)容刀(佩刀)。
既庶既繁,毛传云:“公刘去豲,诸侯之从者十有八国,必有所依据。”舟通作周,博古图《周防尊铭》“周”字作“□”,《集古录》“伯庶父”作“周”,《姜夔尊》“周”字作“□”,皆古“周”字也。《大东》“舟人之子”郑笺作“周人”,虽非诗意,亦有所依据矣。何以“周”者言?何以“周旋”
其间也?玉瑶以饬文德,容刀以谨武备,跋渉崎岖之中,自有从容整暇之象,如此。
译在这其中吗?用玉和瑶来修饰文德,用容刀来谨慎武备,在跋涉于崎岖险阻之中,自然呈现出从容不迫、整肃闲暇的气象,就是这样。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百泉在今平凉府泾州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东莱建国立宗之说,晦翁既载之于篇。他日又曰:「东莱之说,恐未必是。如此只是公刘自为君宗耳,盖一时燕飨未及立宗事也。」徐元扈曰:「大凡创业君臣与守成异,承平既久,阶陛森严,君臣之分不患不明。特廉逺堂高,九阍万里,上德下情不相谙悉,故燕饮主于导和。创业之君与其臣披榛斩棘,沐雨栉风,奚啻家人父子,上下之情不患不通,特患分义未明,粗率简易,如汉初饮酒争功,醉或拔劒撃柱,故燕饮主于辨分。时各有所重也。」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三单谓散军还农也。古军法,五人为伍,二伍为什。散其什伍,布于井里,则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三三而九,余一为单。合而再计,故曰三单。诸解纷纷,总属强说。张元岵曰:上言观其流泉,下言度其隰原,皆是相土授田之事。何縁中间揷入军制?意此章专为处置军旅,如后世屯田之为者耳。按周之彻法,参酌夏商乡遂用贡,都鄙用助,要未有不行井田之法者。贡则九夫同井,十而税一,孟子所谓什一使自赋者也。助则八家同井,以公田之二十亩为庐,孟子所谓九一而助,其实亦十而税一也。统而名之曰彻。此制自周公乃行之于天下,而公刘已始之豳矣。于《大田》之诗,公田见助法焉;于此诗之称三单,见贡法焉。夕阳亦甚言其得日之迟也。黄才伯曰:夕阳之田,必不甚宜于民,惟归附日众,旧田不给,故不得不度此以广之。
笃公刘于豳,斯馆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何大复云:「芮水出今邠州西北,东入泾。汭水在今陇州西北,源出▯蒲薮,入渭不入泾。芮鞫之即言邠也,非陇也。」大复督学秦中,其为雍大记,必有考据。《地理志》混芮与汭为一者,非也。若《禹贡》所称「泾属渭汭」,自谓水北,如妫汭、洛汭之解,非水名也。
泂酌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
苏子由曰:「流潦可以餴饎,言物无不可用者,是以君子之于人,未尝有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季彭山曰:「欲人君舍短取长,不録人过也。」此说较旧更为明切,盖以挹注之勤,兴岂弟之德耳。邓潜谷曰:「王者以无怨怒为大德,行潦耳,而酌之,泂酌之,又从而挹之,注之,虽餴饎、濯罍可也。率此术也以往,强教悦安,有一毫疾顽亟成心哉?是岂弟之德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卷阿》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序曰:召康公戒成王也。竹书「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巻阿,召康公从」,则此诗之作,盖其时也。
矢音,康公自谓其赓歌也。臣以诗谏于君前,故曰矢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说文》:“伴,大貎。奂,大也。”登高望逺,则心志开廓,故曰:“伴奂,尔游穷大,则失其居。”故要之以优游尔休,动静不相离也。张元岵曰:“弥,弓满也。”“诞弥厥月”,“弥”字同此。“弥尔性者”,言当充满尔性也。有保合太和,塞乎两间之意。按《礼记·月令》“命大酋”,注:“酒熟曰酋。”《说文》云:“酋,绎酒也。”《周礼·酒正》注云:“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醳者也。”是“酋”者,取其醖酿深醇之义。创业者利于▯扬,守成者主于涵蓄,故不曰“似先王”,而曰“似先公”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
译公刘笃实,前往那百泉之地,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面的山冈,于是看到了京地。在京地的郊野,当时人们定居下来,当时搭建临时住所,当时人们交谈,当时人们议论。
公刘在京地,以此作为依托。步履庄重,仪态威严,摆好席子,设好几案。登上席位,安然依靠,于是召集众人。从圈栏中牵出猪,用葫芦瓢斟酒。让大家吃喝,众人拥戴他为君主,尊奉他为宗族之长。
东莱先生关于建国立宗的学说,朱熹已经记载在篇章中。后来朱熹又说:“东莱的学说,恐怕未必正确。这不过是公刘自己作为君主和宗族之长罢了,大概是因为当时宴饮,来不及建立宗庙的事。”徐元扈说:“大凡开创基业的君臣与守成之君不同,太平已久,等级森严,君臣的名分不愁不明确。只是君主威严疏远,宫门深重,上下的德行与情感不能互相了解,所以宴饮旨在引导和谐。开创基业的君主与其臣下披荆斩棘,栉风沐雨,何止像家人父子,上下的情感不愁不通达,只是担心名分道义不明确,粗疏简易,像汉初饮酒争功,喝醉时甚至拔剑击柱,所以宴饮旨在辨别名分。时代不同,所重视的也不同。”
公刘笃实,既已广阔,既已长远,既已测量,于是登上山冈。观察它的阴阳向背,查看它的流泉。他的军队分为三单,测量那低湿的原野,整治田地作为粮食。测量那夕阳照射的地方,豳地居住确实荒芜。
三单是指解散军队回归农耕。古代军法,五人为伍,两伍为什。解散什伍,分布在井田里,那么三人为屋,三屋为井。三三得九,余一人称为单。合并再计算,所以叫三单。各种解释纷纷,总属牵强附会。张元岵说:上面说观察流泉,下面说测量原野,都是考察土地授予田产的事。为什么中间插入军制?意思这一章专门为了处置军旅,像后世屯田那样罢了。按周朝的彻法,参酌夏商乡遂用贡法,都鄙用助法,大概没有不实行井田法的。贡法则是九夫同井,十分税一,孟子所说的什一使自赋。助法则是八家同井,以公田的二十亩为庐舍,孟子所说的九一而助,其实也是十分税一。统称叫彻。这个制度从周公开始在天下实行,而公刘已经在豳地开始了。在《大田》的诗中,公田可见助法;在这首诗中提到三单,可见贡法。夕阳也是极言其得日照之迟。黄才伯说:夕阳照射的田地,必定不太适宜于民,只是归附的人日益增多,旧田不够用,所以不得不测量这些来扩大耕地。
公刘在豳地,于是馆舍涉过渭水,治理混乱,选取砺石,选取锻铁,奠定基业,于是治理民众,于是拥有夹着皇涧,溯流过涧,止息旅舍于是密集,靠近芮水之滨。
何大复说:“芮水出自今邠州西北,向东流入泾水。汭水在今陇州西北,源头出自蒲薮,流入渭水不流入泾水。芮鞫之即说的是邠地,不是陇地。”大复督学秦中,他写《雍大记》,必有考据。《地理志》混淆芮与汭为一者,是错误的。如果《禹贡》所称“泾属渭汭”,自谓水北,像妫汭、洛汭的解释,不是水名。
泂酌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蒸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序说:“召康公告诫成王。”
苏子由说:“路上的积水可以用来蒸饭,说万物没有不可用的,所以君子对于人,不曾有所抛弃,就像父母没有抛弃子女一样。”季彭山说:“希望人君舍短取长,不记录人的过错。”这个说法比旧说更明白切中,大概是用舀注的勤勉,兴起和乐平易的德行。邓潜谷说:“王者以无怨怒为大德,路上的积水罢了,却汲取它,从远处汲取它,又从而舀取它,注入它,即使蒸饭、洗罍也可以。按照这种方法以往,勉强教导喜悦安定,有一毫疾恶如仇的成心吗?这是和乐平易的德行。”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洗涤酒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所归向的。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于灌溉。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所安息的。《卷阿》
有卷曲的山阿,飘风自南而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游玩来歌唱,以表达他的声音。序说:召康公告诫成王。竹书“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跟随”,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矢音,康公自称他的赓歌。臣子在君主面前以诗进谏,所以叫矢音。
伴奂你游玩了,优游你休息了。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满你的本性,像先公一样醇美。
《说文》:“伴,大的样子。奂,大也。”登高望远,则心志开阔,所以说:“伴奂,你游玩穷尽大,则失去其居。”所以要用优游你休息,动静不相离。张元岵说:“弥,弓满也。”“诞弥厥月”,“弥”字同此。“弥尔性者”,说应当充满你的本性。有保合太和,充满两间的意思。按《礼记·月令》“命大酋》,注:“酒熟曰酋。”《说文》说:“酋,绎酒也。”《周礼·酒正注》说:“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者也。”是“酋”者,取其酝酿深醇的意义。创业者利于发扬,守成者主于涵蓄,所以不说“似先王”,而说“似先公”。
你的土地疆域广博,也非常丰厚了。和乐平易
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何▯子曰:昄训大,谓混一无外;章训明,谓疆界划然。厚者,基图巩固,不可动摇之意。
译君子,使你保全你的天性。百神都尊你为主了。
何〇子说:“昄”训释为“大”,意思是混同一体而没有外在界限;“章”训释为“明”,意思是疆界划分清楚。所谓“厚”,是指基础稳固,不可动摇的意思。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茀通作祓。《尔雅》:祓,福也。注引茀禄尔康为证。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为则。专以德言,为纲则兼德位而言之。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说文》云:「鳯飞,羣鸟从之,以万数。」《毛传》曰:「翽翽,众多也。」郑笺曰:「众鸟慕鳯凰而来,喻贤者所在,羣士皆慕而往仕也。」吉人吉士,犹《周书》所云「庶常吉士」。张元岵曰:「媚者,顺而不怫之意。事君则格心而无犯,治民则同欲而无扰。锋颖伎俩,都无可见,惟有冲然元气,饮人以和,所以谓之吉人吉士也。」
鳯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梧桐,即《尔雅》所云“榇梧”,似青桐而有子,今亦谓之梧桐。“菶菶”二语,形容赞叹,令人神徃。“君子之车”四语,却引而不▯味之无穷。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不多者,见心所欲言,非诗所能尽。
民劳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冦虐,憯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序。曰:「召穆公刺厉王也,不敢直斥其君,托为戒同列者以讽之。」故诗曰:「大谏而序,则曰刺。」
万时华曰:「小人祸国,只是一味诡随。大抵居高位者,多喜软熟,恶刚方。小人欲进其身,必未命先唯,未令先诺,阳顺其意,隂匿其奸,上多不察而信之。故无良、惽怓、罔极、丑厉、缱绻、冦虐、种种诸恶,皆借诡随以济。随者不诡,不过臧获下贱、奔走承奉之徒;诡者不随,虽敦懿操莽,亦无进身之路。合此二字,曲尽小人情态矣。」严华谷曰:「书言柔逺能迩,必难壬人;诗言柔逺能迩,在谨无良。其旨一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惽怓惑乱主听也。无弃尔劳者,欲其断决也。人或觉,小人之奸,有意遏絶,终狎小人之佞,旋事优容。小人不去,势必复肆,是前功尽弃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严华谷曰:「非脩身,则贤不可得而亲,故必慎威仪,而后可以近有德。」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
序曰:凡伯刺厉王也。严华谷曰:切责僚友,义归于刺王。胡廷芳曰:召穆凡伯以亲贤之义,宜极言而力救之,乃不直致其谏者,岂非监谤之故耶?撄其锋以防于罪,徒甚吾君之恶而无益也。
管小器也。管,管者,其人之量易盈也。亶,《说文》云:“多谷也。”故借为充积之意。既不复知有圣人,则骄矜自足,不能广见博闻,实有所充积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何▯子曰:「乐记武坐致右宪。」郑氏读宪如轩,则此宪宪,亦犹轩轩,盖状其足高气扬之象。辑谓调剂民情,怿谓感▯民志。陆敬舆所云「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谁复能懐」,即此意也。严华谷以议论相协解之,则诗旨未明。小人之党同,亦可云辑怿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我言「维服」,犹《说命》篇云「乃言维服」,谓可以服行也。
天之方
译你受命已久,福泽深厚,你安康了。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天年,大福常在你身。
茀通作祓。《尔雅》说:祓,就是福。注中引用“茀禄尔康”作为证据。
有依靠有辅佐,有孝心有德行,以此引导以此辅佐。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楷模。庄重严肃,像圭像璋,美好的名声,美好的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纲纪和楷模。专从德行来说,作为纲纪和楷模则是兼德行与地位而言。
凤凰飞翔,羽翼翩翩。也停歇也栖息,众多的是王那里的贤士。是君子派遣,顺承天子。
凤凰飞翔,羽翼翩翩,也贴近天空。众多的是王那里的贤人,是君子命令,顺承百姓。
《说文》说:“凤凰飞翔,众鸟跟随,以万计。”《毛传》说:“翽翽,众多的样子。”郑笺说:“众鸟羡慕凤凰而来,比喻贤者所在,群士都羡慕而前往任职。”吉人吉士,如同《周书》所说的“庶常吉士”。张元岵说:“媚,是顺从而不违逆的意思。侍奉君主则格心而无冒犯,治理百姓则同欲而无扰害。锋芒技艺,都不可见,只有冲和元气,使人平和,所以称为吉人吉士。”
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梧桐,就是《尔雅》所说的“榇梧”,像青桐而有子,现在也叫梧桐。“菶菶”两句,形容赞叹,令人神往。“君子之车”四句,却引而不发,意味无穷。
君子的车,既多且众;君子的马,既驯且驰。赋诗不多,只为配合歌唱。
不多,是因为心中想说的,不是诗能尽述的。
民劳
百姓劳苦,可以稍得安康。恩惠这中国,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无良之辈。遏制寇虐,竟不畏惧光明。安抚远方,能近处,以安定我王。序说:“召穆公讽刺厉王,不敢直斥其君,托为告诫同列者以讽喻。”所以诗说:“大谏而序,则曰刺。”
万时华说:“小人祸国,只是一味诡诈随顺。大抵居高位者,多喜欢软熟,厌恶刚正。小人想进身,必定未命先唯,未令先诺,表面顺从心意,暗中隐藏奸邪,君主多不察觉而信任他们。所以无良、惽怓、罔极、丑丽、缱绻、寇虐、种种诸恶,都借诡随来助长。随者不诡,不过是臧获下贱、奔走承奉之徒;诡而不随,虽敦厚懿德,也无进身之路。合此二字,曲尽小人情态。”严华谷说:“《书》说柔远能迩,必难壬人;《诗》说柔远能迩,在谨无良。其旨意一致。”
百姓劳苦,可以稍得休息。恩惠这中国,以成为百姓的配偶。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惽怓。遏制寇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废弃你的辛劳,以成为王的荣耀。惽怓惑乱君主听闻。无弃尔劳者,希望其断决。人或察觉,小人之奸,有意遏制,终亲近小人之佞,旋即优容。小人不去,势必复肆,是前功弃也。
百姓劳苦,可以稍得喘息。恩惠这京师,以安抚四国。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罔极。遏制寇虐,不要让作恶。敬慎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严华谷说:“不修身,则贤不可得而亲,故必慎威仪而后可以近有德。”
百姓劳苦,可以稍得安歇,恩惠这中国,使百姓忧虑宣泄。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丑丽,遏制寇虐,不要让正败。你虽小子,而式大。百姓劳苦,可以稍得安宁,恩惠这中国,国无有残。不要放纵诡诈随顺之人,以谨慎对待缱绻,遏制寇虐,不要让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序说:凡伯刺厉王也。严华谷说:切责僚友,义归于刺王。胡廷芳草:召穆凡伯以亲贤之义,宜极而言力救之,乃不直致其谏者岂非监谤之故耶撄其锋以防于罪徒甚吾君之恶而无益也。
管小器也。管,管者,其人之易盈也。亶,《说文》云:“多也。”故借为充积之意。既不复有圣人,则骄自足,不能广见博闻,实有所积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无然泄泄。辞之矣,民之矣;辞之矣,民之矣。
何子曰:“乐记武坐致右宪。”郑氏读宪如轩,则此宪宪亦犹轩轩,盖状其足高气扬之。辑谓调剂民情,怿谓感民志。陆敬舆所云“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谁复能怀”,即此意也。严华谷以议论相解之,则诗旨未明。小人之同,亦可云辑怿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尔谋,听我嚣嚣。我言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于刍荛。
我言“维服”,犹《说命》篇云“乃言维服”,谓可以服行也。
天之方
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译暴虐啊,不要这样嬉笑轻慢。老臣忧心忡忡,年轻人却骄横跋扈。不是我年老昏聩,而是你因忧虑而嬉笑。灾祸将日益炽盛,已不可救药。
灌灌,犹言沃朕心也。蹻,说文云:举足高也。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尔雅》云:“夸毗,体柔也。”盖恣为夸大之言,正以謟附人主,故曰体柔。殿屎,《说文》作“念防”,蔑资,谓无所资借也。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壎篪,言民之必应也;圭璋,言民之必合也。如取如携,言民之无不得也。携无曰益,谓因其所固有而导之,非强加之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
价人,荀子《汉书》俱作介人,故训为大。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圣人一言一动,必推之于天,非虚语也。《书·酒诰》曰:「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夫饮酒之失,至于丧邦,岂可谓非天哉?出王游衍,亦犹是已。
荡之什
荡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序曰召穆公伤周室大壊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德,女兴是力。」
四曾是极其怪诧,言天壤间曾有如此之人乎?曾有如此人而用事者乎?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流言,即庄子所谓孟浪之言,凡言之不根者,皆是。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炰烋通作咆哮。谢叠山曰:「如虎狼炰烋之状,背谓可凭依者,侧谓可辅翼者。此云背侧,犹卷阿之言冯翼也。」郑笺释凭为凭几,则背者亦如几之有背耳。《汉书·五行志》引此诗以为不知善恶,顔注因以背为背逆,侧为倾仄,义亦可通,终觉费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蜩蝉也,螗似蝉而小。《尔雅》:“蜋蜩,螗。蜩,是螗亦名蜩也。”如羮,郑笺云:“如羮之方熟,亦沸意也。”孔疏云:“《西京赋》:‘巨灵奰屭以流河曲。’奰者,怒而作气之貎。”《汉书·贾捐之曰:“武丁征西戎,鬼方是。鬼方者,西戎之国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颠沛,《论语》注云:“偃仆也。”沛,《集韵》亦作“伂”。揭者,揭起而复植之也。拨,抝攦也。《战国策》“弓拨矢钩拨”,义与此同。言木既偃仆者,欲起而植之,虽枝叶未伤,而本根已先抝攦,不可复生。犹国既丧乱者,欲整而理之,虽典章未坠,而民心已先离叛,不可复治。夏后之世,明鉴昭然,及其近丧,未至颠沛,亟亟图之,犹可及耳。何▯子曰:“召公惓惓望王有终者,其指归全在于此。”抑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序曰: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武公之为诸侯,不与厉王同时,序以为刺厉王,诚不可解。诗已明言其在于今,又不得云追刺,晦翁之辨当矣。然诗中所云「▯手提耳」,是长者教诲小子之常。武公即位之后,年已五十余,岂得复为此语?且云「亦既抱子」,明据少时而言,以此证其成人。如在强壮之年,即不必复云抱子矣,况既老乎?严华谷以为追责,则词气不类,且于数十年之后,琐琐焉
译灌灌,是说滋润我的心。蹻,《说文》说:举脚高抬。
上天正愤怒,不要阿谀逢迎,威仪完全丧失,善人如同行尸。百姓正呻吟哭泣,却没人敢违背我。丧乱之中毫无凭借,竟然不施恩惠于我的民众。
《尔雅》说:“夸毗,身体柔顺。”大概是肆意说夸大之词,正是为了谄媚依附君主,所以说身体柔顺。殿屎,《说文》写作“念防”,蔑资,是说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
上天引导百姓,像埙和篪那样和谐,像璋和圭那样契合,像索取和携带那样容易。携带不需要说有益,引导百姓非常容易。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己设立法度。
埙篪,是说百姓必然响应;圭璋,是说百姓必然契合。如取如携,是说百姓没有得不到的。携无曰益,是说顺着他们固有的本性去引导,而不是强行施加。
贤人作为藩篱,军队作为城墙,大国作为屏障,大宗作为栋梁,怀德作为安宁,宗子作为城郭。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承受这畏惧。
价人,《荀子》和《汉书》都写作介人,所以训释为大。
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懈怠;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昊天说光明,与你一同出行;昊天说明亮,与你一同游乐。
圣人的一言一动,必定推究于天,不是虚妄之语。《尚书·酒诰》说:“上天降下威严,我们百姓因此大乱,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酒的缘故,只有行为使得小大邦国因此灭亡,也没有不是酒罪。”饮酒的过失,以至于丧失邦国,难道能说不是天意吗?出王游衍,也是同样的道理。
荡之什
荡
浩荡的上帝,下民的君主,疾威的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天生众民,他的命令不诚信,没有不有开端的,很少能善终。
序说召穆公哀伤周室大坏。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竟是强横暴虐,竟是聚敛刻薄,竟是在位,竟是在职。上天降下怠慢之德,你们兴起这种力量。”
四个“曾”是极其怪诧,说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人吗?竟有这样的人而掌权吗?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你们秉持义类,强横暴虐多怨恨,流言相对,寇盗在内。或者作或者祝,没有穷尽,没有止息。”
流言,就是庄子所说的孟浪之言,凡是言而无根者,都是。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你在中原咆哮,聚敛怨恨作为德行?不彰显你的德行!没有背侧,你的德行不彰显,因此没有陪臣和卿士。”
炰烋通作咆哮。谢叠山说:“像虎狼咆哮的样子,背指可以凭依者,侧指可以辅翼者。这里说背侧,就像《卷阿》所说的冯翼。”郑笺解释凭为凭几,那么背也像几案有背一样。《汉书·五行志》引用这首诗认为是不知善恶,颜注因此以背为背逆,侧为倾仄,意思也可以通,终究觉得费解。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上天不废弃你,因为酒不义,从式既愆,你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使白天变成黑夜。”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像蝉,像螗;像沸腾,像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蜩是蝉,螗像蝉而小。《尔雅》:“蜋蜩是螗。蜩,是螗也叫蜩。”如羹,郑笺说:“像羹刚煮熟,也是沸腾的意思。”孔疏说:“《西京赋》:‘巨灵奰屯以流河曲。’奰是怒而作气的样子。”《汉书·贾捐之》说:“武丁征西戎,鬼方是。鬼方是西戎的国家。”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时,殷商不用旧法。虽然没有老成人,还有典刑。竟然不听,大命因此倾覆。”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人!也有话说:‘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拔。’殷商的鉴戒不远,在夏后之世。”
颠沛,《论语》注说:“倒仆。”沛,《集韵》也作“伂”。揭是揭起再种植。拨是拗折。《战国策》“弓拨矢钩拨”,意思与此相同。说树木已经倒仆,想要起来种植,虽然枝叶没有受伤,但根本已经先被拗折,不能再生。就像国家已经丧乱,想要整理治理,虽然典章没有坠落,但民心已经先离叛,不能再治理。夏后之世,明鉴昭然,等到接近丧乱,还没有到颠沛,急切谋划,还来得及。何〇子说:“召公恳切希望君王有善终,其旨归全在于此。”
抑
抑抑威仪,是德行的角落。人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愚。”庶人的愚,也是职疾;智者的愚,也是斯戾。
序说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武公作为诸侯,不与厉王同时,序说讽刺厉王,确实不可理解。诗已明言其在于今,又不能说是追刺,晦翁的辨析恰当。然而诗中所说“〇手提耳”,是长者教诲小子的常事。武公即位之后,年纪已经五十多,怎么能再说这样的话?而且说“亦既抱子”,明显是据少时而言,以此证明其成人。如果在强壮之年,就不必再说抱子了,何况已经老了?严华谷认为是追责,那么词气不类,而且在几十年之后,琐琐碎碎
咎其数十年以前规切之情,亦太迂缓。则此诗之作于少时明矣。其曰「亦聿既耄」者,《蟋蟀》诗传曰:「聿,遂也。」孔仲逹以为从始向末之词,此盖言岁月易逝,亦遂至于既髦也。以少时而预警,以耄老情词乃愈激切耳。武公少年作此,至老犹使人诵之,董子之言近之矣。《国语》左史之言,自在舆」以下,皆因耄老之箴儆,而槩遡其生平,非谓既耄始作此也。武公以五十余即位于宣王十六年,当厉王出奔之日,年已二十,此正初抱子之时。诗中凡称「小子」者,皆自呼以儆也。其未为诸侯而得与国政者,考之《左传》,王子朝曰:「厉王暴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曰「诸侯释位」,则在外者亦入而分职,非独在朝之周召矣。是时卫厘侯必入王朝,世子共伯又蚤死,武公为世子而监国,事故述父训而作此诗。其刺厉王者,止其「在于今」一章耳,余皆因厉王以自警也。以少年而监国,惟恐傲然以人君自处,忘其弟子之职,故篇中所以为戒者,除「戎器逷蛮方」之大政,不过一二言而已,而谨言慎仪,以及洒扫寝兴之节,不啻谆谆焉。所以明为人子者,然后可以为人君也。向之解此诗者,皆以《史记》横据于胸中,而不深考当时之事,以致信《诗序》与疑《诗序》者,胥失之也。
译责备他在几十年前规劝切直的情意,也太迂腐迟缓了。那么这首诗作于他年轻时候,就明显了。其中说“亦聿既耄”,《蟋蟀》诗的传注说:“聿,就是遂。”孔仲达认为这是从开始到结束的词,这里大概是说岁月容易流逝,也就到了已经衰老的地步。以年轻时就发出预警,到了年老时情辞反而更加激切罢了。武公年轻时作此诗,到老还让人诵读,董仲舒的话接近事实。《国语》中左史的话,从“自在舆”以下,都是因着年老时的规劝警戒,而概括追溯他的一生,并不是说等到年老才开始作这首诗。武公在五十多岁时于宣王十六年即位,正当厉王出奔的时候,年龄已经二十岁,这正是刚抱孩子的时候。诗中凡是称“小子”的地方,都是自称以警戒自己。他还未成为诸侯却能参与国家政事,考察《左传》,王子朝说:“厉王暴虐,万民不能忍受,让厉王住在彘地,诸侯放弃职位以干预王政。”说“诸侯放弃职位”,那么在外地的诸侯也进入朝廷分担职责,不单单是朝中的周公、召公了。这时卫厘侯必定入朝侍奉周王,世子共伯又早死,武公作为世子监国,所以叙述父亲的训诫而作此诗。其中讽刺厉王的,只有“在于今”这一章,其余都是因厉王的事来自我警戒。以年轻人监国,只怕骄傲地以君主自居,忘记作为臣子的职责,所以篇中作为警戒的,除了“戎器逷蛮方”这样的大政,不过一两句而已,而谨言慎行,以及洒扫起居的礼节,无不谆谆告诫。以此表明,先做好为人子的本分,然后才能成为人君。向来解释这首诗的人,都把《史记》横亘在胸中,而不深入考察当时的事,以至于相信《诗序》和怀疑《诗序》的人,都错了。
张元岵曰:「戾,乖戾也。哲人而愚者,正縁自恃其聪明,往往不和于俗。此皆德器不厚,学问不深,以至于此。抑抑威仪,对症之药也。」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有觉,《礼记·缁衣》篇引此作“有梏”。《尔雅》云:“梏,较直也。”“觉”与“较”通,因与“梏”通。古人用字不拘如此。《周书》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有觉之谓也。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女指王也,言女虽湛乐,是从独不一念及其所继乎?乃竟不肯广求先王,恪守明法也。
肆皇天弗尚,如彼流泉,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脩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皇天弗尚,指厉王奔彘之事。王室既亡,侯国亦不可保,故惧其相随以亡,而因示以自保之计也。流泉,毛郑本作泉流。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张元岵曰:「质尔人民,即天保民之质矣。日用饮食之义,在上之人,琢雕为朴,无示以浮靡机巧也。」
无易由言,无曰茍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讐,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屋漏,孙炎释《尔雅》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按郑氏注《曾子问》:「当室之白,谓室西北隅得戸明者也。」此即孙氏「屋漏」之义,较《诗》笺颇为明顺。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俾童而角,实虹小子。辟与辟同,开明之意。《礼运》篇“辟于其义”是也。何▯子曰:止者,心之所止,与《虞书》“安汝止”、《商书》“钦厥止”同义。淑者,纯粹,即安之意。慎者,详审,即钦之意。乃不愆于仪之本领。如以止为容止,与下句重复矣。投桃报李,即已之必报,以明人之必应也。严华谷曰:虹,幻惑也。蝃蝀,不正之气,须臾散灭。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艰难丧国,亦指厉王出奔之事。故曰取譬不逺,桑柔。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寜不我矜?
序曰:芮伯刺厉王也。诗中云「灭我立王」,又云「民之贪乱,民之回遹」,是为流彘以后之诗,明矣。厉王监谤,道路以目,即亲贤大臣不能黙黙,而诗中刺厉王者不过五篇,非托于规其同列,则托于文王之叹。商其明刺王者,惟《抑》与此皆在流彘以后。意王或惩覆车,尚可图改辙也。然《抑》诗主于自儆,此诗亦终于讽友。厉王自谓「吾能弭谤」,岂不信哉?宜《小雅》诸什无一刺厉王之诗也。旬日为浃日,故训旬为偏。毛传曰:「隂均也」,义亦相同。胡廷芳曰:「填满也,积也。」言悲悯之意积满于中也。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歩斯频。
泯谓民之生理泯灭也。郑氏以为无国不见残灭,则当时未有此事。频,《说文》云:“水厓也。”前无余地,故为急蹙之义。
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蔑资,谓无所资借也。
译张元岵说:“戾,是乖张悖逆的意思。有智慧的人却显得愚笨,正是因为他们自恃聪明,往往与世俗不合。这都是因为德行器量不深厚,学问不精深,才导致如此。‘抑抑威仪’就是对症的药方。”
没有比人才更重要的了,四方诸侯都会效法他。有正直光明的德行,四方诸侯都会顺从他。宏大的谋略制定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这是百姓的准则。
“有觉”,《礼记·缁衣》篇引用这句诗作“有梏”。《尔雅》说:“梏,较直也。”“觉”和“较”相通,因此也与“梏”相通。古人用字不拘泥于此。《周书》说:“没有违背没有偏斜,王道正直。”说的就是“有觉”的意思。
如今的情况是,政治兴起了迷乱,颠覆了德行,沉溺于酒色,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从不念及继承大业,不肯广泛寻求先王的治国之道,能够恪守明确的法度。
“女”指周王,意思是说你虽然沉溺于享乐,难道就不曾念及你所继承的大业吗?竟然不肯广泛寻求先王的治国之道,恪守明确的法度。
所以皇天不再保佑,就像那流淌的泉水,不要相继灭亡。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外,这是百姓的榜样。修整你的车马弓箭兵器,用来戒备战争,用来威慑远方的蛮夷。皇天不再保佑,指的是周厉王出奔到彘地这件事。王室既已衰亡,诸侯国也无法保全,所以惧怕他们相继灭亡,因而展示自我保全的计策。流泉,毛亨、郑玄的本作泉流。
安抚你的百姓,谨慎遵守你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柔和美好的。白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张元岵说:“‘质尔人民’,就是《天保》中‘民之质矣’的意思。日常饮食的道理,在上位的人,要雕琢成质朴,不要向百姓展示浮华奢靡和机巧。”
不要轻易改变言语,不要说只是随便说说。没有人能捂住我的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子孙后代谨慎小心,万民没有不顺从的。看你的朋友君子,和顺你的脸色,难道会有过错吗?审视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不要说没有显赫,没人看见我。神明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
屋漏,孙炎解释《尔雅》说:“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按郑玄注《曾子问》:“当室之白,是指室西北角得到门户光亮的地方。”这就是孙氏“屋漏”的意思,比《诗》笺更为明白通顺。
开明你的德行,使之美好,使之嘉善。美好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准则的。投给我桃子,回报以李子。使你像童角一样,实在迷惑年轻人。“辟”与“辟”相同,是开明的意思。《礼运》篇“辟于其义”就是这样。何〇子说:“止,是心之所止,与《虞书》‘安汝止’、《商书》‘钦厥止’同义。淑,是纯粹,就是安的意思。慎,是详审,就是钦的意思。这是不违背礼仪的根本。如果把止解释为容止,就与下句重复了。”投桃报李,就是自己必定回报,以说明别人必定响应。严华谷说:“虹,是幻惑的意思。蝃蝀,是不正之气,须臾散灭。”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如果是智者,告诉他古训,顺从德行的践行。如果是愚人,反而说我僭越。百姓各有心思,唉,年轻人,不知道好坏。不是用手说的话,展示事情;不是当面命令的话,提起耳朵。借说不知道,也已经抱了孩子。百姓没有盈满,谁早知而晚成?昊天非常光明,我生没有快乐。看你迷迷糊糊,我心惨惨。教诲你谆谆,听我藐藐。不用作教导,反而用作虐待。借说不知道,也已经年老。唉,年轻人,告诉你旧的准则。听用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悔。天正艰难,说丧失他的国家。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使百姓大棘。艰难丧国,也指厉王出奔之事。所以说取譬不远,桑柔。
茂盛那桑树柔枝,下面侯旬,捋采其刘,病苦这下民,不灭绝心忧,仓兄填兮,广大那昊天,难道不怜悯我?
序说:芮伯讽刺厉王。诗中云“灭我立王”,又云“民之贪乱,民之回遹”,是为流彘以后的诗,明显了。厉王监谤,道路以目,即使亲贤大臣不能沉默,而诗中讽刺厉王的不过五篇,不是寄托于规劝同列,就是寄托于文王之叹。商其明刺王的,只有《抑》与此都在流彘以后。意王或惩覆车,还可图改辙。然而《抑》诗主于自儆,此诗也终于讽友。厉王自谓“吾能弭谤”,岂不信哉?宜《小雅》诸什无一讽刺厉王之诗也。旬日为浃日,所以训旬为偏。毛传曰:“隂均也”,义也相同。胡廷芳曰:“填满也,积也。”言悲悯之意积满于中也。
四匹公马骙骙,旟旐有翩。祸乱发生不平,没有国家不泯灭,百姓没有黎庶。全部祸患以灰烬,唉有哀!国家步履频繁。
泯谓民之生理泯灭。郑氏以为无国不见残灭,则当时未有事。频,《说文》云:“水厓也。”前面没有余地,所以为急蹙之义。
国家步履没有资财,天不我将,没有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在维系,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成为梗。
蔑资,谓无所资借。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孔棘我圉。
镐京在西,故言自西徂东,觏▯谓兵连祸结也。孔棘我圉,如所云日蹙国百里也。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忧恤如下诏罪已,推诚肆赦,是也。序爵任君子,以收人心;斥小人,以谢众怒也。厉王虽已出居,茍能痛自惩艾,委任贤者,犹可以解如沸如羮之势,此执热以濯之喻也。其何能淑?又恐救之于既乱之后,虽有善者,亦无及也。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荓云不逮,言民有进而效用之心,而王之予圣予雄,使得借口于才力之不逮,而因以力食逺祸为高也,此追咎之辞。
天降防,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乱之已极,无可如何,所冀者惟此剥复相循之天理。乃日复一日,天理杳不可知,此心灰矣,能复念之乎?
惟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自独俾臧,严华谷云:「欲用独自之见,而使之善?何由得善!」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胡斯畏忌?言我何以若斯之畏忌也?何▯子曰:「盖恨极而自讶之辞。」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宁为荼毒,言民之贪乱,期缓祸难于一时,岂复以此为苦毒哉?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中垢之中,如《汉书·樊哙传》中“酒之中”注云:“酒酣也。”《魏志·徐邈传》“时复中之”义,正同此。是“中”者,有躭之之意。征以“中垢”,谓行其不顺,以躭于垢汚也。《汉书》“竹仲反”,《魏志》读如字。《庄子·列御寇篇》“防德有五,中德为首”,“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呲其所不为者也。”“中”字义,亦相类。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苏子由曰:「风之起也有道,类之败也有自。贪人在上,类之所由败也。按诵言如醉,恐言之而见怒也。言之而见怒,则匪特不用善言,反使我激成其恶,而悖其忠爱之意也。」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囘遹,职竞用力。
职竞用力,言民争用力于邪僻也。张元岵曰:「上之害民,竭力为之,惟恐不胜,则民之囘遹亦竭力为之,又何怪乎!」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云汉
倬彼云汉,昭囘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序曰:「仍叔美宣王也。」按《竹书》: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王祷于郊庙,此诗之作当在此时。孔疏曰:「《春秋》桓公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上距宣王之崩已七十余年,仍叔或是世称。如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也。」《春秋·左传》曰:「天灾有币无牲,盖言灾未甚者不用牲也。」既甚,则无神不举,安得不用?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自郊祭天,奠瘗祭地,及六宗也。上谓坛祭,下谓坎祭也。祭法:祭天燔柴,祭地瘗埋。祭时,祭寒暑,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皆埋少牢,皆有坎坛。故曰上下奠瘗。斁通作殬,详《思齐》篇。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天不我遗,言天意似不我容。非特不临而已,先祖于摧。言先祖之灵,
译忧心忡忡,挂念我的国土。我生不逢时,正逢上天震怒。从西向东,无处安身。灾祸连连,边境危急。
镐京在西方,所以说从西向东;“觏〇”指战祸连绵。“孔棘我圉”,就像所说的国土日益缩减。
谋划谨慎,祸乱或许能消减;告诉你忧惧,教导你按序任官。谁能手握热物,不用水去冲洗?如何能好,只会一起沉溺。
忧恤指如下诏罪己,推诚大赦,便是如此。序爵指任用君子,以收拢人心;斥退小人,以平息众怒。厉王虽然已出逃居住,若能痛自惩戒,委任贤者,尚能化解如沸如羹的局势,这就是手握热物用水冲洗的比喻。“其何能淑”,又担心在祸乱之后去补救,即使有善人,也来不及了。
如同逆风而行,也极其艰难。百姓有严肃之心,却因才力不逮而退缩。喜好农耕,驱使百姓代替自己进食。农耕是宝物,代替进食是好事。
“荓云不逮”,是说百姓有进身效用的心意,而君王自圣自雄,使得百姓借口才力不逮,因而以劳役远祸为高,这是追咎之辞。
上天降下灾祸,祸乱灭我君王。降下这些害虫,庄稼尽遭病害。哀痛中国,全部荒芜。没有余力,去念想苍天。
祸乱已极,无可奈何,所希望的只有这剥复相循的天理。然而日复一日,天理渺茫不可知,此心已灰,还能再念想吗?
只有这位仁君,百姓所瞻仰,秉持诚心宣示谋略,考察慎重他的辅相。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独自妄图使善,自有肺肠,使百姓最终疯狂。
“自独俾臧”,严华谷说:“想用独自之见,而使之善?从何得善!”
看那林中,鹿群众多。朋友已被谗言中伤,不相助以善道。人也有话说,进退都是困境。
只有这位圣人,远见百里。只有那些愚人,反而狂妄欣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惧忌讳?
“胡斯畏忌”,是说我为何如此畏惧忌讳?何〇子说:“大概是恨极而自讶之辞。”
只有这位好人,不求,不导;只有那些忍心的人,是顾,是复。百姓贪乱,宁愿遭受荼毒。
“宁为荼毒”,是说百姓贪乱,期望暂缓祸难于一时,难道还以此为苦毒吗?
大风有路径,有空大谷。只有这位好人,作为善道的榜样。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征引中垢。
“中垢”之中,如《汉书·樊哙传》中“中”注云:“酒酣也。”《魏志·徐逌传》“时复中之”义,正同此。“中”者,有耽溺之意。征以“中垢”,谓行其不顺从,以耽溺于污垢也。《汉书》“竹仲反”,《魏志读如字。《庄子·列御寇篇》防德有五,中德为首,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刺其所不为者也。“中”字义,亦相类。
大风有路径,贪人败坏同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不用其良,反使我悖。
苏子由说:“风之起也有道,类之败也有自。贪人居上,类之所由败也。按诵言如醉”,恐言之而见怒也。言之而见怒,则不仅不用善言,反使我激成其恶,而违背其忠爱之意。”
嗟尔朋友,我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常被射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
百姓无定准,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能,百姓回遹,职竞用力。
“职竞用力”,是说百姓争用力于邪僻。张元岵说:“上之害民,竭力为之,惟恐不胜,那么百姓的回遹也竭力为之,又何怪乎!”
百姓未顺服,职盗为寇,凉曰:“不可复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
云汉
那云汉广大,昭回于天。王说:“唉,何辜今之人?”上天降下丧乱,饥馑接连而至。没有不祭祀的神,没有不爱的牺牲。圭璧已尽,难道不听我?序曰:“仍叔赞美宣王。”按《竹书》:宣王二十五年大旱,君王在郊庙祈祷,此诗之作当在此时。孔疏曰:“《春秋》桓公五年,天王派仍叔之子来聘,上距宣王之崩已七十多年,仍叔或是世称。如晋知氏世称,赵氏世称孟也。”《春秋·左传》曰:“天灾有币无牲,盖言灾未甚时不用牲也。”既甚,则无神不举,怎能不用?
旱情已极大,蕴隆虫虫,不殄禋祀,从郊到宫,上下奠瘗,没有不宗奉的神。后稷不能,上帝不临,耗斁下土,难道只降临我身?自郊祭天,奠瘗祭地,以及六宗。上谓坛祭,下谓坎祭。祭法:祭天燔柴,祭地埋藏。祭时,祭寒暑,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皆埋少牢,都有坎坛。所以说上下奠瘗。斁通作殬,详见《思齐》篇。
旱情已极大,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天不我遗”,是说天意似不我容。非特不临而已。先祖于摧”,是说先祖之灵
似相摧折。非特不克而已。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宁俾我遯?言天意如此,岂以我之不君,欲使我避位以让贤者乎?
译仿佛要摧折我。不仅仅是不能胜任罢了。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了。烈日炎炎,说我没有容身之处。天命迫近,无人瞻顾。各位公侯和先代贤臣,却不来帮助我。父母和先祖,为何忍心让我受苦?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光秃秃的。旱神肆虐,如同焚烧。我畏惧酷暑,忧心如焚。各位公侯和先代贤臣,却不听我的诉说。昊天上帝,难道要让我逃避吗?难道要让我逃避吗?是说天意如此,难道是因为我不适合做君主,想要让我退位以让贤者吗?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严华谷曰:「黾勉畏去,念民命方急,当思救之,故黾勉于此,不敢去也。」《月令注》云:「天宗,日月星辰也。」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鞠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友作有为是里,与理通。素问曰:「天有八纪,地有五里,谓八节之纪,五行之里也。」刘公瑾曰:「孟子稽大不理于口,集注理训頼亦引汉书季布传无俚之俚为证,则里、理、俚盖通用。」趣马、师氏、膳夫,详《十月之交》篇。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崧高。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序曰: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郝楚望曰:诗至大雅,作者之志愈远,而序者之义愈精。故云汉不为救旱,以明格天之德;崧高不为赠行,以明亲贤之礼;烝民不为赠山甫,以表使能之功;梁山不为美韩侯,以纪驭福之柄。江汉以下,皆可知也。
凡山之高大者皆称崧,非指崧山。尧时止有四岳,至周始有中岳与四岳而为五,因其高大名之曰崧。《尔雅》郭注得之。《毛传》曰:“尧之时,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述诸侯之职。”于周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也。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郑笺》曰:“德当岳神之意,故福兴其子孙。”《孔疏》曰:“《周语》谓尧祚四岳,国命为侯伯氏曰有吕。又谓齐、许、申、吕由大姜,故知申、吕皆为四岳之胄。”《尚书》《吕刑》《礼记》引之作《甫刑》,是甫即吕也。按吕之为甫,不知始于何时。据《扬之水》为平王初年之诗,甫与申、许并称,而宣王之时去平王不逺则必有甫侯可知。吕氏以甫、申为宣王时贤诸侯,同有功于王室者是也。《后汉书》刘陶曰:“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盖本此诗,而康成注《礼记》又以甫为仲山甫,甚谬。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后汉《地理志》:“南阳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即今河南新野县。”申国亦在南阳。王伯厚曰:“高帝入关,光武起兵,皆先取宛,其形势自可想见。宛即南阳也。”何▯子曰:“春秋时,楚经营北方,大抵用申息之师,其君多居于申,合诸侯亦在焉。是楚得申而后强也。”当宣王时,蛮荆蠢动,而谢最近于荆,故筑城于此,亦扼要之虑与?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张元岵曰:「民功曰庸,因是谢人,谓不易民而治,因其教不易其俗,以振起尔蕃宣之功也。如以庸为墉,当命召伯,不当命申伯矣。彻法壊于厉王,宣王复之,此中兴之根本,故此与《江汉》皆赞美其事。」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
周礼·巾车》之文: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一时之异数,犹韩侯之有锡也。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考工记》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尔雅》云:“珪大尺二寸,谓之玠。”《书·顾命》篇:“太保承介圭。”是介圭为天子之守圭也。然《韩奕》篇云:“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亦诸侯所执也。何▯子云:“《周礼·典瑞》之职,珍圭以征,守以恤凶荒。”注云:“珍当为镇,王使人执以徃,致王命焉。归又执以反命。”由此观之,宣王之命申伯将以镇抚南土,故使之执介圭以往,如王自行也。近当作防,《说文》防读如记,故与记通。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
译旱情已经非常严重,我努力勤勉,不敢离去。为何上天用旱灾折磨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的祭祀非常早,方社的祭祀也不晚。苍天上帝,却不体恤我。恭敬地侍奉神明,应当没有悔恨和愤怒。
严华谷说:“‘黾勉畏去’,是念及百姓性命正危急,应当思考救助他们,所以在此处努力勤勉,不敢离开。”《月令注》说:“天宗,是指日月星辰。”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离散而没有友纪,困苦啊,众官都感到愧疚。冢宰、趣马、师氏、膳夫以及左右近臣,没有人不周全,没有不能制止(旱灾)的。仰望苍天,云气在哪里?友作有为是里,与“理”相通。《素问》说:“天有八纪,地有五里,指的是八节之纪,五行之理。”刘公瑾说:“孟子说‘大不理于口’,集注中‘理’训为‘頼’,也引用《汉书·季布传》中‘无俚’的‘俚’作为证据,那么‘里’、‘理’、‘俚’大概是通用的。”趣马、师氏、膳夫,详见《十月之交》篇。
仰望苍天,有微弱的星光。大夫君子,昭告神明没有盈余。大命临近,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就。为何要为我,来安抚众官。仰望苍天,何时能赐下安宁?《崧高》。
崧山高大巍峨,峻极于天。崧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国依靠他们作为藩篱,四方依靠他们来宣化。
《序》说:尹吉甫赞美周宣王。天下再次太平,能够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郝楚望说:《诗经》到了《大雅》,作者的志向更加深远,而《序》的含义更加精微。所以《云汉》不是为了救旱,而是为了彰显格天之德;《崧高》不是为了赠行,而是为了彰显亲贤之礼;《烝民》不是为了赠别山甫,而是为了表彰使能之功;《梁山》不是为了赞美韩侯,而是为了记载驾驭福运的权柄。《江汉》以下的篇章,都可以由此推知。
凡是高大巍峨的山都称为崧,并非特指崧山。尧时只有四岳,到了周朝才开始有中岳与四岳合为五岳,因为高大所以命名为崧。《尔雅》郭璞的注说得对。《毛传》说:“尧的时候,姜氏担任四伯,掌管四岳的祭祀,叙述诸侯的职责。”在周朝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岳降下神灵和气,以生出申甫。《郑笺》说:“德行符合岳神的心意,所以福泽兴起于他们的子孙。”《孔疏》说:“《周语》说尧赐福四岳,国家任命为侯伯的姓氏叫有吕。又说齐、许、申、吕出自大姜,所以知道申、吕都是四岳的后代。”《尚书·吕刑》、《礼记》引用时写作《甫刑》,这说明甫就是吕。按吕成为甫,不知始于何时。根据《扬之水》是平王初年的诗,甫与申、许并称,而宣王时期距离平王不远,那么一定有甫侯可知。吕氏以甫、申为宣王时的贤诸侯,共同对王室有功,这是正确的。《后汉书》刘陶说:“周宣王任用申甫来救济夷厉之乱。”大概是本于此诗,而康成注《礼记》又认为甫是仲山甫,这非常错误。
勤勉的申伯,王继承他的事业。在邑,在谢。南国以此为楷模,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住宅。登上这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
后汉《地理志》:“南阳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即今天的河南新野县。”申国也在南阳。王伯厚说:“高帝入关,光武起兵,都先夺取宛,其形势自可想见。宛就是南阳。”何〇子说:“春秋时,楚国经营北方,大体使用申、息的军队,其君主多居住在申,会合诸侯也在那里。这是楚国得到申而后强盛。”当宣王时,蛮荆蠢动,而离荆最近的谢,所以在此筑城,也是扼守要道的考虑吧?
王命令申伯,治理这南方邦国,依靠这谢地的人,来建立你的功业。王命令召伯,整治申伯的土地和田亩。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私属人员。
张元岵说:“民功叫庸,依靠这谢地的人,是说不要改变百姓而治理,顺应他们的教化不改变他们的习俗,来振兴你藩宣的功业。如果把庸解释为城墉,应当命令召伯,而不应当命令申伯了。彻法在厉王时败坏,宣王恢复它,这是中兴的根本,所以这与《江汉》都赞美这件事。”
申伯的功业,召伯经营。城墙高大,寝庙已经建成。建成后高大深远,王赐给申伯:四匹骏马蹻蹻,马胸前的钩带濯濯。
《周礼·巾车》的记载: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封申伯,异姓而得到这种赏赐,是一时的特殊恩典,就像韩侯得到赏赐一样。
王派遣申伯,乘坐路车乘马。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赐给你介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亲近王舅,保卫南土。
《考工记》镇圭长一尺二寸,天子守护它。《尔雅》说:“珪大尺二寸,称为玠。”《书·顾命》篇:“太保捧着介圭。”这是介圭为天子的守圭。然而《韩奕》篇说:“拿着他的介圭入朝觐见王。”那么也是诸侯所执持的。何〇子说:“《周礼·典瑞》的职责,珍圭用来征召,守圭用来恤救凶荒。”注说:“珍应当是镇,王派人拿着它前往,传达王的命令。回来又拿着它回报。”由此看来,宣王命令申伯将用来镇抚南土,所以让他拿着介圭前往,如同王亲自前往一样。近应当是防,《说文》防读如记,所以与记相通。
申伯诚信地出发,王在郿地饯行。申伯返回,向南谢于诚,回报王的命令。
郿即今陜西郿县。孔疏云:“时王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故饯于郿。”非为申伯故往也。严华谷以文王之庙在丰,丰与郿相近,故告庙毕而饯郿者,非也。考之丰在郿东,相距百里,而谢又在丰东,岂有东行而西饯者?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番番书《秦誓》篇。番番良士,旅力既愆,则非武勇之貎,明矣。盖老成之状也。母之兄弟为舅,故曰元舅、长舅也。或以《列女传》宣后姜姓,遂谓申伯为后父者,非是。不显,当作丕显。钱长玉曰:因亲建贤,疑为王者之私恩,故特铺张其贤,见锡之、遣之、饯之,以华其行者,非止为外戚而已。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孔硕谓所指陈者,朝廷典礼之盛;肆好谓所扬扢者,君臣喜起之休也。赠申伯以感励之也。
烝民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天降有周,昭格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序曰:尹吉甫美宣王也。周室中衰,华夷杂处,非文武威风,有大方畧者,不能据天下形胜,设险以制蛮夷,而藩王国故。召伯营谢,燕师完,韩山甫城齐,受其事者,皆当世第一流人。宣王可谓能任贤矣。故吉甫作诗以美之,因以慰勉山甫焉。则者,无过无不及之则,即《商书》所云「降衷」也。秉彛,即所云「若有恒性」也。可见至善之理,惟不失其常而已。仲山甫,《汉书·杜钦传》以为异姓之臣者,是。权德舆集以为鲁献公仲子非也。罗泌《路史》有两樊国,一为泰伯、仲雍后,一据《潜夫论》以为庆姓。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令色,依于巧言,常足以败德;令色,依于嘉,则适足以彰德。则即物,则之,则仪,既令矣。又威仪是力者,时时检摄,惟恐慢易之心入之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胡双湖曰:「命之善者,宣出之;不善者,缴纳之。如后世封还词头之类,如以出为宣命,纳为复命,不过一奉行之任何足称道?」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明其若否,中亦有若,则出,否则纳之意,非徒奉行已也。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不茹不吐,见山甫大公至正之心。柔亦不茹,非以其柔,故昵之也。刚亦不吐,非以其刚,故仇之也。柔嘉有则,则虽令仪令色,原与胡广、赵戒之依阿者不同矣。刚柔一视,则虽不侮不畏,原与李膺、张俭之愤激者不同矣。所以为王者之佐,而任天下之重也。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徳輶如毛,荀子引之,以为财物货寳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积防者速成,是如毛者至防之义,鲜克举者,言其▯忽而难执也,此解与中庸合,于诗义亦通。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防防。每懐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
韩奕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懈,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
序曰:尹甫甫美宣王也。黄东发曰:「谢卫武关以制荆韩,扞临晋以制狄,皆天下形胜。故宣王中兴,特着二诗焉。」按诗中絶无一语及韩侯才能,惟因蹶父相攸,防缀物产之盛,以见嗣续之际,不替家声。百蛮虽悍,莫敢侵扰其地,以得保有乐土也。此虽大雅,而醖借波澜,饶有风人之致矣。
何大复云:「梁山在今陜西韩城、郃阳两县之界,
译郿就是现在的陕西郿县。孔颖达疏说:“当时周王巡视岐、周两地,申伯跟随周王到了岐地,周王从岐地派遣他回去,所以在郿地为他饯行。”并不是因为申伯的缘故特意前往。严华谷认为文王的宗庙在丰地,丰地与郿地相近,所以祭告宗庙完毕后在郿地饯行,这是错误的。考证得知丰地在郿地以东,相距百里,而谢地又在丰地以东,哪有向东行进却在西边饯行的道理呢?
申伯威武勇猛,已经到达谢地,车夫和马匹众多喧闹。周朝邦国全都欢喜,因为有了良臣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长舅,文武之道都是他的典范。
“番番”一词见于《秦誓》篇。《秦誓》说“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意思是良士虽然体力衰退,但这显然不是形容武勇的样子,而是形容老成的状态。母亲的兄弟称为舅,所以称申伯为元舅,即长舅。有人依据《列女传》中宣后姓姜,就认为申伯是皇后的父亲,这是不对的。“不显”应当作“丕显”。钱长玉说:因为亲近而任用贤人,恐怕会被认为是君王的私恩,所以特别铺陈他的贤德,表明赐给他、派遣他、为他饯行,以荣耀他的行程,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外戚而已。
申伯的品德,温和仁惠而且正直。安抚这些万邦,名声传遍四方。尹吉甫创作诗歌,他的诗篇非常宏大,他的风格极其美好,用来赠给申伯。
“孔硕”是指所陈述的朝廷典礼的盛大;“肆好”是指所弘扬的君臣欢欣鼓舞的美好景象。赠诗给申伯是为了感动和激励他。
《烝民》
上天生育众民,万物都有法则。民众秉承常性,喜好美德。上天降生周朝,光明地感格下土,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了仲山甫。
《诗序》说:尹吉甫赞美周宣王。周王室中途衰微,华夏与夷狄杂居,如果没有像文王、武王那样的威风,以及有宏大谋略的人,就不能占据天下的险要地势,设置险阻来制服蛮夷,从而保全藩属王国。召伯经营谢地,燕师修筑城池,韩山甫修筑齐城,接受这些事务的人,都是当世第一流的人才。周宣王可以说善于任用贤人了。所以尹吉甫作诗赞美他,借此安慰勉励仲山甫。“则”是指无过无不及的准则,即《尚书·商书》所说的“降衷”。“秉彛”即所说的“若有恒性”。可见至善的道理,只是不失去常态而已。关于仲山甫,《汉书·杜钦传》认为他是异姓大臣,这是对的。权德舆文集认为他是鲁献公仲子,这是错误的。罗泌《路史》记载有两个樊国,一个是泰伯、仲雍的后代,另一个依据《潜夫论》认为是庆姓。
仲山甫的品德,温和美好且合乎准则,仪容美好,神色和善,小心谨慎。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传达明确的命令。
美好的神色,如果依附于巧言,常常足以败坏德行;美好的神色,如果依附于美好,就恰好足以彰显德行。“则”就是物,效法准则,仪容已经美好。又努力保持威仪,时时检点约束,唯恐轻慢随意的心思侵入。
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楷模,继承祖先的事业,保护周王自身。传达和接受周王的命令,是周王的喉舌,在外部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发动。
胡双湖说:“命令中好的,就宣示出去;不好的,就封还上去。就像后世封还词头之类的事情。如果把‘出’解释为宣示命令,‘纳’解释为复命,不过是一个奉行的职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周王的命令严肃庄重,仲山甫执行它。邦国治理得好坏?仲山甫明察它。既明察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君王。
明察其好坏,其中也有好的就宣示,不好的就封还的意思,不仅仅是奉行而已。
人们也有话说:“对柔弱的就吞下,对刚强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对柔弱的也不吞下,对刚强的也不吐出,不欺侮孤寡之人,不畏惧强暴之人。
不吞不吐,显示出仲山甫大公至正的心怀。对柔弱的也不吞下,不是因为他柔弱就亲近他。对刚强的也不吐出,不是因为他刚强就仇视他。温和美好且有准则,那么即使仪容神色美好,原本也与胡广、赵戒那种阿谀奉承的人不同。对刚柔一视同仁,那么即使不欺侮不畏惧,原本也与李膺、张俭那种愤激的人不同。这就是他成为君王的辅佐,而承担天下重任的原因。
人们也有话说:“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它。”我谋划考虑,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虽然想帮助却无能为力。天子职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德輶如毛”,荀子引用它,认为财物货宝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则相反,能积累防备的人迅速成功,这是“如毛”至轻的意思,“鲜克举”是说它细微而难以把握,这种解释与《中庸》相合,对于《诗经》的意义也通顺。
仲山甫出行祭祖,四匹公马高大威武,征夫们行列整齐。常常怀念却来不及,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个鸾铃铿锵作响。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个鸾铃声声悦耳。仲山甫前往齐地,希望他早日归来。尹吉甫创作诗歌,温和如同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
《韩奕》
高峻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土地,开辟道路。韩侯接受命令,周王亲自任命他。继承祖先的事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容易,要威慑不服从的邦国,以辅佐你的君王。
《诗序》说:尹吉甫赞美周宣王。(此处原文“尹甫甫”疑为“尹吉甫”之误)。黄东发说:“谢地守卫武关以控制荆楚,韩地守卫临晋以控制狄人,都是天下的险要地势。所以周宣王中兴,特别作了这两首诗。”考察诗中完全没有一句话提到韩侯的才能,只是因为蹶父选择居所,铺陈物产的丰盛,以显示继承家业之际,不废弃家声。百蛮虽然强悍,不敢侵扰他的土地,得以保有乐土。这虽然是大雅,但蕴含波澜,富有风人的意趣。
何大复说:“梁山在今陕西韩城、郃阳两县的边界,
非太王迁邠所逾之梁山也。」按:韩国既因百蛮,不应近在梁山。梁山之南有韩,距周都不五百里,盖韩侯之采邑也。在汉为内史地,汉因周都,也不易言,任之专,信之笃也。
译这不是太王迁徙到邠地时所越过的梁山。」按:韩国既然依凭百蛮之地,就不应该靠近梁山。梁山的南面有韩地,距离周朝都城不超过五百里,大概是韩侯的采邑。在汉代属于内史管辖的地域,汉代沿袭周朝的都城,也不容易说清楚,(这体现了)委任专一,信任笃诚。
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衮、赤舄、钩膺、镂钖、鞹鞃、浅幭、鞗革、金厄。
何▯子曰:首章是初受封时,此章则既封后而复入觐之事也。介圭即镇圭也。申伯奉王命以镇抚南土,则有介圭之锡;韩侯奉王命以镇抚北国,则亦有介圭之锡。可知今以比功入觐,故执之以还报天子也。淑旂交龙为旂。考工记曰:「龙旂九斿,象大火也。」大火,东方苍龙之宿,故月令春载青旂,所以迎东方之淑气,因谓之淑旂耳。周礼巾车之职云:「大旂以賔以封同姓,大赤以朝以封异姓,大白以即戎以封四卫,大麾以田以封蕃国。」韩固武之穆也,故锡以旂。王制曰:「天子杀则下大绥,诸侯杀则下小绥。」故郑氏注明堂位谓:「夏后之绥即巾车之大麾以田者。」是韩侯有追貊之锡,而责以貔皮之献,故大旂之外,特加大麾以彰异数也。其章即谓绥之旒縿,亦若尔雅所云旃之因章也。旧注谓旂亦有旄,故曰绥章。考之尔雅注:「旄首曰旌,有铃曰旂。」是旂未尝有旄也。衮者,礼服之通称,详采菽篇。周礼巾车之文,玉路锡以祀,韩侯有锡此异数也。幭孔疏云:「与幦▯同义。」玉藻「羔幦,鹿幦」,周礼巾车「犬▯,豻▯」,皆以有毛之皮为之。按浅幭者,虎夏皮也,如巾车所云「鹿浅幎」是也。尔雅「虎浅毛谓之虦猫」,则虎之不皆浅毛明矣。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鼈鲜鱼。其蓛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乗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
屠注中或曰:即杜为是。按《檀弓》:晋平公饮酒,杜蒉自外入。《左传》作屠蒯,是屠与杜通也。汉曰:杜陵在今陜西鄠县。韩在北,而南行者,时将亲迎,意蹶里必在南也。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尔雅》男子谓姊妹之子为出。然《猗嗟》之诗称甥,盖谓我舅者,吾谓之甥也。笺说得之。吕东莱曰:古者任遇方面之臣,既尽其礼,复恤其私,使之内外光显,故能展布自竭。诗美锡命,因道取妻,其意在此。而王室尊安,人情暇乐,亦在其中矣。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百蛮,即《周礼》所云蛮服,盖夷狄之通称。伯州伯也,韩之先世尝受此职,故因之也。《尔雅》:“貔,白狐。”郭璞云:“一名执夷,虎豹之属。”《山海经》:“泰山多赤豹。”《逸周书·王防篇》:“东胡黄罴。”何元子曰:“豹取赤,罴取黄,当是各取其美者。”辅汉卿曰:“猛兽,韩国所富有,故令贡其皮,不强责其所无也。”陈氏曰:“不知封国所由,则无以作其忠;不知世业所在,则无以教之孝。故推本言之。”
江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序曰:尹吉甫美宣王也。以此与《常武》之诗参之,淮南、淮北二师必一时并举,使不得相救,以成其功。故吉甫述王之意,归功穆公,而穆公不敢自居,归功于王也。
后汉书》曰:「夷有九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夷、风夷、阳夷。自殷武乙衰敝,东夷浸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周时淮夷最难服,成王初年同三监以叛,其后又同奄国以叛,伯禽受封,又同徐戎以叛,厉王中衰,四夷交侵,宣王既伐玁狁,威蛮荆,而淮夷犹未附,至于六师亲讨,又命皇父,命召虎,南北并进,而后淮夷平,四方亦平。则未平之时,四
译四匹公马精神抖擞,高大雄壮。韩侯入朝觐见,手持大圭去朝见周王。周王赏赐韩侯:绘有交龙图案的旗帜、带有纹饰的旗章、竹席车篷、错金车衡、〇衮礼服、红色鞋子、马胸前的金属装饰、刻有花纹的马额饰、皮革车垫、浅色车帷、马缰绳、金属车辖。
何〇子说:第一章是韩侯初次受封时的情景,这一章则是受封之后再次入朝觐见之事。介圭就是镇圭。申伯奉周王命令去镇抚南方土地,所以有介圭的赏赐;韩侯奉周王命令去镇抚北方邦国,所以也有介圭的赏赐。可以知道如今韩侯凭借功绩入朝觐见,所以拿着它来回报天子。淑旂,绘有交龙图案的旗帜叫旂。《考工记》说:“龙旂有九条旒,象征大火星。”大火星,是东方苍龙的星宿,所以《月令》记载春天乘坐青色旗帜的车,用来迎接东方的美好气息,因此称之为淑旂。《周礼》巾车的职责说:“大旂用于接待宾客和分封同姓诸侯,大赤用于朝见和分封异姓诸侯,大白用于出征和分封四方卫戍诸侯,大麾用于田猎和分封边远邦国。”韩侯本是武王的后代,所以赏赐给他旂。《王制》说:“天子举行祭祀则降下大绥,诸侯举行祭祀则降下小绥。”所以郑玄在注释《明堂位》时说:“夏后氏的绥就是巾车中用于田猎的大麾。”这是韩侯有追、貊两族的赏赐,并且要求进献貔皮,所以在赐大旂之外,特别加赐大麾以彰显特殊的恩宠。这里的“章”就是指绥上的旒縿,也像《尔雅》所说的旃旗上的纹章一样。旧注认为旂也有旄,所以叫绥章。考察《尔雅》的注释:“旄首叫旌,有铃铛的叫旂。”可见旂并没有旄。衮,是礼服的通称,详见《采菽》篇。《周礼》巾车的记载,玉路车用于祭祀,韩侯有这种特殊的赏赐。幭,孔颖达疏说:“与幦同义。”《玉藻》中的“羔幦,鹿幦”,《周礼》巾车中的“犬〇,豻〇”,都是用有毛的皮革制作的。按,浅幭,是虎皮,像巾车所说的“鹿浅幎”一样。《尔雅》说“虎的浅色毛叫虦猫”,那么虎并非都是浅色毛就明白了。
韩侯出发祭祀路神,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备下清酒百壶。他的菜肴是什么?是炖鳖和鲜鱼。他的蔬菜是什么?是竹笋和水葱。他的赠礼是什么?是四匹马和大路车。笾豆丰盛,侯氏宴饮欢愉。
屠地的注中有人说:即杜地是正确的。按《檀弓》记载:晋平公饮酒,杜蒉从外面进来。《左传》写作屠蒯,可见屠与杜相通。汉人说:杜陵在今陕西鄠县。韩地在北,而向南行进,当时将要亲自迎娶新娘,推测蹶里一定在南边。
韩侯娶妻,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里迎娶她,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光辉显赫。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她,缓缓如云。韩侯回头看她们,灿烂地充满门庭。
《尔雅》说男子称姊妹的儿子为出。然而《猗嗟》这首诗称甥,大概是指对我称舅的人,我称他为甥。郑玄的笺注说得对。吕东莱说:古代对于担任方面重任的大臣,既尽到了礼节,又体恤他们的私事,使他们内外都显赫荣耀,所以能竭尽所能地施展抱负。诗歌赞美赏赐命服,因而叙述娶妻之事,其用意就在这里。而王室尊贵安定,人心闲暇快乐,也包含在其中了。
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为韩姞选择丈夫,没有比韩侯更快乐的了。韩地的土地非常快乐,河流湖泊广阔,鲂鱼鱮鱼肥大,母鹿鹿群众多,有熊有罴,有豹有虎。庆幸有了美好的居所,韩姞宴饮欢愉。
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师修筑完成的。因为先祖受命,因此统辖百蛮,周王赏赐韩侯。那追族那貊族,全部接受北方邦国,因此让他担任方伯。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划分田亩登记户籍。进献貔皮,赤豹皮,黄罴皮。
百蛮,就是《周礼》所说的蛮服,大概是夷狄的通称。伯,州伯,韩的先世曾经担任这个职务,所以沿袭下来。《尔雅》:“貔,白狐。”郭璞说:“一名执夷,属于虎豹一类。”《山海经》:“泰山多赤豹。”《逸·周书·王防篇》:“东胡有黄罴。”何元子说:“豹取赤色,罴取黄色,应当是各自选取其美好的。”辅汉卿说:“猛兽,韩国所富有的,所以命令进献它们的皮,不强求进献所没有的。”陈氏说:“不知道封国的由来,就无法激发他的忠诚;不知道世业所在,就无法教导他孝顺。所以要推究本源来说。”
江汉
江汉水势浩大,武夫气势汹汹。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荡,是要去征讨淮夷。已经出动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旟旗。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是要去平定淮夷。
《序》说:尹吉甫赞美周宣王。拿这首诗与《常武》参看,淮南、淮北两军必定是同时并举,使敌人不得互相救援,以成就功业。所以吉甫叙述周王的意思,将功劳归于穆公,而穆公不敢自居,将功劳归于周王。
《后汉书》说:“夷有九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〇�夷、风夷、阳夷。自从殷商武乙衰败,东夷逐渐兴盛,于是分迁到淮水、泰山一带,逐渐居于中原。”
江汉水势浩荡,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致安定,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安宁。
周朝时淮夷最难征服,成王初年联合三监叛乱,后来又联合奄国叛乱,伯禽受封,又联合徐戎叛乱,厉王中期衰微,四夷交相侵犯,宣王讨伐玁狁,威慑蛮荆,而淮夷仍然没有归附,直到六师亲自讨伐,又命令皇父,命令召虎,南北并进,然后淮夷平定,四方也平定。那么在未平定之时,四
方皆乱,可知。此《江汉》《常武》所以为宣王之大功,而系之大雅也。何▯子曰:「四方近淮夷之四方,旁小国也。经营兼伐,叛招▯。」二意
译当时四方都陷入混乱,这是可以推知的。这正是《江汉》《常武》两篇诗被视作周宣王重大功业,并归入《大雅》的原因。何休说:“四方,指的是淮夷周边的四方,那是邻近的小国。经营与征伐,对于叛乱者予以征讨,对于归顺者予以招抚。”这是两种不同的用意。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南海,即江淮所入之海,以其在南,故谓之南海。《左传》楚子曰:「寡人处南海,是也。」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古者事功必出于天性,故其为事功也,可大而可久。召公是似,自召祖命,亦感之以天性之不容己者而已。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秬鬯酿秬为酒,和以郁金,其气芬香,条鬯,故谓之秬鬯,亦曰郁鬯。告于文人,郑笺云:「使以祭告其先祖诸有德美见记者。」按《周书·文侯之命》曰:「追孝于前文人,是谓文侯之祖。」则此诗义亦当然。于周受命,诸解皆云受策命于岐周。岂京师不足为重,而必以岐周宠异之乎?若云岐有别庙,故锡命于此,则太庙在京,即文王之庙亦在丰,何必越丰而适岐也?所云「周」者,盖对燕国而言。受命谓受所命之地也。言其地不在燕国之界,即于王畿之内而受所命耳。自召祖命,谓召公受命,文武原有采地于周,因以益其封也。《王制》云:「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视元士。」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作庙器以示子孙,使世世惟召公是似,是召公所以成其终也。故曰:「作召公考」。
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序曰:「召穆公美宣王也。美其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焉。」按《竹书》:宣王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归自伐徐。锡召穆公命,其为一时并▯无疑。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程伯休父,楚语云,重黎之后,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徐,古徐子国,嬴姓,伯翳之后,俗流于夷。周初尝挟淮夷以叛,费誓谓之徐戎。后汉书亦云,徐夷僭号,率九夷以伐宗周。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以此观之,则徐之倔强,非一日矣。偃虽走死,其国犹负固。至春秋时,乃为齐、吴、楚三国所争。则此诗之徐国,即为徐子之国,明矣。意其时,淮南、淮北诸夷,素服属于徐国。厉王无道,徐复倡乱,即以王师征之。急则越淮浮海,王师受其疲困;缓则鸱张乌合,南国受其凭陵。故宣王自将皇父之师,直抵徐方,以捣其穴;命休父之师,出迂道而循淮浦,以先截其奔路;又命召穆公之师,出淮南以伐其交,絶其应援。于是丑虏就执,其君俛首来庭。徐自此渐弱,不敢复叛,则惟此之役,有以大创之耳。三事,即捣穴、截奔、伐交之三事也。就绪,谓布置已定,虏已在吾目中,迅速行之可矣。召公别为一师,故不自列其事以为功,而以此一语概之。徐国在今直▯鳯阳府泗州。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徐元扈曰:积衰之后,奋起而立功,真是威灵气熖足以动人。故曰:「赫赫明明」,又曰:「赫赫业业」。绎骚,谓自近及逺,相继扰动也。震惊徐方,谓吾扬先声以夺其心。徐方震惊,谓徐人望锐气而丧其魄也。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徐人震惊,势必越淮南窜,故王师奋武而追之,至于淮濆,与休父之师防。其师众盛,故曰铺敦。徐在淮北,王师从西北来,休父自淮而及徐,其迂道可知。王自徐而至淮,其直抵可知。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此下二章,总是赞美之辞。濯征,谓旧染淮夷恶俗,一征而洗濯之,有咸与维新之意。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
译在汉水与江水的岸边,周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疆域,整治我的国土。不使百姓困苦,不使国家危殆,使王国达到极盛。治理疆土,直至南海。
南海,就是长江和淮河汇入的大海,因为它在南方,所以称为南海。《左传》中楚王说:“我居住在南海”,说的就是这个。
周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并宣扬王命,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晚辈,只是效法召公。”开始勤勉地处理军国大事,上天赐给你福佑。
古人做事成就功业必定出于天性,所以他们建立的功业,可以宏大且长久。效法召公,从召公祖先受命开始,也是感于天性中那种无法抑制的力量罢了。
赐给你圭瓒,以及一壶用黑黍酿造、混合郁金香料的酒,向有德行的祖先报告,赐给你山川土地。在周地接受任命,从召公祖先受命开始,召虎跪拜叩头,祝天子万年长寿。
黑黍酒是用黑黍酿制,混合郁金香料,气味芬芳通畅,所以称为秬鬯,也叫郁鬯。向有德行的祖先报告,郑玄笺注说:“让他们祭祀并报告那些有美德被记载的祖先。”根据《周书·文侯之命》说:“追念孝敬前代有德行的祖先,这就是文侯的祖先。”那么这首诗的意思也应当如此。在周地接受任命,各种解释都说是在岐周接受策命。难道京师不够重要,一定要在岐周特别宠幸吗?如果说岐地有别庙,所以在此赐命,那么太庙在京城,文王的庙也在丰邑,何必越过丰邑而到岐地呢?所说的“周”,大概是对燕国而言。受命是指接受所命之地。意思是那块地不在燕国的边界,就是在王畿之内接受所命罢了。从召公祖先受命,是指召公受命,文王、武王原本在周地有采邑,因此用来增加他的封地。《王制》说:“方伯朝见天子,都在天子县内拥有汤沐邑,待遇视同元士。”
召虎跪拜叩头,回应并宣扬周王的恩宠。制作《召公考》(庙器),祝天子万年长寿。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施展他的文德,和睦这四个国家。
制作庙器来示现给子孙,让他们世世代代只效法召公,这是召公用来成就其最终功德的方法。所以说:“制作召公考”。
常武
威严显赫,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太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治我的军备。既恭敬又警戒,恩惠这个南国。
序说:“召穆公赞美宣王。赞美他有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功,因此以此作为警戒。”根据《竹书纪年》:宣王六年,召穆公率领军队讨伐淮夷;周王率领军队讨伐徐戎,皇父、休父跟随周王从讨伐徐戎归来。赐给召穆公任命,这应当是同一时间的事情无疑。
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排列阵行,警戒我的军队,沿着淮河岸边行进,巡视这块徐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已就绪。”
程伯休父,《楚语》说他是重黎的后代,宣王时失去官职,担任司马。徐,是古徐子国,嬴姓,伯益的后代,风俗流于夷人。周初曾勾结淮夷反叛,《费誓》称之为徐戎。《后汉书》也说,徐夷僭越称王,率领九夷攻打宗周。穆王害怕他们势力正盛,于是分封东方诸侯,命令徐偃王主持。由此看来,徐国的倔强,不是一天两天了。徐偃王虽然逃走死去,他的国家仍然负隅顽抗。到了春秋时期,才被齐、吴、楚三国争夺。那么这首诗中的徐国,就是徐子之国,很明显了。推测当时,淮南、淮北的各夷族,一向服从归属于徐国。厉王无道,徐国再次倡乱,就用王师征讨他们。紧急时就越过淮河渡海,王师受到他们的疲惫困扰;缓和时就像鸱鸟一样嚣张,乌合之众,南国受到他们的侵犯欺凌。所以宣王亲自率领皇父的军队,直捣徐地,以摧毁他们的巢穴;命令休父的军队,走迂回道路沿着淮河岸边,以先截断他们的逃跑路线;又命令召穆公的军队,从淮南出发讨伐他们的盟友,断绝他们的应援。于是敌寇被擒获,他们的君主低头来朝见。徐国从此逐渐衰弱,不敢再反叛,只有这次战役,大大重创了他们。三件事,就是捣穴、截奔、伐交这三件事。就绪,意思是布置已经确定,敌人已在我的掌握之中,迅速执行就可以了。召公另外率领一军,所以不把自己的事列为功劳,而用这句话概括。徐国在今直隶凤阳府泗州。
威严显赫,有威严的天子。周王舒展地保卫和建立,不继承不游荡。徐地骚动,震惊徐地。如雷如霆,徐地震惊。
徐元扈说:积衰之后,奋起而立功,真正的威灵气焰足以动人。所以说:“赫赫明明”,又说:“赫赫业业”。绎骚,意思是自近及远,相继扰动。震惊徐地,意思是我宣扬先声以夺取他们的心。徐地震惊,意思是徐人望见锐气而丧失魂魄。
周王奋起他的武力,如震动如愤怒,进用他的虎臣,像咆哮的老虎,铺陈敦厚于淮河岸边,仍然擒获敌寇,截断淮河岸边,是王师所在的地方。
徐人震惊,势必越过淮南逃窜,所以王师奋武追击,直到淮河岸边,与休父的军队会合。军队众多,所以说铺敦。徐在淮北,王师从西北而来,休父从淮河到达徐地,其迂回道路可知。王从徐地到达淮河,其直抵可知。
王师众多,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的苞,如川的流,绵绵翼翼,不可测度,不可战胜,洗涤征讨徐国。
下面两章,总是赞美的言辞。濯征,意思是旧染淮夷恶俗,一征而洗涤之,有咸与维新的意思。
王的谋划确实充实,徐地已经来归;
叛而伐之,服而舍之,王道荡荡,非仇徐方也,惠南国耳。
瞻卬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序》曰:「凡伯刺幽王大壊也。」
何▯子曰:「蟊贼,贼自外至,以比虢石父辈;蟊疾,疾自内生,则指裦姒耳。」按:蟊贼,蟊疾,以蠧国言;罪罟不收,以罔民言。靡有夷届,言靡定者终靡定也;靡有夷瘳,言其瘵者日益瘵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颠倒刑法,祗以济其贪谋。小人非有意于淫刑也,而其势不得不然。遂使祸乱由之以起,向之土田人民,亦同归于尽耳。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防。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邹肇敏曰:「周礼,寺人掌女官之戒,其酒人、浆人、笾人、醢人、舂人、藁人之属,皆与女奚为类。内司服、缝人至与女御、女工共事,则其相倚为奸利,固易易耳。故言妇而兼及寺也。」
鞠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鞠人,鞫人之罪也。忮忒,务为残刻,不遵法律也。谮诬,妄也。极尽也。诬人以罪,而其实竟与之相反。迹其刑威,亦已甚矣。岂曰犹有未尽,而又何用益为恶乎?君子指在高位而号为君子者,君子与知利,市妇人与知公事,是贿赂公行,交通内外也。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妇人干政,必借权于奄寺。奄寺作威,必借力于羣小。羣小贪利,必啓衅于夷狄。此其气固有以相召,而其事亦有以相因也。舍尔介狄者,积薪之厝火也。维予胥忌者,毒药之苦口也。小人之谮君子,常以靣折廷诤指为侮慢朝廷。谓朝廷所以不尊,而奸宄得以窥伺者,皆由于此。是以敢于杀君子,而置介狄于不问也。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徐元扈曰:「宁自今矣。」盖自初进裦姒之时,已忧之。如史苏识女戎之乱晋也。按《易》之姤卦,一隂始生,而圣人已有女壮之戒。故曰:「礼之用,惟婚姻为兢兢。」思皇祖之所以兴者,由于《关雎》之化,则知今日之所以救亡者,在于逺色而贵德矣。
召旻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序曰:「凡伯刺幽王大壊也。」陈止斋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于二公也?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
前言:卒荒末言,日蹙。大抵天灾人事,相为感召也。《洪范》咎徴,必有事应,但不如后人之分疏耳。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昬椓靡共,溃溃囘遹,实靖夷我邦。郑笺曰:「昬椓皆奄人也。」孔疏:「昬与阍通,月令仲冬命奄尹谨门闾,是阍人者奄为之也。防宫刑也。吕刑篇『爰始滛为劓刵防黥』是也。靡共谓不能供其分内之职业也。」孔又云:「奄人防守门闾,亲近人主,凡庸之君以其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说之色,且其久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床笫,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貎厚,挟术懐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貎相越,遂能迷罔视听,谓其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
臯臯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左传·哀二十一年》:“齐人责鲁之不答礼曰:‘鲁人之臯,是亦顽慢之义。’”填与陈通,故训久。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溃茂之溃,如《小旻》不溃于成之溃,如旱草,言民之饥馑也。《苴毛传
译背叛就征伐他,顺服就宽恕他,王道广阔平坦,并非憎恨徐国,只是恩惠南国罢了。
瞻卬
仰望苍天,却不施恩于我。国家长久不安宁,降下这大灾祸。国家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患病。害虫和疾病,没有平息的时候。罪网不收敛,没有痊愈的希望。《序》说:“这是凡伯讽刺周幽王使国家大坏。”
何〇先生说:“蟊贼,是从外面来的贼,用来比喻虢石父等人;蟊疾,是从内部生的病,则是指褒姒。”按:蟊贼、蟊疾,是用蛀蚀国家来比喻;罪网不收敛,是用罗网百姓来比喻。没有平息的时候,是说没有安定的人终究不会安定;没有痊愈的希望,是说患病的人日益加重。
别人有土地,你反而占有它。别人有百姓,你反而掠夺他们。这本应无罪的人,你反而逮捕他。那本应有罪的人,你反而开释他。
颠倒刑法,只是用来成全你的贪婪阴谋。小人并非有意滥用刑罚,而是形势迫使他们不得不如此。于是祸乱由此兴起,以前的土地和百姓,也一同归于毁灭。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能倾覆国家。那明智的女子,像枭鸟一样凶恶。妇人长着长舌,是灾祸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的,而是由妇人产生的。不是教导也不是教诲,而是妇人和寺人。邹肇敏说:“《周礼》规定,寺人掌管女官的戒律,其中的酒人、浆人、笾人、醢人舂人、藁人等,都与女奚同类。内司服、缝人直到与女御、女工一起工作,那么他们相互勾结谋取私利,本来就容易。所以说到妇人就兼及寺人。”
审问别人的罪,务为残刻,不遵守法律。谮诬,是妄言。极,是尽。诬陷别人有罪,而实际上却与他相反。看那刑罚的威严,也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说还有未尽之处,又为什么要更加作恶呢?君子指在高位而号称君子的人,君子与商人知道利益,妇人与知道公事,这是贿赂公行,内外勾结。
天为什么要指责?什么神不富足?舍弃你的大敌,只互相猜忌。不吉祥不祥,威仪不像样子。人才流失,国家衰败。
妇人干政,必定借助奄寺的权力。奄寺作威,必定借助群小的力量。群小贪利,必定在夷狄那里挑起争端。这种气势本来就有相互招引的,而事情也有相互因果的。舍弃你的大敌,是积薪放置火种。只互相猜忌,是毒药苦口。小人谮害君子,常以当面折辩、朝廷争辩指为侮辱朝廷。说朝廷之所以不尊贵,而奸宄得以窥伺,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因此敢于杀害君子,而把大敌置之不问。
天降罗网,是很优厚的。人才流失,心中忧虑。天降罗网,是很危急的。人才流失,心中悲伤。
泉水沸腾,是很深的。心中忧虑,难道是从今天开始的吗?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渺渺苍天,无不能够巩固,不要辱没皇祖,来拯救你的后代。徐元扈说:“难道是从今天开始的吗。”大概从最初进用褒姒的时候,就已经忧虑了。就像史苏识破女戎扰乱晋国一样。按《易》的姤卦,一阴始生,而圣人已经有女子壮盛的告诫。所以说:“礼的运用,只有婚姻是兢兢业业的。”思考皇祖之所以兴起,是由于《关雎》的教化,就知道今天之所以救亡,在于远离女色而重视德行。
召旻
苍天疾威,天笃降丧。使我饥馑,百姓流亡。我居圉卒荒。《序》说:“这是凡伯讽刺周幽王国家大坏。”陈止斋说:“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兴盛,必定有待于二公吗?风的终结系于豳,雅的终结系于召旻。难道不是教化衰败,必定思念二公吗?”
前言:卒荒末言,日蹙。大概天灾人事,相互感召。《洪范》咎征,必定有事应,但不如后人的分疏。
天降罪网,蟊贼内讧,昏椓不供,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郑笺说:“昏椓都是奄人。”孔疏:“昏与阍通,《月令》仲冬命奄尹谨门闾,是阍人是奄人做的。防宫刑也。《吕刑》篇‘爰始淫为劓刵防黥’是也。靡共谓不能供其分内职业。”孔又说:“奄人防守门闾,亲近君主,凡庸的君主因为他们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没有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而且他们久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床第,探知主意,或者色和貌厚,挟术怀奸,或者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罔视听,认为他们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任他们,亲近他们,国家的灭亡,多由此作。”
臯臯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左传·哀二十一年》:“齐人责备鲁国不答礼说:‘鲁人的臯,这也是顽慢的意思。’”填与陈通,故训久。)
像那岁旱,草不溃茂;像那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溃茂的溃,如《小旻》不溃于成的溃,如旱草,说百姓的饥馑。《苴毛传》)
》曰:水中浮草,草栖水中,不可以久。如栖苴,言民之流亡也。项容斋曰:水之溃者,横暴而肆出,故怒之甚者曰溃,怒遂之甚者曰溃遂,乱之甚者曰溃乱。
译《诗经》说:水中的浮草,草依附在水中,不能长久。如同栖身于枯草之上,说的是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况。项安世说:水决堤泛滥,是横暴且肆意流出,所以愤怒极甚的称为“溃”,愤怒顺势而发的称为“溃遂”,混乱极甚的称为“溃乱”。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何▯子曰:「九章粟米之法,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曰:「疏曰:粺言相去不逺也。」曰:「彼曰斯就,小人中强分别之。」邹肇敏曰:「兄况通晋语云:『众况厚之,况固其谋。』况者,益也。言胡不自替,而专务益相援引乎?」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
溥斯害者,小人溥之也。兄与上同言,小人广播其害,专务日益▯大。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人穷则思返本复始,此亦人之常情也。返之而得其本,复之而得其始,自可以挽其末流。瞻卬,动之以法祖;此诗,动之以用旧,皆此义也。
读诗畧记卷五
<经部,诗类,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畧记卷六
明 朱朝瑛 撰
周颂
倪氏曰:周颂多不叶韵,未详其说。朱子言「一唱三叹者,一人唱之,三人和之,如今人换歌之类」。盖每句而四人歌之,则成四句,已似一章,句末一字自然成韵。
清庙之什
清庙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序曰:祀文王也。诸侯来朝,率之以祀,故作此诗而歌之于庙。何▯子以为明堂宗祀所歌,亦非无据之说。蔡氏《独断》他序皆无所载,独载《周颂》之序,而《周颂》之序又不着其诗之所自作,第述其歌之所用如此。序曰:祀文王;而独断曰:祀文王之所歌,则此为歌诗者之例,盖乐工之所传,而非作诗者之序明矣。夫歌者之所施,与作者之所指,不可得而同也。即《清庙》一诗,或用之于大尝禘,其说在《祭统》矣;或用之于飬老,其说在《文王世子》矣;或用之于两君相见,其说在《仲尼燕居》矣;或用之于祀周公,其说在《明堂位》矣。周之盛时,犹难尽泥,况在末世相沿而益谬者,其于作者之指,不大有迳庭乎?是歌者之例,必不可以为作者之序也。而《周颂》之序乃与《独断》所载无异者,大抵《周颂》之序与乐工之所传者相乱,而后人遂窜易之,观《桓》之序可见,是非错出,固不足为据。如《昊天有成命》本祀成王之诗,而后世或用之于祀天地,遂以为祀天地之诗;《雝》本祀文王之诗,而后世或用之以禘大祖,遂以为禘大祖之诗。毛、郑诸子守残袭舛,不察其非,又强为之辞,非晦翁卓识,其孰能定之?至于《鲁颂》、《商颂》,则用之者少,故其序未至于传讹,而晦翁亦并疑之,后学未敢以为然。
何▯子曰:「清庙即明堂之大庙,周人祀上帝而以文王配之者。《左传》曰:『清庙茅屋』,而《大戴礼》言『明堂以茅盖屋』,是其证也。」不显不承,通作丕显丕承。张元岵曰:「所谓显承者,不言其丰功伟德,不过曰无斁。则吾人于伦常之际,欲尽善尽美,亦不必求之高逺矣。」维天之命。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序曰:太平告文王也。严华谷曰:成功告神,必言子孙勉力保守,以慰祖考之意。故此诗曰:曽孙笃之;天作曰:子孙保之。邹肇敏曰:天与文王并称,此谓配帝之乐歌乎?何▯子曰:此亦清庙之诗,良是。升歌固不止一篇也。
晦翁初本曰:「假大也,溢盈而被于物也。」言文王之徳大而被及于我,我既受之矣。后据《左传》改之。按诗中之语相类者多,《左传》所引未必即此,当以初本为正。维清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序曰:奏象舞也。此亦祀文王之诗。何▯子曰:此亦清庙之诗。合乐而舞,则歌之。故以为奏象舞。墨子曰:武王事成功立,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也。则文王、武王之乐皆名象矣。象文王之功而作乐,其曲名曰象,其舞亦名曰象。故左传曰:舞象箾、南籥。自象其
译往昔的富贵,不如时运;如今的病痛,不如这般。那些粗米与精米,为何不自我替代?实在是因为相互援引。
何氏说:“《九章算术》中粟米之法,粝米十,粺米九,凿米八,侍御米七。”又说:“疏文说:‘粺’是说相差并不远。”又说:“彼说‘斯就’,小人中间勉强区分。”邹肇敏说:“‘兄’通‘况’,晋语云:‘众况厚之,况固其谋。’‘况’是增益的意思。意思是说为何不自我替代,反而专门致力于相互援引增益呢?”
池水枯竭了,不说源自池岸。泉水枯竭了,不说源自泉眼。这祸害普及了,实在是因为相互援引。不灾祸及我自身。
祸害之所以普及,是因为小人使其普及。“兄”与上文相同,意思是小人广泛散布祸害,专门致力于日益扩大。
往昔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真可悲啊!如今的人,不再尊重旧臣。
人陷入困境就会思念回归根本、回到起始,这也是人的常情。回归而得其根本,复始而得其开端,自然可以挽回末流的弊病。《瞻卬》一诗,以效法祖先来打动人心;这首诗,以任用旧臣来打动人心,都是这个意思。
读诗略记卷五
<经部,诗类,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略记卷六
明 朱朝瑛 撰
周颂
倪氏说:周颂大多不押韵,其说法不详。朱子说“一唱三叹,是指一人领唱,三人应和,如同现在换歌之类”。大概每句由四人歌唱,便构成四句,已像一章,句末一字自然成韵。
清庙之什
清庙
庄严啊清庙,肃穆和敬显赫助祭。济济众多贤士,秉持文王之德,配享在天。迅疾奔走于庙中,不显赫不承继,对人没有厌倦。
《诗序》说:祭祀文王。诸侯来朝,率领他们祭祀,所以作此诗并在庙中歌唱。何氏认为这是明堂宗祀所唱的歌,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说法。蔡氏《独断》其他序文都没有记载,唯独记载《周颂》的序,而《周颂》的序又不说明诗是谁作的,只是叙述其歌唱的用途如此。《诗序》说:祭祀文王;而《独断》说:祭祀文王时所唱的歌,那么这是歌诗的例子,大概是乐工所传,而非作诗者的序言。歌唱者所施用的场合,与作者所指的意图,不可能相同。即使《清庙》一诗,有时用于大尝禘,其说法在《祭统》中;有时用于养老,其说法在《文王世子》中;有时用于两君相见,其说法在《仲尼燕居》中;有时用于祭祀周公,其说法在《明堂位》中。周朝盛世,尚且难以完全拘泥,何况末世沿袭而更加谬误的,对于作者的意图,不是有很大差异吗?因此歌唱的例子,决不可以作为作者的序言。而《周颂》的序言与《独断》所载没有不同,大概《周颂》的序言与乐工所传的相混淆,而后人于是篡改,看《桓》的序言就可以知道,是非错出,本来不足以作为依据。如《昊天有成命》本是祭祀成王的诗,而后世有时用于祭祀天地,于是认为是祭祀天地的诗;《雝》本是祭祀文王的诗,而后世有时用于禘祭大祖,于是认为是禘祭大祖的诗。毛、郑诸人守旧袭误,不察其非,又强行辩解,若非晦翁卓识,谁能定夺?至于《鲁颂》、《商颂》,使用的人少,所以其序言未至于传讹,而晦翁也一并怀疑,后学不敢以为然。
何氏说:“清庙即是明堂的大庙,周人祭祀上帝而以文王配享的地方。《左传》说:‘清庙茅屋’,而《大戴礼》说‘明堂以茅盖屋’,这就是证据。”“不显不承”,通作“丕显丕承”。张元岵说:“所谓显承,不说其丰功伟德,不过说没有厌倦。那么我们在伦常之际,想要尽善尽美,也不必追求高远。”维天之命。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唉!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借以充盈我,我将其收纳。迅速顺从我文王,曾孙笃行之。
《诗序》说:太平时告祭文王。严华谷说:成功告神,必言子孙勉力保守,以安慰祖考之意。所以此诗说:曾孙笃之;《天作》说:子孙保之。邹肇敏说:天与文王并称,这是指配帝之乐歌吗?何氏说:这也是清庙之诗,确实如此。升歌本来不止一篇。
晦翁初本说:“假是大,溢是盈满而覆盖于物。”意思是文王之德大而覆盖及我,我既已接受。后据《左传》修改。按诗中语意相类的很多,《左传》所引未必即是此诗,应当以初本为正确。维清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开始祭祀,终至有成。这是周朝的吉兆。
《诗序》说:演奏象舞。这也是祭祀文王的诗。何氏说:这也是清庙之诗。合乐而舞,于是歌唱。所以认为是演奏象舞。墨子说:武王事成功立,因先王之乐,又自创作乐,命名为象。那么文王、武王之乐都名叫象了。象文王之功而作乐,其曲名叫象,其舞也叫象。所以左传说:舞象箾、南籥。自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