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纬卷上
世纬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世纬卷下
(明)袁袠撰
○汰异
昔孔子作春秋以攘夷狄孟氏谈仁义以辟杨墨董生述周孔以黜管商韩愈着原道以排佛老而佛老之害为尤甚愈之言曰孟氏之功不在禹下然则愈之功岂孟氏下乎世儒支离溺口耳之学昧教化之原知佛老之害而甘心沉溺其中以清净为宗以虚无为本以慈悲为教以寂灭为归弃纲常蔑礼法隳政事败五等之伦废四民之业不蚕而衣不耕而食不诵读而仕不婚姻而配伤教化乱彛典生人之蠧未有虐于佛老者也世之言者皆以佛老与吾道并立为三以释迦老聃与周孔并噫是何言欤是何言欤民之初生希希夷夷颛蒙浑噩无思无为圣人者出训以彛伦式以礼法威以刑禁申以命令而后民知向方羲农尧舜之世恶覩所谓释老者哉而曰并立为三诬亦甚矣老氏之学昉于周末佛氏之言兴乎东汉周孔之教衰皇王之道熄而后异说售焉氓之蚩蚩不究其本而倡为三教之说噫斯言也佛老之徒倡之也仲尼之徒无道佛老之事者然则佛老之教可遂寝欤曰奚为而不可韩愈之言曰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斯寝之之术也周秦以来惑老氏者无如秦皇汉武惑佛氏者无如萧梁秦梁以亡汉以乱斯亦足鉴矣而或不之察甘心为之覆辙相寻亦可哀矣髙皇帝既定天下欲遂灭佛老之教当时诸臣无傅奕之深识而袭萧瑀之庸愚因循茍简渐以滋蔓周顚仙张三丰天眼尊者之徒妖荒迂诞怪乱不经成化以来继晓李孜省軰恣为幻惑百无一验伎穷智屈终膏斧钺文成五利相继诛戮斯亦往事之明验也有王者作焚其庐火其书人其人习老佛之教者必杀无赦如此则异端汰而庶民兴矣
○距伪
记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辞之繁者行之慝也道之贼也政之蠧也周衰处士横议杨墨塞路孟轲昌言以距之而后人知杨墨之非唐季佛老之说横行乎中国上自天子下逮甿庶翕然信之韩愈原道以排之而后人知佛老之非夫杨墨佛老与吾周孔之道判若黑白可以惑憃愚而不可以欺贤智故排之也易为力今之伪者则不然其所诵读者周孔之诗书也其所讲习者程朱之传疏也而其所谈者则佛老之糟粕也其所行者则桀跖之所弗为也假道学之美名以济其饕餮穷竒之欲剿圣贤之格言以文其肤浅缪悠之说党同而伐异尊陆以毁朱凡其所言者不出老生之常谈庸人孺子皆知其非而士之好名利趋富贵者方以为孔孟复出也翕翕訾訾如沸如狂创书院以聚徒而黉校几废着语录以惑世而经史不讲学士薄举业而弗习缙绅弃官守而弗务以静坐为存养以诗歌为礼乐互相标榜私立门戸以希终南之捷利合则引援势倾则挤轧吠声聚臭牢不可破似是实非固不特紫夺朱郑乱雅而已今圣人御极大道为公而邪说肆起正学湮芜坏人心术祸惨乎杨墨灾深乎佛老世无轲愈孰能距之圣天子尝下明诏示禁絶矣而风俗颓败株连蒂固势莫能止昔孔子诛少正卯子产诛邓析恶其乱政也然亦未有诋毁先儒蔑弃明诏乱王制蛊人心似是实非如今之伪者也距之如何火其书迸其人不与同中国举文皇之所以罪朱季友者以罪之庶乎正学明而异端息邪说不至于诬民矣
○抑躁
今天下之最可忧者莫甚乎士习之躁竞夫躁竞者进则恬退者逺而贤不肖倒植教化陵夷风俗坏败而沦胥以溃矣管子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是岂可不为之寒心哉国初取士先行谊而后辞华奬纯实而鄙浮薄士皆避匿不乐仕进干旌贲乎丘园束帛加乎岩穴上下乆任内外均劳大臣有羔羊之风小臣怀貂尾之耻司衡者秉公绰之亷洁而当官者甘颜驷之沉滞士风朴醇猗欤美矣自乆任之法坏而速化之弊滋重内而轻外恶劳而喜逸士希清贯人竞要津牧宰冀台谏之司郎署徼翰林之选视廨宇为传舍剥膏血为钩饵苞苴公行货贿昼入谄谀成风钻刺得志未有如今日者也恶直丑正反蒙讥笑由是清修者淹屈下僚恬退者肥遯丘壑而小人比周为鬼为蜮鸱鸮啸乎殿廷蜩螗沸乎宫社阴凝氷坚渐不可救势之所趋谁能御之夫司铨者人物之衡鉴庶僚之仪表也其进也既不以正则律己也必不严素望既轻则人多侮易而货贿易入不五六年超迁美秩既富且贵士争觊
译世纬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世纬卷下
(明)袁袠撰
○汰异
从前孔子作《春秋》来排斥夷狄,孟子谈论仁义来驳斥杨朱、墨子,董仲舒阐述周公、孔子的学说来贬黜管仲、商鞅,韩愈著《原道》来排斥佛教和道教,而佛教和道教的危害尤其严重。韩愈说:“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那么韩愈的功劳难道会在孟子之下吗?世俗的儒者支离破碎,沉溺于口耳之学,不明白教化的本源,知道佛教和道教的危害却甘心沉溺其中。他们以清净为宗旨,以虚无为根本,以慈悲为教条,以寂灭为归宿,抛弃纲常,蔑视礼法,败坏政事,破坏五伦,废弃四民的业事,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种却吃饭,不诵读经典却做官,不经过婚姻却配对。他们伤害教化,扰乱常典,是生民的蛀虫,没有比佛教和道教更残暴的了。世间议论的人都将佛教、道教与我们的儒家之道并列为三,将释迦牟尼、老子与周公、孔子并列。唉,这是什么话呢?这是什么话呢?百姓初生时,稀少而朦胧,愚昧而浑朴,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圣人出现,用伦理来训导,用礼法来规范,用刑罚禁令来威慑,用命令来申述,然后百姓才知道方向。伏羲、神农、尧、舜的时代,哪里见过所谓的佛教和道教呢?却说它们并列为三,诬蔑也太严重了。老子的学说兴起于周末,佛教的言论兴盛于东汉,周公、孔子的教化衰微,帝王之道熄灭,然后异端邪说才得以流行。百姓愚昧,不探究其本源,却倡导三教并立的说法。唉,这种言论,是佛教和道教的徒众倡导的。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佛教、道教事情的。那么佛教、道教的教化可以就此废止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韩愈说:“让僧侣道士还俗,烧毁他们的书籍,拆毁他们的房舍。”这就是废止它们的方法。周秦以来,被老子学说迷惑的,没有比秦始皇、汉武帝更甚的;被佛教迷惑的,没有比萧衍、梁武帝更甚的。秦朝、梁朝因此灭亡,汉朝因此混乱,这足以作为鉴戒了。然而有人不察,甘心重蹈覆辙,接连不断,也可哀怜了。高皇帝平定天下后,想要彻底消灭佛教、道教的教化,当时的臣子没有傅奕那样的深识,却沿袭萧瑀的庸俗愚昧,因循苟且简略,逐渐滋生蔓延。周颠、张三丰、天眼尊者这类人,妖妄荒诞,怪异混乱,不合常理。成化以来,继晓、李孜省等人肆意进行幻术迷惑,百无一验,伎俩穷尽,智谋屈尽,最终被斧钺处死。文成、五利相继被诛杀,这也是往事的明显验证。如果有王者兴起,焚烧他们的房舍,烧毁他们的书籍,让僧侣道士还俗,学习老子、佛教教化的人一定杀无赦,这样异端就被淘汰,百姓就能兴盛了。
○距伪
《礼记》说:“天下有道,行为就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就有枝叶。”言辞繁复,行为就邪恶,是道的贼害,是政治的蛀虫。周朝衰微,处士横加议论,杨朱、墨子的学说堵塞道路,孟子大声疾呼来驳斥他们,然后人们才知道杨朱、墨子的错误。唐朝末年,佛教、道教的学说在中国横行,上自天子,下至百姓,都一致相信,韩愈著《原道》来排斥他们,然后人们才知道佛教、道教的错误。杨朱、墨子、佛教、道教与我们的周公、孔子之道,黑白分明,可以迷惑愚昧的人,但不能欺骗贤智的人,所以排斥它们容易用力。现在的伪君子则不然,他们诵读的是周公、孔子的《诗》《书》,他们讲习的是程颐、朱熹的传注疏解,而他们谈论的却是佛教、道教的糟粕,他们做的却是夏桀、盗跖都不做的事。假借道学的美名来满足他们贪婪无厌、追求奇险的欲望,剿袭圣贤的格言来粉饰他们肤浅荒谬的学说,拉帮结派,攻击异己,尊崇陆九渊来诋毁朱熹。凡他们所谈的,不出老生常谈,庸人孩童都知道他们的错误,而士人中喜好名利、追求富贵的人,正认为他们是孔孟复出。纷纷扰扰,如沸如狂,创建书院来聚集门徒,而官学几乎荒废;撰写语录来迷惑世人,而不讲求经史。学士轻视科举学业而不学习,官员抛弃职守而不务正业,把静坐当作存养,把诗歌当作礼乐,互相标榜,私自设立门户,以谋求终南山那样的捷径利益。得势时援引,失势时倾轧,像狗吠声聚集,像臭味聚集,牢不可破。似是而非,实在不只是紫色夺去正红、郑声扰乱雅乐而已。如今圣君登基,大道为公,而邪说肆意兴起,正学湮没荒芜,败坏人心术,祸害惨于杨朱、墨子,灾难深于佛教、道教。世间没有孟轲、韩愈,谁能驳斥他们?圣天子曾下明诏,表示禁止断绝,但风俗颓败,根深蒂固,势力无法阻止。从前孔子诛杀少正卯,子产诛杀邓析,厌恶他们扰乱政治。然而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诋毁先儒、蔑弃明诏、扰乱王制、蛊惑人心、似是而非的伪君子了。驳斥他们该怎么办?烧毁他们的书籍,驱逐他们的人,不让他们与中国同列。用明皇之所以定罪朱季友的理由来定罪他们,或许正学能明,异端能息,邪说不至于诬害百姓了。
○抑躁
如今天下最可忧虑的,没有比士人习气浮躁争竞更严重的了。浮躁争竞的人得进,恬淡退让的人就被疏远,贤与不贤颠倒,教化衰微,风俗败坏,而一同溃败了。《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稳固,国家就灭亡。”这难道能不为之寒心吗?建国初期选拔士人,先看重品行,后看重辞藻,奖励纯朴真实,鄙视浮华轻薄,士人都避匿,不喜欢做官进取,干旌贲饰于丘园,束帛加于岩穴,上下长久任职,内外均等劳苦,大臣有《羔羊》的风范,小臣怀有貂尾的耻辱,主持铨选的人秉持公绰的廉洁,而当官的人甘愿像颜驷那样沉滞。士风朴厚醇正,多么美好啊!自从长久任职的法度败坏,而快速升迁的弊端滋生,重视内职而轻视外职,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士人希求清闲的官职,人们争竞要津,州县官希望进入台谏部门,郎署官员希求翰林之选,把官署当作传舍,剥削民脂民膏作为钓饵,贿赂公行,货贿白天进入,谄谀成风,钻营得志,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厌恶正直,丑化反面,反而蒙受讥笑。因此清修的人淹屈在下僚,恬退的人隐居在丘壑,而小人勾结,为鬼为蜮,鸱鸮在殿廷啸叫,蝉鸣在宫社沸腾,阴气凝结,冰层坚硬,逐渐不可救药,形势所趋,谁能抵御?主持铨选的人是衡量人物的镜子,是众僚的仪表。他们进用既不以正道,那么律己一定不严格,声望既轻,那么人多轻侮,而货贿容易进入。不到五六年就超迁美职,既富且贵,士人争着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