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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世纬六

世纬卷下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8–35 段

觎奔走权门以求必得先后居此者率以赃败以若人而望其低昂贤否黜陟幽明譬之责盲者以视逺必不能矣此官方之所由污滥士风之所由坏败躁竞日繁而亷耻道销也昔鲍宣进而王氏敛手杨绾相而黎干失色故表仪立则人知法式名器愼则士修行检采纯朴则浮伪屏崇正直则回邪逺擢修洁则贪浊畏奬恬退则躁竞消风俗美而教化兴四维其张而国家尊安矣

译觊觎权贵之门奔走以求必定得逞,先后担任此职的人大多因贪赃而败露。像这样的人,却指望他们能评判贤愚、升降官员、明辨善恶,这就好比要求盲人看远处的东西,必定是做不到的。这就是官制之所以污浊泛滥、士风之所以败坏、浮躁争竞日益繁多而廉洁知耻之道消亡的原因。从前鲍宣进用,王氏便收敛手脚;杨绾为相,黎干便吓得失色。所以,表率树立,人们就知道法度规范;名位器用慎重,士人就会修养品行检点;选拔纯朴之人,浮华虚伪就会屏除;推崇正直之人,奸邪就会远离;提拔修洁之人,贪婪污浊就会畏惧;奖赏恬淡退让之人,浮躁争竞就会消减。风俗美好,教化兴起,礼义廉耻四纲得以张举,国家就能尊贵安宁了。

○乆任

  汉去古未逺法制尚简吏咸乆于其任如仓氏庾氏类以官为氏故史称吏皆老死长子孙终汉之世多循吏自乆任之法坏而吏弊滋矣夫数易长吏则吏皆循资计日以冀迁改其所施设因循茍简曾无终岁之计而继之者又好为纷更令方行而遽寝政未成而中罢下之人皇皇焉无复法守而吏胥得并缘为奸送故已去而迎新未来其代署者肆为侵牟狼贪虎苛不餍不止噫弊亦甚矣国初官皆乆任内而公孤六卿台谏郎署外而方岳牧守丞簿掾史率九载三考而后叙迁其称职者有进秩而无改任如蹇夏三杨胡濙周忱诸公皆专任责成上下相安无茍且之意列圣继承守而勿失自正德以来阉竖擅命幸涂旁启士希终南之捷而鄙更生之滞然清议颇严骤迁速化者羣讥众讪不旋踵而罢乆任之法犹未大坏也自夫鬻爵之例数开而士之待选于都下者日以停壅当衡者欲疏通之繇是长吏数易而迁转无常外之牧守丞簿内之台谏郎署率不满一考而即叙迁不如是则人多缺少而停壅者益甚甚者三载考绩则令丞以下多不察其材否而槩罢之以处待选之士下既数易则上必递迁曾不数年内而拜京堂官外不失为方岳伯者往往是矣迁转既速则罢黜亦易贤愚莫分略不爱惜积薪之喻良可慨叹上下茍且日冀月望于禄秩之崇庳丰薄而乆任之法坏败极矣今天子明圣深烛此弊亦尝一诏吏部行乆任之法矣当衡者不考其本而急急焉救其末流知停壅者之当疏通而不知鬻爵之例之当禁知守令之不可数易而不知方岳之不可轻黜知台谏郎署之当乆于其职而不知公卿之不可易退故欲行乆任之法者必自大臣始上不数易则下不得递迁而鬻爵之例必闭絶勿开凡府之贰倅邑之令丞必科贡乃授如是则待选者不至于停壅而当官者莫敢为茍且庶绩其凝而九载三考之法可恒矣

  ○惜爵

  记曰大臣法则小臣亷夫大臣者是民之表也吏之帅也天子之所尊信而礼敬者也秩髙而禄且厚矣是奚所不足而乃屑屑于小吏之赂遗甚者视其货贿之多寡以为髙下即其有无以为否臧是教之贪也假令小吏一再入贿却之而弗受且亟黜焉则墨者逺矣是故苞苴行则硕鼠之风滋簠簋不饬则羔羊之节斁大臣取之小吏小吏取之民禁隳而俗败上不法而下亡耻利壅而民日贫而国之丧乱无日矣今天下之雕敝其最者莫若赃吏而吏之犯赃者多出于小官自丞簿以至杂流其不贪者葢百之一二焉是皆入钱以鬻爵者也方其国用之不足也经国者曾不与少知治体者熟计之而鬻爵之令下矣其始下令也以为是特取之富家大室而已民不加赋而国以足用是亡伤也曾不熟计其利之微而害之博也夫入钱以鬻爵者皆非有曾史之行也皆非有游夏之艺也皆非有伯夷之洁也皆非有卓鲁之政也是乡里之所谓白丁也而一旦偃然使之临民法令之弗习也文字之弗通也流浊而品卑监司之弗礼也胥史之弗畏也而其人亦无复叙迁之望阘茸骫骳嗜利亡厌视其初之所入于县官者必数倍而后止国之所得者亡几而民之所损者亡算害博而利微政蠧而民耗未有逾此极者也国初取士之途甚广而鬻爵之令不行吏之作奸犯科者少而丞簿以下又多以进士为之其乡举岁贡者参用焉愼名器也正统以后朝野多故师旅数兴权宜之制兴而鬻爵之令开于是乎有纳粟买马之例盖甚不得已也而入钱拜官者不过处以杂流固未始有偃然为令得亲民者也今天下泰宁非有金革之事甚不得已也而数开此例其就选也入钱多者且得为大县令名器之滥流品之淆未有如今日者也司衡者稍加之意凡以此例进者悉视故事处以杂流而经国者虽甚不得已亦闭而勿开塞侥幸之涂絶冒滥之端惩贪墨之源防衰乱之渐一举而四利附焉者禁鬻爵之谓也

  ○惩墨

  司马君实有言天之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今天下之仓库所在空虚曾无一年之蓄而县官所入恒苦于不足用箕敛日急而田野日穷农夫作苦终岁焦劳不得一饱禾稼甫纳而场圃已空破釡无糜败突不烟妻孥枵腹相对而泣催科隶下突如豺虎鞭挞不已子女随鬻愁苦万状言之痛心今日之财下不在民上不在官盈箱累槖一归贪墨下车视篆首籍富戸剥削及肤敛括入髓胁以峻刑罗以密法百计敓攘不尽不

译○久任

汉朝距离古代不远,法制尚且简略,官吏都长期担任其职务。像仓氏、庾氏这类,都是以官职为姓氏,所以史书记载官吏都老死在任上,子孙继承,直到汉朝结束,多有循吏。自从久任之法败坏,官吏的弊端就滋生了。如果频繁更换长官,官吏都会按资历计算日期,希望升迁调任,他们施行的措施因循苟且简略,甚至没有整年的计划,而继任者又喜欢频繁更改,政令刚施行就立刻废止,政绩未成就中途停止,下面的人惶惶不安,不再有法度操守,而吏胥得以趁机作奸犯科。送别旧官已去,迎接新官未来,代理职务的人肆意侵吞牟利,像狼虎一样贪婪苛刻,不满足就不停止。唉,弊端也太严重了!

建国初期,官吏都长期任职,在内如三公、六卿、台谏、郎署,在外如地方长官、牧守、丞簿、掾史,大抵九年三次考核后才升迁。称职者有晋升俸禄而不改任,像蹇义、夏原吉、三杨、胡濙、周忱等公卿,都是专任责成,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历代圣君继承,坚守而不失。自从正德以来,宦官擅权,侥幸之路旁开,士人希求终南山那样的捷径,而鄙薄贾谊那样的滞涩。然而清议颇为严厉,骤然升迁、快速变化的人,遭到众人讥讽,不久就被罢免,久任之法还没有大坏。自从卖官鬻爵的条例多次开启,而在京城等待选任的士人日益停滞壅塞,当权者想要疏通他们,于是长官频繁更换,升迁调任没有常例。在外如牧守、丞簿,在内如台谏、郎署,大抵不满一次考核就升迁,不这样,那么人多缺少的情况就会更严重。更严重的是,三年考核政绩,令丞以下大多不考察其才能与否,一概罢免,用来安置等待选任的士人。下面频繁更换,上面必然依次升迁。不过几年,在内拜为京堂官,在外不失为地方长官,往往是这样的。升迁调任既快,罢黜也易,贤愚不分,毫不爱惜,积薪的比喻实在令人慨叹。上下苟且,每日每月希望俸禄的高低厚薄,久任之法败坏到了极点。当今天子明圣,深刻洞察此弊,也曾下诏吏部实行久任之法。当权者不考察根本,而急于救治末流,知道停滞壅塞的人应当疏通,而不知道卖官鬻爵的条例应当禁止;知道守令不可频繁更换,而不知道地方长官不可轻易罢黜;知道台谏郎署应当长期任职,而不知道公卿不可轻易退职。所以想要实行久任之法,必须从大臣开始。上面不频繁更换,下面就不能依次升迁,而卖官鬻爵的条例必然封闭不再开启。凡是府中的副职、县中的令丞,必须由科举贡生授予。这样,等待选任的人不至于停滞壅塞,而当官的人不敢苟且敷衍,各种政绩就能凝聚,九年三次考核的法度就可以恒常了。

○惜爵

《礼记》说:大臣守法则小臣廉洁。大臣是百姓的表率,官吏的统帅,天子所尊信礼敬的人。俸禄高且厚,这还有什么不足,却还屑于小吏的贿赂馈赠,甚至根据货贿的多少来决定高低,根据有无来决定好坏,这是教人贪婪。假使小吏一再行贿,拒绝而不接受,并且迅速罢黜,那么贪墨的人就远离了。所以贿赂通行,则硕鼠之风滋长;簠簋不整,则羔羊之节败坏。大臣从小吏处获取,小吏从百姓处获取,禁令毁坏而风俗败坏,上面不守法度而下面无耻,利益壅塞而百姓日益贫困,国家的丧乱指日可待。当今天下凋敝,最严重的莫过于赃吏,而犯赃的官吏多出自小官,从丞簿到杂流,不贪的盖百之一二。这都是入钱买官的人。当国家用度不足时,治国者不曾与稍微懂得治体的人熟计,而卖官鬻爵的命令下达了。起初下令时,认为这只是从富家大室获取,百姓不加赋税而国家足以用度,这是没有伤害的。不曾熟计其利微而害广。入钱买官的人,都没有曾参、史鱼那样的品行,都没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才艺,都没有伯夷那样的廉洁,都没有卓茂、鲁恭那样的政绩。这是乡里所谓的白丁,而一旦让他们居高临下治理百姓,法令不熟悉,文字不通晓,流品浊劣而品格卑下,监司不礼遇,胥史不畏惧,而这些人也没有升迁的希望,卑贱懦弱,嗜利无厌,看他最初投入官府的钱,必数倍而后止。国家所得无几,而百姓所损无数,害广而利微,政蠹而民耗,没有超过这个极点的。

建国初期,取士的途径很广,而卖官鬻爵的命令不行,官吏作奸犯科的少,而丞簿以下又多由进士担任,乡举岁贡的参用,慎重名器。正统以后,朝野多故,战争频繁,权宜之制兴起,而卖官鬻爵的命令开启,于是有纳粟买马的条例,盖甚不得已。而入钱拜官的人不过安置在杂流,固未尝有居高临下为令、亲近百姓的。当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争之事,甚不得已,而多次开启此例。其就选者,入钱多的且得为大县令,名器的滥觞,流品的淆乱,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司衡者稍加注意,凡以此例进者,都按旧例安置在杂流,而治国者虽甚不得已,也封闭而不开放,堵塞侥幸之路,断绝冒滥之端,惩治贪墨之源,防止衰乱之渐,一举而四利附焉,禁鬻爵之谓也。

○惩墨

司马君实有言:天所生之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今天下仓库所在空虚,没有一年的积蓄,而官府收入常苦于不足用。箕敛日益紧急,而田野日益穷困。农夫劳作辛苦,终年焦劳,不得一饱。禾稼刚收获,场圃已空。破锅无粥,败灶无烟,妻儿空腹相对而泣。催科隶下,突如豺虎,鞭挞不已,子女随鬻,愁苦万状,言之痛心。今日之财,下不在民,上不在官,盈箱累袋,一归贪墨。下车视篆,首籍富户,剥削及肤,敛括入髓,胁以峻刑,罗以密法,百计掠夺,不尽不止。

止两浙之民以富为戚怨口载路思食其肉而当衡者方利其赂馈苞苴一入立登清贯贪浊之风煽乎京毂腥秽之臭遍乎遐壤墨吏之得志未有如今日者也昔桓灵之世崔烈入钱为司徒史官书之以垂明戒今之崔烈奚啻百千习以成风恬不知耻而清修之士反蒙嗤笑亷洁之吏多见摈逐官失其职民不聊生澜倒堤溃莫知止极夫贪墨之吏幸而不败也则捐其所有之什一已足以躐清华而据津要不幸而败也不过夺官甚者发配极矣一经肆赦得归田里乃复以其所有者美田宅髙宫室妖冶之妾便给之仆酣歌燕舞荡心娯意穷奢极欢遗之子孙利及数世扬扬里闬自谓得讣良由赃巨而罚太轻利博而害甚小导之为贪奚所忌惮我髙皇帝洞烛民隐深探化本崇亷洁之赏严贪墨之诛吏犯赃者寘之极典枉法受赇坐以死律于是当官者怀刑牧民者逺罪吏称民安几致刑措乃后钞法渐壅赃贯太严诛杀不胜不得已而从世轻之典増杂犯之科而墨吏亦渐以肆矣正统以后赃贿繁滋益以例禁赃多者发戍甚者则逺配极边然发配未几而诏赦随下司刑者及贯而止且无籍没之典髙下任情出入狥私赃者不必问而问者不必赃戍者未几犯者相继建言者纷然病之而莫知变通之术夫律诚不易例则可增如入官给主固有定律而赃至巨万者特以诏例籍没之其以赃罪戍边者永不得赦且着为令夫戍者不得赦则不得归享其所入而赃多者必籍则无以遗其子孙彼将畏罪之不暇而何利之有将赏之不贪矣国朝小吏之俸甚薄而冗员日増俸薄则不足以养亷而中人之性罕克自树陈平所谓不受金则无以为资势使然也是故冗员既增则吏俸不得不薄吏俸薄则犯赃者必多此相因之势也假令天子下方尺之诏诏吏部凡冗员之无益者悉汰之而即以其禄冗员者益小吏之俸又有籍没不赦之例以为之禁本既正而末流衰止赃吏知畏而民其汔可小康矣乎

译停止两浙百姓因富有而招致怨恨,道路上充满诅咒,人们恨不得吃他们的肉;然而当权者正从贿赂和馈赠中获利,只要贿赂一送,立刻就能获得清贵的官职。贪污腐败的风气在京城盛行,腥臭污秽的气息遍布偏远之地,贪官得志的情况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了。

过去汉桓帝、汉灵帝时期,崔烈花钱买得司徒之位,史官记载此事以作为明确的警戒。现在的崔烈何止有百千之多?习以为常,恬不知耻,而清廉修身的士人反而遭受讥笑,廉洁的官吏大多被排斥驱逐。官员失职,百姓无法生存,江河倾覆堤坝溃决,没有人知道停止的极限。

那些贪污的官吏,侥幸没有败露,那么拿出他们财产的十分之一,就足以跻身清贵之位并占据要害部门;不幸败露,也不过是剥夺官职,严重的发配到极边之地。一旦遇到大赦,就能回到家乡,于是又用他们拥有的财产购置良田美宅,建造高大的宫室,蓄养妖艳的妾室,役使顺从的仆役,纵情歌舞,放纵心意,穷极奢华欢乐,留给子孙,利益延续数代。他们在乡里扬扬得意,自认为得到了好处,这完全是因为赃款巨大而惩罚太轻,获利丰厚而危害极小。引导他们贪污,他们有什么忌惮的呢?

我高皇帝洞察民间疾苦,深究教化根本,推崇廉洁的奖赏,严惩贪污的诛杀。官吏犯赃的,处以极刑;枉法受贿的,判处死刑。于是当官的人畏惧刑法,治理百姓的人远离罪恶,官吏称职,百姓安定,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

后来钞法逐渐壅滞,赃罪的判罚过于严苛,诛杀不完,不得已而采用从轻的典制,增加杂犯的条款,于是贪官也逐渐放肆了。正统以后,赃贿滋长,又增加条例禁止,赃款多的发配戍边,严重的则远配极边。然而发配不久,诏令赦免就随之下达,掌管刑罚的人只按罪行定罪,而且没有没收家产的典制,轻重任由情面,出入徇私舞弊,有赃的人不一定被追究,被追究的人不一定有赃,戍边的人不久,犯罪的人相继出现。提建议的人纷纷议论,认为这是弊病,却不知道变通的方法。

法律确实不可轻易改变,但条例可以增加。如入官给主,本来有固定的法律,而赃款达到巨万的,特别用诏令条例没收家产;那些因赃罪戍边的,永远不得赦免,并且著为法令。戍边的人不得赦免,就不能回家享受他们的收入;而赃款多的必定没收,就无法留给子孙。他们将畏惧罪行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利益可图?将会奖赏廉洁而不贪污了。

本朝小吏的俸禄很微薄,而冗员日益增加。俸禄微薄就不足以供养廉洁,而中等资质的人很少能自我树立。陈平所说的“不接受金钱就没有资本”,是形势使然。因此冗员既增加,那么小吏的俸禄不得不微薄;小吏俸禄微薄,那么犯赃的人必然多,这是相互因果的趋势。

假如天子颁布诏书,命令吏部将所有无益的冗员全部淘汰,而立即用这些冗员的俸禄增加小吏的俸禄,又有没收家产不赦免的条例作为禁令,根本既正,末流自然衰止,贪官知道畏惧,百姓大概可以稍微安定了吧?

○节浮

  夫承平乆则禁防阔禁防阔则奸伪滋奸伪滋则浮费冗食莫知纪极而财力诎今六边之士朝廷之所赖以扞封守者也而日不得一饱冦至则京师震恐人无固志两浙之农朝廷之所赖以供军国者也而日不得一饱岁饥则父鬻子夫鬻妻而道殣相望夫人无固志而道殣相望则嚣然变其乐生之心而有思乱之志不逃而之敌则挺而为盗此非细故也而当事者莫之省忧宴然以为无虞病伏于膏肓而饮食如故此扁鹊之所以骇而走也夫岁入有常而悖出无经则财必诎财诎矣而土木不息师旅数兴其最者则官之冗者日益增裁革之诏未干而添注之令寻下额外之员溢于常品如工部太常寺光禄寺中书科太医院皆亡赖之渊薮而耗财之螟螣也正德间官方滥极圣天子嗣统下诏清稽凡传升乞升者悉汰无遗薄海内外鼔舞称快今几复旧矣武官袭替比试之法特故事耳降革之例曾不一行其带俸者又数倍于正额锦衣卫之缉获妖言强盗者升俸署级莫敢诘问而边将之上首级论功者岁不知几何也军士失伍而支粮如故上下相欺公私并竭建言者方急急于理财之术而不知节费之说夫浮费不节虽积如丘山来如江河日朘月削终致陵迟朝渗夕泄立见枯涸虽使管商执筹桑孔司计亡益也古者冢宰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必使有九年之蓄而后可以为国汉之文景躬行节俭海内富庶宋神宗锐于富国而闇于知人新法纷纷卒基丧乱由此观之则生财之不如节用富国之不如足民亦已明矣今宜特诏吏部凡额外之官如传升乞升添注填注自工部以下如前所云者一切革罢复诏兵部集议以闻新官之袭替一如旧官比试而比试之法必严其不如式者不得袭例应降革者必如例而功赏之滥者必痛裁之其军之无丁有粮者以法清之使不得冒支再诏戸部通计岁之所入与所出者而消息之必入浮于出而后可凡营缮赐予尚方监局岁造物料悖出不经者悉罢之行之数年其盐课之所赢与太仓之所积贮者悉以筹边而复下令时赐民田租之半则六边之士皆乐战而两浙之农悉力田矣其视不知节费而皇皇于财利者功相万万也

  ○革奢

  痛乎风俗之移人而奢靡之蠧财也夫一人耕之十人食之则饥者必多一人蚕之十人衣之则寒者必众此必至之理也今匹夫耕之匹妇蚕之而衣食者千百其人又不特衣食之而已也穷水陆之珍竒极丝缟之纎华而欲民之亡饥寒胡可得也曾子曰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礼者制用之节禁奢之防也今士大夫之家鲜克由礼而况于齐民乎其大者则丧葬昏娶动踰古制古者哭则不歌今乃杂以优伶导以髠缁笙管铙鼔当哀反乐会葬者携妓以相娯主丧者沉湎以忘返古者婚姻六礼而已今乃倾赀以相夸假贷以求胜履以珠缘髻以金饰宝玉翠绿竒丽骇观长衫大袖旬日异制京师则世禄之家两浙则富商大贾越礼踰制僣儗王者是故巨室之昏丧者一而中人之破产者几矣农夫号于野红女叹于室而贵游之子方厌粱肉而弗尝弃纨縠而弗御靡也极矣我髙皇帝躬服节俭首重农桑服舍有等昬丧有制贱不偪贵下不干上弘治以前纯朴未雕禁防犹在自逆瑾黩货继以宁彬奸赃百万籍没无算暨乎今日人有邓通之铜山家有郭况之金穴无和戎之策而备魏绛之女乐蔑造唐之勲而侈令公之声伎临食者笑何曾之万钱执筹者嗤元载之八百而牧宰之吏方竭民之膏血以奉之上倡下应翕然同风此贾生所以流涕马廖所以咨嗟也夫俗奢而不知禁财靡而不知节当官者皆黩货而力田者多逐末此亦民穷财尽之秋也及今不理后必无措即不幸国家有方千里之水旱胡以恤之是故欲富国者莫如足民欲足民者莫如节用重农桑而抑末作赏亷洁而诛贪墨礼教以示之刑禁以威之天子公卿躬行于上以为之先崇汉文之俭朴以修髙皇之法轨则财何以不若水火俗何以不若淳古哉

  ○正典

  今之迤北曾不足当中国之一大郡而兵至则上下震恐惟其所欲无不如志深入内地杀略殆尽而沿边诸将曾不敢发一镞以御寇土崩瓦解之势已成而当事者弗寤建言者皆谓天下已安已治矣彼尝岁一再入水土弗调士马多物故者且所志不过金缯子女头畜而止是何能为噫为斯言者可斩也天下之势如腹心既颠而四肢痿

译○节制浮费

承平时间长久,禁令防范就会宽松;禁令防范宽松,奸诈虚伪就会滋生;奸诈虚伪滋生,浮滥的开支和冗员的俸禄就不知道极限,而财力必然匮乏。如今六边的士兵,是朝廷依靠他们来捍卫边疆的,却每天不能吃饱;敌寇到来,京师震惊恐惧,人们没有坚定的守土之志。两浙的农民,是朝廷依靠他们来供给军国费用的,却每天不能吃饱;遇到饥荒,父亲卖儿子,丈夫卖妻子,饿死在路边的人相望。人们没有坚定的守土之志,饿死在路边的人相望,就会喧嚷着改变他们乐生的心意,而产生作乱的念头;不逃跑投奔敌人,就挺身成为盗贼,这不是小事,而执政者却不醒悟,安然无忧地认为没有祸患,疾病潜伏在膏肓,饮食却像这样,这就是扁鹊惊骇而逃走的原因。每年的收入有定数,而违背常理的支出没有常规,财力必然匮乏;财力匮乏了,而土木工程不停止,军队频繁出征,其中最严重的,是官员中冗员日益增加,裁革的诏书墨迹未干,添补的命令随即下达,额外的人员超过常规编制,像工部、太常寺、光禄寺、中书科、太医院,都是无赖之人的渊薮,而耗费钱财的害虫。正德年间,官场泛滥到了极点,圣天子继承皇位,下诏清理核查,凡是传升、乞升的全部淘汰无遗漏,海内外鼓舞称快。如今几乎又恢复旧貌了。武官袭替比试的方法,只是旧例罢了,降革的条例竟然一次也没有实行,那些带俸禄的人数又比正额多出几倍。锦衣卫缉获妖言强盗的,升俸署级,没有人敢质问;而边将上报首级论功的,每年不知有多少。军士脱籍而领取粮食像往常一样,上下互相欺骗,公私财力都枯竭了。进言的人正急于理财的方法,却不知道节制费用的道理。浮费不节制,即使积蓄像山丘,来源像江河,日削月减,最终导致衰败;朝渗夕泄,立刻见到枯竭。即使让管仲、商鞅执掌筹算,桑弘羊、孔仅主管会计,也没有益处。古代冢宰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一定要使有九年的积蓄,然后才可以治国。汉代的文帝、景帝亲身实行节俭,海内富庶;宋神宗急于富国,却暗于知人,新法纷纷出台,最终奠定丧乱的根基。由此看来,生财不如节用,富国不如使百姓富足,已经很明白了。现在应当特别下诏吏部,凡是额外的官员,如传升、乞升、添注、填注,自工部以下如前所说的那些,全部革除罢免。再下诏兵部集议上报,新官的袭替一律像旧官一样比试,而比试的方法必须严格,不符合标准的不得袭职;条例规定应降革的,必须按例执行;功赏滥用的,必须大力裁减;军队中没有丁口却有粮饷的,依法清理,使他们不能冒领。再下诏户部,总计每年的收入和支出,加以调节,一定要收入多于支出才可以。凡是营建修缮、赏赐、尚方监局每年制造的物料,违背常理没有常规的支出,全部罢免。实行几年,盐税的盈余和太仓的积蓄,全部用来筹划边防,再下令当时免除百姓田租的一半,那么六边的士兵都乐于作战,两浙的农民都尽力耕种了。这比起不知道节制费用而惶惶然追求财利的人,功效相差万倍。

○革除奢靡

风俗移人而奢靡耗财,令人痛心啊!一个人耕种,十个人吃饭,那么饥饿的人必然多;一个人养蚕,十个人穿衣,那么受冻的人必然众,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一个平民耕种,一个平民养蚕,而吃穿的人却有千百,这些人又不只是吃穿而已,穷尽水陆的珍奇,极尽丝织品的纤巧华丽,而想使百姓没有饥寒,怎么可能做到?曾子说:“国家奢靡,就向百姓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向百姓展示礼制。”礼制是节制用度的规范,禁止奢靡的防范。如今士大夫之家很少能遵循礼制,何况普通百姓呢?大的方面,丧葬婚娶动辄超过古制。古代哭泣时不唱歌,如今却夹杂优伶,由僧道引导,笙管铙鼓齐鸣,当哀反乐,参加葬礼的人带着妓女互相娱乐,主持丧事的人沉湎酒色流连忘返。古代婚姻只有六礼,如今却倾尽资财互相夸耀,借贷以求胜过对方,鞋子用珍珠镶边,发髻用金饰装饰,宝玉翠绿,奇丽骇人,长衫大袖,十天半月就变换样式。京师则是世袭禄位的家族,两浙则是富商大贾,越礼逾制,僭越模仿王者。因此,大户人家的婚丧一次,中等人家破产的几乎没有了。农夫在野外号哭,织女在室内叹息,而贵游子弟正厌弃粱肉而不品尝,丢弃纨縠而不穿用,奢靡到了极点。我们高皇帝亲身实行节俭,首要重视农桑,服饰居室有等级,婚丧有制度,贱不逼迫贵,下不干扰上。弘治以前,淳朴未雕,禁令防范还在。自从逆瑾贪赃枉法,接着宁王、彬王奸赃百万,抄没无数,到了今天,人有邓通的铜山,家有郭况的金穴,没有和戎的策略,却准备魏绛的女乐,蔑视造唐的功勋,却奢侈令公的声伎。临食的人嘲笑何曾的万钱,执筹的人嗤笑元载的八百,而地方官吏正竭尽百姓的膏血来奉承上级。上倡下应,一致同风,这就是贾谊流泪、马廖叹息的原因。风俗奢靡而不知道禁止,财力耗散而不知道节制,当官的都贪赃枉法,而耕田的人多从事末业,这也是民穷财尽的时候。趁现在不治理,以后必然无计可施。如果不幸国家有方圆千里的水旱灾害,拿什么来救济呢?所以想要富国的,没有比使百姓富足更好的;想要使百姓富足的,没有比节制用度更好的。重视农桑而抑制末业,奖赏廉洁而诛杀贪墨,用礼教来示范,用刑禁来威慑,天子公卿在上亲身实行作为先导,推崇汉文帝的俭朴来修习高皇帝的法度,那么财力怎么会不像水火一样充足,风俗怎么会不像古代一样淳朴呢?

○端正典制

如今的迤北,还抵不上中国的一个大郡,而兵至则上下震恐,任其所欲,没有不如其意的,深入内地,杀掠殆尽,而沿边诸将竟然不敢发一箭来抵御敌寇,土崩瓦解的局势已经形成,而执政者不醒悟,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了。他们曾经每年一两次入侵,水土不服,士马多死亡,而且所图不过金缯子女头畜罢了,能有什么作为?唉,说这种话的人可以斩首。天下的形势,就像腹心已经颠倒,而四肢痿

蹷筋骸脉络无不受病外邪一触毙可立待而犹谓宴安无事此昔人所谓燕雀处堂厝火积薪之下者也今天下财竭于东南兵熸于西北边备日坏而敌势日强济农侵扰士无息肩谙达阿布该又为婚姻矣卫拉特朶颜乌梁海土鲁畨诸部相继扇动祸且不测甘肃延夏宣大无岁不兵山西又残破矣梁镇马永刘文王效相继老死骁将欲尽而债帅得志骄卒跋扈公谋叛逆许铭张文锦李瑾横遭惨酷置之弗问大同一军内杀主将而外通敌国唐之藩镇曾不若此是以敌敢深入无复顾忌长驱晋冀遂窥井陉所过残破杀掠士民四十余万长平之坑何以过此此则大同为之也夫有功弗赏有罪弗诛虽尧舜不能以为理髙皇帝之祖训有曰凡赏罚要当不当则人心不服乆则祸必生焉斯言也真百王之彛训也况乎军旅之事呼吸之间存亡立异赏弗当功则士弗劝也诛弗当罪则士弗惩也劝惩废则纪律隳纪律隳则上下解体虽有霍卫之勇李郭之忠无能为也是故孙武斩宫嫔穣苴戮庄贾世宗诛爱能狄青杀陈曙知此道也今六边诸将覆军失律辄蔽匿弗以上闻其闻也不过差官往勘轻者罚俸重者降级而已夫进有必死之危而退无失机之戮人情孰不乐生而恶死此士之所以闻皷而奔望烽而靡也敌退则拾其遗落甚者俘边氓以为首级上功幕府邀求爵赏迁秩任子滥及本兵夫功诚宜赏罪亦宜罚今舍丘山之罪弗诛而惟毫毛之功是赏其谁不效尤以相蒙也山西之事尤可痛愤丁璋以五千饥疲之卒而迎十万方张之敌挥空拳赴白刄刳剥支解无一人得脱者山西士民无不流涕昔李陵以壮士五千独当匈奴卒为降虏马迁犹以为有国士之风以丁璋之忠壮而国家无殊异之典死事之家不蒙优恤此忠臣烈士之所以丧气也夫失机逗留者斩律至重也今山西残破奚止失机哭声震乎原野锋镝逮乎婴竖髑髅山委流血川涌而总兵以下争先逃匿巡抚大臣束手坐视大同既坏祸延山西伊谁之咎而诛殛未行爵位如故刑赏若此殆非所以鼓舞士气而变移宿习也假令北兵再入又何以责人之尽死力乎是故诛赏之典不正而求将士用命疆场晏宁吾惧其日以陵迟而噬脐无及也

译筋骨脉络无不患病,外邪一旦触及,死亡立即可待,却还认为安逸无事,这正是古人所说的燕雀处在堂上,火种放在柴堆之下啊。

如今天下财力在东南枯竭,兵员在西北消耗,边防日益败坏,而敌势日益强大。济农侵扰,士兵没有喘息之机;谙达、阿布该又缔结婚姻;卫拉特、朵颜、乌梁海、土鲁番各部相继煽动,祸患不可预测。

甘肃、延安、宣府、大同没有一年不战,山西又遭残破。梁震、马永、刘文、王效相继老死,勇将即将耗尽,而债帅得志,骄兵跋扈,公然谋划叛逆。许铭、张文锦、李瑾横遭惨酷对待,却被置之不问。

大同军队内杀主将,外通敌国,唐代的藩镇尚且不如此。因此敌人敢于深入,毫无顾忌,长驱直入晋冀,进而窥视井陉,所过之处残破杀掠,士民四十余万人死亡,长平之战的坑杀又怎能超过这个?这都是大同造成的。

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高皇帝的祖训说:“凡是赏罚,必须得当,不得当则人心不服,久了祸患必然产生。”这话真是历代帝王的常道。

何况军务之事,呼吸之间,存亡立异。赏赐不配功劳,士兵就不受鼓励;诛罚不配罪过,士兵就不受惩戒。鼓励与惩戒废弛,纪律就败坏;纪律败坏,上下就解体。即使有霍去病、卫青的勇猛,李光弼、郭子仪的忠诚,也无能为力。

所以孙武斩杀宫嫔,穰苴诛杀庄贾,世宗诛杀爱能,狄青杀陈曙,都是懂得这个道理。

如今六边诸将覆军失律,总是隐瞒不报,即使上报,也不过派官员去勘查,轻者罚俸,重者降级罢了。

前进有必死的危险,后退却没有失机的杀戮,人情谁不乐生而恶死?这就是士兵听到战鼓就奔逃,看到烽火就溃散的原因。

敌人退去,就拾取遗落之物,甚至俘虏边民作为首级上报军府,邀求爵赏,升迁官职、荫及子孙,泛滥到兵部。

功劳确实应当赏赐,罪过也应当惩罚。如今舍弃如山丘般的罪过不诛,只奖赏毫毛般的功劳,谁不效仿以互相欺蒙?

山西之事尤其令人痛愤。丁璋率领五千饥疲的士兵,迎战十万气势正盛的敌人,挥动空拳赴向白刃,被剖腹肢解,无一人逃脱。山西士民无不流泪。

昔日李陵以五千壮士独自抵挡匈奴,最终成为降虏,司马迁还认为他有国士之风。丁璋如此忠壮,国家却没有特殊的典制,死事之家不蒙优恤,这就是忠臣烈士丧气的原因。

失机逗留者斩,法律极重。如今山西残破,何止是失机?哭声震动原野,刀箭波及婴儿,骷髅堆积如山,流血涌流成河,而总兵以下争先逃匿,巡抚大臣束手坐视。

大同既已败坏,祸延山西,是谁的过错?而诛杀未行,爵位依旧。刑罚赏赐如此,恐怕不能鼓舞士气而改变旧习。

假使北兵再次入侵,又凭什么要求人们拼死效力呢?

因此,诛赏的法度不正,却要求将士效命、边疆安宁,我担心它日益衰败,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实塞

  边境之困于敌者恒苦于兵之不足兵不足而地辽逺则戍守者少而敌之出没无常彼聚而我分彼众而我寡此敌之所以数得志也兵可以多而食恒不足故不经事者数议益兵而曾不虞夫乏食也食足矣或调或募何患乎无兵今秦晋燕赵山之东河之南北岁所赋者曾不足以饷军而诛求供亿宗藩官吏驿传诸费又于是乎取给烽火有警恒仰给于太仓银至而敌去矣士不得一饱而主者辄盈槖边日益空虚士马日益雕耗而浅谋者急急于增戍益兵吾惧夫兵之不能枵腹以尝冦也夫秦陇河渭古称富饶沃野数千里秦尝以一隅而北攘匈奴南吞六国矣今举天下之全力而畏济农如虎首反居下足反居上此贾生所以痛哭流涕也国初元裔逺遁犹岁一命将肃清沙漠文皇帝三征迤北数千里外曾不见敌守在四夷屯田达乎河湟牧马穷乎瀚海盐贾获利而飞挽无壅红粟腐仓牛羊被野士饱而弗试马肥而弗乘边陲之乐永宣极矣正统以来阉竖窃簸于内而债帅惰偷于外边防渐懈敌势浸强暨乎土木之祸丧师蹙地受降之城河套之薮悉为彼有士不得耕马不得牧而屯田坏矣屯田坏则盐贾失利盐贾失利则飞挽不行而延夏甘肃米价翔贵率一锺而银二两矣食之不足此其繇也古今言实塞者莫善于晁贾虽一时权宜之术而实万世经乆之利今其言具在消息损益师其意而不泥其故随时以立制因土以便俗募民以屯田因田以储榖因榖以益兵因兵以制敌时其衣粮增其戍守谨其烽燧逺其斥堠而又特诏户部讲求盐法博稽其兴废之源而熟计其利害之故寛其岁课减其引额秤掣以时守支无壅痛革其买窝卖窝之弊而略严夫余盐私盐之禁使灶丁不失所而富商大贾乐于报中且无令老耄贪墨者以主之凡盐课所入悉以饷边而营缮不急之务一切停罢筹之数年则飞挽之法通而屯田之利举富强之形成而祖宗之典复矣

  ○均赋

  天下之赋莫重于两浙而尤莫重于苏松松两县耳岁赋一百二十万苏之岁赋三百五十万有竒其始因伪呉张士诚之旧额已过重后以漕运之费凡正粮一石复加耗五斗故其重至此其它徭役科派岁料织造邮驿砖厂诸所征纳者又岁不知几何也赃吏之侵渔巨室之幷兼肆行而莫禁苏之困极矣长民者思以救之而未得其术公田变而为丈量丈量变而为挨号挨号变而为牵摊咨询未广计虑不周甲可而乙否朝令而夕改利未获而害先滋法未成而谤遄起此则更张无渐任用非人之故也夫丈量之法可行于秦渭燕赵山之东河之南北而不可行于两浙何则北方沃野千里地皆方幅易于积筭髙皇帝尝命徐逹等丈量田畆事竟不成至若两浙之田环以沟浍错以坟衍尖斜曲折势难整齐世无章亥谁能歩之统泰间周文襄公亦尝行丈量之法昉于昆山匹马独行躬自履畆寻复中止今昆山有今量同田是也夫以中山之谋略文襄之心计犹且难之而况于今日乎其势必守责之令令责之丞簿丞簿责之耆长耆长责之里甲得赂则减多为寡不赂则加寡为多私截歩弓伪增畆角以希上指邀功赏者什而九也挨号之法尤为舛谬夫自洪武以至今日百七十余年矣田数易主额则屡更其鱼鳞图册变乱浥烂郡县所攒造后湖所藏者且漫漶不可据而乃欲以民间之图籍为定乎此令一下耆长之狡猾者皆伪造图籍涂以埃尘刷以黝墨以欺长上至乃移易坵段改换字圩得赂则减官为民不赂则加升为斗纷纷变乱虽丝棼丛棘无以喻也不得已而行牵摊之法夫牵摊诚是也裒多以益寡法既画一而民不至大病然地有髙下田有肥瘠山田则病旱水田则病涝而坍江坍湖坍海及积荒抛荒者又不可槩均也有田则有租而城中之田其无粮者如故甚亡谓也其法必通计一县之田为顷为畆者几岁赋者几而审均之凡田之髙下肥瘠不大相逺者通为一则其最髙下者与夫坍江坍湖坍海及积荒抛荒者又通为一则而城中之无粮者必槩科之庶乎利多而害少也抑此治其末耳减额者既以为恩则加赋者必以为怨朝三暮四无异乎狙公之术而欲以苏两浙之民未也故欲修万世之利者有三术焉均赋也减额也限田也夫伪呉以一隅而抗天下日事金革其势不得不重赋以足用髙皇帝定都金陵资呉会之榖粟因江东之财赋盖欲减而未能非能之而不欲

译○实塞

边境被敌人困扰的地方,常常苦于兵力不足。兵力不足而地域辽阔遥远,那么戍守的人就少,而敌人出没无常。敌人聚集而我军分散,敌人众多而我军寡少,这就是敌人屡次得逞的原因。兵力可以增多,但粮食常常不足。所以没有经历过战事的人屡次提议增加兵力,却从不考虑缺乏粮食的问题。如果粮食充足了,无论是调发还是招募,还担心没有士兵吗?现在秦、晋、燕、赵、山以东、河之南北,每年征收的赋税,尚不足以供给军队,而诛求供应、宗室藩王、官吏、驿站传递等各种费用,又从这里取用。烽火一旦报警,常常仰赖太仓的银两。银两到了,敌人就撤去了,士兵不能吃饱,而主管官员却装满了口袋。边境日益空虚,士兵和马匹日益损耗,而浅薄短视的人急于增加戍守和兵力。我担心士兵不能空腹去抵御寇敌。秦、陇、河、渭一带,古代称为富饶,沃野千里,秦国曾经凭借一隅之地,向北驱逐匈奴,向南吞并六国。现在举倾天下的全力,却畏惧济农之策,如同虎头反而居下,虎足反而居上,这就是贾谊痛哭流涕的原因。建国初期,元朝后裔远遁,尚且每年派遣将领肃清沙漠。明成祖三次征讨迤北,数千里之外,曾不见敌人,边疆守卫在四方蛮夷之地,屯田一直延伸到河湟,牧马一直到达瀚海,盐商获利而运输畅通无阻,红粟腐烂在仓库,牛羊遍布野外,士兵吃饱而不用作战,马匹肥壮而不用骑乘,边境的快乐,在永乐、宣德年间达到了极致。正统年间以来,宦官在内窃弄权柄,债帅在外懒惰偷安,边防逐渐松懈,敌势逐渐增强。等到土木堡之祸,丧失军队,国土收缩,受降城、河套一带,全被敌人占有。士兵不能耕种,马匹不能放牧,而屯田制度败坏了。屯田败坏,那么盐商就失利;盐商失利,那么运输就不通畅,而延绥、陕西、甘肃的米价飞涨,通常一钟米要两银子。粮食不足,这就是原因。古今谈论充实边防的人,没有比晁错、贾谊更好的了。虽然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实际上是万世长久的利益。现在他们的言论都在,斟酌损益,学习他们的意图而不拘泥于旧法,根据时势建立制度,因地制宜以便风俗。招募百姓屯田,依靠屯田储存粮食,依靠粮食增加兵力,依靠兵力制服敌人。按时供给衣粮,增加戍守,谨慎烽火信号,远设侦察哨所。又特别诏令户部讲求盐法,广泛考察其兴废的根源,而仔细计算其利害的原因。放宽每年的课税,减少盐引的额度,按时秤量提取,守支没有阻滞,彻底革除买卖盐引的弊端,而略微严格禁止余盐和私盐,使灶丁不失所,而富商大贾乐于报中。并且不让年老昏聩、贪婪墨守的人来主管。凡是盐课的收入,全部用来供给边防,而营建修缮不急之务,一切停罢。筹划几年,那么运输的方法就通畅,屯田的利益就兴起,富强的局面就形成,而祖宗的法典就恢复了。

○均赋

天下的赋税,没有比两浙更重的,而尤其没有比苏州、松江更重的。松江两个县而已,年赋一百二十万;苏州的年赋三百五十多万。起初是因为伪吴张士诚的旧额,已经过重,后来因为漕运的费用,凡是正粮一石,又加耗五斗,所以重到这种地步。其他徭役、科派、岁料、织造、邮驿、砖厂等各种征收缴纳的,每年不知有多少。贪官污吏的侵吞掠夺,大户人家的兼并,肆意横行而没有人禁止,苏州的困苦到了极点。治理百姓的人想拯救它,却没有找到方法。公田变为丈量,丈量变为挨号,挨号变为牵摊。咨询不广泛,计虑不周全,甲可行而乙不可行,朝令而夕改,利益没有获得而祸害先滋生,法令没有形成而诽谤迅速兴起。这就是改革没有循序渐进、任用非人的缘故。丈量的方法,可以在秦、渭、燕、赵、山以东、河之南北实行,而不可在两浙实行。为什么呢?北方沃野千里,土地都方正平直,容易计算。高皇帝曾经命令徐达等人丈量田亩,事情最终没有成功。至于两浙的田地,环绕着沟渠,交错着坟墓高地,尖斜曲折,势难整齐。世上没有章亥那样的人,谁能一步步丈量呢?统泰之间,周文襄公也曾实行丈量之法,从昆山开始,匹马独行,亲自踏勘田亩,不久又停止了。现在昆山有今量同田,就是这种情况。凭借中山的谋略,文襄的心计,尚且觉得困难,何况今日呢?形势必然守令责成县丞,县丞责成簿尉,簿尉责成耆长,耆长责成里甲。得到贿赂就减多为少,不贿赂就加少为多。私自截断步弓,伪造增加亩角,以迎合上级旨意,邀功请赏的,十之有九。挨号的方法尤其错误。自从洪武至今日,一百七十多年了,田地多次易主,定额屡次更改。鱼鳞图册变乱潮湿腐烂,郡县所编造、后湖所收藏的,且已模糊不可依据,而竟然想用民间的图籍作为定准吗?这道命令一下,耆长中狡猾的人,都伪造图籍,涂上灰尘,刷上黑墨,以欺骗上级。甚至移动田块,改换字圩,得到贿赂就减官为民,不贿赂就加升为斗,纷纷变乱,即使丝线纷乱、荆棘丛生,也无法比喻。不得已而实行牵摊之法。牵摊确实是正确的,取多补少,法令统一而百姓不至于大受伤害。然而土地有高下,田地有肥瘠,山田怕旱,水田怕涝,而坍江、坍湖、坍海以及长期荒废抛荒的,又不可一概平均。有田地就有租税,而城中的田地,其没有粮税的依然如故,这很不合理。法令必须通计一县的田地,为顷为亩的有多少,年赋有多少,而审慎平均。凡是田地高下肥瘠不大相远的,通为一则;那最高最下的,以及坍江、坍湖、坍海和长期荒废抛荒的,又通为一则;而城中的没有粮税的,必须一概征收,这样大概利多而害少。但这只是治理末节罢了。减额的人既然认为是恩惠,那么加赋的人必然认为是怨恨。朝三暮四,无异于狙公之术,而想要缓解苏州、两浙百姓的困苦,是做不到的。所以想要修成万世之利的,有三种方法:均赋、减额、限田。伪吴以一隅之地对抗天下,日事战争,其势不得不重赋以足用。高皇帝定都金陵,依靠吴会的谷粟,凭借江东的财赋,大概是想要减额而未能,不是能减而不愿减。

也且今之天下皆王土也何独天下之赋皆轻而苏松独重乎议者必以变乱成法为言夫谓变乱者防奸臣之专权乱法罔上行私也今朝野之人皆知苏松之重赋法当变通而莫有言者畏变乱之律重也诚使圣天子下明诏集羣议以行之又何变乱之有无已则减额乎议者必谓军国之需一日不可缺加赋且不足而乃欲减额乎昔汉文节俭三十税一且时赐民田租之半髙皇帝亦尝数赐民田租矣诏令具在可考也统泰间周忱况锺奏减苏赋七十二万何独可行于统泰而不可行于今日乎殆未有周况其人耳诚使三冗既去盐法既修屯田既复则国课充盈而苏松之赋额可渐减矣限田之法虽若阔迂而尤为要切夫富者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无制故也今宜稍为之限使豪右并吞之家有所畏惮而贫者有恒产以为之资择循吏以为民牧而使之加意于农桑凡徭役科派岁料织造邮驿砖厂诸所征纳皆以次议减则苏民小康而天下亦永赖矣

译况且如今的天下都是皇上的土地,为什么天下的赋税都轻,唯独苏州、松江特别重呢?议论的人一定会以破坏既定法度为理由来反对。所谓破坏法度,是为了防止奸臣专权、扰乱法纪、蒙蔽皇上、谋取私利。现在朝廷和民间的人都知道苏州、松江的赋税过重,法度应当变通,却没有人敢提,是害怕“破坏法度”这条律令处罚太重。如果圣明的天子颁布明确的诏书,汇集众人的意见来推行,又有什么破坏法度的问题呢?

如果没有办法,那就减少税额吧?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国家军需一天都不能缺少,增加赋税尚且不够,怎么能想要减少税额呢?从前汉文帝节俭,实行三十税一的税率,并且时常赏赐百姓免除一半的田租;汉高祖也曾经多次赏赐百姓免除田租。当时的诏令都在,可以考证。正统、天顺年间,周忱、况钟奏请减少苏州赋税七十二万石,为什么唯独在正统、天顺年间可以实行,而在今天就不可以实行呢?大概是没有周忱、况钟那样的人罢了。如果确实能够裁减三种冗员,整顿盐法,恢复屯田,那么国家的财政收入就会充足,苏州、松江的赋税额度就可以逐渐减少了。

限制田产的法度虽然看起来宽泛迂阔,但尤其重要而迫切。富人连片拥有田地,而穷人没有立足之地,是没有制度的缘故。现在应当稍微制定一些限制,使豪强兼并土地的人有所畏惧忌惮,而穷人拥有固定的产业作为生计的来源。选拔循良的官吏来治理百姓,让他们用心于农业和蚕桑。凡是徭役、科派、岁料、织造、邮驿、砖厂等各项征收,都依次商议减少,那么苏州百姓就能达到小康,天下也将永远受益了。

世纬卷下

译世纬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