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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国朝汉学师承记五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3–50 段

曰进”、“曰升”者,自反卦之内卦往居外卦也。后儒言古者寓兵于农,井田废而兵农始分辨之。曰:考之《春秋》时兵农固已分矣。管仲参国伍鄙之法,齐三军出之士乡十有五,公与国子、高子分率之,而鄙处之农不与也。为农者治田供税,不以隶于师旅也。乡田但有兵赋,无田税,似后世之军田、屯田。此外更无养兵之费。晋之始惟一军,既而作二军,作三军,又作三行,作五军;既舍二军,旋作六军,以新军无师而复三军。其既增又损也,盖除其军籍使之归农。若军尽出于农,则农民固在,安用屡易军制乎?随武子曰:“楚国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此农不从军之证也。鲁之作三军也,季氏取其乘之父兄子弟尽征之,孟氏取半焉,以其半归公,叔孙氏臣其子弟,而以其父兄归公。所谓子弟者,兵之壮者也;父兄,兵之老者也。皆其素在军籍隶之卒乘者,非通国之父兄子弟也。其后舍三军,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若民之为农者出田税,自仍然归之君。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三家,虽专亦惟食其采邑,岂尝使通国之农尽属己哉?阳虎壬辰戒都车,令癸巳至此,又兵常近国都之证,其野处之农固不为兵也。卒年八十有二,所著书:《周礼疑义举要》六卷,《仪礼释宫增注》一卷,《礼记训义择言》八卷,《深衣考误》一卷,《礼经纲目》八十八卷,《律吕阐微》十卷,《春秋地理考实》四卷,《乡党图考》十卷,《古韵标准》六卷,《四声切韵表》四卷,《音学辨微》一卷,《推步法解》五卷,《七政衍金水二星发微》冬至权度恒气注历辨岁实消长辨历学补论中西合法拟草》各一卷,《近思录集注》十四卷,《读书随笔》十二卷,《四书典林》四十卷。永为人和易近人,处里党以孝悌仁让为先,人多化之。尝援《春秋传》“丰年补败”之义,劝乡人输谷立义仓,行之三十年,一乡之人不知有饥馑云。尝一至江西,应学使金德瑛之招也;一游京师,以同郡程编修恂延之也。是时三礼馆总裁方侍郎苞自负其学,见永即以所疑《士冠礼》《士昏礼》数事为问,从容答之,苞负气不服,永哂之而已。荆溪吴编修绂深于三礼,质以《周官》疑义,永是以有《周礼疑义举要》之作也。后数年,程吴二君皆没,永家居寂然。值纯皇帝崇奖实学,命大臣举经术之儒,有人荐永者,永力辞之。当朝廷开三礼义疏馆,纂修诸臣闻有《礼经纲目》一书,檄下郡县录送,以备参订。没后一年,诏修《音韵述微》,刑部尚书秦文恭公蕙田请于朝,令督臣取所著韵书三种进呈,贮馆以备采择。盖戴编修震在京师,文恭公延之修《五礼通考》,戴君携有永书,以《推步法解》全篇加载《观象授时》一类,所以文恭知永为学者而有是请也。考永学行,乃一代通儒,戴君为作行状,称其学自汉经师康成后,罕其俦匹,非溢美之辞。然所著《乡党图考》《四书典林》帖括之士窃其唾余,取高第掇巍科者数百人,而永以明经终老于家,岂传所谓?志与天地拟者,其人不祥欤?

译“曰进”、“曰升”,是指从反卦的内卦前往外卦。后世儒者说古代寓兵于农,井田制废除后,兵与农才开始区分。有人说:考察《春秋》时代,兵与农确实已经分开了。管仲实行参国伍鄙的制度,齐国的三军出自士乡的十五个乡,由国君与国子、高子分别率领,而居住在鄙地的农民不参与。从事农业的人治理田地、缴纳赋税,不隶属于军队。士乡的田地只有兵役赋税,没有田赋税收,类似于后世的军田、屯田。除此之外,更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晋国起初只有一军,接着设立二军,设立三军,又设立三行,设立五军;后来废除二军,随即设立六军,因为新军没有师佐而恢复为三军。军队编制时而增加时而减少,大概是除去他们的军籍让他们回归农业。如果军队全部出自农民,那么农民本来就在,何必屡次改变军制呢?随武子说:“楚国举行荆尸之阵而举兵,商人、农民、工匠、商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这是农民不从军的证据。鲁国设立三军时,季氏征取其乘车的父兄子弟全部征发,孟氏征取一半,将另一半归还给国君,叔孙氏使子弟成为家臣,而将父兄归还给国君。所谓的子弟,是军队中强壮的人;父兄,是军队中年老的人。都是他们向来在军籍中隶属卒乘的人,并非全国所有的父兄子弟。后来废除三军,季氏选择两军,孟孙、叔孙各选一军,都全部征发并进贡给国君。如果从事农业的人缴纳田税,自然仍然归属于国君。所以哀公说:“即使加倍征收,我仍然不足。”三家虽然专权,也只是享用他们的采邑,难道曾经让全国的农民都归属于自己吗?阳虎在壬辰日告诫都城的战车,命令癸巳日到达,这也是军队常靠近国都的证据,那些居住在野外的农民本来就不当兵。卒年八十二岁,所著书有:《周礼疑义举要》六卷,《仪礼释宫增注》一卷,《礼记训义择言》八卷,《深衣考误》一卷,《礼经纲目》八十八卷,《律吕阐微》十卷,《春秋地理考实》四卷,《乡党图考》十卷,《古韵标准》六卷,《四声切韵表》四卷,《音学辨微》一卷,《推步法解》五卷,《七政衍金水二星发微》、《冬至权度恒气注历辨》、《岁实消长辨》、《历学补论中西合法拟草》各一卷,《近思录集注》十四卷,《读书随笔》十二卷,《四书典林》四十卷。永为人温和平易,亲近他人,在乡里以孝悌仁让为先,许多人受到感化。曾援引《春秋传》“丰年补败”的道理,劝告乡人捐输谷物设立义仓,实行三十年,全乡的人不知道有饥荒。曾一次到江西,是应学使金德瑛的邀请;一次游历京师,是因为同郡的程编修恂延请他。这时三礼馆总裁方侍郎苞自负其学问,见到永就用所疑惑的《士冠礼》《士昏礼》几件事来询问,永从容回答,苞自负气不服,永只是嘲笑他罢了。荆溪吴编修绂深通三礼,用《周官》的疑义来质询,永因此有《周礼疑义举要》的著作。几年后,程、吴二人都去世了,永在家闲居。正值纯皇帝推崇奖励实学,命令大臣举荐精通经术的儒者,有人推荐永,永极力推辞。当朝廷开设三礼义疏馆时,纂修诸臣听说有《礼经纲目》一书,发公文到郡县抄录送交,以备参考订正。去世后一年,诏令修撰《音韵述微》,刑部尚书秦文恭公蕙田向朝廷请求,命令督臣取他所著的韵书三种进呈,存放在馆中供采择。大概戴编修震在京师,文恭公延请他修撰《五礼通考》,戴君携带有永的书,将《推步法解》全文载入《观象授时》一类,所以文恭公知道永是学者而有此请求。考察永的学问品行,乃是一代通儒,戴君为他作行状,称他的学问自汉代经师郑康成之后,很少能与他匹敌,这不是溢美之辞。然而他所著的《乡党图考》《四书典林》,科举之士窃取其残余,考取高第、登科者有数百人,而永却以明经终老于家,难道是传中所说的?志向与天地相比拟的人,他的命运不吉祥吗?

金榜

金榜,字辅之,一字蕊中,又字盘斋,歙县人,江慎修之高弟子,少有过人之资,与休宁戴编修震相亲善,承师友之训,所以学有根柢,言无枝叶也。乾隆乙酉,召试举人,授内阁中书,在军机处行走。乾隆壬辰,以第一人及第,授修撰,散馆后即乞假归,徜徉林下,著书自娱,专治三礼,以高密为宗,不敢杂以后人之说,可谓谨守绳墨之儒矣。戴君东原以司马法赋出车徒二法难通,乃举小司徒正卒羡卒以释之,曰:「夏官诸司马职亡,周人军赋莫可考见。其制有正卒以起军旅,有羡卒以作田役。比追胥,小司徒职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惟田与追胥竭作。」又云:「凡国之大事,致民大故,致余子。此正羡二卒以司马法计之,率十人而赋其一。」其大法也。司马法一云:「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为匹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终千井,三千家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同方百里,万井,三万家,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盖家计可任者一人,一成三百家可任者三百人,而革车一乘,士徒凡三十人,是为十而赋一,所谓「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者也。一云:「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是曰匹马邱牛。四邱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楯具备,谓之乘马。甸六十四井,通上中下地率之,定受田二百八十八家,计可任者二家五人,凡七百二十人,出长毂一乘,步卒七十二人,亦十而赋一。甲士三人者,其军吏,所谓惟田与追胥竭作。」者也,前法家可任者一人,十赋一为正卒;后法可任者二家,五人,十赋一为通正羡之卒。小司徒职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不言可任者,蒙上可任也。者家三人,二家五人,家二人,省文,非谓家作一人为徒役。其云田与追胥竭作,亦非竭作。此家三人二人为羡卒也。自均土地至田与追胥竭作,为小司徒稽民数而辨其可任者之事。下云大事致民,大故致余子,为小司徒临事征调之事。族师职曰:「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相共以役国事。」士师职曰:「掌乡合州党族闾比之联,与其民人之什伍,使之相安相受以比追胥之事。」明联其什伍,十赋一为卒,爰使其居者相与共其马牛车辇兵器诸用物,是为周人以地与民制赋之成法。孙武言:「兴师十万,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彼以八家赋出一卒,七家相与共其用,故云「不得操事」,是犹略具周人任民遗意。管子治齐,作内政寄军令,卒伍定乎里,军政成乎郊。其制士乡十五,始家出一人为卒。班孟坚所谓「随时苟合,以求欲速之功,故不能充王制者也」。《诗》颂鲁僖曰:「公交车千乘,公徒三万。」与《司马法》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数合《春秋》成元年作邱甲。说者谓此甸所赋,使邱出之,邱十六井,通上中下地二而当一,为七十二家,亦家出一人为卒。至战国时,苏秦谓临淄之中七万户,下户三男子,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始尽役其家之正羡为卒,而祸变亟矣。儒者于《周官》军数,往往杂引《管子》释之,而于《司马法》与《周官》更相表里,转茫然莫辨甚矣。其惑也。小司徒职曰:「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此经主于任地合赋,邱甸县都者出赋之定数也。」古者一成百井,定出。赋六十四井,谓之甸。甸之言乘也,谓出兵车一乘。赋法盖权舆于此。《刑法志》曰: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沈斥

译金榜,字辅之,又字蕊中,还字盘斋,是歙县人,江慎修的高足弟子。他年少时就有超常的资质,与休宁的戴震(编修)关系亲密友善,秉承老师和朋友的教诲,所以学问有根基,言论没有多余的枝节。乾隆乙酉年,被召试举人,授予内阁中书,在军机处任职。乾隆壬辰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进士,授予翰林院修撰,散馆后便请求休假回家,在林下闲游,著书自娱,专门研究三礼,以郑玄(高密)的学说为宗,不敢掺杂后人的说法,可以说是谨守规矩的儒生了。

戴东原认为《司马法》中关于赋出车徒的两种方法难以贯通,于是举出小司徒关于正卒、羡卒的记载来解释,说:“夏官中各位司马的职掌已经散佚,周人的军赋制度无法考见。其制度有正卒用来征发军旅,有羡卒用来从事田役。至于追捕逃犯,小司徒的职掌是均平土地以核查人民,从而周知他们的数目:上等土地,每户七人中可服役的,有三家;中等土地,每户六人中可服役的,有两家五人;下等土地,每户五人中可服役的,有两家。凡是征发徒役,不超过每户一人,把其余的作为羡卒。只有田役和追捕逃犯时才全力劳作。”又说:“凡是国家大事,征召民众;重大变故,征召余子。这是正卒和羡卒两种卒,按《司马法》计算,大致是十人中赋出一人。”这是大的法则。

《司马法》一说:“六尺为步,百步为亩,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一通为一匹马。三十家出一士、二徒。十通为成,一成百井,三百家出一辆革车,十名士,二十名徒。十成为终,一终千井,三千家出十辆革车,一百名士,二百名徒。十终为同,一同方圆百里,万井,三万家,出一百辆革车,一千名士,二千名徒。”大概每户计算可服役的一人,一成三百家可服役的三百人,而出一辆革车,士和徒共三十人,这就是十人中赋出一人,所谓“凡是征发徒役不超过每户一人”的意思。

另一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一邱十六井有一匹戎马,三头牛,这叫匹马邱牛。四邱为甸,一甸六十四井出一辆长毂,四匹马,十二头牛,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盾齐备,称为乘马。一甸六十四井,通算上中下等地,确定受田二百八十八家,计算可服役的每家五人,共七百二十人,出一辆长毂,步卒七十二人,也是十人中赋出一人。甲士三人,是军吏,所谓‘只有田役和追捕逃犯时才全力劳作’。”前一种方法,每户可服役一人,十人中赋出一人为正卒;后一种方法,可服役的是每家五人,十人中赋出一人为通正羡之卒。小司徒职掌说:“凡是征发徒役,不超过每户一人。”不说可服役者,是承上文可服役者。每家三人,两家五人,每家二人,是省略文字,不是说每家出一人作为徒役。它说田役和追捕逃犯全力劳作,也不是全力劳作。这每家三人、两人是羡卒。从均平土地到田役和追捕逃犯全力劳作,是小司徒核查民数而辨别可服役者的事。下面说大事征召民众,大故征召余子,是小司徒临事征调的事。

族师的职掌说:“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他们互相担保、接受、共同承担以服役于国事。”士师的职掌说:“掌管乡、合、州、党、族、闾、比的联,以及民人的什伍,使他们互相安顿、接受以从事追捕逃犯的事。”明确联结他们的什伍,十人中赋出一人为卒,于是让居住的人共同承担马、牛、车、辇、兵器等各种用物,这是周人根据土地和人民制定赋税的成法。

孙武说:“兴师十万,不能从事生产劳作的有七十万家。”那是以八家赋出一卒,七家共同承担其用度,所以说“不能从事生产劳作”,这还大致具备周人任用民力的遗意。管子治理齐国,作内政寄军令,卒伍定在里,军政成在郊。其制度士乡十五,开始每家出一人为卒。班固所说的“随时苟且迎合,以求速效之功,所以不能充实王制”就是指的这个。《诗经》颂扬鲁僖公说:“公交车千乘,公徒三万。”与《司马法》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数目相合。《春秋》成公元年作邱甲。解说者认为这是甸所赋的,让邱出,邱十六井,通算上中下等地二而当一,为七十二家,也是每家出一人为卒。

到了战国时,苏秦说临淄城中有七万户,下等户有三名男子,临淄的士卒已有二十一万,开始完全役使家中的正卒和羡卒为卒,祸变就紧迫了。儒者对于《周官》的军数,往往杂引《管子》来解释,而对于《司马法》与《周官》更相表里,反而茫然无法分辨,他们的迷惑太严重了。

小司徒职掌说:“于是经画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承担地事而命令贡赋。凡是税敛的事,这经画主要在于任地合赋,邱、甸、县、都是出赋的定数。”古代一成百井,定出赋六十四井,称为甸。甸的意思是乘,指出兵车一乘。赋法大概起源于此。《刑法志》说:“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去山川、沈斥”

、城池、邑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今即一同之内,出赋六千四百井,计之,凡为甸者百,为县者二十有五,为都者六有奇。赋法备于一甸。小司徒经土地,必计及一都之田,而后上中下地,通率二而当一井。牧之法如此。郑君释其制,为造都鄙,更为治洫、治浍之说。榜谓大司徒之职,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沟封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亩;一易之地,家二百亩;再易之地,家三百亩。《周官》造都鄙之法,具于是。至于匠人为沟洫,司险设国之五沟、五涂,皆掌其事于官。其用民力也,则均人,均其力征:丰年,公旬用三日;中年,公旬用二日;无年,公旬用一日。谓缘边一里,治洫十里,治浍,非古制也。如郑君说,一同百里,仅四千九十六井,出田税,又与《司马法》邱乘之制不合。小司徒有九夫为井之法,遂人有十夫有沟之法。地之险夷异形,广狭异数,因地势而制其宜。凡不可井者,济以遂人法,而地无旷土。孟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国中城郭宫室差多,涂巷又广于遂人法,为宜。是小司徒实与遂人联事,通职,不以乡遂都鄙异制,审矣。《周礼》泉府以国服为之息,元明诸人以为乃新莽之制。刘歆取以羼入《周官》,宋王安石窃其说为青苗法,乃《周礼》之遗害也。辨之曰:泉府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注云:有司,其所属吏也,与之别其贷民之物,定其贾以与之。郑司农云:贷者,谓从官借本贾也,故有息,使民弗利,以其所贾之国所出为息也。假令其国出丝絮,则以丝絮偿;其国出絺葛,则以絺葛偿。玄谓以国服为之息,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也。于国事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者,则期出息五百。王莽时民贷以治产业者,但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岁什一。榜谓凡民之贷者,谓从官借本,贾先郑说是也。以国服为之息,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后郑说是也。泉府市官之属,以受市之征布为职,以其市之征布贷于贾人,以贾与上经,以征布敛市之滞货,同义。二者皆恤商阜货,泉府之职也。其言凡民之贷者,对下有司言之,谓之民,泉府不得与国人为贷。周官旅师职云:「掌聚野之锄粟、屋粟、闲粟,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此贷于国人者,不令出息,为其无所取赢也。贾人贷官财以权子母之利,则有息。农民受田,计所收者纳税;贾人贷泉,计所得者出息。其息或以泉布,或以货物,轻重皆视田税为差,是谓以国服为之息。朝士凡民同货财者,令以国法行之,后郑释国法为国服之法,然则同货财者为贷本,以贾者与经言「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指所受市之征布,大府所云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是也。外府职之,其以国服为之息者,谓之余财,下经岁终纳其余是也。职币职之后儒,以经文「以国服为之息」与下「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文相联属,误合为一事。至依托泉府以行其奸,爰据二郑之言赞而辨之如此。又论禘祭云:「天祭莫大于圜丘,地祭莫大于方泽,与宗庙禘其祖之所自出,三者皆禘,见于郑君释周官经大司乐。」后儒习知宗庙有禘,疑禘非祭天地之名,惟郑君识古,能述其义。《周语》「禘郊之事则有全烝」,《鲁语》「天子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楚语》「禘郊不过茧栗,烝尝不过把握」,又曰:「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击豕夫人必自舂其盛,又曰天子亲舂禘郊之盛,王后亲缫其服。其言禘郊与宗庙烝尝对,文明禘非宗庙之祭。《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与《国语》「禘郊茧栗,烝尝把握」之文合。《表记》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与《国语》「天子

译城池、邑居、园囿、道路,共有三千六百井,定出赋税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一百乘。一封之地三百一十六里,总括十万井,定出赋税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一千乘。天子王畿方圆千里,总括百万井,定出赋税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一万乘。如今在一同之内,出赋税六千四百井,计算起来,作为甸的有一百个,作为县的有二十五个,作为都的有六个多一点。赋税制度完备于一甸之中。小司徒规划土地,必定计算到一都的田地,然后上等、中等、下等土地,平均折算两顷相当于一井。牧官的法度就是这样。郑玄解释其制度,认为是建造都鄙,又提出治理洫、治理浍的说法。我认为大司徒的职责,凡是建造都鄙,划定其地域并挖掘沟渠作为边界,根据户数来制定:不易之地,每户百亩;一易之地,每户二百亩;再易之地,每户三百亩。《周官》中建造都鄙的法度,都在这里了。至于匠人负责沟洫,司险设置国家的五沟、五涂,都在官府掌管其事。使用民力方面,则由均人负责,均衡其力役:丰年,公家每旬用民三日;中年,公家每旬用民二日;荒年,公家每旬用民一日。所谓沿边一里,治理洫十里,治理浍,这不是古制。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一同百里,仅有四千九十六井,出田税,又与《司马法》中邱乘的制度不合。小司徒有九夫为井的法度,遂人有十夫有沟的法度。土地的险夷形状不同,广狭数目不同,根据地势制定适宜的制度。凡是不能实行井田制的,辅以遂人的法度,从而使土地没有荒废。孟子请求郊野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国都实行十分抽一的赋税,让百姓自行缴纳。国都中城郭宫室较多,道路街巷又比遂人法度规定的宽广,这是适宜的。由此可见,小司徒实际上与遂人联合办事,职掌相通,不因乡、遂、都、鄙而制度不同,这是显而易见的。《周礼》中泉府以国服作为利息,元、明两代的一些人认为这是新莽的制度。刘歆将其掺入《周官》,宋代王安石窃取其说作为青苗法,这是《周礼》遗留的祸害。辨析如下:泉府凡百姓借贷,与其所属官吏辨别并授予,以国服作为利息。注解说:有司,是其所属官吏,与之区别借贷百姓的物品,确定其价格授予他们。郑司农说:借贷,是指从官府借本钱,所以有利息,使百姓不获利,以其所借贷的国家所出产的物品作为利息。假设该国出产丝絮,就用丝絮偿还;该国出产细葛,就用细葛偿还。郑玄认为以国服作为利息,是以其对于国服事的税收作为利息。在国家事务中接受园廛之田而借贷万钱的人,则一年出息五百。王莽时百姓借贷以治理产业的人,只计算盈利所得,收取利息不超过年息的十分之一。我认为凡百姓借贷,是指从官府借本钱,先郑的说法是对的。以国服作为利息,是以其对于国服事的税收作为利息,后郑的说法也是对的。泉府是市官的属官,以接受市场的征布为职责,用市场的征布贷给商人,以贾与上经,用征布收敛市场中滞销的货物,意义相同。二者都是体恤商人、繁荣货物,是泉府的职掌。其言凡百姓借贷,是相对于下面的有司而言,称为民,泉府不得与国人借贷。《周官》旅师的职掌说:“掌管聚集郊野的锄粟、屋粟、闲粟,凡是使用粟米,春天分发而秋天征收。”这是贷给国人的,不令出息,因为他们无所取利。商人借贷官财以谋取子母之利,则有利息。农民受田,计算所收者纳税;商人借贷货币,计算所得者出息。其利息或以货币,或以货物,轻重都视田税为差别,这叫做以国服作为利息。朝士凡百姓共同拥有货财的,令以国法执行,后郑解释国法为国服之法,那么共同拥有货财的是借贷本钱,以贾者与经文“凡国家事务的财用取具于此”,指所接受的市场征布,大府所说的关市之赋,以等待王的膳食服饰,就是如此。外府职掌中,其以国服作为利息的,是指余财,下文岁终缴纳余财就是如此。职币职掌之后的儒者,将经文“以国服作为利息”与下文“凡国家事务的财用取具于此”文相联系,错误地合并为一事。至于依托泉府以行其奸诈,于是依据二郑之言赞而辨析如下。又论述禘祭说:“天祭没有比圜丘更大的,地祭没有比方泽更大的,与宗庙禘其祖之所自出,三者都是禘,见于郑玄解释周官经大司乐。”后儒熟知宗庙有禘,怀疑禘不是祭天地的名称,只有郑玄识古,能述其义。《周语》“禘郊之事则有全烝”,《鲁语》“天子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楚语》“禘郊不过茧栗,烝尝不过把握”,又说:“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击豕夫人必自舂其盛”,又说天子亲舂禘郊之盛,王后亲缫其服。其言禘郊与宗庙烝尝相对,文明禘不是宗庙之祭。《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与《国语》“禘郊茧栗,烝尝把握”之文合。《表记》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与《国语》“天子

亲舂禘郊之盛」文合。天地之祭名禘,着于此矣。周人岁有事于天者,冬至禘昊天,启蛰郊上帝,及四时迎气于四郊,兆祀五帝,凡七祀。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司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明昊天与上帝殊。掌次大旅上帝则张毡案,设皇邸;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设重帟重案,明上帝与五帝殊。其冬至禘昊天,以喾配;启蛰郊上帝,以稷配。《鲁语》是以言周人禘喾而郊稷,四时迎气祀五帝,则以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颛顼配。」冬至禘昊天,《国语》谓之禘;《戴记》通谓之郊。《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又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祭义》曰:「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礼家旧说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阳气新用事,顺之而用辛日。此冬至圜丘之禘,通得郊名也。对启蛰而郊言之,故谓之始郊。大司乐职:「凡乐,圜锺为宫,黄锺为角,大簇为征,姑洗为羽,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经言「冬日至于圜丘奏之」,是着启蛰而郊,无此降神之乐。郑君释天神、地示、人鬼三大祭为禘。引《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谓此祭天圜丘,以喾配之。又言人鬼则主后稷,既于圜丘之禘、宗庙之禘区别不疑。其释《丧服小记》及《大传》:「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以禘为郊稷,与大司乐宗庙之中礼、人鬼之交违异。《丧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汉韦元成等四十四人奏议云:「礼,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大祖,以下五庙而递毁。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王,是以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然则周人祖文、武,祖之所自出,主稷也。稷为太祖庙,立文世室、武世室,配之,皆世世不毁。又下禘其亲庙四,所谓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也。」《逸礼》:「禘于太庙,礼毁庙之主升合食,而立二尸。」又曰:「献昭尸如穆尸之礼。」又曰:「毁庙之主,昭共一牢,穆共一牢,祝词称孝子孝孙。」此禘祭之见于《逸经》者,毁庙之主立二尸,是昭共一尸,穆共一尸,祝词称孝子,明各祭于其庙,故于祢庙称孝子也。《春秋公羊传》:「大事者何?大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曾子问》:「七庙无虚主,虚主者惟祫祭于祖。」《而逸礼》有七尸之文。《礼器》:「周旅酬六尸。」郑注云:「后稷尸发爵不受旅。」此经传之言祫禘者,周公制礼之时,文、武之主尚在亲庙,故禘迁主于太庙,而立昭穆二尸。《逸礼》祫祭惟七尸,则祫之迁主无尸。天子立庙,得及其始祖之所自出,凡祭皆然,不惟禘也。禘祭礼盛,事殷,故名大祭。《春秋传》曰:「鲁有禘乐。」《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明其礼乐与时祭殊。禘、祫俱及迁庙之主,诸侯则有祫无禘,故记曰:「礼不王不禘。」天祭有禘名,以别于郊;宗庙之祭有禘名,以别于祫。禘、郊、禘、祫,因其散见之文,可考如此。论感生帝曰:「生民之诗具矣。」《诗》曰:「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言后稷感神灵之气而生也。曰:「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曰:「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言后稷为天所助,以成稼穑之功也。曰:「载燔载烈,以兴嗣岁。」曰:「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言后稷肇祀,以祈丰年,而上帝歆享之也。或曰「帝」,或曰「上帝」,皆指天帝而言。若如传释「帝」为高辛氏之帝,则从于帝而见于天。因以生子,此亦何足称异?下经置之隘巷,置之平林,寒冰不且大远于事情乎?周人祈谷之郊,实本于后稷之肇祀。今由《生民》之诗绎之,郑君谓郊祀为祀感生帝,说非无据。但《月令

译“亲舂禘郊之盛”这句话,文义是相合的。天地之祭名为“禘”,在这里就明确了。周人每年祭祀天地的仪式,冬至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称为“禘”;惊蛰时在郊外祭祀上帝,称为“郊”;以及在四季于四方郊外迎气,立坛祭祀五帝,总共是七次祭祀。大宗伯用洁净的祭品祭祀昊天上帝,司服在祭祀昊天上帝时穿着大裘礼服并戴冕,祭祀五帝也是如此。典瑞掌管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和旅祭上帝,这说明昊天与上帝是不同的。掌次在旅祭上帝时铺设毡席和案几,设置皇邸;祭祀五帝时则铺设大次和小次,设置双层帷幔和双层案几,这说明上帝与五帝也是不同的。冬至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以喾配享;惊蛰时在郊外祭祀上帝,以稷配享。《鲁语》因此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四季迎气祭祀五帝,则以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颛顼配享。冬至日在圜丘祭祀昊天,《国语》称之为“禘”;《礼记》则通称为“郊”。《郊特牲》说:“郊祭,是迎接长日到来的祭祀,是大报天而尊奉日神。”又说:“郊祭使用辛日,是因为周朝开始郊祭的日子就在冬至。”《祭义》说:“郊祭,是大报天而尊奉日神,以月神配享。”礼学家旧说认为,因为周朝在冬至月郊祭天,此时阳气新开始发挥作用,顺应它而使用辛日。这冬至日在圜丘的禘祭,通称为郊祭。相对于惊蛰时的郊祭来说,所以称为“始郊”。大司乐的职掌说:“凡音乐,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簇为徵,姑洗为羽,使用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至日在地上圜丘演奏这些音乐,如果音乐演奏六变,那么天神都会降临,可以接受礼仪了。经文说“冬至日在圜丘演奏”,这表明惊蛰时的郊祭,没有这种降神的音乐。郑玄将天神、地祇、人鬼三大祭都解释为“禘”。他引用《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认为这是在圜丘祭天,以喾配享。又说人鬼则主祭后稷,这样就把圜丘的禘祭和宗庙的禘祭区别开来,毫无疑义。但他解释《丧服小记》和《大传》中“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时,又把禘解释为郊祭稷,这与大司乐中宗庙的礼仪、人鬼的交接相违背。《丧服小记》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以其祖先配享,并设立四座亲庙。”汉代韦元成等四十四人上奏议说:“礼制规定,王者刚受天命、诸侯刚受封的君主,都作为太祖,以下五座庙依次毁弃。周朝之所以有七座庙,是因为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命称王,所以这三座庙不毁,加上四座亲庙共七座。那么周人祖作文王、武王,祖先所从出的神,主祭的是稷。稷是太祖庙,设立文世室、武世室配享,都是世代不毁的。又向下禘祭四座亲庙,这就是所说的以其祖先配享,并设立四座庙。”《逸礼》说:“在太庙举行禘祭,毁弃庙的主牌升堂合食,并设立两具尸。”又说:“献酒给昭尸如同献酒给穆尸的礼仪。”又说:“毁弃庙的主牌,昭派共用一牢,穆派共用一牢,祝词称孝子孝孙。”这是见于《逸经》的禘祭,毁弃庙的主牌设立两具尸,是昭派共用一尸,穆派共用一尸,祝词称孝子,明确各自在其庙中祭祀,所以在祢庙称孝子。《春秋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祭。毁弃庙的主牌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弃庙的主牌都升堂在太祖庙合食。”《曾子问》说:“七座庙没有空虚的主牌,空虚主牌的只有祫祭在祖庙时。”而《逸礼》有七具尸的文字。《礼器》说:“周朝旅酬六具尸。”郑玄注说:“后稷的尸发爵不受旅酬。”这些经传中关于祫祭和禘祭的说法,在周公制礼的时候,文王、武王的主牌还在亲庙中,所以禘祭将迁主牌到太庙,并设立昭穆两具尸。《逸礼》祫祭只有七具尸,那么祫祭的迁主牌没有尸。天子设立宗庙,能够追溯到始祖所从出的神,凡是祭祀都是如此,不仅仅是禘祭。禘祭礼仪盛大,事务繁多,所以称为大祭。《春秋传》说:“鲁国有禘乐。”《明堂位》说:“季夏六月用禘礼祭祀周公。”明确其礼乐与时祭不同。禘祭和祫祭都涉及迁庙的主牌,诸侯则有祫祭而无禘祭,所以记载说:“礼制规定不称王就不行禘祭。”祭天的仪式有禘的名目,以区别于郊祭;宗庙的祭祀有禘的名目,以区别于祫祭。禘、郊、禘、祫,根据散见的文字,可以考证如此。论述感生帝说:“《生民》这首诗已经具备了。”《诗》说:“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说的是后稷感应神灵之气而生。说:“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说:“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说的是后稷得到天的帮助,以成就稼穑之功。说:“载燔载烈,以兴嗣岁。”说:“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说的是后稷开始祭祀,以祈求丰年,而上帝歆享。有时称“帝”,有时称“上帝”,都指天帝。如果像传文解释“帝”为高辛氏的帝,那么跟随帝而见于天,因此生子,这又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下文说把他放在隘巷,放在平林,寒冰不也大大违背事实吗?周人祈谷的郊祭,实际上源于后稷的开始祭祀。现在从《生民》这首诗推演,郑玄说郊祭是祭祀感生帝,说法并非没有依据。但《月令》

》孟春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春秋传》孟献子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夫曰“祈谷”、“曰祈农事”,而绝不及于祭感生者,盖《诗》表先代之神灵,礼严百王之祀,事故不同也。《大传》:“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于祫,及其高祖。是为尊者尊统上,卑者尊统下之义。《丧服小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则以后稷始封,文、武受命称王,与四亲庙对言,为七庙。二条皆谓宗庙之禘,与祭天无涉。且禘喾、郊稷,礼家或混禘于郊,未尝混郊于禘。如郑君说,则祈谷又蒙禘名矣。故郑志答赵商云:“悉信亦非,不信亦非,斯言也,敢援以为治经之大法。”此其说之尤著者。其论三江,世儒多是之。独王光禄西沚与藩不以为然。年老得髀痛疾,卧床席间,手定《礼笺》十卷,未几卒。

译孟春时节,便选择吉日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春秋传》中孟献子说:“在郊外祭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因此,在惊蛰时节进行郊祀,郊祀之后才开始耕作。既然说是“祈求谷物”、“祈求农事”,却完全不提及祭祀感生帝,这是因为《诗经》彰显前代的神灵,礼制严格区分历代帝王的祭祀,所以事情有所不同。《大传》说:“君王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用自己的祖先配享。”诸侯祭祀到太祖,大夫、士有大事,则向国君禀告;在祫祭时,祭祀到高祖。这是尊者尊奉统系于上,卑者尊奉统系于下的道理。《丧服小记》说:“君王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用自己的祖先配享。”设立四座亲庙,那么以后稷作为始封之祖,文王、武王受命称王,与四座亲庙相对而言,就是七庙。这两条都是指宗庙中的禘祭,与祭天无关。况且禘祭喾、郊祭稷,礼学家有时将禘混同于郊,却从未将郊混同于禘。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祈谷又蒙受了禘的名号了。所以郑玄在《郑志》中回答赵商说:“完全相信也不是,完全不信也不是,这话,我敢援引作为治经的大法。”这是郑玄学说中尤为显著的一点。他关于三江的论述,世上的儒者大多赞同。只有王光禄西沚与藩不以为然。他年老时得了髀痛病,卧床不起,亲手校定《礼笺》十卷,不久便去世了。

戴震

戴震字慎修,一字东原,休宁人。祖宁仁,父弁,皆不仕。君年十岁乃能言,就傅读书,过目成诵。塾师授以《大学》章句,右经一章,问其师曰:「此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为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师曰:「此子朱子云尔。」又问:「朱子何时人?」曰:「南宋。」又问:「曾子何时人?」曰:「东周。」又问:「周去宋几何时?」曰:「几二千年。」曰:「然则子朱子何以知其然?」师不能答。读书一字,必求其义。塾师略举传注训解之意,不释。师恶其烦,乃取许氏《说文解字》令检阅之。学之三年,通其义。于是十三经尽通矣。随父客南丰,课学童于邵武。自邵武归,年甫二十,同县程中允洵一见奇之。时江君慎修来歙,见君目为儒者。一日举历算中数事,曰:「吾积疑十有余年而未剖析者,君为之比较,言其所以然。」江君惊喜曰:「今之定九也。」年二十八,补县学生,家屡空而学日进。着《考工记图》《屈原赋注》《句股割圜记》,流传浙东西。天台齐侍郎召南读其书,恨不识其入。江南惠定宇、沈冠云二征君,皆引为忘年交。乾隆二十七年壬午举于乡,策蹇至京师,困于逆旅,人皆以狂生目之,几不能供饘粥。获交于钱少詹大昕,称为天下奇才。秦文恭公纂《五礼通考》,求精于推步者,少詹举君名,文恭延之纂《观象授时》一类。后高邮王文肃公安国请君至家塾课其子念孙。一时馆阁通人,如河闲纪庶子昀、嘉定王编修鸣盛、青浦王兰泉先生、大兴朱笥河先生,皆与之定交。从此海内知东原氏矣。试礼部不第,后朱方伯圭招之游晋,修《汾州府志》。三十八年奉召充四库全书馆纂修官。三十九年乙未,特命与会试中式者同赴廷对,授翰林院庶吉士。四十二年五月卒于官,享年五十有五。生平无嗜好,惟喜读书。词义钩棘难通之文,一再读之,涣然冰释。其学长于考辨,立一义,初若创获,及参互考之,确。不可易。《春秋》昭公二十二年十月,王子猛卒,而其夏、秋已两书“王猛”。说者莫得其解。解之曰:王猛与郑忽皆以国氏者也。王者,诸侯目王畿之辞,非天子之号。《春秋》凡书“王”,犹列国之书其国;书“天王”,犹列国之书爵。故王人与列国书人同为微者。王猛与郑忽同以国氏,忽未即位而出奔,归不得书爵,书世子,正其复国也。王子猛未即位称王,故卒称“王子”。若先正其号曰“王”,不得复称“王子”矣。《周髀》言北极璇玑四游,又言正北极枢璇玑之中。后人多疑其说。解之曰:正北极者,鲁论之北辰,今人所谓赤道极也。北极璇玑者,今人所谓黄道极也。正北极者,左旋之枢,北极璇玑每昼夜环之而成规。冬至夜半在正北极下,是为北游所极;日加卯之时,在正北极之左,是为东游所极;日加午之时,在正北极之上,是为南游所极;日加酉之时,在正北极之右,是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日四游所极也。冬至夜半起正北子位,昼夜左旋一周而又过一度,渐进至四分周之一,则春分夜半为东游所极;又进至夏至夜半为南游所极;又进至秋分夜半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岁四游所极也。《虞夏书》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盖设璇玑以拟黄道极,世失其传也。今人所用三角八线之法,本出于句股,而尊信西术者辄云句股不能御三角,折之曰:《周髀》云“圜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三角中无直角,则不应乎矩,无例可比矣。必以法御之,使成句股而止。八线比例之术,皆句股法也。尝谓儒者治经,宜自《尔雅》始。世所传郭注已删节不全,邢疏又多疏漏。如释“言”:“桄,充也。”六经无“桄”字。郑注《乐记》《孔子闲居》皆训“横”为“充”,“横”“桄”古通用。书“光被四表”,《汉书》引为“横被四表”,今孔传犹训“光”为“充”,文讹而义不殊也。释“言”:“庥,荫也。”即《诗》“不可休思”之“休”。释“木”:“桑,柳丑条”

译戴震

戴震字慎修,又字东原,是休宁人。祖父戴宁仁,父亲戴弁,都没有做官。戴震十岁才能说话,跟随老师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塾师教他《大学》的章句,他指着经文第一章问老师:“这怎么知道是孔子的话而由曾子记述的?又怎么知道是曾子的意思而由门人记录的?”老师说:“这是朱子说的。”又问:“朱子是什么时代的人?”回答说:“南宋。”又问:“曾子是什么时代的人?”回答说:“东周。”又问:“周朝距离宋朝有多少年?”回答说:“将近两千年。”戴震说:“既然这样,那么朱子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老师不能回答。他读书每一个字,必定探求它的含义。塾师只是粗略地举出传注训解的意思,他不满足。老师厌烦他烦琐,就拿许慎的《说文解字》让他查阅。他学了三年,通晓了其中的含义。于是十三经都通晓了。他跟随父亲到南丰做客,在邵武教导学童。从邵武回来,年纪刚满二十,同县的程中允程洵一见就认为他非凡。当时江慎修来到歙县,见到戴震就称他为儒者。有一天,江慎修列举历法算术中的几件事,说:“我积累了十多年疑惑而没有剖析清楚的,请你为我比较分析,说明其中的道理。”江慎修惊喜地说:“这是当今的定九啊。”戴震二十八岁,补为县学生,家里经常贫困而学业日益精进。著有《考工记图》《屈原赋注》《句股割圜记》,流传于浙江东西部。天台齐侍郎齐召南读了他的书,遗憾不认识他。江南惠定宇、沈冠云两位征君,都与他结为忘年之交。乾隆二十七年壬午,他在乡试中举,骑着劣马到京城,困顿在旅店,人们都把他看作狂生,几乎连稀粥都供不上。他结交了钱少詹钱大昕,钱大昕称他为天下奇才。秦文恭公秦蕙田编纂《五礼通考》,寻求精通推算历法的人,钱少詹推荐了戴震的名字,秦文恭公邀请他编纂《观象授时》一类。后来高邮王文肃公王昶邀请戴震到家塾教导他的儿子王念孙。一时馆阁中的通达之人,如河间纪庶子纪昀、嘉定王编修王鸣盛、青浦王兰泉先生、大兴朱笥河先生,都与他结为朋友。从此海内都知道东原先生了。他在礼部考试落第,后来朱方伯朱圭邀请他到山西游历,修撰《汾州府志》。乾隆三十八年,奉召充任四库全书馆纂修官。乾隆三十九年乙未,特别命令他与会试中式的考生一同参加廷对,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乾隆四十二年五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生平没有嗜好,只喜欢读书。词义钩棘难通的文章,读上一两次,就豁然开朗。他的学问擅长考辨,确立一个义理,起初像是创获,等到参互考证,确实不可更改。《春秋》昭公二十二年十月,王子猛去世,而那年夏、秋两季已经两次记载“王猛”。解说者没有人能解开这个疑惑。戴震解说道:王猛和郑忽都是以国名为氏的。王,是诸侯看待王畿的称呼,不是天子的称号。《春秋》凡是记载“王”,就像列国记载其国名;记载“天王”,就像列国记载爵位。所以王人与列国记载的人同为地位卑微者。王猛和郑忽都以国名为氏,郑忽没有即位就出逃,回国后不能记载爵位,记载世子,正是因为他复国。王子猛没有即位称王,所以去世时称“王子”。如果先纠正他的称号为“王”,就不能再称“王子”了。《周髀算经》说北极璇玑有四种游动,又说正北极是璇玑的中心。后人大多怀疑这种说法。戴震解说道:正北极,是《论语》中的北辰,现在人所说的赤道极。北极璇玑,是现在人所说的黄道极。正北极是左旋的枢纽,北极璇玑每天昼夜环绕它形成圆圈。冬至夜半在正北极下面,这是北游的极点;太阳过卯时,在正北极的左边,这是东游的极点;太阳过午时,在正北极的上面,这是南游的极点;太阳过酉时,在正北极的右边,这是西游的极点。这是璇玑一天四次游动的极点。冬至夜半从正北子位开始,昼夜左旋一周又超过一度,逐渐进到四分之一周,那么春分夜半就是东游的极点;再进到夏至夜半就是南游的极点;再进到秋分夜半就是西游的极点。这是璇玑一年四次游动的极点。《虞夏书》说用璇玑玉衡来齐正七政,大概是设置璇玑来模拟黄道极,世人失传了。现在人使用的三角八线之法,本源于勾股,而尊崇西方术数的人就说勾股不能处理三角,戴震驳斥他们说:《周髀算经》说“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三角中没有直角,就不符合矩,没有例子可以比较了。一定要用方法处理它,使其成为勾股为止。八线比例之术,都是勾股法。戴震曾说儒者治经,应当从《尔雅》开始。世上所传的郭璞注已经删节不全,邢昺疏又多疏漏。比如解释“言”:“桄,充也。”六经中没有“桄”字。郑玄注《乐记》《孔子闲居》都训“横”为“充”,“横”“桄”古通用。《尚书》说“光被四表”,《汉书》引作“横被四表”,现在孔安国传还训“光”为“充”,文字讹误但意义不同。解释“言”:“庥,荫也。”就是《诗经》“不可休思”的“休”。解释“木”:“桑,柳丑条”

,即《诗》“蚕月”。条桑之条,庄子云:“已而为知者,已而不知其然。”当从释诂解。已为此,其考证通悟多如此。《水经注》讹舛多矣。王伯厚引经文四事,其三事皆注之溷于经者,则经注之淆,南宋时已然。君独寻其义例,区而别之。云:“经文每一水云‘某水出某郡县’,此下不更举水名;注则兼及所纳群川,故须重举。”经云“过某县者”,统一县而言;注则详言所径委曲,故有一县而再三见者。经据当时县治,善长作注时县邑流移,是以多称故城。经无言故城者也。经例云“过”,注例云“径”,以是推之,经注之淆者可正也。阎百诗、顾景范、胡胐明虽善读古书,犹未悟斯失,至君始厘正之。今武英殿所刊,即用其校本,海内始复见此书之真面目焉。尝论学云:“经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辞也,所以成辞者字也。必由字以通其辞,由辞以通其道,乃可得之。”又云:“治经之难,虽一事必综其全而核之。”诵《尧典》至“乃命羲和”,不知日月星辰之所以运行,则掩卷不能卒业;诵《周南》《召南》,自《关雎》而往,不知古音,徒强以协韵,则已龃龉失读;诵古礼,先《士冠礼》,不知古者宫室、衣服等制,已迷于其方,莫辨其用;不知古今地方沿革,则《禹贡》《职方》山镇川泽,《春秋》列国疆域会盟攻战之地,失其处所;不知古今推步之长,则如《夏书》之“辰不集于房”,鲁太史引以为正阳之月,孟夏;东晋古文《尚书》系之季秋,《小雅》“十月之交”,郑康成以为周正十月,刘原父以为夏正十月,《春秋》传两记日南至,历代史志载步算家上考曲合其一,而卒违其一,儒者何以识古今之真伪,辨笺解之得失,决鲁历至朔之当否?不知《少广》《旁要》,则考工之器不能因文而推其制;不知鸟兽虫鱼草木之名号状类,则比兴之意乖;六书之学,训诂音声未始相离,声与音又经纬衡从宜辨。魏有孙叔然,创立翻语,厥后考经论韵,悉用之。晋人以译西域释氏之言,释氏之徒,群习其法,因窃为己有,谓来自西域,儒者数典不能记忆也。管吕言五声十二律,宫位乎中,黄锺之宫,四寸五分为起律之本。学者蔽于锺律失传之后,不追溯未失传之先,宜乎其说之多凿也。又训学者二曰私,曰蔽。私生于欲之失,而蔽生于知之失。异氏尚无欲,君子尚无蔽。异氏之学主静,以为至,君子强恕以去私,而问学以去蔽,主以忠信而止于明善。凡生于其心,必发于其事。私者,逞己以纵欲,无良而憯不畏,明无私矣,尚不能无蔽。蔽者,不求诸事情,以其意见信为义理,公而不能明,廉洁而流于刻。记曰: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喜怒哀乐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凡有血气心知,于是乎有欲,性之征于欲,声色臭味而爱畏分。既有欲矣,于是乎有情,性之征于情,喜怒哀乐而惨舒分。既有欲有情矣,于是乎有巧与智,性之征于巧智,美恶是非而好恶分。生养之道,存乎欲者也;感通之道,存乎情者也。二者自然之符,天下之事举矣。尽美恶之极致,存乎巧者也,宰御之方由斯而出;尽是非之极致,存乎智者也,圣贤之德由斯而备。二者亦自然之符,精之以底于必然,天下之能举矣。君子之治天下也,使人各得其情,各遂其欲,勿悖于道义。君子之自治也,情与欲使一于道义。夫遏欲之害,甚于防川,绝情去智,充塞仁义。人之饮食也,养其血气,而其问学也,养其心知,是以贵乎自得。血气得其养,虽弱必强;心知得其养,虽愚必明,是以贵乎扩充。君子独居思仁,公言言义,动止应礼,竭所能之谓忠,履所明之谓信,平所施之谓恕,驯而致之仁且智,不私不蔽者也。君子之未应事也,敬而不肆,以虞其疏;事至而动,正而无邪,以虞其伪。必敬必正,而要于致中和,以虞其偏其谬。戒疏在乎戒惧,去伪在乎慎独,致中和。在乎达礼,精义,至仁,尽伦,天下之人同然而归之善,可谓至善矣。夫以理为学,以

译,即《诗经》中的“蚕月”。“条桑”的“条”字,庄子说:“已经知道的人,后来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应当依据《释诂》来解释。已经这样做了,他的考证通晓领悟大多像这样。《水经注》错讹混乱很多。王应麟引用经文四件事,其中三件事都是注混淆在经文中,那么经与注的混淆,在南宋时就已经存在了。您独自探寻其体例,区分并辨别它们。说:“经文每提到一条水说‘某水出自某郡县’,这下面不再重复提及水名;注则兼及所接纳的众多河流,所以需要重新提及。”经说“经过某县”,是针对整个县而言;注则详细叙述所经过的曲折路径,所以有一个县反复出现多次。经依据当时的县治,郦道元作注时县邑迁徙流移,所以多称故城。经文中没有说故城的。经的体例说“过”,注的体例说“径”,由此推究,经注混淆的地方可以纠正。阎若璩、顾景范、胡渭虽然善于阅读古书,还没有领悟这个失误,到您才开始厘正它。现在武英殿所刊印的,就采用他的校勘本,天下才再次见到这本书的真面目。曾经论述治学说:“经的最高境界是道,用来阐明道的是言辞,用来构成言辞的是文字。必须由文字来通达言辞,由言辞来通达道,才能得道。”又说:“治经的困难,即使一件事也必须综合全面而核实它。”诵读《尧典》到“乃命羲和”,不知道日月星辰运行的原因,就合上书不能完成学业;诵读《周南》《召南》,从《关雎》开始,不知道古音,勉强使之协韵,就已经龃龉失读;诵读古礼,先读《士冠礼》,不知道古代宫室、衣服等制度,就已经迷失方向,不能辨别其用途;不知道古今地方沿革,那么《禹贡》《职方》的山镇川泽,《春秋》列国的疆域会盟攻战之地,就失去所在;不知道古今推算历法的长处,那么如《夏书》的“辰不集于房”,鲁太史引以为正阳之月,孟夏;东晋古文《尚书》系之季秋,《小雅》“十月之交”,郑康成以为周正十月,刘原父以为夏正十月,《春秋》传两记日南至,历代史志记载步算家上考曲合其一,而终究违背其一,儒者何以识别古今的真伪,辨别笺解的得失,决断鲁历至朔的当否?不知道《少广》《旁要》,那么考工的器物不能依据文字而推究其制度;不知道鸟兽虫鱼草木的名称形状类别,那么比兴的意思就违背;六书的学问,训诂音声从未分离,声与音又经纬纵横应当辨别。魏有孙叔然,创立反切,后来考经论韵,全都使用它。晋人用来翻译西域佛教的语言,佛教的徒众,都学习这种方法,因而窃取为己有,说来自西域,儒者数典忘祖不能记忆。管仲吕不韦说五声十二律,宫位乎中,黄锺之宫,四寸五分为起律的根本。学者蔽于钟律失传之后,不追溯未失传之前,适宜其说法的多凿。又训诫学者二曰私,曰蔽。私生于欲望的失误,而蔽生于知识的失误。异端尚无欲望,君子尚无蔽塞。异端的学问主静,以为达到极致,君子强恕以去私,而问学以去蔽,主以忠信而止于明善。凡生于其心,必发于其事。私者,逞己以纵欲,无良而惨不畏,明无私矣,尚不能无蔽。蔽者,不求诸事情,以其意见信为义理,公而不能明,廉洁而流于刻。《礼记》说:人民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喜怒哀乐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凡有血气心知,于是乎有欲,性之征于欲,声色臭味而爱畏分。既有欲矣,于是乎有情,性之征于情,喜怒哀乐而惨舒分。既有欲有情矣,于是乎有巧与智,性之征于巧智,美恶是非而好恶分。生养之道,存乎欲者也;感通之道,存乎情者也。二者自然之符,天下之事举矣。尽美恶之极致,存乎巧者也,宰御之方由斯而出;尽是非之极致,存乎智者也,圣贤之德由斯而备。二者亦自然之符,精之以底于必然,天下之能举矣。君子之治天下也,使人各得其情,各遂其欲,勿悖于道义。君子之自治也,情与欲使一于道义。夫遏欲之害,甚于防川,绝情去智,充塞仁义。人之饮食也,养其血气,而其问学也,养其心知,是以贵乎自得。血气得其养,虽弱必强;心知得其养,虽愚必明,是以贵乎扩充。君子独居思仁,公言言义,动止应礼,竭所能之谓忠,履所明之谓信,平所施之谓恕,驯而致之仁且智,不私不蔽者也。君子之未应事也,敬而不肆,以虞其疏;事至而动,正而无邪,以虞其伪。必敬必正,而要于致中和,以虞其偏其谬。戒疏在乎戒惧,去伪在乎慎独,致中和。在乎达礼,精义,至仁,尽伦,天下之人同然而归之善,可谓至善矣。夫以理为学,以

道为统,以心为宗,探之茫茫,索之冥冥,不若反求诸六经。此《原善》之书所以作也。其所譔述有《毛郑诗考正》四卷,《考工记图》二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卷,《方言疏证》十三卷,《原善》三卷,《原象》一卷,《句股割圜记》三卷,《策算》一卷,《声韵考》四卷,《声类表》十卷,《仪礼正误》一卷,《尔雅文字考》十卷,《屈原赋注》四卷,《九章补图》一卷,《古历考》二卷,《历问》二卷,《水地记》一卷,《戴氏水经注》四十卷,《直隶河渠书》六十四卷,《文集》十卷,皆曲阜孔户部继涵为刊行之。君没后十余年,高庙校刊石经,一日命小珰持君所校《水经注》问南书房诸臣曰:“戴震尚在否?”对曰:“已死。”上叹惜久之。时人皆谓君若不死,必充纂修官。嗟乎!君以庶吉士得邀特达之知,亦可谓稽古之荣矣。同时学者,郡人郑牧,方矩,程瑶田,汪龙,郑方二人,事迹不得其详。瑶田字易田,又字易畴,歙人,乾隆庚辰举人,太仓州校官,着有《通艺录》行于世。汪龙字蛰泉,乾隆丙午举人,着有《毛诗申成》《毛诗异义》,皆未刊行。亲受业者,高邮王念孙字怀祖,乾隆乙未进士,授庶吉士,散馆改主事,官至直隶永定河道,精于训诂,着有《广雅疏证》十卷。子引之字伯申,嘉庆己未姚文田榜以第三人及第,今官翰林院侍讲学士,能世其学。段大令玉裁字若膺,一字懋堂,金坛人,乾隆庚辰举人,官四川巫山县知县,讲求古义,深于小学,著书满家,刊行者惟《诗经小学录》四卷,《说文解字注》三十二卷。卢学士文弨,纪相国昀,邵学士晋涵,任侍御大椿,洪舍人榜,汪孝廉元亮,皆同志之友,而问学焉。孔检讨广森,则姻娅而执弟子之礼者也。懋堂大令之婿曰龚丽正,号闇斋,仁和人,以懋堂为师,能传其学,着有《国语韦昭注疏》,嘉庆丙辰进士,今官礼部词祭司郎中。

译道以统摄为根本,以心为宗旨,探究它广阔无边,搜索它幽深难明,不如反过来从六经中寻求。这就是《原善》一书之所以撰作的原因。他所撰述的著作有《毛郑诗考正》四卷,《考工记图》二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卷,《方言疏证》十三卷,《原善》三卷,《原象》一卷,《句股割圜记》三卷,《策算》一卷,《声韵考》四卷,《声类表》十卷,《仪礼正误》一卷,《尔雅文字考》十卷,《屈原赋注》四卷,《九章补图》一卷,《古历考》二卷,《历问》二卷,《水地记》一卷,《戴氏水经注》四十卷,《直隶河渠书》六十四卷,《文集》十卷,都是由曲阜孔继涵刊刻发行的。先生去世后十多年,高宗皇帝校勘刊刻石经,有一天命令太监拿着先生校勘的《水经注》询问南书房的大臣们说:“戴震还在世吗?”回答说:“已经去世了。”皇上叹息惋惜了很久。当时的人都认为先生如果没死,必定会被任命为纂修官。唉!先生凭借庶吉士的身份得以获得皇帝特别的赏识,也可以说是稽考古道的荣耀了。同时代的学者,同郡的郑牧、方矩、程瑶田、汪龙,郑方两个人,事迹无法得知详细情况。程瑶田字易田,又字易畴,歙县人,乾隆庚辰年举人,担任太仓州校官,著有《通艺录》流传于世。汪龙字蛰泉,乾隆丙午年举人,著有《毛诗申成》《毛诗异义》,都没有刊刻发行。亲自受业的弟子,有高邮王念孙字怀祖,乾隆乙未年进士,授任庶吉士,散馆后改任主事,官至直隶永定河道,精通训诂学,著有《广雅疏证》十卷。他的儿子王引之字伯申,嘉庆己未年姚文田榜以第三名及第,现在担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能够继承家学。段玉裁字若膺,一字懋堂,金坛人,乾隆庚辰年举人,官至四川巫山县知县,讲求古义,深通小学,著书满屋,刊刻发行的只有《诗经小学录》四卷,《说文解字注》三十二卷。卢文弨、纪昀、邵晋涵、任大椿、洪榜、汪元亮,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向他问学。孔广森,则是姻亲关系而执弟子礼的。段玉裁的女婿叫龚丽正,号闇斋,仁和人,以段玉裁为师,能够传承他的学问,著有《国语韦昭注疏》,嘉庆丙辰年进士,现在担任礼部词祭司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