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汉学师承记卷四
五礼通考》。明年游山左，归陆太夫人病逝，哭泣尽礼。两淮盐运使卢见曾聘先生课其子及孙，与程编修午桥、马同知曰管、弟征君曰潞、汪部曹棣、张贡生四科为文酒之会。二十二年，高宗纯皇帝南巡，献赋行在，钦定一等第一，授内阁中书。是岁仍留扬州，卢运使属撰《红桥小志》，以记筱园、平山堂亭榭花木之胜。明年入都供职，溧阳南沙芗林三公皆以国士待之。二十二年授刑部山东司主事，充方略馆收掌官。三十一年授刑部浙江司员外，三十二年升刑部江西司郎中，三十三年两淮运使，提行事发，先生与赵文哲坐言语不密，罢职。时缅甸未靖，诏以伊犁将军文成公阿桂为兵部尚书、定边右副将军，总督云南、贵州。文成文勤公阿克敦子也。文勤为先生殿试读卷师，是以知先生学问经济，请以从，诏许之。三十四年，文成出万仞关，住腾越。顷之，得旨命大学士忠勇公傅恒为经略，缅酋懵驳乞降，经略属先生草檄谕懵驳，允其降。三十六年，文成罢，用理藩院尚书温福代之，奏留先生佐筹善后事。会四川小金川土司泽旺之子僧格桑指沃咒诅，发兵占其地，又侵据明正土司浓等寨，而金川应袭土司索诺木亦并革什咱杀其土司，上命温福移师赴四川，奏请以先生行，奉旨赏给主事，随往四川军营办事。旋授吏部考功司主事。僧格桑遣人诉沃诅害状，先生作檄斥其罪。大兵进讨，克斑斓山，破斯当安，进攻日耳寨。三十七年，参赞大臣五岱与温福讦讼，诏罢五岱，命文成往北山木雅斯底代统其众，先生从文成督兵缘山而下，筑卡断贼路。时南路总督桂林统兵次达乌久，不能克，乃以兵三千遣参将薛综从墨垄沟经郭舟山出贼后，为夹攻之策。既行，大雨雪，兵无继者，金川贼由格六古来援，综援绝粮尽，全军皆没。上削桂林职，趣文成督南路兵，文成奏请以先生从。先生因兵至达乌久不攻战，贼必无备，乃建策潜师袭之于十一月四日子刻，潜师渡溪，遂据达乌翁古尔垄之贼亦震骇无守志，破其栅，克美诺，僧格桑遁入金川。先是，文成奏先生系独子，母年七十余，深明大义，勖以殚心军事，今从军已五年矣，请量加拔擢。至是得旨，以吏部员外郎升用。大兵进讨金川，议分三路，温福与参赞哈国兴由空喀，文成与参赞明亮由当噶，兵部尚书果毅公丰升额。与参赞舒常往绰斯甲，由日傍俄坡。未几，哈国与病没，奉旨以海兰察代之。三十八年，从师由美诺进发，次当噶山，攻克西山峰，又克两大碉。而将军温福自空喀移兵木果木，攻战失利，贼煽小金川人尽反其地，先侵登达占固。提督董天弼赴水死，遂分寇登春、八卦碉。海兰察夺隘出兵，溃温福死焉，六月十日也。金川既得，美诺率众犯当噶，参将刘辉祖率一百四十余人拒战，自亥至寅，杀贼二百人。而领队大臣奎林于色木则隘口拒贼，日十余接贼，死者甚众，畏当噶兵乞降。文成知当噶不可守，姑从其请，彻师至翁古尔垄。奏沃日，乃进讨大路，请往视师，乃西行。是时晨夕得警报，而诏旨询问无虚日。先生驰马，日行四五百里，夜草奏治文书，恒彻夜不寐。十一月八日，大兵至大板昭，僧格桑复窜入金川。八日而小金川悉平。三十九年，分兵三路合攻，先生从师自美诺启行，抵谷噶。四月，刑部侍郎袁守侗按事入川，诏令入军营视状，知军牍皆先生一人经画。回京具奏，上嘉之，有旨垂问。文成覆奏，得旨擢吏部郎中。四十年五月，克逊克尔宗，奉旨补吏部文选司郎中。八月，克勒乌围贼巢。十二月，克则朗噶，克下压雍中喇嘛寺，取之。金川贼索诺木之母阿仓及姑阿青时在河西路断，不能归来降。于是移大营于噶喇依[即刮耳崖]四十一年，三路兵合攻，索诺木兄莎罗奔、冈达克、索诺木明楚克等相继投出。三月，合攻益急，索诺木率其兄爽尔瓦、沃杂尔、弟斯丹巴、妻巴底土妹得什安木楚及大头人丹巴讹杂尔等二千余人，赍印出降。僧格桑已病死，并以首献。两金川荡平。先生从征
译《五礼通考》。第二年，先生游历山东，返回时陆太夫人病逝，先生哭泣尽哀，礼仪周全。两淮盐运使卢见曾聘请先生教导他的儿子和孙子，并与程编修午桥、马同知曰管、弟弟征君曰潞、汪部曹棣、张贡生四科举行诗文酒宴。乾隆二十二年，高宗纯皇帝南巡，先生向行在献赋，被钦定为第一等第一名，授予内阁中书。这一年先生仍然留在扬州，卢运使委托他撰写《红桥小志》，用来记录筱园、平山堂亭台楼阁花木的胜景。第二年先生进京供职，溧阳、南沙、芗林三位公都以国士对待他。乾隆二十二年，先生被授刑部山东司主事，充任方略馆收掌官。乾隆三十一年，授刑部浙江司员外郎，三十二年升任刑部江西司郎中，三十三年任两淮运使，因提行事发，先生与赵文哲因言语不慎，被罢免职务。当时缅甸尚未平定，朝廷下诏以伊犁将军文成公阿桂为兵部尚书、定边右副将军，总督云南、贵州。文成公是文勤公阿克敦的儿子。文勤公是先生殿试时的阅卷老师，因此了解先生的学问和经世济民之才，请求带先生随行，朝廷下诏准许。乾隆三十四年，文成公出万仞关，驻扎在腾越。不久，得到旨意任命大学士忠勇公傅恒为经略，缅甸首领懵驳请求投降，经略委托先生起草檄文晓谕懵驳，允许其投降。乾隆三十六年，文成公被罢免，任用理藩院尚书温福代替他，温福上奏请求留先生协助筹划善后事宜。恰逢四川小金川土司泽旺的儿子僧格桑指责沃日土司诅咒害命，发兵占据其地，又侵犯占据明正土司的浓等寨，而金川应袭土司索诺木也兼并革什咱，杀死了那里的土司，皇上命令温福移师前往四川，温福上奏请求带先生同行，奉旨赏给主事衔，随往四川军营办事。不久授吏部考功司主事。僧格桑派人诉说沃日土司诅咒害命的情况，先生作檄文斥责其罪行。大军进讨，攻克斑斓山，攻破斯当安，进攻日耳寨。乾隆三十七年，参赞大臣五岱与温福互相弹劾，朝廷下诏罢免五岱，命令文成公前往北山木雅斯底代替统领其军队，先生跟随文成公督兵沿山而下，修筑卡伦切断贼人道路。当时南路总督桂林统兵驻扎在达乌久，不能攻克，于是派三千士兵让参将薛综从墨垄沟经过郭舟山出贼人后方，作为夹攻的策略。军队出发后，遭遇大雨雪，没有后续部队支援，金川贼人从格六古来援，薛综援绝粮尽，全军覆没。皇上削去桂林的职务，催促文成公督率南路兵，文成公上奏请求带先生同行。先生认为军队到达达乌久不攻打，贼人必定没有防备，于是建议秘密出兵，在十一月四日子时袭击贼人，秘密渡过溪流，于是占据达乌翁古尔垄，贼人震骇没有守御之心，攻破其栅栏，攻克美诺，僧格桑逃入金川。在此之前，文成公上奏说先生是独子，母亲年过七十，深明大义，勉励先生尽心军事，如今从军已五年，请求酌情提拔。至此得到旨意，以吏部员外郎升用。大军进讨金川，商议分三路，温福与参赞哈国兴由空喀，文成公与参赞明亮由当噶，兵部尚书果毅公丰升额与参赞舒常往绰斯甲，由日傍俄坡。不久，哈国兴病故，奉旨以海兰察代替他。乾隆三十八年，跟随军队从美诺进发，驻扎在当噶山，攻克西山峰，又攻克两大碉楼。而将军温福从空喀移兵到木果木，攻战失利，贼人煽动小金川人全部反叛，先侵犯登达占固。提督董天弼投水而死，于是贼人分兵侵犯登春、八卦碉。海兰察夺隘出兵，击溃温福，温福战死，这是六月十日。金川既得，美诺率领众贼侵犯当噶，参将刘辉祖率领一百四十余人抵抗，从亥时到寅时，杀死贼人二百人。而领队大臣奎林在色木则隘口抵抗贼人，每天十多次接战，死者甚多，畏惧当噶的兵力而请求投降。文成公知道当噶不可守，暂且听从其请求，撤军到翁古尔垄。上奏沃日，于是进讨大路，请求前往视察军队，于是西行。这时早晚得到警报，而诏旨询问没有一天间断。先生骑马奔驰，每天行四五百里，夜里起草奏章处理文书，常常通宵不眠。十一月八日，大军到达大板昭，僧格桑再次逃入金川。八天后小金川全部平定。乾隆三十九年，分兵三路合攻，先生跟随军队从美诺出发，到达谷噶。四月，刑部侍郎袁守侗查办事务入川，朝廷下诏让他进入军营查看情况，得知军中文书都是先生一人筹划。回京后具奏，皇上嘉奖他，有旨垂问。文成公回复奏章，得到旨意提拔先生为吏部郎中。乾隆四十年五月，攻克逊克尔宗，奉旨补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八月，攻克勒乌围贼巢。十二月，攻克则朗噶，攻克下压雍中喇嘛寺，夺取它。金川贼人索诺木的母亲阿仓及姑姑阿青当时在河西路断，不能回来投降。于是将大营移到噶喇依[即刮耳崖]。乾隆四十一年，三路兵合攻，索诺木的哥哥莎罗奔、冈达克、索诺木明楚克等相继投降。三月，合攻更加紧急，索诺木率领其兄爽尔瓦、沃杂尔、弟弟斯丹巴、妻子巴底土妹得什安木楚及大头人丹巴讹杂尔等二千余人，带着印信出降。僧格桑已病死，也一并献出首级。两金川荡平。先生跟随征讨
九年，虽羽书旁午，然磨盾之暇，马上吟咏穹庐，诵读无一日废也。凯旋至良乡，驾幸黄新庄郊劳，用戎服行礼。四月二十九日，上遣皇子献俘太庙。五月朔，御午。门受俘，讯于瀛台。以逆酋兄弟罪在不赦，磔死，县首藁街。是日，幸紫光阁，赐宴，作四裔之乐。宴毕，赐白金段匹、朝珠荷包。奉旨：吏部郎中王昶，久在军营，着有劳绩，着升授鸿胪寺卿，赏戴花翎，在军机处行走。命纂《金川方略》，充总修官。寻擢通政使司副使。四十二年三月，擢大理寺卿。四十三年，上因《大清一统志》成于雍正四年至乾隆二十三年，平定准噶尔回部，拓地二万余里，及府州县增置改析者多，命重修，充总修官。四十四年，补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又有旨授河南布政使。户部尚书梁公国治言：先生在军机久，多闻旧事，请留内用。上允其奏。四十五年，随驾南巡，銮舆次嘉兴，有旨授江西按察使。旋丁内艰，回籍治丧，能尽古丧礼，奉讳家居。时建宗祠，置家塾，以教族人子弟。服阕，补授直隶按察使，未抵任，改授西安按察使。四十九年，甘肃固原属盐茶厅回人田五阿浑倡复新教，纠众攻破西安州。阿浑者，回语通经教主之称也。总督李侍尧、提督刚塔具奏。奉旨：以西安州距陕西长武六跕，恐回匪窜入，命往御。乃至长武，长武有都司一员，兵一百三十名，提督调去，存三十名，又益以宜君兵五十名，合参将孙受兵四十二名，共一百二十名。而长武之通甘肃者有七路，各以兵役数人守之。未几，田五自戕死，余党张文庆等走会宁，提督又调孙受兵去长武，势益弱。贼又走安定之官川，其地乃前回匪马明心所居，回匪盘聚于此，贼势甚张。乃借兵于总兵三德，得兵三百，令通判黄秉哲率领以来，椎牛享之，分拨城内外，声势稍壮，民心乃安。时副都统明善、参将孙受以满汉兵一千七百人驻高庙山击贼，失利，二人没于阵，贼势大炽，距长武不及三百里。先生乃试炮巡城，为防御计，数堞分人，籍城外民强壮者，识其名，如有急，入城协守。凡刀矛炮石镫烛油米悉具无缺，民恃以不恐。邠干、永寿皆凿堑填门，而长武樵采往来自若也。贼知有备，不敢犯。与石峰回匪合兵据隘以守。上命大学士阿桂、户部尚书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都统海兰察领京兵从山西来，工部尚书复兴领兵从河南来，将军莽古赉统宁夏兵一千，阿拉善王旺亲班巴尔统蒙古兵一千五百，皆会隆德。贼首马文熹率众降，而总兵三德调赴甘肃，敷伦泰代之。会敷伦泰亦调往甘肃，以太原总兵富敏泰统兵。先生恐其未习地利，遂出长武，从陇州至长宁，见富敏泰，告以要险形势及攻贼之策。复归长武，诸军攻剿，断贼水道。贼势蹙，欲突围出，海兰察率兵邀截，殪无算。于是阿浑、张文庆、李可魁、马四娃等皆就擒，余党悉平。是役也，用兵陕西绿营驻防五千名之外，调山西兵二千，京兵二千，络绎过长武，需车辆马赢约以万计，而银钱火药枪炮车装驼载者又以万计。先生不携胥吏，不籍宾僚，草檄飞书，无一舛误。奏上有旨嘉许。五十一年，河南伊阳县民秦某等三十余人戕知县孙岳灏逸去，巡抚毕沅搜捕不获，因奏言伊阳接壤湖陕，恐由熊耳诸山遁入商洛。得旨派往督缉，乃赴商州，檄州同李景莲逻缉。奉旨授云南布政使，仍令督捕。事竣入都陛见，未几景莲等获秦某解京师，即命入京陆见。时奏肝气不调，精神疲惫，请改京职，温旨不许，乃之任。五十三年调江西布政使，五十四年奉旨授刑部侍郎，五十五年随驾东巡，回銮至青县，上命与兵部尚书庆桂往江南同鞫高邮州典史陈倚道揭州书吏假印重征事，定谳回京。又命同兵部侍郎吉庆驰驿鞫湖南湘乡县民童高门控书吏收漕折色案事，竣又命审湖北应城县科派敛钱事发折起行，又得旨鞫江陵县赵学三控书吏何良弼修方家渊堤工偷减土。方案讯毕，又命讯湖南永明县贿买武童及长沙勒买常平仓谷二案，分别定拟奏闻。奉旨允行。是年
译乾隆九年，虽然军情紧急，文书往来频繁，但在擦拭盾牌的空闲之时，于马背上吟咏穹庐之诗，诵读经书没有一天废止。凯旋到达良乡，皇帝驾临黄新庄慰劳军队，（王昶）穿着军服行礼。四月二十九日，皇上派遣皇子向太庙献俘。五月初一，皇上在午门接受俘虏，在瀛台审问。因为逆贼首领兄弟罪大恶极，不可赦免，处以车裂极刑，将首级悬挂在藁街示众。当天，皇上驾临紫光阁，赐宴，演奏四方少数民族的音乐。宴会结束，赏赐白金、绸缎、朝珠、荷包。奉旨：吏部郎中王昶，长期在军营，著有劳绩，提升为鸿胪寺卿，赏戴花翎，在军机处行走。命令编纂《金川方略》，担任总修官。不久提升为通政使司副使。四十二年三月，提升为大理寺卿。四十三年，皇上因为《大清一统志》成书于雍正四年至乾隆二十三年，平定准噶尔和回部，开拓疆土二万余里，以及府州县增设、改置、分割的很多，命令重修，（王昶）担任总修官。四十四年，补授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又有旨意任命为河南布政使。户部尚书梁国治说：先生在军机处任职很久，多知晓旧事，请求留在京城任用。皇上允许了他的奏请。四十五年，跟随皇帝南巡，銮驾驻扎在嘉兴，有旨意任命为江西按察使。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回原籍治丧，能够尽守古代丧礼，在家守孝。当时修建宗祠，设置家塾，用来教育族中子弟。守孝期满，补授为直隶按察使，未到任，改授为西安按察使。四十九年，甘肃固原所属盐茶厅的回人田五阿浑倡导恢复新教，纠集众人攻破西安州。阿浑，是回语中对通晓经义的教主的称呼。总督李侍尧、提督刚塔上奏。奉旨：因为西安州距离陕西长武六十里，担心回匪窜入，命令前往抵御。于是到达长武，长武有一名都司，士兵一百三十名，提督调走了一些，剩下三十名，又增加宜君士兵五十名，加上参将孙受的士兵四十二名，共一百二十名。而长武通往甘肃的有七条路，各派几名兵役守卫。不久，田五自杀身亡，余党张文庆等人逃往会宁，提督又调走孙受的士兵离开长武，形势更加薄弱。贼人又逃往安定县的官川，那里是以前回匪马明心居住的地方，回匪盘踞聚集在此，贼势非常嚣张。于是向总兵三德借兵，得到士兵三百人，命令通判黄秉哲率领前来，杀牛犒劳他们，分拨到城内城外，声势稍壮，民心才安定。当时副都统明善、参将孙受率领满汉士兵一千七百人驻扎在高庙山攻击贼人，失利，两人都战死在阵中，贼势大盛，距离长武不到三百里。先生于是试放火炮巡视城墙，制定防御计划，按垛口分配人员，登记城外民壮中强壮的人，记住他们的名字，如果有紧急情况，让他们入城协助守卫。凡是刀矛、炮石、灯烛、油米等物资都准备齐全没有缺失，百姓依靠这些而不恐惧。邠州、乾州、永寿县都挖掘壕沟堵塞城门，而长武的砍柴采樵往来如常。贼人知道有防备，不敢侵犯。与石峰的回匪合兵占据险要关口防守。皇上命令大学士阿桂、户部尚书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都统海兰察率领京兵从山西来，工部尚书复兴率领士兵从河南来，将军莽古赉统领宁夏士兵一千人，阿拉善王旺亲班巴尔统领蒙古士兵一千五百人，都集结在隆德。贼首马文熹率领众人投降，而总兵三德调往甘肃，敷伦泰代替他。恰逢敷伦泰也被调往甘肃，由太原总兵富敏泰统领士兵。先生担心他不熟悉当地地形，于是出长武，从陇州到长宁，会见富敏泰，告诉他险要形势以及攻打贼人的策略。再回到长武，各路军队攻击剿灭，切断贼人的水源。贼势窘迫，想要突围而出，海兰察率领士兵拦截，杀死无数。于是阿浑、张文庆、李可魁、马四娃等都被擒获，余党全部平定。这次战役，除了使用陕西绿营驻防士兵五千名之外，调遣山西士兵两千名，京兵两千名，络绎不绝经过长武，需要的车辆马匹大约以万计，而银钱、火药、枪炮、车装驼载的物品又以万计。先生不携带胥吏，不依靠幕僚，起草檄文书信，没有一处差错。奏报上去，有旨意嘉奖。五十一年，河南伊阳县百姓秦某等三十多人杀害知县孙岳灏后逃去，巡抚毕沅搜捕没有抓获，于是上奏说伊阳与湖广、陕西接壤，担心他们从熊耳等山逃入商洛。得到旨意派往督捕，于是前往商州，檄令州同李景莲巡逻搜捕。奉旨任命为云南布政使，仍然命令督捕。事情结束后入京觐见，不久李景莲等抓获秦某解送京师，立即命令入京陆路觐见。当时上奏说肝气不调，精神疲惫，请求改任京城职务，温和的旨意不允许，于是赴任。五十三年调任江西布政使，五十四年奉旨任命为刑部侍郎，五十五年跟随皇帝东巡，回銮到达青县，皇上命令与兵部尚书庆桂前往江南一同审讯高邮州典史陈倚道揭发州书吏假造印章重复征税的事，定罪后回京。又命令与兵部侍郎吉庆驰驿审讯湖南湘乡县百姓童高门控告书吏征收漕粮折色案的事，结束后又命令审讯湖北应城县科派敛钱事发折起行，又得到旨意审讯江陵县赵学三控告书吏何良弼修建方家渊堤工偷减土方案。审讯完毕，又命令审讯湖南永明县贿买武童以及长沙勒买常平仓谷两案，分别定罪上奏。奉旨允许执行。这一年
纯皇帝八旬万寿恩诏，晋封三代皆光禄大夫，妣皆一品夫人。先生暨邹夫人亦封一品。勘方家渊堤工时，按册丈量，无偷减情迹。其残损处应赔补者，属知府张方理任之。回至荆州，方家渊堤工尚未修补，乃具奏方理草率捏饰，落其职。五十七年随驾幸五台，八月充顺天乡试主考官。有贵介子摈斥，忤当轴旨，遂乞假南归，有终焉之志矣。一日上召见大臣，询王昶何以不来辇下，诸公飞札告知，乃克日就道。时届隆冬，跋涉二千里，精神疲苶，动履盘跚。召见时，上鉴其老病，以原品休致。传谕岁暮苦寒，宜俟春融回籍。先生以文学受纯皇帝特达之知，所以开续三通馆、方略馆、通鉴辑览，皆预纂修之役。己卯、庚辰、壬午充顺天乡试同考官，辛巳、癸未充会试同考官，及壬子主试顺天所得皆知名士。在京师时，与朱笥河先生互主骚坛，门人著录者数百人，有“南王北朱”之称。归田后，往来吴门，宾从益盛，与王西沚、钱竹汀两先生舣舟白公堤下，朋簪杂沓，诗酒飞腾，望之者若神僊然。六十年乙卯，先生年七十二，纯皇帝以明年归政，举行千叟宴，诏中外臣工逾七十者皆入宴，遂诣阙召见，时询问旧事及江浙年岁丰稔状，奏对称旨。嘉庆元年正月初四日，行千叟宴礼于宁寿宫，宴毕赐玉如意、楠木鸠杖、紬段装锦大呢、笔墨等十六件，献诗六章，奉旨刻入《燕集》中。二十一日陛辞出都，主娄东书院讲席。嘉庆四年正月，太上皇帝升遐，入都哭临。三月初一日召见，询问历官始末及外省吏治民情与川楚寇盗未平之故，奏对毕，又谕凡有欲言可缮写密封以进。明日诣观德殿前敬谒梓宫，遂陈数事，上命留览。四月十三日百日期满，具奏回籍。先生以辛酉年补博士弟子，至嘉庆六年辛酉，六十年矣。江苏学政钱樾、松江府知府赵宜喜请重游泮宫，率新弟子祗谒文庙，行释奠礼，宴于曲水园。时阮侍郎元为浙江巡抚，请主敷文书院。主讲席者三年，卒于家，年八十有三。先生天资过人，于学无所不窥，尤邃于易。诗宗杜少陵、玉溪生，而参以韩柳。古文则以韩柳之笔发服郑之蕴，功业文章炳着当代，求之古人中，亦岂易得者哉！生平著述甚富：《春融堂诗文集》六十八卷，《金石粹编》一百六十卷，《明词综》十二卷，《国朝词综》四十八卷，《湖海诗传》四十六卷，《续修西湖志》《青浦县志》《太仓州志》《陕西旧案成编》《云南铜政全书》，皆刊行于世。其未刊行者，则《滇行日录》三卷，《征缅纪闻》三卷，《蜀徼纪闻》四卷，《属车杂志》二卷，《豫章行程记》一卷，《商洛行程记》一卷，《重游滇诏纪程》一卷，《雪鸿再录》二卷，《使楚丛谈》一卷，《台怀随笔》一卷，《青浦诗传》三十六卷，《天下书院志》十卷。其未成书者，则《群经楬橥》《五代史注楬橥》《取周礼职金注》。今时之书有所表识，谓之「楬橥」之意，盖以汉学为表识，而专攻毁汉学者，皆藏于家。藩从先生游垂三十年，论学谈艺，多蒙鉴许。后先生因袁大令枚以诗呜江浙闲从游者若骛若蚁，乃痛诋简斋，隐然树敌。比之轻清魔，提唱风雅，以三唐为宗，而江浙李赤者流，以至吏胥之子、负贩之人，能用韵不失黏者，皆在门下。嘉庆四年，藩从京师南还，至武林，谒先生于万松书院，从容言曰：「明时湛甘泉，富商大贾多从之讲学，识者非之。今先生以五七言诗争立门户，而门下士皆不通经史、粗知文义者，一经盼饰，自命通儒，何补于人心学术哉？且昔年先生谓笥河师太邱道广，藩谓今日殆有甚焉。」默然不答。是时依草附木之辈，闻予言大怒，造谤语构怨，几削著录之籍。然而藩终不忍背师立异也。
译乾隆皇帝八旬万寿恩诏，将先生三代祖先都晋封为光禄大夫，母亲都封为一品夫人。先生和邹夫人也封为一品。在勘验方家渊堤工工程时，按照册籍丈量，没有偷工减料的迹象。那些残损处应当赔偿修补的，归属知府张方理负责。回到荆州后，方家渊堤工尚未修补，于是上奏张方理草率捏造掩饰，罢免了他的职务。乾隆五十七年随驾巡视五台山，八月担任顺天乡试主考官。有贵族子弟被黜落，违背了当权者的旨意，于是请求休假南归，有了终老于此的志向。一天皇上召见大臣，询问王昶为何不来京城，各位大臣飞信告知，于是先生立即启程。当时正值隆冬，跋涉二千里，精神疲惫，行动艰难。召见时，皇上体察他年老多病，让他以原品级退休。传谕说岁末严寒，适宜等到春天回暖再回籍。先生凭借文学才华受到乾隆皇帝特别的赏识，因此开设续修三通馆、方略馆、通鉴辑览，都参与纂修工作。己卯、庚辰、壬午年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辛巳、癸未年担任会试同考官，以及壬子年主持顺天乡试，所录取的都是知名士子。在京师时，与朱笥河先生互相主导诗坛，门下著录的学生有数百人，有“南王北朱”之称。归隐田园后，往来于苏州，宾客随从更加兴盛，与王西沚、钱竹汀两位先生停船在白公堤下，朋友聚集，诗酒飞扬，望去如同神仙一般。乾隆六十年乙卯，先生七十二岁，乾隆皇帝因明年归政，举行千叟宴，诏令中外臣工年满七十者都入宴，于是先生到阙下被召见，当时询问旧事以及江浙年成丰稔的情况，奏对符合圣意。嘉庆元年正月初四日，在宁寿宫举行千叟宴礼，宴毕赐予玉如意、楠木鸠杖、绸缎装锦大呢、笔墨等十六件物品，献诗六章，奉旨刻入《燕集》中。二十一日辞别皇帝出京，主持娄东书院讲席。嘉庆四年正月，太上皇帝驾崩，入京哭祭。三月初一日被召见，询问历任官职始末以及外省吏治民情与川楚寇盗未平的原因，奏对完毕，又谕令凡有想说的话可以缮写密封进呈。第二天到观德殿前恭敬拜谒梓宫，于是陈述数事，皇上命留下阅览。四月十三日百日期满，上奏回籍。先生从辛酉年补为博士弟子，到嘉庆六年辛酉，正好六十年。江苏学政钱樾、松江府知府赵宜喜请求他重游泮宫，率领新弟子恭敬拜谒文庙，举行释奠礼，在曲水园设宴。当时阮元侍郎任浙江巡抚，请他主持敷文书院。主讲三年，在家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先生天资过人，于学问无所不窥，尤其精通《易经》。诗歌推崇杜甫、李商隐，而参以韩愈、柳宗元。古文则以韩愈、柳宗元的笔法阐发服虔、郑玄的深意，功业文章显赫于当代，在古人中寻求，也岂是容易得到的！生平著述丰富：《春融堂诗文集》六十八卷，《金石粹编》一百六十卷，《明词综》十二卷，《国朝词综》四十八卷，《湖海诗传》四十六卷，《续修西湖志》《青浦县志》《太仓州志》《陕西旧案成编》《云南铜政全书》，都刊行于世。那些未刊行的，则有《滇行日录》三卷，《征缅纪闻》三卷，《蜀徼纪闻》四卷，《属车杂志》二卷，《豫章行程记》一卷，《商洛行程记》一卷，《重游滇诏纪程》一卷，《雪鸿再录》二卷，《使楚丛谈》一卷，《台怀随笔》一卷，《青浦诗传》三十六卷，《天下书院志》十卷。那些未成书的，则有《群经楬橥》《五代史注楬橥》《取周礼职金注》。现在书籍有所标识，称为“楬橥”的意思，大概是以汉学为标识，而专门攻讦汉学者的，都藏在家中。藩跟随先生学习将近三十年，论学谈艺，多蒙鉴许。后来先生因袁枚以诗闻名江浙，从游者如骛如蚁，于是痛骂简斋，隐然树立敌人。相比轻清魔，提倡风雅，以三唐为宗，而江浙李赤之类，以至于吏胥之子、负贩之人，能用韵不失黏者，都在门下。嘉庆四年，藩从京师南还，到武林，在万松书院拜见先生，从容说道：“明时湛甘泉，富商大贾多从之讲学，识者非之。今先生以五七言诗争立门户，而门下士皆不通经史、粗知文义者，一经盼饰，自命通儒，何补于人心学术哉？且昔年先生谓笥河师太邱道广，藩谓今日殆有甚焉。”默然不答。是时依草附木之辈，闻予言大怒，造谤语构怨，几乎削去著录之籍。然而藩终不忍背师立异也。
先生弟子中，以经术称者三人：开化戴君敦元，字金溪，乾隆癸卯举人，庚戌中式进士，癸丑殿试授庶吉士，今官刑部郎中；会稽王君绍兰，字畹馨，癸丑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二君博通经传，为当代闻人。袁上舍廷梼，字又恺，一字寿阶，吴县人也。明六俊之后，为吴下望族，饶于资，筑小园于枫江，有水石之胜。又得先世所藏五砚，为楼弆之。蓄书万卷，皆宋椠元刻秘籍、精钞，以及法书名画、金石碑版，贮于五砚楼中。又得洞庭山徐尚书健庵留植于金氏听涛阁下之红蕙，种之阶前，名其室曰「红蕙山房」。遇春秋佳日，招云闲汪布衣、墨庄胡上舍、元谨同邑钮布衣、非石顾秀才、千里戈上舍、小莲为文酒之会。时钱竹汀先生主紫阳讲席，王西沚先生、段大令懋堂、三寓公亦时相过从。袁大令枚、王兰泉先生往来吴下，皆主其家。于是四方名流，莫不拏舟过访，诗酒流连，应接不暇。寿阶性好读书，不治生产，且喜挥霍，急人之难，坐是中落，乃奔走江浙闲，岁无虚日矣。后江观察颉云延之康山宾馆。颉云为俗僧小石，构精舍于浙之西溪，属寿阶董其事。冒暑热，独步山中，得痢下疾，死于家，年四十有七。藩与寿阶少同里闬，后携家邗上，寿阶馆于康山，踪迹最密，谈论经史，有水乳之合。寿阶无书不窥，精于仇校，邃深小学。其论《大诰》叙将黜殷命云：「今尚书诸本皆无命字。」《诗豳谱正义》引此则有命字。案微子之命叙及周官叙皆云「既黜殷命」，则此必曰「将黜殷命」，二叙相应。且此叙正义云：「黜退殷君武庚之命。」又云「独言黜殷命者」，又云「且顾微子之命叙，故特言黜殷命也。」据此则正义本实有命字。近见钱少詹《唐石经考异》云：「将黜殷下本有命字，后摩改。」因取旧藏石经检视，作字之旁犹留命字，右偏之波磔。《诰》字既移第二行之末矣，而第三行之首犹有摩。未尽之诰，字具存此，摩改之明证也。其论说文解字，蘜以秋华，曰以秋华者，谓此为月令有黄华之蘜字，以别于蘜之为治墙，菊之为大菊蘧麦也。嗙司马相如说淮南宋蔡舞嗙喻也，曰淮南宋蔡舞嗙喻，七言句也。盖凡将篇之一句，李善引凡将曰：黄润纤美宜制禅。欧阳询引凡将曰：钟磬竽笙筑坎侯，皆七言也。麔麋牝者，曰宋本作牡，与尔雅合。上文曰麎牝麋，则麔不当云牝矣。液尽也，曰尽当作<律/血>，血部<律/血>气液也。小徐本、玉篇、广韵并作律者，假借通用字。今毛本作尽，误也。豕古文亥为豕，与豕同，曰汲古阁初印本篆文如此，各本皆同。说解当云：古文亥，亥为豕[小徐本如此]故字与豕同，转写讹脱耳。字与豕同者，古文豕亦作豕，见九篇豕部。此己亥与三豕之所由误也。所谓误者，己与三字之误耳。亥豕古文本同字，读书者当依文义读之。今本剜改篆体作<豕干>，则叔重云与豕同者，何解乎？著书甚多，皆未编辑。其子椎鲁，不能读父书，所有稿本散失无存矣。今记藩之所闻者，略书数语，以见梗概云。非石名树玉，吴县人家，洞庭山隐于贾，无书不读，亦深小学，着有《说文解字校录》三十卷，《说文新附考》七卷，诗文清峭拔俗，亦当代之畸士焉。
朱笥河先生
先生讳筠，字竹君，一字美叔，号笥河。其先家浙之萧山，曾祖必名，始居京师，遂为大兴人。祖登俊，湖南长阳、四川珙县知县，后官中书科中书。父文炳，大兴诸生，官陕西盩厔县知县。先生年十三，通七经；十五，作诗文，才气浩瀚，老宿见之咋舌。与弟文正公圭读书同卧起，手钞默诵，鸡鸣不已。弟兄同入泮宫。学使吕炽试以《鹏翼搏风》歌，奇其才，为之延誉。京兆尹武进蒋炳邀刘文定公纶、程文恭公景伊、钱文敏公维城、庄侍郎存与及其弟学士培，因设筵招先生及文正公饮，试以《昆田双玉》歌，诗成，诸公叹赏不绝。于是京师有竞爽之目。年二十五，乾隆癸酉中式举人，明年成进士，选庶吉士。丁丑散馆，授编修，充方略馆纂
译先生的弟子中，以经学著称的有三人：开化戴君敦元，字金溪，乾隆癸卯科举人，庚戌科进士，癸丑年殿试后被授予庶吉士，如今官任刑部郎中；会稽王君绍兰，字畹馨，癸丑科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这两位先生广博通晓经传，是当代的名人。袁上舍廷梼，字又恺，又字寿阶，是吴县人。他是明代六俊的后代，在吴地是望族，家境富裕，在枫江修建了一座小园，有山水石头的胜景。又得到祖先所收藏的五方砚台，建了一座楼来收藏它们。藏书万卷，都是宋版元刻的秘籍、精抄本，以及书法名画、金石碑版，都储存在五砚楼中。又得到洞庭山徐尚书健庵留在金氏听涛阁下的红蕙，种在台阶前，将他的书室命名为“红蕙山房”。遇到春秋美好的日子，就邀请云闲汪布衣、墨庄胡上舍、元谨同邑钮布衣、非石顾秀才、千里戈上舍、小莲举行诗文酒宴。当时钱竹汀先生主持紫阳书院的讲席，王西沚先生、段大令懋堂、三位寓公也时常往来拜访。袁大令枚、王兰泉先生往来于吴地，都住在他家。于是四方名流，无不划船前来拜访，诗酒流连，应酬接待应接不暇。寿阶生性好读书，不经营产业，而且喜欢挥霍，急于救济别人的困难，因此家道中落，于是奔走于江浙之间，一年中没有一天空闲。后来江观察颉云聘请他到康山宾馆。颉云是俗僧小石，在浙江西溪建造精舍，嘱托寿阶负责这件事。冒着暑热，独自漫步山中，得了痢疾，死在家中，享年四十七岁。藩与寿阶少年时同乡，后来藩携家搬到扬州，寿阶在康山设馆，两人踪迹最密，谈论经史，如水乳交融。寿阶没有不看的书，精于校勘，深通小学。他论述《大诰》序言中“将黜殷命”一句说：“现在《尚书》各版本都没有‘命’字。”《诗豳谱正义》引用此句则有‘命’字。查考《微子之命》序及《周官》序都说‘既黜殷命’，那么这里必定说‘将黜殷命’，两序相应。而且此序正义说：‘黜退殷君武庚之命。’又说‘独言黜殷命者’，又说‘且顾微子之命叙，故特言黜殷命也。’据此则正义原本确实有‘命’字。最近看到钱少詹《唐石经考异》说：‘将黜殷下本有命字，后来磨改。’于是取出旧藏石经检视，‘作’字旁边还留着‘命’字，右边偏旁的波磔。‘诰’字既然移到第二行的末尾了，而第三行的开头还有磨改未尽的‘诰’字，这是磨改的明显证据。他论述《说文解字》，蘜以秋华，说以秋华者，是说这是《月令》有黄华的蘜字，以区别于蘜作为治墙，菊作为大菊蘧麦。嗙司马相如说淮南宋蔡舞嗙喻也，说淮南宋蔡舞嗙喻，是七言句。大概《凡将篇》的一句，李善引《凡将》说：黄润纤美宜制禅。欧阳询引《凡将》说：钟磬竽笙筑坎侯，都是七言。麔麋牝者，说宋本作牡，与《尔雅》相合。上文说麎牝麋，那么麔不应当说牝了。液尽也，说尽应当作<律/血>，血部<律/血>气液也。小徐本、《玉篇》、《广韵》都作律，是假借通用字。现在毛本作尽，是错误的。豕古文亥为豕，与豕同，说汲古阁初印本篆文如此，各本都相同。说解应当说：古文亥，亥为豕[小徐本如此]所以字与豕同，是转写讹脱罢了。字与豕同者，古文豕也作豕，见九篇豕部。这是己亥与三豕之所以错误的原因。所谓错误，是己与三字的错误罢了。亥豕古文本同字，读书的人应当依据文义来读。现在版本剜改篆体作<豕干>，那么叔重说与豕同，怎么解释呢？著书很多，都没有编辑。他的儿子愚钝，不能读父亲的书，所有稿本散失无存了。现在记下藩所听到的，略写几句，以见梗概。非石名树玉，吴县人，家在洞庭山，隐于贾，无书不读，也深通小学，著有《说文解字校录》三十卷，《说文新附考》七卷，诗文清峭拔俗，也是当代的畸士。
朱笥河先生
先生名筠，字竹君，又字美叔，号笥河。他的祖先家在浙江萧山，曾祖必名，开始定居京师，于是成为大兴人。祖父登俊，任湖南长阳、四川珙县知县，后来官至中书科中书。父亲文炳，是大兴诸生，任陕西盩厔县知县。先生十三岁，通晓七经；十五岁，作诗文，才气浩瀚，老辈人见了都咋舌。与弟弟文正公圭读书同卧起，手抄默诵，鸡鸣也不停止。兄弟同入县学。学使吕炽用《鹏翼搏风》歌考试他，认为他的才华奇特，为他延誉。京兆尹武进蒋炳邀请刘文定公纶、程文恭公景伊、钱文敏公维城、庄侍郎存与及其弟学士培，于是设宴邀请先生及文正公饮酒，用《昆田双玉》歌考试，诗成，各位公卿叹赏不绝。于是京师有竞爽之目。二十五岁，乾隆癸酉年中举人，第二年成为进士，选庶吉士。丁丑年散馆，授编修，充方略馆纂
修官。辛巳充会试同考官，旋丁外艰，哀毁骨立。先生本无宦情，服阕后欲遍游天下名山，已乞假矣。上召见文正，询家事曰：“编修无定额，汝兄当补官，不似汝需缺也。”文正告之翰林院，取假呈归曰：“兄实无疾，恐上再诘问，不敢欺罔，强为弟起。”先生不答，既而冁然曰：“汝败我清兴矣。”是年授赞善，明年大考翰詹，御试二等，擢翰林院侍读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戊子科顺天乡试同考官。三十四年钦派协办内阁学士，批本事充。己丑会试同考官。庚寅奉命为福建乡试正考官，充辛卯会试同考官。是秋奉命视学安徽，以古学教士子，重刻许氏《说文解字》，而为之叙。叙曰：“汉汝南召陵许君慎，范蔚宗《儒林传》不详，惟曰‘五经无双许叔重’。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洨长，卒于家，作《说文解字》十四篇。本书召陵万岁里公乘许冲上书，言先帝诏侍中骑都尉贾逵修理旧文。臣父故太尉南阁祭酒慎，本从逵受古学，博问通人，考之于逵，作《说文解字》凡十五卷。慎前以诏书校书东观，教小黄门孟生李熹等，以文字未定，未奏上。今病遣臣赍诣。”阙建光元年九月己亥朔，二十日戊午，上徐锴曰：「建光元年，安帝之十五年，岁在辛酉也。」按《贾逵传》：「肃宗建初元年，诏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八年，诏诸儒各选高才生，授《左传》、《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朝夕受业黄门署。」据此知许君校书东观，教小黄门等，当在章帝之建初八年，岁在癸未也。本书许君自叙言：「粤在永元困敦之年，孟陬之月朔日甲申，次列微辞。」徐锴曰：「和帝永元十二年，岁在庚子也。」按《逵传》：「逵以永元八年，自左中郎将复为侍中、骑都尉，内备帷幄，兼领秘书近署。」据此知许君本从逵受学，其考之于逵作此事，正当逵为侍中之后四年，其后二十一年，当安帝之建光元年，岁在辛酉，君病在家，书成乃令子冲上之也。其始末略可考见如此。夫许君之为书也，一曰：世人诡更正文，乡壁虚造，不可知之书；一曰：诸生竞说字解经，諠称秦之隶书为仓颉时书；一曰：廷尉说律，至以字断法，皆不合孔氏古文，谬于史籀，恐巧说衰辞，使学者疑。于是依据宣王太史籀大篆十五篇，丞相李斯《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博学篇》、黄门侍郎扬雄《训纂篇》诸书，又杂采孔子、楚庄王、左氏、韩非、《淮南子》、司马相如、董仲舒、京房、卫宏数十家之说，然后成之。又曰：「必遵旧文而不穿凿。」又曰：「非其不知而不问。」盖其发挥六书之指，使百世之下犹可以窥见三古制作之意者，固若日月之丽天，江河之由地。其或文奥言微，不尽可解，亦必明者之有所述，师者之有所授，后学小生，区闻陬见，不得而妄议已。《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陈其大要，约有四端：一曰部分之属而不可乱，叙曰：「其建首也，立一为端，据形联系，引而申之，以究万原，毕终于亥。」是以徐锴作《系传》，有部叙二卷，本《易》叙卦传为之推。原偏旁所以相次之故，使五百四十部一字不紊。今起东既疑韵书而比类，又从字体便于检讨，实昧形声。自李焘之《五音韵谱》作，而部分纷然自乱其例矣。一曰字体之精而不可易。夫篆本异文而今同一首者，奉、奏、春、秦、泰是也。篆本同文而今异所从者，<辶从>从<廴士>、徒是也。贼之从戈则声，而改从戎；赖之从贝剌声，而改从负，半讹也。悘之为舜，壶之为壶，<囗共>之为曲，█之为爵，全讹也。以气化之气当乞，而气牵之气遂当气，于是有俗饩字。以萎饲之萎当<夕委>，而饥喂之喂当萎，于是有俗馁字。此因一字以讹数字者也。匈已从勹而又从肉，州已从川而又从水，既重其类。垔从土而又土，蜀从虫而加虫，又重其从。此并二字以讹一字者也。从者失，从滋者不滋。自隶一变之
译修官职。辛巳年，担任会试同考官，随即遭遇父亲去世，因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先生本无做官的情致，守孝期满后想要遍游天下名山，已经请求休假了。皇上召见文正，询问家中事务说：“编修一职没有固定名额，你兄长应当补授官职，不像你那样需要等待空缺。”文正将此告知翰林院，取回假呈归家说：“兄长确实没有生病，恐怕皇上再次追问，不敢欺瞒，勉强为弟弟起身任职。”先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败坏了我清雅的兴致。”这一年授任赞善，第二年翰林院和詹事府大考，御试成绩二等，提拔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担任日讲起居注官。戊子年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三十四年奉旨协办内阁学士，批阅本事务由他担任。己丑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庚寅年奉命担任福建乡试正考官，担任辛卯年会试同考官。这年秋天奉命巡视安徽学政，用古学教导士子，重新刻印许慎的《说文解字》，并为它作序。序言说：“汉代汝南召陵许慎，范晔《后汉书·儒林传》记载不详，只说‘五经无双许叔重’。担任郡功曹，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出任洨长，在家去世，撰写《说文解字》十四篇。书中记载召陵万岁里公乘许冲上书，说先帝下诏侍中骑都尉贾逵整理旧文。臣父故太尉南阁祭酒许慎，原本跟随贾逵学习古学，广泛询问通达之人，向贾逵考证，撰写《说文解字》共十五卷。许慎先前受诏在东观校书，教导小黄门孟生、李熹等人，因为文字尚未确定，没有奏呈。如今病重，派遣臣携带前往。”建光元年九月己亥初一，二十日戊午，上。徐锴说：“建光元年，是安帝十五年，岁在辛酉。”根据《贾逵传》：“肃宗建初元年，下诏贾逵进入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学。八年，下诏各位儒生各自选拔高才生，教授《左传》、《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都任命贾逵所选的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早晚在黄门署受业。”据此可知许慎在东观校书，教导小黄门等人，应当在章帝建初八年，岁在癸未。书中许慎自叙说：“在永元困敦之年，孟陬之月初一甲申，依次排列微言。”徐锴说：“和帝永元十二年，岁在庚子。”根据《贾逵传》：“贾逵在永元八年，从左中郎将复任侍中、骑都尉，在内备顾问，兼领秘书近署。”据此可知许慎原本跟随贾逵受学，他向贾逵考证撰写此书，正当贾逵任侍中之后四年，其后二十一年，应当是安帝建光元年，岁在辛酉，许慎病在家，书成后让儿子许冲呈上。其始末大致可以考证如此。许慎著书的原因，一是：世人篡改正文，凭空虚构，不可知之书；二是：诸生竞相解说字义以解经，喧称秦代的隶书是仓颉时的书；三是：廷尉解说法律，甚至凭字形断案，都不符合孔氏古文，违背史籀大篆，担心巧言衰辞，使学者疑惑。于是依据宣王太史籀大篆十五篇，丞相李斯《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博学篇》、黄门侍郎扬雄《训纂篇》等书，又杂采孔子、楚庄王、左氏、韩非、《淮南子》、司马相如、董仲舒、京房、卫宏等数十家的说法，然后完成。又说：“必须遵循旧文而不穿凿附会。”又说：“不是不知道而不问。”大概他发挥六书的旨意，使百世之后仍可以窥见上古三代制作的本意，确实像日月照耀天空，江河流经大地。那些文辞深奥、含义微妙的，不能全部理解，也必定有明白人有所阐述，老师有所传授，后学小生，见闻狭隘，不能随意妄议。《易经》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陈述其大要，约有四点：一是：部首归属不可混乱，序言说：“建立部首，以一为开端，根据形体联系，引申扩展，以探究万物本源，最终结束于亥。”因此徐锴作《系传》，有部叙两卷，本《易经》叙卦传推演而来。推究偏旁相次的缘故，使五百四十部一字不乱。现在起东既怀疑韵书而比类，又从字体便于检阅，实在不明白形声。自从李焘的《五音韵谱》出现，部首就纷纷自乱其例了。二是：字体精微不可更改。篆书原本异文而今同一首的，奉、奏、春、秦、泰是。篆书原本同文而今异所从的，<辶从>从<廴士>、徒是。贼从戈则声，却改为从戎；赖从贝剌声，却改为从负，这是半讹。悘成为舜，壶成为壶，<囗共>成为曲，█成为爵，这是全讹。以气化之气当作乞，而气牵之气遂当作气，于是有俗字饩。以萎饲之萎当作<夕委>，而饥喂之喂当作萎，于是有俗字馁。这是因一字讹变数字的。匈已从勹而又从肉，州已从川而又从水，既重复其类。垔从土而又土，蜀从虫而加虫，又重复其从。这是并二字讹变一字的。从者失，从滋者不滋。自隶书一变
楷，再变之而字体莫之辨识矣。一曰音声之原可以知。农之从晨，囱声。《玉篇》囱窗同，《考工记》匠人四旁两夹窗，窗一音匆。徐锴以为当从凶乃得声，非也。移之从禾多声，古音弋多反。《楚辞》“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徐锴以为多与移声不相近，非也。能之足似鹿，从肉乙声，古音奴来奴代反。《诗》“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徐铉等以为乙非声，疑象形，非也。摘之从手啻声，陟革反去声则陟置反，啻与啇同文，摘与适同声。《诗》“勿予祸适，稼穑匪懈”，徐铉等以为当从适省乃得声，非也。此音声之可据者也。一曰训诂之遗可以补。易其牛觢觢，一角仰也。《尔雅》皆踊觢，郭注今竖角牛也。《书》“西伯既欦黎”，欦从戈今声杀，也不当作戡，戡剌也。《诗》“深则砅砅”，从水从石履石渡水也，在彼淇厉蒙梁而言，亦此训也。得此蟗尔，黾蟗亦为鼀鼀尔，黾詹诸缟衣綼巾，綼从纟卑声，未嫁女所服，处子也。《周礼》垗五帝于四郊垗畔也为四畤界祭其中也。春秋传修涂梁溠溠荆州浸也。职方氏豫州其浸波溠。郑注《春秋传》曰：“楚子除道梁溠，则溠宜属荆州，在此非也。”阙巩之甲，巩水边石也。《论语》“小人穷斯滥矣”，滥从女，监声，过差也。《孟子》“呭呭犹沓沓”，呭呭多言也，沓沓语多沓沓也。所谓言则非先王之道也。《尔雅》“西至汃国，谓四极”，汃从水，入声，西极之水也。《广韵》“汃，府巾切，西方极远之国；又普八切，西极水名。”也不当作邠，邠，周大王国也。此训诂之可据者也。部以属之，体以别之，音以审之，训以洁之，文字之事，加诸蔑矣。后之非毁许君者，或摘其一文，或泥其一说，历代以来不量与撼，要无足论。惟近日顾氏炎武修绍绝业，学者所宗，而于是书亦有不尽然之言。窃恐瞽说附声，信近疑远，是不可以不辨。今如所举：秦从禾，以地宜禾；宋从木，为居；薛从辛，为罪；威为姑也；为女阴，殹为击声；困为故庐；普为日无色；貉之言，恶犬之字；如画狗，有曰不宜；有袖为解；衣耕，吊为人持弓；会驱禽，辱为失耕时；臾为束缚；捽抴罚为持刀骂詈；劳为火烧；门宰为罪人在屋下执事；冥为十六日月始亏；刑为刀守井。凡此诸说，皆始造文字，取用有故，必非许君之所创作。书契代远，难以强说，复不当删，是以观象阙文之训，明着于叙，岂得以剿说穿凿横暴先儒乎？至若江别泛洍舄掔已逑救各引载旆为坺，当时孔壁古文未亡，齐鲁韩三家之诗具在，众音杂陈，殊形备视，岂容废百举一，去都即鄙耶？又言别指一字以镏当刘，以絻当由，以絻当免，此说亦非。按本书之例，从某者有其部也，某声者有其字也。浏之从水，刘声；紬之从丝，由声；勉之从力，免声，具着于篇。乃知书阙有闲，传写者之过，谓别指一字以当之者谬矣。《记》曰：“今人与居，古人与稽，居不当为法古乎？”《易》曰：“是兴神物，以前民。”用用不当，为卜中乎？费誓之费，改为粊，训为恶米。按陆德明《经典释文》《曾子问》注作粊，誓粊音秘，郑君说也。童为男有罪，按《易》“丧其童仆”作童，至僮之字，《国语》“使童子备官而未之闻”，韦昭注：“僮，僮蒙不达也。”《史记·乐书》“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本书叙《尉律》“学僮十七已上亦同”，当知僮子之僮，从人，罪人为奴者，正作童也。训参为商星，乃连大书“读参商星”也。即如水部“河水出焞煌塞外泑泽，在昆仑下”之例，明参与商同为星，非参商亦不知也。其引齐之郭氏及乐浪事，古人往往随事博征，不拘拘一说也。至援《莽传》及谶记，以刘之字为酉金刀，谓许君脱其文。按刘之字从刀从金，酉声，酉古“酉酉”非“酉”也。谶记不可以正六书。《后汉书·光武纪》论：“王莽以钱文有金刀，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为
译楷，再次变化之后，字体就无人能辨识了。
其一，可以从声音的本源来知晓。
“农”字从“晨”，“囱”声。《玉篇》中“囱”与“窗”同义，《考工记》中匠人建造房屋，四周有两扇夹窗，“窗”字有一音读作“匆”。徐锴认为应当从“凶”才能得声，这是不对的。
“移”字从“禾”，“多”声，古音读作“弋多反”。《楚辞》中说：“圣人并不固执于外物，而能随着世道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搅动泥水扬起波浪呢？”徐锴认为“多”与“移”的声音不相近，这是不对的。
“能”字足部像鹿，从“肉”，“乙”声，古音读作“奴来”、“奴代”反。《诗经》中说：“那酒清亮让人快乐，各自演奏你的才能，宾客手持酒器，室内的人又斟满那康爵，以助兴你的时刻。”徐铉等人认为“乙”不是声符，怀疑是象形字，这是不对的。
“摘”字从“手”，“啻”声，读作“陟革反”，去声则读作“陟置反”，“啻”与“啇”同字，“摘”与“适”同声。《诗经》中说：“不要给予祸患，耕种收获不可懈怠。”徐铉等人认为应当从“适”的省文才能得声，这是不对的。
这些是可以作为声音依据的。
其二，可以从训诂的遗存来补充。
“觢”字，牛角向上翘起的样子。《尔雅》中说“皆踊觢”，郭璞注解说这是如今竖角的牛。
《尚书》中说“西伯既欦黎”，“欦”字从“戈”，“今”声，意为杀，不应写作“戡”，“戡”意为剌。
《诗经》中说“深则砅砅”，“砅”字从“水”从“石”，意为踩着石头渡水，在《诗经》“在彼淇厉，蒙梁”一句中，也是这个意思。
“得此蟗尔”，“黾蟗”也就是“鼀鼀”的样子，“黾詹诸”穿着缟衣綼巾，“綼”字从“纟”，“卑”声，是未出嫁女子所穿的服饰，指处女。
《周礼》中“垗五帝于四郊”，“垗”意为在边界祭祀，在四方设立畤，在中间祭祀。
《春秋传》中“修涂梁溠”，“溠”是荆州的浸水。《职方氏》中说豫州其浸水为波溠。郑玄注《春秋传》说：“楚子修路在溠水上架桥，那么溠水应当属于荆州，在这里（指豫州）是不对的。”
“阙巩之甲”，“巩”是水边的石头。
《论语》中说“小人穷斯滥矣”，“滥”字从“女”，“监”声，意为过差。
《孟子》中说“呭呭犹沓沓”，“呭呭”意为多言，“沓沓”意为言语繁多。所谓言语不符合先王之道。
《尔雅》中说“西至汃国，谓四极”，“汃”字从“水”，“入”声，是西极的水。《广韵》中说“汃，府巾切，西方极远的国家；又普八切，西极水名。”不应写作“邠”，“邠”是周朝的大王国。
这些是可以作为训诂依据的。
分部以归属，形体以区别，声音以审定，训诂以净化，文字的事情，至此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后世非难诋毁许君的人，有的摘取他一个字，有的拘泥于他一种说法，历代以来不加衡量就动摇他，总之都不值得讨论。
只有近日顾炎武先生继承绝学，是学者所尊崇的，但对于这本书也有不尽然的话。
我私下担心盲从附和，轻信近处的而怀疑远处的，这是不能不辨明的。
现在如他所举：
“秦”从“禾”，因为土地适宜种禾；
“宋”从“木”，因为居住；
“薛”从“辛”，因为罪；
“威”意为姑；
“为”意为女阴；
“殹”意为击声；
“困”意为故庐；
“普”意为日无色；
“貉”意为恶犬之字；
“画”意为画狗；
“有”意为不宜；
“袖”意为解；
“衣耕”意为吊为人持弓；
“会”意为驱禽；
“辱”意为失耕时；
“臾”意为束缚；
“捽抴罚”意为持刀骂詈；
“劳”意为火烧；
“门宰”意为罪人在屋下执事；
“冥”意为十六日月始亏；
“刑”意为刀守井。
凡是这些说法，都是造字之初，取用有缘故，必定不是许君所创作的。
书契年代久远，难以强行解说，又不应删去，所以“观象阙文”的训释，在序中明确记载，怎么能用抄袭穿凿的说法来横行霸道于先儒之上呢？
至于说“江别泛洍舄掔已逑救各引载旆为坺”，当时孔壁古文尚未亡佚，齐鲁韩三家之诗都在，众音杂陈，各种字形具备，怎么能废弃百家而只举一家，去掉都城而只取鄙野呢？
又说“别指一字以镏当刘，以絻当由，以絻当免”，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
查本书的体例，从某部首的有其部，某声的有其字。
“浏”从“水”，“刘”声；
“紬”从“丝”，“由”声；
“勉”从“力”，“免”声，都明确记载在篇中。
由此可知书中有缺漏，是传抄者的过错，说另指一字来代替是错误的。
《礼记》说：“今人与居，古人与稽，居不当为法古乎？”
《易经》说：“是兴神物，以前民。”用用不当，为卜中乎？
“费誓”之“费”，改为“粊”，训为恶米。
查陆德明《经典释文》《曾子问》注作“粊”，誓粊音秘，是郑君的说法。
“童”意为男有罪，查《易经》“丧其童仆”作“童”，至于“僮”字，《国语》“使童子备官而未之闻”，韦昭注：“僮，僮蒙不达也。”
《史记·乐书》“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本书叙《尉律》“学僮十七已上亦同”，应当知道“僮子”之“僮”，从“人”，罪人为奴者，正作“童”也。
训“参”为商星，乃是连大书“读参商星”也。
就像水部“河水出焞煌塞外泑泽，在昆仑下”的例子，明确参与商同为星，如果不了解参商也就不知道了。
他引用齐地郭氏及乐浪之事，古人往往随事广泛征引，不拘泥于一说。
至于援引《莽传》及谶记，以“刘”字为酉金刀，说许君脱去其文。
查“刘”字从“刀”从“金”，“酉”声，“酉”古字“酉酉”非“酉”也。
谶记不可以正六书。
《后汉书·光武纪》论：“王莽以钱文有金刀，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为
白水真人，于篆‘货’或近真人，‘泉’岂得为白水耶？”《五行志》：“献帝初僮谣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以“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按“重”字从壬东声，非“千里草”早字为日在甲上，非“十日卜”，又可据以为证乎？又援魏太和初，公卿奏“于文文武为斌”，古未尝无“斌”字。按“彬”从彡从林，为文质备，“文武”之字，经典阙如，不知所从，无以下笔。徐铉列之俗书，是也。又可据魏以疑汉乎？凡顾氏所说，皆不足以为许君病，辄附疏之。用诏学者，时上诏求遗书，先生上言：“伏见皇上稽古右文，勤求坟典，请访天下遗书，以广艺文之阙。而前明《永乐大典》中古书有仅存，宜选择写入于著录。又请立校书之官，参考得失，并令各州县所有钟鼎碑碣，悉拓进呈，俾资甄录。”奏入，上嘉之，下军机大臣议行。乃命纂辑《四库全书》，于《永乐大典》中采辑逸书五百余部，次第刊布流传海内，实先生启之也。又奏请仿汉熹平、唐开成故事，择儒臣校正十三经文字，勒石太学。奉旨候朕缓缓酌办。其秋以某生欠。考事部议甚严，得旨，朱筠学问尚优，加恩授编修，在四库全书处行走，又命总办《日下旧闻》纂修事。是时金坛掌院为总裁，又直军机，凡馆书稿本披核辨析，苦往覆之烦，欲先生就见，而先生执翰林故事，总裁纂修相见于馆，无往见礼。先生友某公强先生见之，先生持论侃直，不稍下，金坛憾之。闲为上言朱筠纂修不勤，上曰：“命蒋赐棨趣之，而不之罪焉。”己亥八月，特旨命先生督学褔建。至闽，以经学六书训士，口讲指画，无倦容。有某生为摄令，某坐以杀人，锻炼成狱，发其奸，雪某生冤，闽中士人至今称道之。任满回京，卒于家，年五十有二。先生博闻宏览，于学无所不通，说经宗汉儒，不取宋元诸家之说。十七史、涑水、《通鉴》诸书，皆考其是非，证其同异，泛滥诸子百家而不为异说所惑。古文以班马为法，而参以韩苏，诗歌出入唐宋，不名一家。先生之学，可谓地负海涵，渊渟岳峙矣。先生性爱山水，探黄山、武夷之胜，峭壁巉岩，不通樵径，攀藤附葛，必登其巅，题名镌石而下。性又喜饮，至连举数十觥不乱，拇战分曹，杂以谐笑，每酒酣耳热时，议论天下事，自比李元礼、范孟博，激扬清浊，分别邪正，慷慨激昂，闻者悚然。屡主文柄，搜罗英俊，如大理寺卿陆锡熊，吏部主事程晋芳，礼部郎中任大椿，皆所取士也。戴编修震，汪明经中，皆兀傲不群，好雌黄人物，在先生幕中，独于先生无闲言。阳湖孙观察星衍，为诸生时，以不见先生为恨，属同邑洪君稚存为绍，愿遥执弟子礼。天下士仰慕丰采，望风景附有如此。先生提唱风雅，振拔单寒，虽后生小子一善行及诗文之可喜者，为人称道不绝口。饥者食之，寒者衣之，有广厦千间之概，是以天下才人学士从之者如归。市所居之室，名曰“椒花吟舫”，乱草不除，杂花满径，聚书数万卷，碑版文字千卷，终年吟啸其中，足。不诣权贵门，惟与好友及门弟子考古讲学，酾酒尽醉而已。藩年十六，即受知于先生。每酒阑灯灺时，尝谓藩曰：「吾侪当以乐死，功名利钝，何足介意哉！」先生之襟期磊落，萧然远矣。子二：长锡卣，府学生；次锡庚，字少白，乾隆戊申科举人，候选直隶州，缘事罢官。读书好古，精于《左氏春秋》，能世其学。弟子以通经著者：兴化任大椿，龙溪李威，阳湖洪亮吉，孙星衍，偃师武亿，全椒吴鼒。李威字畏吾，深于六书之学，着有《说文解字定本》十五卷，戊戌进士，今官广东廉州府知府。孙星衍字伯渊，读书破万卷，训诂、舆地及阴阳五行之学，靡不贯串，乾隆丙午举人，丁未以第二人及第，今官山东粮道。吴鼒字山尊，淹通经史，凡学术之异同，论说之是非，一见即能分黑白，辨昭聋也，乾隆壬子举人，嘉庆己未进士，今官翰林院侍读学士。任君大椿别见。
译白水真人，在篆书中‘货’字或许接近真人，‘泉’字怎么能说是白水呢？”《五行志》记载：“汉献帝初年童谣说：‘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将“千里草”拆为董字，“十日卜”拆为卓字。查考“重”字由壬和东组成，并非“千里草”；“早”字是日在甲上，并非“十日卜”，这又可以作为证据吗？又引用魏太和初年，公卿奏称“于文文武为斌”，古代并非没有“斌”字。查考“彬”字由彡和林组成，意为文质兼备，“文武”组合的字，经典中未曾出现，不知依据什么，无法下笔。徐铉将其列为俗字，是正确的。又可以用魏代的事例来怀疑汉代吗？凡是顾氏所说的，都不足以成为许慎的过失，我特意附注疏解如下。
当时皇上诏令寻求遗书，先生上言：“我见皇上稽考古制，崇尚文治，勤奋寻求典籍，请求访求天下遗书，以弥补艺文的缺失。而前朝《永乐大典》中有些古书仅存于此，应当选择录入著录。又请求设立校书官，参考得失，并命令各州县所有的钟鼎碑碣，全部拓印进呈，以供甄别收录。”奏章呈入，皇上嘉奖他，下达军机大臣议定施行。于是命令编纂《四库全书》，从《永乐大典》中采辑佚书五百多部，依次刊印流传海内外，实际上是先生开启的。又奏请仿照汉熹平、唐开成的旧例，选择儒臣校正十三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奉旨等候朕慢慢斟酌办理。那年秋天因某生欠考之事，吏部议处甚严，得到旨意，朱筠学问尚优，加恩授予编修，在四库全书处行走，又命令总办《日下旧闻》的纂修事务。此时金坛人掌院担任总裁，又直军机，凡是馆内书稿本披阅核析，苦于往返繁琐，想要先生去拜见，而先生坚持翰林旧例，总裁与纂修相见应在馆内，没有前往拜见的礼节。先生的朋友某公强迫先生去拜见，先生持论刚直，毫不退让，金坛人对此怀恨。闲时向上言说朱筠纂修不勤，皇上说：“命令蒋赐棨催促他，而不加罪。”己亥年八月，特旨命令先生督学福建。到了福建，以经学六书训导士子，口讲指画，没有疲倦的神色。有某生代理县令，某因杀人罪被定罪，严刑逼供成狱，先生揭发其奸情，洗雪了某生的冤屈，福建士人至今称道他。任期届满回京，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先生博闻强识，于学问无所不通，解说经书宗奉汉儒，不取宋元诸家的说法。十七史、《资治通鉴》等书，都考辨其是非，证明其同异，广泛涉猎诸子百家而不被异说所迷惑。古文以班固、司马迁为法度，而参酌韩愈、苏轼，诗歌出入唐宋，不专宗一家。先生的学问，可谓地负海涵，渊渟岳峙。先生生性喜爱山水，探寻黄山、武夷山的胜景，峭壁巉岩，不通樵夫小径，攀藤附葛，一定要登上顶峰，题名刻石而后下。生性又喜欢饮酒，直到连举数十杯酒也不乱，划拳分曹，夹杂诙谐笑语，每当酒酣耳热时，议论天下大事，自比李元礼、范孟博，激扬清浊，分别邪正，慷慨激昂，听者悚然。多次主持文柄，搜罗英俊，如大理寺卿陆锡熊，吏部主事程晋芳，礼部郎中任大椿，都是他所录取的士子。戴编修震，汪明经中，都兀傲不群，喜好品评人物，在先生幕中，唯独对先生没有闲言。阳湖孙观察星衍，为诸生时，以不见先生为恨，嘱托同邑洪君稚存介绍，愿意遥执弟子礼。天下士人仰慕其风采，望风依附的有如此之多。先生提倡风雅，提拔寒门，即使是后生小子有一善行及诗文可喜者，也为人称道不绝口。饥者食之，寒者衣之，有广厦千间的气概，因此天下才人学士跟随他如同回家。在市中购买居所，名为“椒花吟舫”，乱草不除，杂花满径，聚书数万卷，碑版文字千卷，终年吟啸其中，足矣。不诣权贵之门，只与好友及门弟子考古讲学，斟酒尽醉而已。
藩十六岁，即受知于先生。每当酒阑灯灭时，先生常对藩说：“我们应当以乐死，功名利禄，何足介意呢！”先生的襟怀磊落，萧然远矣。儿子二人：长子锡卣，府学生；次子锡庚，字少白，乾隆戊申科举人，候选直隶州，因事罢官。读书好古，精于《左氏春秋》，能继承其学。弟子中以通经著称的有：兴化任大椿，龙溪李威，阳湖洪亮吉，孙星衍，偃师武亿，全椒吴鼒。李威字畏吾，深于六书之学，著有《说文解字定本》十五卷，戊戌进士，现任广东廉州府知府。孙星衍字伯渊，读书破万卷，训诂、舆地及阴阳五行之学，无不贯通，乾隆丙午举人，丁未以第二人及第，现任山东粮道。吴鼒字山尊，淹通经史，凡学术之异同，论说之是非，一见即能分黑白，辨昭聋也，乾隆壬子举人，嘉庆己未进士，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任君大椿另见。
武亿
武亿字虚谷，先世由怀庆军籍迁偃。师父绍周，雍正癸卯进士，官至吏部郎中。少喜读书，年十七丧父，十九母孟生母郭皆逝。时伊洛溢，庐舍毁圮，架席处洿泥中，诵读不辍。斯朽木焚火以御寒，斧伤指及足，流血殷地，终不废读也。年二十二入学，乾隆庚寅举乡试，庚子会试中式，赐同进士出身，以知县用。辛亥选山东博山县，讼无留牍。祷雨即降，有人贿以二千金者，曰：“汝不闻雷声乎？我惧雷击我也。”暇日召耆老，问土俗利病，革除民供煤炭及馈里马草豆诸秕政。博山民煮糯米汁为土玻璃，作钗珥、瓶盎、灯球，鬻于市，及妇孺嬉戏之物，不足以供玩好之式。乾隆中叶，有好事者为山东巡抚取以入土贡，遂为例，每岁按额征之，民苦其扰，乃为民请于大吏，力白其害，遂不入贡。创范泉书院，立程课教诸生，亲往讲学，励以读书立品，为善士。君承笥河先生之学，痛诋二氏，乃檄合邑僧尼至署，谕以佛为异端，害人心，坏风俗，演傅奕、韩愈之言，反复譬喻。僧尼虽不解其说，然感其诚，皆蓄发还俗。于是入其境者，第闻弦歌之声，不闻梵呗之音矣。乾隆壬子，大学士和珅兼步军统领，闻妄人言山东反贼王伦未死，密遣番役四出踪迹之。于是副头目杜成德、曹君锡等十一人，横行州县，至博山宿逆旅，饮博手，持铁尺，指挥如意，莫敢谁何。君率役往收之，成德等持器械拒捕，役不敢前。君手扑之仆，缚以归。成德尚倔强不服，出牌掷于堂上，瞋目大呼曰：“吾等奉提督府牌缉要犯，汝何官敢问？我邪立而不跪。”命役挝其胫，始伏地，乃杖之曰：“牌役二名，此十一人为谁？且牌文明言所至报有司协缉，汝来三日不谒见，是不奉法。吾通揭汝等骚扰状，奈我何！”成德等始惧，咸叩首求去。其事喧传省中，小人皆谓武卤莽祸叵测，将累上官。时山东巡抚吉庆畏势阘茸闻此言，即发员络绎于道，访问虚实。有府佐刘大经者，与君不相能，驾说于大府前。吉庆以滥责无罪，直书其事劾之。和珅笑曰：“是暴吾役之不谨，而阴为武令地也。”封还其疏，吉庆望风承旨，易以任性行杖，空言入奏，报罢。县民闻令去，扶老携幼数千人，走省中见大府，叩首乞留：“我好官！”吉庆曰：“归无哗，还汝好知县。”吉庆知不容于舆论，而忸于权势，会将入觐，乃挈君至都下，为谋捐复。和珅总吏部事，驳之，其事遂寝。乃请主东昌启文书院讲席，以塞众口也。后故人秀水王复为偃师令，遂归与复商榷政事，暇时考校古书，相得甚欢，不复作出山之计。嘉庆四年，天子亲政，和珅伏辜，诏各举所知，废员可起用者，有以博山事闻，敕吏部将原任山东博山县知县武亿行文豫省巡抚，咨部引见，并将革职原案查奏。十一月二十九日事也，而君先一月死矣，得年五十有五。君生而状貌魁梧，有兼人之力，兼人之量，生平深于经史，七经注疏，三史涑水通鉴，皆能闇诵。所著书有《经读考异》《义证》《偃师金石记》《校定五经异义》《驳异义补遗》《箴膏肓》《起废疾》《发墨守郑志》等书，与童君二树名钰者同修《偃师县志》。童君好收藏碑版，君考订秦汉以来金石文字，童君服其精审，于是酷嗜翠墨，游历所至，如嵩山、泰岱，遇有石刻，扪苔剔藓，尽心摸拓，或不能施毡椎者，必手录一本。偃师杏园庄去所居四十余里，民家掘井得晋刘韬墓志，长二尺有余，重几百斤，君肩之以归。性善哭，馆笥河师家。除夕，师谓君曰：“客中度岁，何以破岑寂？”君曰：“但求醉饱而已。”乃遗以二彘肩，一鸡，一鹜，蒙古酒一斗，及汤饼丕饦诸物。君闭户恣啖，食尽酒倾，至晚，师曰：“醉饱矣，更有他求乎？”对曰：“哭。”师亦曰：“哭。”乃放声大恸，比邻惊问，笥河师大笑而去。庚子年，阳湖洪亮吉稚存、黄景仁仲则流寓日。下贫不能归，偕饮于天桥酒楼，遇君招之入席。尽数盏后，忽左右顾盼，哭声大作。楼中饮酒者骇而散去。
译武亿，字虚谷，祖先从怀庆军籍迁居偃师。他的师父是武绍周，雍正癸卯年进士，官至吏部郎中。武亿年少时喜爱读书，十七岁丧父，十九岁时母亲孟氏和祖母郭氏都去世了。当时伊水、洛水泛滥，房屋被毁，他架起席子住在污浊的泥水中，诵读不停。用朽木烧火抵御寒冷，斧头伤了指头和脚，血流遍地，最终也没有废弃读书。二十二岁进入县学，乾隆庚寅年考中乡试，庚子年会试考中，赐同进士出身，以知县任用。辛亥年选任山东博山县知县，诉讼案件没有积压。祈祷降雨立刻降下，有人用两千两银子贿赂他，他说：“你没听到雷声吗？我害怕雷击死我。”空闲时召集乡间长老，询问当地风俗的利弊，革除了百姓供应煤炭以及馈赠里正马匹草豆等各种弊政。博山百姓煮糯米汁制作土玻璃，做成钗珥、瓶盎、灯球，在市场上出售，以及妇女儿童嬉戏的物品，不足以供给玩赏之需。乾隆中期，有好事的人为山东巡抚取来作为土贡，于是成为惯例，每年按定额征收，百姓苦于其骚扰，于是武亿替百姓向大吏请求，极力陈述其危害，于是不再入贡。创办范泉书院，设立课程教导学生，亲自前往讲学，勉励他们读书立品，成为善良之士。武亿继承笥河先生的学问，痛斥佛道二教，于是发文召集全县僧尼到官署，晓谕他们佛教是异端，危害人心，败坏风俗，阐述傅奕、韩愈的言论，反复比喻。僧尼虽然不理解他的说法，但被他的诚意感动，都蓄发还俗。于是进入博山境内的人，只听到弦歌之声，听不到梵呗之音了。乾隆壬子年，大学士和珅兼任步军统领，听信妄人传言山东反贼王伦未死，秘密派遣番役四处追踪。于是副头目杜成德、曹君锡等十一人，横行州县，到博山住在旅店，赌博喝酒，手持铁尺，指挥如意，没有人敢质问。武亿率领差役前往逮捕他们，杜成德等人持器械抗拒抓捕，差役不敢上前。武亿亲手将他们打倒，捆绑带回。杜成德尚且倔强不服，拿出令牌扔在堂上，瞪眼大声说：“我们奉提督府令牌缉捕要犯，你是什么官敢过问？我邪立而不跪。”武亿命令差役击打他的小腿，他才伏地，于是杖责他说：“令牌上的差役只有两名，这十一人是谁？而且令牌文明言所到之处报告有司协助缉捕，你们来三天不谒见，是不奉法。我通揭你们骚扰的状子，能把我怎么样！”杜成德等人才害怕，都磕头请求离去。这件事在省内喧传，小人皆说武亿卤莽，祸患不可预测，将连累上官。当时山东巡抚吉庆畏惧权势，怯懦无能，听到这些话，就派遣人员络绎不绝在路上，访问虚实。有府佐刘大经，与武亿不和，在大府面前进谗言。吉庆以滥责无罪为由，直书其事弹劾他。和珅笑着说：“这是暴露我的差役不谨慎，而暗中为武令开脱。”封还他的奏疏，吉庆望风承旨，改为以任性行杖，空言入奏，报告罢免。县民听说县令离去，扶老携幼数千人，跑到省城见大府，磕头请求挽留：“他是好官！”吉庆说：“回去不要喧哗，还你们好知县。”吉庆知道舆论不容，而屈从于权势，将要入京朝见，于是带着武亿到京城，为他谋划捐官复职。和珅总管吏部事务，驳回了请求，此事于是搁置。武亿于是请求主持东昌启文书院的讲席，以堵住众人的口。后来故人秀水王复担任偃师令，武亿于是回去与王复商议政事，闲暇时考校古书，相处甚欢，不再有出山做官的打算。嘉庆四年，天子亲政，和珅伏法，诏令各举所知，废员可起用者，有人将博山的事上报，敕令吏部将原任山东博山县知县武亿行文豫省巡抚，咨部引见，并将革职原案查奏。这是十一月二十九日的事，而武亿先一个月死了，享年五十五岁。武亿生来相貌魁梧，有超常的力量，超常的气量，生平深通经史，七经注疏，三史、涑水通鉴，都能背诵。所著书有《经读考异》《义证》《偃师金石记》《校定五经异义》《驳异义补遗》《箴膏肓》《起废疾》《发墨守郑志》等书，与童君二树名钰者同修《偃师县志》。童君喜好收藏碑版，武亿考订秦汉以来的金石文字，童君佩服他的精审，于是酷爱翠墨，游历所到之处，如嵩山、泰山，遇到石刻，抚摸苔藓，尽心摸拓，或不能施毡椎的，必手录一本。偃师杏园庄距离住所四十多里，百姓家掘井得到晋刘韬墓志，长二尺有余，重几百斤，武亿肩扛回家。他性情善于哭，在笥河师家做馆。除夕，师父对他说：“客中度岁，何以破岑寂？”他说：“只求醉饱而已。”于是赠送他两个猪肩，一只鸡，一只鸭，蒙古酒一斗，以及汤饼丕饦等物。他闭门尽情吃喝，吃尽酒倾，到晚上，师父说：“醉饱了，还有别的请求吗？”回答说：“哭。”师父也说：“哭。”于是放声大哭，邻居惊问，笥河师大笑而去。庚子年，阳湖洪亮吉稚存、黄景仁仲则流寓此地。下贫不能归，在天桥酒楼一起喝酒，遇到武亿招他们入席。喝完几杯后，忽然左右顾盼，哭声大作。楼中饮酒的人骇然散去。
藩尝叩之曰：“何为如此？”曰：“予幸叨一第，而稚存、仲则寥落不偶，一动念不觉涕泣随之矣。”藩戏之曰：“君乃今日之唐衢也。”藩与君交垂二十年，核君行事，不愧循吏。古人云：“以经术饰吏事，不通经术而能为循吏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译藩曾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回答说：“我有幸考中进士，而稚存、仲则却穷困潦倒、怀才不遇，一想到他们，不知不觉眼泪就跟着流下来了。”藩开玩笑说：“您就是今天的唐衢啊。”藩与这位君子交往将近二十年，考察他的行为事迹，不愧是一位守法尽职的好官。古人说：“用经学来辅助政务，不通经学却能成为好官的，或许有这样的人，但我没见过。”
洪亮吉[张惠言 臧琳]
洪亮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先世居歙县，祖公采赘于武进赵氏，至君籍阳湖。生六岁而孤，依外家读书，颖悟异常。儿晚自塾归，母氏篝灯课读，机声轧轧，与书声相闲不断。年十八，祖妣赵及祖相继下世，君承重，水浆不入口，杖而后起。二十四岁入学，为附生。与同邑黄秀才景仁为诗歌相唱和，有时誉人目为“洪黄”。后谒安徽学使笥河先生，受业为弟子。先生延之校文时，幕下士多通儒：戴编修震，邵学士晋涵，王观察念孙，汪明经中，皆通古义。乃立志穷经，家居与孙君星衍相观摩学，益进。时人又目为“孙洪”。乾隆三十九年甲午科中本省乡试副榜。四十一年母猝病卒，时在浙江学使王文端公杰幕中，得病耗驰归里门。有以死告者，大恸，失足落水，遇汲者救苏。既以不得视含敛为终天之恨，遂绝粒。或喻以毁不灭性，始啜粥。居苫枕块，不入内，不饮酒食肉。里中称为孝子。四十五年庚子科中式顺天举人。五十五年庚戌石韫玉榜，以第二人及第，授编修，充国史馆纂修官。明年又充石经收掌详覆官藩。是时馆总裁王文端公第君手定条例，属藩呈之公。是其说彭文勤主其事，以为不然，文端不能与之争也。后文勤自作凡例，文端命藩勘定，驳其秕谬者数十条，文勤大怒，谓藩与君互相标榜。嗟乎，直道之不行也久矣。五十七年壬子科充顺天乡试同考官，即拜贵州学政之命。黔省僻远，无书籍，为购经史、通典、文选诸书，置各府书院。黔人争知好古，君之教也。奏陈《灏礼记注》，乃臆说空言，绝无师法，宜易郑玄注以试士，格于部议不行。嘉庆元年充咸安宫总裁，在上书房行走三年。正月大考翰詹时，教匪充斥，题为《征邪教疏》，君指陈时事，直书无隐。又在师友前论时事，扼腕叹息，皆以为狂。君知不容于时，适弟蔼吉卒于家，以古人有期功去官。者乃引疾归。今上亲政，修高宗纯皇帝实录。朱文正公圭荐君复赴都，与修实录。教习庶吉士，与同馆议论不合，将乞假归矣。念今上大开言路，而陈奏者皆无经国之计。身居翰林，又无奏事之责，因陈时政数千言。谓故福郡王所过繁费，州县供亿致虚藏帑。故相和珅擅权时，达官清选，或执贽门下，或屈膝求擢。罗列中外官罔上负国者四十余人。作书上成亲王及朱文正、刘相国权之，进呈御览。有旨革职审拟，对簿时词色不挠。王大臣等拟以大不敬律，置重辟。有旨减死，发伊犁。武进赵君怀玉入诏狱慰之。君曰：“昨日念念在西市，今日念念在玉门关矣。”次日赵君送至广宁门外，握手黯然而君神气自若。将抵戍所，某将军妄测圣意，奏请俟君至毙以法。先发后闻，有旨申饬，不行。五年四月，京师亢旱。上因久不雨，减释军流。不雨，朱文正奏称安南黎氏二臣忠于其主，而久系狱中，请释之。又不雨，上乃念君以直言获罪，立予释回。是日甘霖大沛，御制得雨诗纪其事。又制导言纳谏论，言亮吉原书无违碍之句，有爱君之诚实足启沃朕心，并将其书装潢成卷，常置座右，以作良规，以劝言事者毋因亮吉获咎，钳口不敢复言。君以六年归里，虽蒙编管，而江左名流过君讲学问字者无虚日。十二年常州旱，有司勘不成灾，饥民剥树皮以食。君请当事率绅士捐资赈济，所活饥民数十万，邑人至今称颂不衰。十四年五月十二日以疾终，得年六十有四。君性伉直，疾恶如仇，自谓不能容物。生平好学，尝举荀子语为人戒。有暇日，所以穷日著书，老而不倦。深嫉浮屠氏之说，诗文中未尝用彼教语。譔着行于世者：《左传诂》二十卷，《公羊谷梁古义》二卷，《汉魏音》四卷，《比雅》十二卷，《六书转注录》八卷，《弟子职笺释》一卷，《补三国晋书地理志》《十六国疆域记》《乾隆府》厅州县志诗文集若干卷。君在毕尚书沅幕中，最久预修宋元资治通鉴，修陕西河南各州县志，是以深于史学，而尤精地理沿革。所在嘉庆四年，藩遇君于宣城，论说文解
译洪亮吉，字君直，又字稚存。他的祖先居住在歙县，祖父洪公采入赘给武进赵家，因此洪亮吉的籍贯是阳湖。他六岁时父亲去世，依靠外祖父家读书，聪明领悟力远超常人。傍晚从私塾回家，母亲点着灯笼督促他读书，织布机的轧轧声与读书声交替不断。十八岁时，祖母赵氏和祖父相继去世，洪亮吉作为承重孙，滴水不进，拄着拐杖才能起身。二十四岁进入学校，成为附生。他与同县秀才黄景仁以诗歌互相唱和，当时有人称他们为“洪黄”。后来他拜见安徽学政笥河先生，拜其为师。先生邀请他校勘文章时，幕府中的士人多是通儒：戴震、邵晋涵、王念孙、汪中，都通晓古义。于是洪亮吉立志穷究经学，在家与孙星衍互相切磋学问，进步更大。当时的人又称他们为“孙洪”。乾隆三十九年甲午科，他考中本省乡试副榜。四十一年，母亲突然病故，当时他在浙江学政王文端公王杰的幕府中，得知病故的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回家乡。有人告诉他死讯，他悲痛大哭，失足落入水中，被打水的人救起才苏醒。因为没能亲眼看到母亲入殓成为终身的遗憾，于是绝食。有人劝他毁伤身体不能灭绝性命，他才喝粥。他住在草席上，枕着土块，不进入内室，不喝酒吃肉。乡里人称他为孝子。四十五年庚子科，他考中顺天举人。五十五年庚戌科，在石韫玉榜下，他以第二名及第，被授予编修，担任国史馆纂修官。第二年又担任石经收掌详覆官。当时馆总裁王文端公让洪亮吉手定条例，嘱咐藩呈给王文端公。彭文勤主持此事，认为不对，王文端公不能与他争辩。后来彭文勤自己撰写凡例，王文端公让藩勘定，驳斥其中数十条荒谬之处，彭文勤大怒，说藩与洪亮吉互相标榜。唉，正直之道不能施行已经很久了。五十七年壬子科，他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随即接受贵州学政的任命。贵州偏远，没有书籍，他购买经史、通典、文选等书，放置在各府书院。贵州人争相喜好古学，这是洪亮吉教导的结果。他上奏陈述《灏礼记注》是主观臆断的空话，完全没有师承法度，应该改用郑玄注来考试士子，因受到部议阻碍而没有实行。嘉庆元年，他担任咸安宫总裁，在上书房任职三年。正月大考翰林和詹事时，教匪充斥，考题是《征邪教疏》，洪亮吉指陈时事，直言不讳。又在师友面前谈论时事，扼腕叹息，大家都认为他疯狂。洪亮吉知道不被时世所容，恰逢弟弟洪蔼吉在家去世，按照古人有期功丧要去官的规矩，于是称病回家。当今皇上亲政，修撰高宗纯皇帝实录。朱文正公朱圭推荐洪亮吉再次赴京，参与修撰实录。他教习庶吉士，与同馆的人议论不合，将要请假回家。想到当今皇上大开言路，而上奏的人都没有治理国家的计策。自己身在翰林，又没有奏事的职责，于是陈述时政数千言。说故福郡王所过之处繁费，州县供应导致国库空虚。故相和珅擅权时，高官清选，有的拿着礼物拜入门下，有的屈膝请求提拔。罗列中外欺君负国的官员四十多人。写书信给成亲王及朱文正、刘相国权之，进呈御览。有旨意革职审拟，对簿公堂时言辞神色不屈服。王大臣等拟以大不敬的律法，判处死刑。有旨意减死，发配伊犁。武进赵怀玉入诏狱安慰他。洪亮吉说：“昨天念念在西市，今天念念在玉门关了。”第二天赵怀玉送他到广宁门外，握手黯然，但洪亮吉神态自若。将到达戍所时，某将军妄测圣意，奏请等洪亮吉到达后依法处死。先发后闻，有旨意申饬，没有执行。五年四月，京师大旱。皇上因为久不下雨，减释军流。仍然不下雨，朱文正上奏称安南黎氏二臣忠于其主，而长期被关在狱中，请求释放他们。还是不下雨，皇上于是想到洪亮吉因直言获罪，立即予以释放。这天甘霖大沛，皇上作得雨诗记录此事。又作导言纳谏论，说洪亮吉原书没有违碍之句，有爱君的诚实足以启发开导我的心，并将他的书装潢成卷，常放在座右，作为良规，以劝告言事的人不要因为洪亮吉获咎，闭口不敢再言。洪亮吉于六年回到家乡，虽然被编管，但江左名流过他讲学问字的人没有一天间断。十二年常州旱灾，有关部门勘验不成灾，饥民剥树皮吃。洪亮吉请求当事者率领绅士捐资赈济，所救活的饥民数十万，邑人至今称颂不衰。十四年五月十二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洪亮吉性格刚直，疾恶如仇，自认为不能容物。生平好学，常举荀子的话作为别人的警戒。有空闲时间，就终日著书，老而不倦。深嫉佛教之说，诗文中未曾使用佛教用语。撰著行于世者：《左传诂》二十卷，《公羊谷梁古义》二卷，《汉魏音》四卷，《比雅》十二卷，《六书转注录》八卷，《弟子职笺释》一卷，《补三国晋书地理志》《十六国疆域记》《乾隆府厅州县志》诗文集若干卷。洪亮吉在毕尚书沅幕中，最久预修宋元资治通鉴，修陕西河南各州县志，因此深于史学，而尤精地理沿革。所在嘉庆四年，藩遇洪亮吉于宣城，论说文解
字五龙六甲之说，及冕旒字不合。君出示所作古文，藩又指摘其用事讹舛。君龂龂强辩，藩曰：“君如梁武之护前矣。”君愠见于色。因藩谈次，偶及舆县，君云在江都。藩据文选注赤岸山之证，当在六合。藩又谓太平寰宇记邓艾石鳖城白水陂事不见于史而已，并未言无此事也。君忽寓书于藩，谓舆县实在江都，而邓艾事乐史本之元和郡县志，岂可疑为无此事者？洒洒千言，反复辨论。藩不答一字，恐激君之怒耳。岂知益增其怒，遂不复相见矣。今作君传，潸然泪下，自悔卤莽，致伤友道，能不悲哉？
译关于“五龙六甲”字样的说法，以及冕旒上的字与古制不合。您拿出所写的古文给我看，我又指摘其中用典的错误和谬误。您争辩不休，我说道：“您就像梁武帝那样固执己见、护短了。”您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因为我在谈话中，偶然提到舆县，您说在江都。我依据《文选》注中关于赤岸山的考证，认为应当在六合。我又说《太平寰宇记》中记载的邓艾石鳖城、白水陂之事，只是不见于正史罢了，并没有说没有这件事。您忽然写信给我，说舆县确实在江都，而邓艾之事是乐史根据《元和郡县志》记载的，怎么可以怀疑没有这件事呢？洋洋洒洒上千字，反复辩论。我不回一个字，是怕激怒您。哪里知道反而增加了您的怒气，于是我们就不再相见了。现在为您写传记，我潸然泪下，自悔行事卤莽，伤害了朋友的情谊，能不悲伤吗？
与君同时为汉学者孙君渊如之外有三人焉，一为庄君炘，字虚庵，乾隆戊子副榜，较刊《淮南子一切经音义》，深于声音训诂之学，今官陕西干州知州；一为武进赵君怀玉，字亿孙，一字味辛，庚子召试举人，授内阁中书，出为山东青州府同知，好学深思，无书不读，肄经深于诗，故兼工文章；一为武进张惠言，字皋文，乾隆丙午中式举人，嘉庆己未成进士，改庶吉士，充实录馆纂修官，武英殿协修官，辛酉散馆授编修，卒于官，着有《周易虞氏义》九卷，《虞氏消息》二卷，《仪礼图》六卷，其甥董士锡，字晋卿，传其学。
康熙时，又有臧琳者，武进诸生，博综经史百氏之书，教人先以《尔雅》、许氏《说文解字》，曰：“不识字，何以读书？不通训诂，何以明经？”键户著述，世无知者。着有《经义杂记》三十卷，太原阎百诗为之序。玄孙镛刊行之。镛字在东，卢绍弓学士之弟子，自云段大令懋堂致书学士曰：“高足臧君，学识远超孙洪。”由是学士益敬异之。然乎？否乎？又有刘君逢禄，字申甫，嘉庆辛酉选拔贡生，丁卯举人，淹通经传，着《春秋公羊释例》。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五
江永
江永字慎修，婺源人。少就外傅，为世俗学。一日见明邱浚《大学衍义补》引《周礼》，求之有书，家得写本《周礼》白文，朝夕讽诵，闭户授徒，束修所入，尽以购书，遂通经艺。年二十一为县学生，二十四补廪膳生，六十二为岁贡生。永好学深思，长于步算、锺律、声韵，尤深于礼。以朱子晚年治礼为《仪礼经传通解》，未成而卒，黄干纂续缺漏浸多，乃为之广摭博讨，从吉凶、军、宾、嘉五礼之次，名曰《礼经纲目》，数易稿而后定。其论宣城梅氏所言岁实消长之误曰：「日平行于黄道，是为恒气，恒岁实因有本轮、均轮、高冲之差而生盈缩，谓之视行。视行者，日之实体所至，而平行者本轮之心也。以视行加减平行，故定气时刻多寡不同。高冲为缩末盈初之端，岁有推移，故定气时刻之多寡，且岁岁不同，而恒气、恒岁实终古无增损也。当以恒者为率，随其时之高冲以算定气，而岁实消长可勿论。犹之月有平朔、平望之策，以求定朔、定望，而此月与彼月多于朔策几何，少于朔策几何，俱不计也。」论锺律曰：「黄锺之宫，黄锺半律也，即后世所谓黄锺清声是也。唐时《风雅十二诗谱》以清黄起调毕曲，琴家正宫调黄锺不在大弦而在第三弦，正黄锺之宫为律本遗意，亦声律自然，古今不异理也。《国语》伶州鸠因论七律而及武王之四乐，夷则、无射曰：『上宫，黄锺、太簇』曰下宫。盖律长者用其清声，律短者用其浊声。古乐用钧之法既亡，而因端可推。《韩子·外储篇》曰：『夫瑟以小弦为大声，大弦为小声，虽诡其辞以讽，然因是知古者调瑟之法，黄锺、大吕、太簇、夹锺、姑洗、仲吕、蕤宾用半而居小弦，林锺、夷则、南吕、无射、应锺用全而居大弦。』此皆合之以管吕论声律相生者始明也。」论声韵曰：「古韵起于吴才老，而昆山顾氏尤精，然顾氏考古之功多，审音之功浅。为书以正顾氏分十部之疏而分平上去三声皆十三部，入声八部。虞属鱼模，又分之以属侯幽。顾氏未之知也。先属元寒，又分之以属真谆。而真以后十有四韵之当分为二，考之《三百篇》用韵画然，顾氏未之审也。萧至豪四韵之读如今音者，一部也，又分以属侯幽。在《三百篇》亦画然，而顾氏未审也。覃至盐属添严，又分以属侵。自侵以后九韵以侈敛当分为二，犹之真以后当分十有四韵为二也，顾氏亦一之。侯之正音近幽，顾氏不之审，而转其读以从虞永之说，盖欲弥缝其缺也。《易·彖》言往来上下者，后儒谓之卦变，言人人殊。辨之曰：《周易》以反对为次序，卦变当于反卦取之。否反为泰，泰反为否，故曰“小往大来”，“曰大往小来”，是其例也。凡曰“来”、“曰下”、“曰反”者，自反卦之外卦来居内卦也；曰“往”、“曰上”、“
译与君同时研究汉学的，除了孙渊如先生之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庄炘，字虚庵，乾隆戊子年副榜出身，校勘刊印了《淮南子一切经音义》，在声音训诂之学上造诣很深，如今担任陕西乾州知州；一个是武进人赵怀玉，字亿孙，又字味辛，庚子年参加召试举人，被授予内阁中书，外放担任山东青州府同知，他好学深思，没有不读的书，研习经学尤其精通《诗经》，所以也擅长写文章；一个是武进人张惠言，字皋文，乾隆丙午年中举人，嘉庆己未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担任实录馆纂修官、武英殿协修官，辛酉年散馆后授编修，死在任上，著有《周易虞氏义》九卷、《虞氏消息》二卷、《仪礼图》六卷，他的外甥董士锡，字晋卿，继承了他的学问。
康熙年间，又有臧琳，是武进的诸生，广泛综合经史百家之书，教导别人先从《尔雅》、许慎的《说文解字》开始，说：“不认识字，怎么读书？不通晓训诂，怎么明白经义？”他闭门著述，当时世人不知道他。著有《经义杂记》三十卷，太原阎百诗为他作序。他的玄孙臧镛刊行出版。臧镛字在东，是卢绍弓学士的学生，自称段大令懋堂写信给学士说：“高足臧君，学识远超孙洪。”因此学士更加敬重惊异他。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又有刘逢禄，字申甫，嘉庆辛酉年选拔为贡生，丁卯年中举人，淹通经传，著有《春秋公羊释例》。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五
江永
江永字慎修，是婺源人。小时候跟随私塾先生学习，接受世俗的教育。有一天看到明代邱浚的《大学衍义补》引用《周礼》，寻找这本书，家里得到抄本《周礼》白文，早晚诵读，闭门授徒，把束修的收入全部用来买书，于是通晓经艺。二十一岁成为县学生，二十四岁补为廪膳生，六十二岁成为岁贡生。江永好学深思，擅长步算、钟律、声韵，尤其精通礼学。因为朱子晚年研究礼学写成《仪礼经传通解》，未完成就去世了，黄干编纂续补，缺漏渐渐增多，于是江永广泛搜集考证，按照吉、凶、军、宾、嘉五礼的顺序，命名为《礼经纲目》，多次修改草稿后才定稿。他评论宣城梅氏所说的岁实消长的错误说：“太阳平行于黄道，这叫恒气，恒岁实因为存在本轮、均轮、高冲的差异而产生盈缩，这叫视行。视行是太阳实体所到达的位置，而平行的是本轮的中心。用视行加减平行，所以定气时刻的多寡不同。高冲是缩末盈初的端点，每年有推移，所以定气时刻的多寡，而且每年不同，而恒气、恒岁实自古以来没有增减。应当以恒定的作为标准，随着当时的高冲来计算定气，而岁实消长可以不论。就像月亮有平朔、平望的策略，用来求定朔、定望，而这个月与那个月比朔策多多少，比朔策少多少，都不计算。”评论钟律说：“黄钟之宫，是黄钟半律，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黄钟清声。唐代《风雅十二诗谱》用清黄起调毕曲，琴家正宫调黄钟不在大弦而在第三弦，正黄钟之宫为律本遗意，也是声律自然，古今不变的道理。《国语》伶州鸠因为论述七律而涉及到武王的四乐，夷则、无射说：‘上宫，黄钟、太簇’说下宫。大概律长的用其清声，律短的用其浊声。古乐用钧的方法已经失传，但根据端点可以推知。《韩子·外储篇》说：‘瑟以小弦为大声，大弦为小声，虽然言辞诡谲用来讽喻，但由此可知古代调瑟的方法，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用半而居小弦，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用全而居大弦。’这些合之以管吕论声律相生的，开始时才明白。”评论声韵说：“古韵起于吴才老，而昆山顾氏尤其精通，但顾氏考古之功多，审音之功浅。我写书来纠正顾氏分十部的疏漏，而分平上去三声皆十三部，入声八部。虞属鱼模，又分开属于侯幽。顾氏不知道。先属元寒，又分开属于真谆。而真以后十有四韵的当分为二，考证《三百篇》用韵显然，顾氏没有审察。萧至豪四韵的读如今音的，一部也，又分开属于侯幽。在《三百篇》也显然，而顾氏没有审察。覃至盐属添严，又分开属于侵。自侵以后九韵以侈敛当分为二，就像真以后当分十有四韵为二一样，顾氏也合为一。侯的正音近幽，顾氏没有审察，而转其读以从虞永之说，大概想要弥缝其缺。《易·彖》说往来上下的，后儒称为卦变，说法各不相同。辨析说：《周易》以反对为次序，卦变应当从反卦取之。否反为泰，泰反为否，所以说‘小往大来’，‘曰大往小来’，是其例也。凡曰‘来’、‘曰下’、‘曰反’者，自反卦之外卦来居内卦也；曰‘往’、‘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