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汉学师承记卷六

译本朝汉学师承记卷六

卢文弨

卢文弨，字绍弓，号矶鱼，又号檠斋，晚年改号弓父，“抱经”是他书斋的名称，人们称他为抱经先生。他的祖先从余姚迁居到杭州。父亲卢存心，是恩贡生，应博学鸿词科考试未中。母亲冯氏，是冯景山公的女儿。卢文弨生性笃厚诚实，小时候不喜欢玩耍，以读书为事。他既继承了家学，又得到了外祖父的学术论述，已经知道治学的方向了。长大后，成为桑调元（字〇甫）的女婿，并拜桑调元为师，于是学问有了根本源头，不被异端邪说所迷惑。他起初名叫嗣宗，是钱塘县的秀才，后来因为余姚是祖籍，改用了现在的名字。他通过捐纳例规进入国子监。乾隆戊午年，考中顺天府举人。壬戌年，考授内阁中书。壬申年恩科，在秦大士榜下考中第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丁丑年，奉命在尚书房行走，由左春坊左中允逐步升迁至翰林院侍读学士。充任乙酉年广东乡试正考官。不久奉命提督湖广学政。戊子年，因为学政上奏言事不合例规，吏部议定降职。第二年，请求休假奉养双亲，回到家乡。乾隆乙卯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在常州龙城书院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绍弓在京师做官时，与戴震（东原）交好，开始潜心研究汉学，精于校勘。归隐田园后二十多年，勤奋从事校勘工作，直到年老也不衰退。他所校勘的书籍有《大戴礼记》《左传》《经典释文》《逸周书》《孟子音义》《荀子》《方言》《释名》《贾谊新书》《独断》《春秋繁露》《白虎通》《吕氏春秋》《韩诗外传》《颜氏家训》《封氏闻见记》等书。他又选取《易》《礼》注疏、《吕氏读书记》、《魏书》《宋史》《金史》《新唐书》《列子》《申鉴》《新序》《新论》等书中脱漏的部分，荟萃成书，名为《群书拾补》。《抱经堂文集》三十四卷，以及《钟山札记》《龙城札记》刊行于世。

纪昀

纪昀，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年自号石云。他是献县人。世代是河间的望族。祖父纪天申，有善行。父亲纪容舒，官至姚安太守。河闲是九条河流的故道，天下雨时，低洼处汪洋一片形成大水，夜间有火光。纪天申夜间梦见火光进入楼中，纪昀便出生了，火光于是消失，人们认为纪昀是灵物托生。他年少时奇特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夜里坐在暗室里，两只眼睛闪烁如电光，不用烛光也能看见东西。等到知识逐渐开启，这种光芒就收敛了。二十四岁时，在乾隆丁卯科考中解元。甲戌年考中进士，授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己卯年充任山西乡试正考官。庚辰年充任会试同考官。辛巳年京察考核，以道员、府员的资格记名。壬午年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奉命提督福建学政。癸未年授侍读，第二年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后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提拔为左庶子。戊子年授贵州都匀知府，以四品官职留任，晋升为侍读学士。因事获罪，被发配到乌鲁木齐效力。到达戍所时，被发配的单丁在五年内累积达到六千人，他替都统起草奏稿，得到皇帝旨意减免释放为民。辛卯年被召回，授编修。三十八年提拔为侍读，奉命担任《四库全书》馆总纂官。丙午年授侍读学士，充任文渊阁直阁事、日讲起居注官。己亥年提拔为詹事，不久晋升为内阁学士。壬寅年授兵部右侍郎，仍然兼任直阁事，改任而不卸去原职，这是特殊的恩遇。又转任左侍郎。甲辰年充任会试副考官，主持武会试贡举。乙巳年晋升为左都御史。丙午年转任礼部尚书，充任经筵讲官。戊申年赐准在紫禁城骑马，充任武会试正考官。壬子年畿辅地区发生水灾，上奏请求截留南方漕粮一万石，设立十个工厂赈济饥荒，救活无数人。嘉庆元年丙辰年充任会试正考官，转任兵部尚书。己未年充任武会试正考官。癸亥年六月，因为八十岁开府建牙，皇上派遣官员携带宫廷珍玩赏赐给他。这一年上奏说：“妇女突然遭受强暴，被捆绑受辱而不屈服，最终被杀害的，按例没有表彰。我认为他们抵御刀刃献出生命，其志向与坚守节操被杀的人没有不同。就像忠臣烈士誓死不跟随贼寇，而被捆绑把持，即使让他们跪拜，能说是屈膝于贼廷吗？请敕令交给大学士、九卿、科道共同商议，与未被污辱的人略微有所区别，酌情给予表彰。”大学士保宁等议奏，如果凶手在两人以上，明显是孱弱难以支撑，与强奸被杀的人一体给予表彰，敕令交给各督抚。查明情形，请旨定夺。皇帝批准。乙丑年正月，奉旨调任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兼管国子监事。十五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奉旨：纪昀学问渊博通达，办理《四库全书》始终其事，十多年，非常出力。由翰林逐步历任正卿，做官五十多年。今年正月刚刚提拔协助内阁，晋升赐予宫衔，突然听说去世，深深痛惜。加恩赏赐陀罗经被，派遣散秩大臣德通带领侍卫十人前往赐奠，并赏赐库银五百两办理丧事。任内的处分全部予以开复，应得的抚恤典制，查照条例具奏，赐祭葬，予谥号文达。纪昀对于书籍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汉代易学，极力驳斥图书说的谬误。《四库全书提要》、《简明目录》都出自他的手笔。大到经史子集，以及医卜词曲之类，他的评论探求奥妙、阐明幽深，言辞明白、道理正确，见识和功力在王仲宝、阮孝绪之上，可以说是通儒了。他胸怀坦率，喜欢滑稽，有“陈亚”之称。然而乍听他的话，近乎诙谐，过后思考，却是名言。他一生的精力都萃聚在《提要》一书中，又喜欢写稗官小说，而懒得著书。少年时偶尔有撰述，

译同时，有一位叫翁覃溪的先生，也致力于汉学，收藏金石碑版文字，著有《经义考补》《两汉金石文字记》，在世间流传。翁先生名方纲，是大兴人，乾隆丁卯科考中举人，壬申恩科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因年老多病以学士身份辞官归乡。

邵晋涵

邵晋涵，字与桐，号二云，是余姚人。祖父邵向荣，是康熙壬辰科进士。父亲邵佳鈗，是增广生。邵君生来聪慧异常，年少时多病，左眼略有瑕疵，然而读书能十行并看，终身不忘。乾隆乙酉年，在本省乡试中考中举人，主考官是钱竹汀先生。过了六年，在礼部会试中考取第一名，赐进士出身。乾隆三十八年，下诏编纂《四库全书》，金坛人首先将邵君的名字上报，召他赴京城，授予翰林院庶吉士，担任纂修官。过了一年，授编修，后来在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御试中，名列二等，升任右中允，接连升官至侍讲学士，兼任文渊阁直阁事。他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但不把非法的书籍放在身边。他曾说：“《尔雅》是六艺的津梁，但邢昺的疏浅陋，于是另外撰写正义，兼采舍人、樊光、李巡、孙炎等家的注解，有不详细的地方，采集其他书籍来补充。现在的学者都舍弃邢昺而尊崇邵氏了。”在四库馆时，《永乐大典》载有薛居正的《五代史》，于是会集荟萃编次，其中缺失的部分用《册府元龟》等书来补充，因此薛史得以重新流传。钱竹汀先生闲谈时说：“《宋史》纪传在南渡之后，不如东都时期有法度；宁宗以后，又不如前三朝粗略完备。不仅事迹不详，就连褒贬也失去了真实。”邵君听后认为很好，选取熊克、李焘、李心传、陈均、刘时举所撰写的书以及宋人笔记，撰写《南都事略》，以续接王偁的书，文辞简练而事迹增补，正史也比不上。邵君曾参与修撰国史，馆中收藏先朝史册数以千计，总裁询问某件事，他回答说：“在某册第几页。”一百次中不出错一次，大家都惊讶地认为他是神人。他的著作还有《孟子述义》《谷梁正义》《韩诗内传考》《皇朝大臣迹录》《輶轩日记》《南江文集》，都实事求是，是学者有益的书。邵君在京城，靠教授学生来维持生计，不去权贵之门，所以在清署任职二十多年，官职只到四品。邵君年少时跟随山阴刘文蔚、刘豹君、童二树交游，熟闻蕺山、南雷的学说，对于明末党祸的缘起、宦官乱政以及唐王、鲁王两王的始末，从容谈论，往往超出正史之外。自从邵君去世，南江的文献就失传了。

任大椿

任大椿字幼植，又字子田，是兴化人。做诸生时，与同乡侍鹭川朝夕诗歌唱和，艺林称赞他们。乾隆壬午科考中举人，三十四年己丑科二甲第一名进士，授礼部主事，转任郎中，陕西道监察御史，担任四库全书馆纂修官。子田与戴震同科考中举人，于是熟闻戴震的论说，潜心研究汉儒之学，著有《弁服释例》十卷，《深衣释例》三卷，《字林考逸》八卷，《小学钩沈》二十卷，《子田诗集》四卷。同时有归安丁小疋，名杰，曾说曾著有《字林考逸》一书，稿本存在子田处。子田窃取他的书而署上自己的名字，写信遍告同人，一时传为笑谈。然而子田似乎不是窃取他人书籍的人，现在他的族弟兆麟又采集了一百五十多条作为《考逸补正》。兆麟字文田，籍贯震泽，是诸生，被荐举为孝廉方正，曾注释《夏小正》，依据郑仲师《周官注》将“主夫出火”一条移到三月，又将“时有见稊始收”一条移到五月，又补入“采芑鸡始乳”两条。王光禄礼堂作序认为确当绝伦。弟子中以经术著名的，有山阳汪廷珍字瑟庵，十三经义疏都能背诵无遗一字，询问经史疑义，应答没有滞碍。汪廷珍乾隆丙午科考中举人，己酉恩科胡长龄榜以第二人及第，现在官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胡长龄字西庚，又字印渚，是通州人，博览群籍，说经以康成为宗。乾隆癸卯科考中举人，己酉恩科第一人及第，现在官任兵部侍郎。

洪榜

洪榜字汝登，又字初堂，是歙县人。十五岁补为邑庠生。乾隆乙酉年被选拔，与哥哥洪朴一同应召试。梁文定公梁国治当时任安徽学使，评价他的赋说：“词藻如玉石细屑般精美，则弟弟胜过哥哥；文章气势如风云般豪迈，则哥哥优于弟弟。”洪朴被授予中书，而洪榜未考中。然而因文章被梁文定公赏识，于是跟随他到山西。随即考中乾隆戊子科举人。丙申年应天津召试第一名，授中书舍人。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洪榜年少时与同郡戴东原、金辅之交往，精通经学，著有《明象未成书》，终于《益卦》，依据郑康成《易赞》作《述赞》二卷。他解释《周易》训诂，本于两汉，行文如先秦。又通晓声韵，撰写《四声均和表》五卷，《示儿切语》一卷。江氏永切

译字数六百零六，此书增补一百三十九字。又用字母见、溪等字标注在《广韵》的条目上，在每个字之上以此确定喉、吻、舌、齿、唇五音。大概他的书推崇江、戴两家的学说而加以详尽阐述。他平生著述很多，都没有完成。有《周易古义录》《书经释典》《诗经古义录》《诗经释典》《仪礼十七篇》《书后》《春秋公羊传例》《论语古义录》《初堂读书记》《初堂随笔》《许氏经义》等书。他留心奇门遁甲之术，因为认为这些论述触犯了造物的忌讳，在病中把所著的书都付之一炬。只有《新安大好纪丽》早已刊行。他为人修身端正，待人真诚，以孝悌友爱在乡里闻名。他生平治学之道，衷心信服戴震。戴震所作的《孟子字义疏证》，当时的读者不能通晓其义，只有洪榜认为其功绩不在大禹之下。撰写《东原先生行状》，记载了戴震与彭进士尺木的书信。笥河先生见到后说：“可以不记载。”戴震值得传颂的不在于此。洪榜于是上书辩驳，说现在行状不记载这本书是东原先生之子中立删去的，并非戴震的本意。藩这时在吴地见到他的书，感叹说：“洪君可以说是捍卫道统的儒者了。”现在把他的文章录在下面，文章说：洪榜顿首，笥河先生阁下：先前具状陈述戴先生的生平事迹，让他的遗孤中立在您门下叩首，请求为他的墓碑撰写铭文。不久承蒙当面训示，说行状中所记载的答复彭进士的书信可以不记载，性与天道不可得知，何必在程朱之外又有论说呢？戴震值得传颂的不在于此。洪榜听闻命令，连连应允，因敬畏您的尊贵，不敢有推辞。退后想到阁下如今是学者的宗师，并非随意说说而已，您的旨意大概有三点：其一认为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绝，他们所立的学说，不能再有异同，怀疑您是顺着缝隙奋笔疾书，加以讥嘲，夺取彼方而给予此方。其二认为治经的人贵在有家法，汉学自汉，宋学自宋，现在既然详察度数，精通训诂，就不可以再涉及性命的宗旨，反而陈述自己的短处，以掩盖长处。其三或许认为儒生可以勉励成为圣贤，不可以学习达到，认为他们勤勉稽古，守着残篇认为是真理，听闻大道，知晓德行，曾无溢美之词，必定有过分的言辞。大概阁下的旨意，出于这三点，仰见阁下论学的严谨，措辞的谨慎，然而恐怕阁下尚未完全察知戴震之所以论述的心意，以及洪榜之所以表彰戴震的意思，使洪榜且获罪，不可以最终没有言辞。戴震与彭进士的书信，并非诋毁程朱，正是纠正陆王的过失；并非纠正陆王，而是驳斥老庄佛释的邪说；并非驳斥老庄佛释，而是驳斥后来的学者，实际上是老庄佛释而表面上是儒书，援引周公孔子的言论进入老庄佛释的教义，用老庄佛释的相似之处扰乱周公孔子的真谛，而都附会于程朱之学。阁下说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绝，难道只有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绝，陆王也是大贤，立身行事卓绝，即使老庄佛释也是大贤，立身行事卓绝。正因为如此，使得后儒小生闭口不敢说，宁可怀疑周公孔子，不敢怀疑程朱，而那些才智稍过人者，则又附会援引程朱以进入老庄佛释。那些老庄佛释者，庆幸汉唐的儒者抵斥排拒他们，现在论者却说先儒所抵斥排拒的，只是老庄佛释的粗浅之处，而其精妙之处，即使周公孔子的微旨，也不过如此。如果真的老庄佛释的精妙之处，即使周公孔子也不过如此，那么为什么生于其心，发于其事，谬误乖戾如彼呢？况且周公孔子的书都在，如果得到其解释，都不可以强通。如果程朱听到后学者的话如此，知道必定急切地纠正它。那么戴震的书，并非故意制造异同，并非顺着缝隙讥嘲，并非想要夺取彼方而给予此方，非常明白了。至于说治经的人应该有家法，不是做宋学，就是做汉学，心性之说，贾逵、马融、服虔、郑玄所不详，现在做贾逵、马融、服虔、郑玄之学者，也不得详。说性说心，也不自宋以后兴起，周末诸子及秦汉间著书立说者，多涉及，其言辞虽然不同，其意思终究没有大异，都是为了劝学立教而已。只有老聃庄周的书，才有冲虚之说，真宰之名，不寄托于事，不由于学，称为返其性情而复其初，魏晋间，此学盛兴，而诸佛书流入中土，也适于此时为盛。其书本来浅妄，无足道，译者杂以老庄之旨，缘饰其说，大畅玄风。唐傅奕曾言其事矣，然而未敢以入儒书也。至乎昌黎韩氏，力辟佛老，作为《原道》等书，使学者昭然知二氏之非。而其时佛氏之说入人既深，则又有柳子厚之徒，谓韩氏所罪者其迹也，忿其外而遗其中，譬之知石而不知韫玉。彼其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不与孔子异道也。此说一出，后之学者往往执是说以求之《易》《论语》，而所谓《易》《论语》者，则又专用魏王氏之注与何氏之集解。其人本深于老释，其说亦杂于二家，此则宜其有合也。历唐之末，逮宋之初，此论纷纭固结而不可解。于是读《易》《论语》书者，或往往先从事于二氏，因即以其有得于二氏之精者以说《易》《论语》

译之书。因此，眉山的苏氏在《六一居士集序》中说：“新兴的学说用佛老似是而非的理论扰乱周公孔子的真谛，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忧虑。”宋熙宁以后，这种弊端日益加深，到了姚江王阳明之学盛行时，竟然直接用佛书来解释《论语》《孟子》了。那些贾逵、马融、服虔、郑玄等人，当时大概没有这种弊端，而现在的学者从少年读书起，谈理、谈道、谈心、谈性，所谓“理道心性”的说法，虽然都是六经和孔孟的言辞，但他们用来解释“理道心性”的理论，往往夹杂着老庄和佛家的宗旨。如果他们的理论确实正确，那么我们就应当跟随他们去阐发它；如果他们的理论确实错误，那么研究经学的人本来就不可以沉默不语。假如贾逵、马融、服虔、郑玄生在这个时代，也不可以沉默不语。前面所说的两种观点，您如果详细考察，也会知道戴震并非偏私于自己的学说，而我也并非偏私于戴震。至于“闻道”这个名号，不可以轻易许给别人，就像圣贤那样不可通过学习就能达到，您对此有所顾虑，这仍然存有后世儒者的偏见。孟子说：“圣人，是人伦道德的极致”，“首阳”的义理，孔子称赞说：“是古代的贤人。”圣贤之所以难以达到，大概就在于此。虽然如此，难道可以自暴自弃吗？至于那些高谈阔论深远道理的人，被称为知道；那些不言不语而亲身践行的人，被称为未闻道；那些从事经书训诂的人，被称为儒林；阐明性命之道的人，被称为道学，这本来就是戴震所不谈论的，而我希望您加以表扬的，也不在于此。戴震论述性命之道，没有比他在论述孟子的书中更完备的了，而他给这本书命名的，叫作《孟子字义疏证》罢了。那么，这并不是谈论性命宗旨的书，只是训诂而已，只是名物度数而已。总之，戴震的学问，对于六经、孔孟的言论功劳极大，使后来的学者不致心思驰骋于高妙玄虚之处，而能对人伦万物进行明察，必定是从戴震开始的。希望您裁断考察。榜弟梧，字桐生，乾隆庚子年召试中书，庚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官至沂州府知府，博古通今，兼长诗词文章。榜的同乡有个叫汪莱的人，字孝婴，是沈之密友，优贡生。大学士禄康推荐他修撰国史《天文志》，议叙以教官任用，选任石埭县训导，深通经学，《十三经注疏》都能背诵如流水，而且能心领神会其义理。有人拿疑难问题问他，他能触类旁通，毫无滞碍。尤其擅长历法算术，通晓中西之术，著有《衡斋算学》，刊行于世。与元和人李尚之激烈争论开方题解，以及秦九韶立天元一法不合，于是像仇敌一样，终身不相见。唉，太过分了！然而现在的学者，长江以南，只有顾君千里和孝婴二人而已，哪里能多得呢！孝婴的朋友有个歙县人罗子信，名永符，丁卯年乡试中举，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任庶吉士，善于读书，通晓经史，擅长诗古文，也是位瑰奇之士。洪莹，字宾华，甲子年举人，己巳年恩科第一名及第，授任修撰，淹通经史，《五经》都有撰述，也是歙县人。

译汪元亮

汪元亮，字明之，又字竹香，是元和人。在做生员时，就有文章声誉。他与同郡的余古农、老师薛香闻在城东结诗社，傲视其他文人，不可一世。乾隆壬午年，他与戴震（字东原）一同在乡试中举，彼此亲近友善，于是潜心研究经义和六书之学。他平生论学问，推崇戴东原和程易畴；论诗文，推崇余古农和薛香闻。多次参加会试未能考中，靠教授学生维持生计。跟随他学习的人大多考中功名离去，而他却以举人身份终老。这是命运啊！他年轻时患有狂病，时好时发，发作时不省人事，从早到晚叫骂，缠绵病榻近二十年。他所有的著述，在病发时都被投入火中烧毁，仅存诗和古文而已。

孔广森[李文藻 桂馥]

孔广森，字众仲，又字撝约，还字巽轩，是曲阜人。十七岁时考中乾隆戊子科举人，辛卯年成为进士，担任检讨官。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后补任官职。他淡泊世情，上疏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忽然遭遇家难，被诉讼牵连，带病在江淮河洛之间奔走，匆匆忙忙毫无欢乐。不久，又遭遇曾祖母和父亲的丧事，竟因过度哀伤毁损身体而死，死时三十五岁。他年轻时向戴东原学习经学，研究三礼和《公羊春秋》之学，能写篆书和隶书，达到能品，尤其擅长骈体文。汪中（汪明经）和孙星衍（孙观察）极力称赞他。他为戴氏遗书作序说：“遥想当年在乐游讲习艺业，在石渠阁拜访太傅；元旦谈论经义，坐在重席旁侍奉中书令。那时玉羊已远，金虎初开，治学官的共有十四家，考证古事的写成数万字。至于五行六气的征兆，确定君阳武三科七缺的法度，审理弊狱，淮南士人只要通晓经义都能学以致用。大概追溯其传授本属参商不同，叙述其世系年代并未背离昌明与缺失，因此祖承前师，沿袭后学，北方的战马不能遮蔽观月的儒者，南国的佛教不能改变经天的义理。学问有优劣是时势使然，经典有显晦是气数使然。五君晚出，并非汉博士传承千祀相沿，废弃郑司农的注疏纵横异说，另创先天颠倒圣文悉更后定，只是那些腐儒炫耀视听容易出错，末士明经原本追求青紫官位，只遵循甲令粗知帖括之词，谁能庚言继承先民之作，敏而好学，信而好古，只有在戴君身上见到。已君因梅姚售伪，孔蔡谬悠妄云壁下之书猥有航头之字，古文一卷只出西州，小序百篇旧名北斗，正谟摄诰历黄序而仅存月采丰刑遘赤眉而已烬，乃或误援伊训滋元年正月之疑，强执周官推五服一朝之解，譬之争年郑市本自两非，议瓜骊山良无一是，是用翦除假托，折衷群淆，步骤五三目录四七为尚书义考未成，成尧典一卷。又以要闻五际尚论四家毛传孤行是觞源于牟妙郑笺破字每毫采于辕婴莫不假声注文以意逆志诚古训之所式多识之所资也虽其篇冠以叙择焉不精或云托诸西河或云造诸东海然嗣衿贻玖何必欲色之音交扈罗鸳实为陈古之刺。”他撰写《毛郑诗考正》四卷，另外撰写《诗补传》，未完成，完成了《周南》《召南》两卷。他进入书局时，西京客史，向来擅长徐生，东观中文，于是分淹礼。于是取忠甫识误，德证释文，穷尽寻求豕亥之差，期望恢复鸿都之旧，互相参检，颇有整齐。削去康成长衍之条，退去丧服厕经之传，撰写《仪礼正误》一卷。郑斤粤镈之篇，备遗事。职穹盖星弓之教，首列巾车。九经九纬，营国有方。五沟五涂，奠水有则。寻筵既度，遂知洛邑之朝，圭〇未悬，孰辨营邱之夕？以至肆悬舞甬，五等琮璜，槐里樽空，椎成剑没。大夫嫁女之器，未必皆真。单于贿汉之铭，何尝尽伪？谌镒之所画缋，梁聂之所更厘，不有参稽，将无竞爽。撰写《考工记图》两卷。古代冕服用于祭祀，弁服用于朝见。祭祀则衣纯，朝见则衣布。芾形连带，制异于直方。屦色从裳，次分于缋绣。周坛飨帝，大裘降繁露之华。鲁禘嫌王旒，璪饰丹鸡之祝。等威昭焉，文质备焉。道学兴起而儒林衰微，性理兴盛而曲台绝迹。齐秦委武，莫识称名。殷夏圜章，焉能考据？溯增冰于积水，示祭海于先河。撰写《学礼篇》一卷，冠于文集十卷之首。况且一阴一阳之为道，见仁见知之为性，通于六籍之为学，辨于万事之为理。谓理具灵台，则师智者得；谓学遗象罔，则悟寂者先。岂有略窥语录，便诩知天？解斥阳明，即称希圣。信洛党之尽善，疑孟氏之未醇。其说空空，其见小小。盖绎郑君生质之训，诵周雅教木之笺。所谓受中自天，秉彝攸好。孔提可案，汉学非讹。撰写《原善》一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卷，《大学》《中庸》补注各一卷。他的学术，这些是大端吗？景纯有云：“《尔雅》者

译（前文缺失），这是九流学术的津渡，六艺经典的锁钥。在虎闱小学读书，还未束发就通晓书籍；研读豹鼠般的奇书异编，不用离席就能观览古事。所以辨析言辞的乐趣，曾面对三朝君主；探究根本的文章，曾向五始请教。至于不同地域的方言别语，隔代离奇的辞藻，都是转注法的旨归，也是《凡将篇》的遗绪。著有《尔雅文字考》十卷，《方言考证》十三卷。六书教法中，谐声法最为繁众。许慎（叔重）独一无二，只传承了《说文解字》。至于区分平仄声调，声母区别见溪等音。官方标准嫌其狭隘，是羊侃、戎昭等人自行设定的。天子圣明，梁武帝对此并不相信。古人语音舒缓，只是初始的雏形；后世语音繁复，确实精细如引墨划线。您审察其清浊，引导其源流；旁通反切纽转，阐发周祖谟、沈重等人的旧闻。向上协调《诗经》《楚辞》，采纳顾野王、江式等人的新义。著有《声韵考》四卷，《声类表》十卷。于是辨析声韵之余，留神观察百家之说；研究音韵之下，特别喜爱屈原。认为娀台访求美女，接近《窈窕》的遗声；湘水采摘芳草，延续《榛苓》的逸响。高诱（叔师）注解而未详尽，王逸（辨招）附会而不可核实。《汉书·艺文志》说名从主人，因此为《屈原赋》作注四卷。自从天文历算之学分散，邹衍的大衍之术在《九章算术》中衰落。不明白商高积矩的话，三角函数从西方传来，窃取师氏旁注的算法。而耳听下士之言，穴见小儒之见，不懂五五开方的方法，就轻视九九乘法这种低贱的技术。哨壶斗五，律管径三。朱熹（元晦）对此存疑，蔡沈（季通）对此强作解说。不知道纪步，怎能读懂《宅经》？不懂倨句，怎能治理《上舆》？著有《九章补图》一卷，《原象》一卷，《古历考》二卷，《历问》二卷。昔日赵商质疑《礼记》，先求五服之方；景伯学习《诗经》，即涉七州之地。您能解说山川，郡县绘成地图。郦道元（郦元）的旧籍证明其由褫，昆仑渤海现在的流向，梳理其脉络。著有《戴氏水经注》四十卷，《水地记》一卷，《直隶河渠书》六十四卷。唉！您的著书，可谓广博了；您的见道，可谓深刻了。假如上天赐给您长寿，让您实现志向，下安车轮于都尉，授予梯子几案于鸿胪。雍宫尚未建立，任命曹褒来制定礼仪；大予将成，诏令宋登持节。即使再辨析卿士的诉讼缺失，《公羊传》未必能阐明；子骏移书，逸礼难以置立。而太山郡将北面称师，上蔡通侯西行受业。那么何汤既已显贵，辎车才赐给五更；您上从游历，录牒大概多于万计。岂料阴堂告凶，圆石镌名？一经写定，没有三年之寿，琼瑰已梦。清明卷佚，长封下马之陵。通德人亡，不待嗟蛇之岁。然而《太玄》覆瓿，终遇桓谭；都养陈谟，弥尊伏胜。郑乡绝学，倘若千百载而重兴。戴氏遗书，对于十三经有所补益。悲怀逝者，延伫将来。广森深于戴氏之学，故能义探其原。言则于古也，世人徒赏其文词之工，抑亦未矣。著有《大戴礼记注》十三卷，《仪郑堂文集》二卷。继涵字荭谷，乾隆庚辰科举人，辛巳成进士，官至户部郎中。其子广栻，东原之婿，继涵，深于三礼，校刊《微波榭丛书》，广森之叔也。同时有李南涧者，名文藻，字素伯，一字茝晚。先世自枣强迁益都，遂为益都人。文藻天资俊朗，年十三从父远游曹家亭，作记一篇，仿《赤壁赋》，见者以为神童。二十一补邑庠生，乾隆己卯中式本省举人，明年成进士。久之谒选，广东恩平县知县，三年俸满，擢桂林府同知，未及一年卒。居官有政绩，粤人至今称之。性好博览，不为世俗之学，聚书数万卷，手自仇校，丹铅不去手。又好碑版文字，游历所至，学宫寺观，岩崖石壁，必停骖搜讨。有仆刘福者，善椎拓，携纸墨以从，有所得尽拓之。又有一仆忘其名，因拓摩崖刻石，失足堕崖死，文藻哭之恸。生平乐道人善，表章潜德，如济阳张处士稷若，元和惠征君定宇，婺源江君慎修，访其遗书刊行之，名曰《贷园丛书》。德州梁鸿翥，穷老笃学，月必诵九经一过，乡里目为痴人。文藻一见奇之，为之延誉，遂知名于世。

译曲阜人桂馥，字未谷，也精通小学。乾隆己酉科考中举人，庚戌科考中进士，被选任为教授，保举为知县，补任云南永平县知县，在任上去世。他擅长篆刻，世人看重他的技艺，将他比作文三桥。他的著作有《许氏说文解字义证》五十卷，《札朴》十卷。

近来山东学者以郝懿行为杰出人物。郝懿行字恂九，栖霞人，嘉庆己未科进士，官至主事，著有《山海经注》，这是实事求是的学问。像近世那些剽窃肤浅的人，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呢？栖霞还有牟廷相，字默人，在董文恪公担任藩司之后，会晤莱阳赵曾，才知道他研究今文《尚书》。赵曾字北岚，乾隆己酉科举人，分发到江苏，以知县任用，喜好古钱币和金石文字，治经学的是今文《尚书》、三礼、左氏《春秋》，也是山东的杰出人物。还有济宁进士许鸿盘，字渐逵，安徽候补同知，深通地理之学。亡友凌次仲极力称赞他，后来见到他所著的《雪帆杂著》一册，都是辨析驳正地理的说法，不在顾祖禹、顾炎武之下，他论述内地及外域的山川，了如指掌，大概是四方经纬都透彻地掌握在心中，所以不发表肤浅附会的言论。在京师与戴金溪谈论他的《雪帆杂著》，戴金溪说：“许君曾担任指挥，当时把他看作俗吏，是看轻了许君。”还有胶州王夏，字蜀子，号大村，县里的生员，喜欢写诗，与高密诗人李少鹤兄弟友善，好学笃守古法，尤其精通经学，他的立论多能阐发前人所未阐发的，所有著述秘密不示人。在赵北岚处见到他所作的《释稷》一篇，贯通经传，义理明白文辞通达，可以说是通达之人了。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七

陈厚耀

陈厚耀字泗源，泰州人。康熙四十五年丙戌科进士，学问渊博通达，跟随梅征君鼎学习历法算术，于是通晓中西之术。李相国光地推荐陈厚耀通晓历学，皇帝召见，用三角形让他求中线，又问弧背的尺寸。陈厚耀写奏折进呈，符合圣意。不久因为省亲请求回乡。戊子年，特别命令来京。己丑年五月，皇帝驾临热河，到达密云，命令写笔算式进呈。过了一会儿，拿出御书笔算，问知道这种方法吗？回答说：“皇上这种方法精妙简便，臣的方法不可用。”皇上说：“朕将教你，你仔细思考等待朕问。”第二天，又问：“你能测量北极高出地面的高度吗？”回答说：“如果将仪器测量日影长短，用检八线表，可以得到高度，这是二分所测的方法。如果其余节气，又有加减的方法，但也不准确，因为地上有蒙气差，用眼睛看，有低处看高处显得小的差异缘故。”又问：“地周三百六十度，依照周尺每度二百五十里，今尺二百里，地周多少？地径多少？”奏道：“依照周尺，地周九万里；今尺七万二千里。以围三径一推算地径二万四千；以密率推算，应当得到地径二万二千九百一十八里有零。”皇上又问：“地圆出自什么书？”回答说：“《髀算经》曾经说过。”问：“怎么知道它是圆的呢？”回答说：“《职方外纪》西人说绕地过一周四匝都是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知道它是圆的。而且东西测日影有时间差，南北测星有地点差，都与圆形相合，所以更加知道它是圆的。”当时陈厚耀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离开，于是担任教职，得到苏州府教授。不到一年，召入南书房。皇上问测日影是什么方法？陈厚耀请求指示。皇上说：“这种方法很精妙，不必用八线表，就用西洋定位法、开方法、虚拟法写给你看。”又命令到座位旁，随意在纸上作两点，陈厚耀随着点的位置，用圆规尺画图，就得到两点相距多少的方法。皇上从容地说：“《尧典》敬授人时，是帝王大事，怎么能不讲？”曾经召入渊鉴斋，反复问难，并涉及天象、乐律、山川形势，得以遍观御前陈列的仪器。召到西暖阁，询问家世非常详细。跟随到热河，命令赋《泉源石壁》诗。授予中书科中书，传旨说：“皇上说你学问好，授予你京官，使你的老母亲高兴。”又对陈厚耀说：“你曾说梅瑴成算学很深，现在命令来京，与你同修算法。”梅瑴成到京，问：“你知道陈厚耀吗？”他算法近日精进，以前曾受教于你祖父，现在你祖父如果在，还会向他请教呢。于是命令陈厚耀、梅瑴成，一起在蒙养斋修书，赐给算法原本、算法纂要、同文算指、嘉量算指、几何原本、周易折中、字典、西洋仪器、金扇、松花石砚及瓜果等赏赐。癸巳年书成，特别授予翰林院编修。甲午年遭母丧，命令赐给帑银，让江苏织造经办丧事。服丧期满，晋升国子监司业，提拔左谕德兼翰林院修撰，充任戊戌会试同考官。己亥年告病，以原官退休。所著书有《春秋战国异辞》五十六卷，《孔子家语注》